天津历史文化行系列讲座之《相声和我 》(主讲人：尹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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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今天咱们进行一个讲座，名义上是讲座，实际上呢，咱们大家坐一块聊一聊，这也是一个机会，肯定今天到场的岁数大的先生们、同志们，都是喜欢相声的，假如说他不喜欢相声，今天不可能到这儿坐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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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5 J4 _( }. x2 ~5 |       咱们今天列了几个提纲，我看这个提纲啊也不是那么严谨，咱们主要是围绕着相声谈，谈和相声有关的事。但是我也不知道各位今天来喜欢知道有关相声的哪方面问题，那么我就随便的、不离开相声的事宜咱们聊一聊，如果谈不到您所希望知道的，您可以写个条子。

5 E+ k( K" c4 j7 N9 J: E( f       咱们从相声开始。相声啊，大家都是相声爱好者，都知道它的产地是北京，发源地是北京，可是相声的发祥地，是咱天津。相声当初没有那么多人，据老前辈谈，相声刚一开始，清末民初，有一位朱绍文老先生，现在来说相声界公认朱绍文先生是相声的第一代。说“相声八德”，是指的名字是带“德”字的，比如说周德山啊、李德扬啊，“德”字的是第二代。等到我这儿，是第五代传人。现在相声发展到了第八代、第九代，再往下我就不太了解了。我就知道有的那师傅收了那徒弟，领着那徒弟到我眼前头，让他徒弟叫我老祖宗，我实在是没法接受。我说：“你打住，你打住！”我说，如果你以后见了我想叫我，就叫我尹老师。一过了师爷了，再往上就别论辈儿了。见面老祖宗、老祖宗，早早就把我叫死了（乐），接受不了！

" N8 Z+ d- [* z7 q5 T       天津是相声的发祥地。大家爱听相声，想对相声多了解一点，想知道知道相声在表演当中，作为一个相声演员应该具备什么条件。详细的条件，在的它的技法里，迟疾顿挫、高调门、低调门，神儿、相儿，这属于表演技巧，这个问题咱们不往深处说。我只能说一个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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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P  V, C: q3 g       相声的发源地是北京，所以相声演员的表演一定要说北京话，这个没商量，绝对得说北京话。有的同志听完了他会想，相声说北京话？现在有很多相声演员不说北京话。据我知道，那我就回答你，不说北京话是错误的！相声就他应该说北京话！那么他在台上，他要学外地口音，那属于“学”，那个不算。我是说相声演员，他自己上台所说的话，一定要北京的土语。目前存在很多的东北口音的演员，还有其它口音的，还有南方口音的演员，我不提名字，我说这样的相声它不该叫相声。为什么呢？比如说南方口音，现在还挺火，它根本不是相声，它有名字，它本身那哄，但是它个表演那，它有这么一个曲种，但是它不叫相声，它叫滑稽。过了长江以南，有这个曲种，它属于南方曲艺。当初我记得我七岁那年到南京去过，见过这个曲种，后来我师兄阎笑儒和朱相臣，他们到上海，也见过这个曲种。这个曲种在当地很受欢迎，但是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在上海呆着，打上海跑到北方来了，也挺火，改名叫相声。我说这不太合适，你不是相声怎么叫相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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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龄比较高的先生们还记得吗？在解放初期天津出现过，在天津的南市三不管那儿，出现越剧，不卖票，打零钱，在那个小茶馆里唱越剧。唱越剧，演员都是什么人？一个绍兴人没有！越剧是绍兴戏嘛。都是天津人。越剧的曲牌、板式比较少，老是那几个板式，老是那几个腔调，所以容易学会它的曲调，但是人家也属于地方戏，它完全是绍兴口音，它的吐字，如果不往普通话那靠拢，说它本来的口音，咱们北方人根本听不懂。他们演这个越剧，要是照着人家绍兴演员那样演，演不出来，他不会说绍兴话，绍兴字的发音根本不会，那怎么办？它用北方话唱越剧的曲调，后来有很多人就不欣赏，就说：这嘛玩意儿？南不南、北不北。后来它又起个名字叫“北方越剧”，这不瞎扯吗？北方哪儿来的越剧？后来这个东西消失不让演了。现在我看相声就是这样，两个人站那一嘴南方话，南方有相声吗？相声是北京发源地，所以说，说相声应该说北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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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开始，我记得我小时侯，有好多位老先生，用我们的话说就是在地上表演。所谓地上表演就是南市三不管，南市东兴市场，还有现在这个地方没有了，我说的是老地名儿——河北鸟市，就是东北角附近，东北角现在那个新华书店往里走，那有个河北鸟市，那有个声远茶社。

       河北鸟市的声远茶社、东兴市场的连兴茶社，这是咱们天津市的两大相声摇篮。全国有很多著名的老先生都是从这两块地出来的，包括我师父马三立。现在全国都承认这是两大相声摇篮。

" P) a$ K! _: D! }       在地上，那时候呢，不卖票，说一段，下去要钱，多少钱一段，不如说按现在说吧，五毛钱一段，说完一段下去找你要五毛钱，要完钱回来“啪”一拍木头，接着，又说下一段。形式上很随便，一点也不正规，不像现在上台穿上大褂，换上便鞋。那阵没这个讲究，你从家里出来你穿什么来的，什么都不换，就那身儿，就站那就说，说完就要钱，很随便。可是那个时候就有几位老先生，他说话就不注意北京话，他是天津人，上去就用纯天津话，说一段相声，观众笑不笑呢？观众也笑。由于这个演员的功底雄厚，演的确实好，在我们行内，这几位老先生，我们都公认，那是一个好演员，可但是他不注意这个，他就站那，头一句开始就是天津话，他一直说到完。在地上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演员，也很受欢迎。但是解放后呢，把地上的演员一组织，走向舞台，逐步的提高，走向正规化，没有说零段下去要钱这个形式，改成了卖票，座椅也改成现在都是面向舞台，演员表演面向观众。那时候在地上是转圈儿的，观众坐转圈儿的，一点不正规。这一正规了，上台再一穿大褂，从后台出来哪个方面都很正规了，再一说相声，再用天津话说相声，不但他自己不好受，连观众听着也不舒服了。当初决定于那种形式，也没有台，您在地下搁把椅子坐那，他就站在地下就说，那种随便穿，那种形式，天津话还凑合。这一二尺多高这个台往这一站，人一正规化，这个天津话的相声，听着非常非常不舒服。后来这些个老先生就吃亏了，因为他改不过来了，他用天津话说相声说了多少年了，说几十年了，现在你再这样规矩他，你让他说北京话，他再说出来那个北京话，让你听着都浑身起鸡皮疙瘩，他不好受，你听着不好受，他不是北京话，他不像，他自己也难受。这样一来，影响了他的效果，影响了他的成绩。咱不说具体名字，我说这是有这么一批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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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的，也都大家熟悉，咱不便说出名字来，演员，爱听相声的您肯定知道这个人，很荣幸的到了北京，甚至于参加了全国性的组织。这演员呐，一投入全国性的组织，你比如说全国总工会文工团呐、铁路文工团呐、总政文工团、战友文工团，参加这一类的组织啊，这个演员本身就很幸运。为什么？它们跟中央电视台关系都不错，在它的这个组织里的相声演员，经常在中央电视台露面，很容易就成为全国大腕儿。我说这个演员很荣幸地参加一个全国性的组织，而且一直干到退休，这个腕儿不理想。也是一个全国大腕儿，但是总跟人家大腕儿差一块，在全国的相声观众里，脑子印象也是老差一点儿。他怎么差一点儿？实际他的基功很厉害，这个人对自己要求非常严，如果台上，说我们话是“吃一个栗子”，就是这句话没说好，在嘴里拌蒜了，他这一段相声演完了到了后台自己抽自己嘴巴，没有人责备他，他自己冲着墙两边的打，人家劝他，他还不让劝。这一段说的出点小问题，致使到影响了效果，他不但打，打完了跟组织请假，下边比如说晚上还有演出，他不演了，请假，因为什么？因为情绪极端的不好。这个人呐就这么敬业，就这么负责。你说你这么下功夫，又得到这么好的一个组织，为什么若干年之后你这个腕儿还差一点儿？因为什么？就因为它的口音。口音太重要了。他的口音不正。你说他是天津话他也不是天津话，天津人听完了不承认他说的这是天津话，可是北京人听完了之后呢，不承认他这是北京话，他这个口音不正，就造成了本人吃了大亏。这是一个条件。

       再有一个条件，我说的是大的条件啊，将来你们在座的，如果有子女爱相声，想说相声，投考北方曲校，你首先看看你这个孩子，天赋条件有没有。如果有这个天赋条件你就让他报考。自己又爱，又学习。如果没有这个天赋条件，不要勉强。怎么呢？花学费这个咱不提，这个不成问题，你花这时间花不起！你一学好几年，好几年的时间花出去了，可你那个天赋条件不行，你把老师难死他也教不出来，那何必呢？有的人错误认识，这孩子打小就坏，打小就贫嘴呱舌，能说会道，“这块料，赶明儿送他学相声去，说相声去。”说相声的怎么这么倒霉呢你说说？说相声的他应该是一个什么性格？当初我学徒的时候，师傅就给讲过，这个相声演员，应该台上台下是两个人，是绝对是两个人。台上逗哏的，站在那边，老琢磨捧哏的，说着说着，拿话绕搭捧哏的，说出来一个笑料，看这个能说会道，挺坏，他下了台呢就不是这样了。下了台这个人比规矩人还要规矩，尤其是公共场合尽量的少说话、别说话。有人跟你说话，认识你，你只能满面陪笑地回答几句赶紧走。

      解放初期有这么一批业余爱好者，爱相声，自己也学几段，也找地方（不要钱），找地方玩去，上台说相声，有这瘾，这个好是好，但是他相声还没学怎么样啊，他学了一身的毛病，越到了公共场合他老恐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说相声的。他怎么办？比如说俩人上公交车了，公交车上好多人呐，他这个话都留到车上说去，到车上俩人跟说相声一样，找那个便宜，闹哇，而且声音要大，他目的，他为了让全车都听见。这个不是相声演员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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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B0 \# f# M- e; H2 p' W/ Z4 L       相声演员在公共场合尽量少出现。我们行内有句话叫“相不游街”。“相不游街”这个话怎么解释呢？这个“游街”不是犯错误了马路上游街示众，不是那个意思啊，不是那个概念。就是你除了演出之外，你尽量的不要在公共场合或者大马路，或者繁华地区出现，比如说滨江道，这么热闹，你在那一溜达，好说话的过来他拦你：“您是说相声的尹老师吧？”“啊啊！”你得站住跟他说好几句话，他这个跟你说着话还没完呢，又来了第二个，第二个没应付完来第三个……就是出现这个。避免这个。还有的呢，他不好说话，他在马路上认出你来了，认出你来他俩人嘀咕，就跟认出小偷一样，你说这个，走到那路上你自己也不舒服，所以尽量不出现。所以我本人呐买东西，买衣服，买鞋，我实在不出来不行了，我出来。一般来说我回家，我到家了我就不出来。

       过去那个业余演员还有一个什么毛病？比如说，组合这么一场不卖票的、业余演出的业余演员呐，观众都满了，他在中场说一段相声，这段相声说完了，你要是到了后台大褂脱下来，换了自己的衣裳，如果你想听活，说我们话叫“听活”，就是后边那几段相声你想听，那么你在边幕上，两边，找个不碍事的地方搬把椅子搁那你听不就完了吗？他不介，他非得上前面听去，他上前面听干什么？他让观众看见他！刚才我在台上说一段相声，说完了之后我赶紧换衣裳，换完衣裳打这个门出去，绕到前台，哪儿招眼他在哪儿走好几个来回儿，让你看见他！这都不是演员应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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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有就是相声有术语，大家都知道，也就是有行话。相声是行话，就我知道，我在当初学徒的时候师傅没教过我行话，不但没教过我，我这些师兄弟全没教过。其他的老先生们在一块呆的年头多了，什么话都说，可是他们也没学过，师傅也没教给过行话。他们这个行话怎么会说的呢？就是在这个行业里年头多了，别人一用，你一听，头一回你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二回、三回，这玩意儿老说就不行了，瞒不住人了。这么说吧，比如说你不会外语，你现在按部就班学，费了劲了。可是你不会外语现在你出国，外国定居，这个人怎么样？这个人有三年过来，回来比外语学院的专科毕业的说得还好，他什么话都懂，什么话都能说了，它那个环境逼的你。一个说相声的一句行话不会，只要你干这个行业了，就跟这个行业的人整天在一起，有这一个阶段基本上就全会了。为什么师傅不教我这些术语？因为这些个术语它不能当汉语说，没那个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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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当初留下了这个术语？这个术语究竟是干什么用的？这个术语呀，是为了同行之间要说点体己话，要说点背人话。这个背人背的谁呀？就背观众。比如说你单位办一个什么庆典，你请几场相声到你那演出，出场费也讲好了，车接车送，到您那了，您告诉七点开演，可是您到八点了还没演，其它事忙活，还不能开演，那几个人心里就着急了，都八点了，还没演，他要求这几个节目演多长时间，咱要再演咱得几点才能往回返？说这一类的话。那怎么办吧？嘎巴点半开演了，他也就说了，咱这节目掐，原来这个节目30分钟这段，那么要小，小到20分钟。你那个节目20分钟给他掐，掐15分钟，几段节目一掐能少一个小时，可是我这几个节目也都演了，赶紧回家，比如说我拿这个是举个例子。那么这个时候彼此之间说话：“看转心子吗？”转心子就是表。“看转心子，把喝把喝，这都摘着了”，摘着，数。溜、月、汪、摘、中、申、仙、张、爱、菊，就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那意思告诉你，这都几点了？怎么办？掘使吧。掘就是小，嗨就是大。他意思就是咱们把这段儿，都缩小，掘使。人家演出完了还招待呢，有一顿饭，开桌席，赶紧掘使，掘使完了，说完了，吃饭，有酒又有菜，可是耽误不起这时间，下边还有事呢。坐那，人说：“几位来不容易，好不容易到这儿了，你们谁”，指当中哪个演员，“您，大家都羡慕您那个唱，都爱听，您给来两句，来两句。”这个要唱还没想起唱哪段呢，这就说话了：“嗨啃掘柳马前翘啊。”您听不明白，嗨啃掘柳马前翘，嗨啃，多吃。他不预备饭了吗？嗨，就是大呀，多呀的意思。啃，就是吃，吃饭。掘柳，少唱，唱那个小段的。马前翘，赶紧走。它这个术语是干这个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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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x" E; y/ ^$ B6 h6 P       解放初期有一些人呐，我说解放初期，可是到现在还有这个现象，就是有一些个刚学的曲校学生，或者是业余的演员，他专门的就学这个术语，他把相声没学好，他把术语学的，都学会了。这个东西呀，你不是老拿它当话说，你是该用的时候，专业演员，你像我从小干这个，我一年也不准说一句术语，而且老说术语我也听着别扭，你让别人听着你这嘴里都不是中国话你说，干嘛让人听着那么别扭？没有那个必要。再说你总说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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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9 T% l0 f! W+ R! G. W; _       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爱相声，学了几段，学了一嘴的春典。俩人走马路上，看马路边儿上站着老太太，这老太太牙没了，没镶，这嘴呀挺瘪的，瘪瘪嘴看着就不老美观的了，她站那她还拿着一块煮山芋，在这吃这个煮山芋。你听听她吃的这个东西也是软软的，她这个再没有牙，嘴再瘪，拿牙床一挤这个山芋，大家你想想那个形象，她不会多好看是吧。她在那哇哇吃，他们俩人打那路过，这个看见了，看这老太太吃山芋这个模样，就要乐出来，可是自己看完了呢他想告诉这个，让他也看看，他这么说怕老太太听见，他就说术语：“哎，调瓢把喝，苍果……” 调瓢把喝，调瓢就是回头，把喝就是看，调瓢把喝就是回头看看，苍果，就是老太太，可是最后这句吃山芋，这春典里没有这句，这怎么办？这句话，干脆，没有，就说吃山芋吧。“哎，调瓢把喝，苍果吃山芋。”这个呢，回头看，刚一回头，整跟人家老太太对眼光儿，老太太当时就骂出来了：“你妈妈不吃山芋！你奶奶不吃山芋！”这一说呢，这俩楞了，怎么楞了呢？我们说的这都是行内的调侃儿的话，这老太太怎么懂得调侃儿呢？坏了。“奶奶，奶奶，奶奶你别生气，别生气，咱都不是外人，您看您这么懂这个，您家里头也有说相声的是吧？”那老太太更火了：“我们家有说相声的干嘛？要那干嘛？我们家没有说相声的，没有干那个的。”“没有干那个的？没有干那个的，我们说这行话您怎么都懂呢？”“我懂嘛？我都不懂我还不懂那吃山芋吗？”总说这个，没有好处。

       天赋条件，应该说是嘴里没有毛病。唇齿舌鼻喉，没有毛病。说话要如果有毛病，比如说吃字了，什么唇音、齿音不分了，你像这个毛病啊，下决心改是可以改的。如果再属于生理上的毛病，唇不会用，舌头大、小，这一类的毛病是不好改的。按道理说，这样的生理条件最好别学相声。当然任何事都不是绝对的，现在有几位成名的相声演员嘴里就有毛病，不用说名字，大家常听相声，就能够感觉出来，但是你说到什么时候，这个也是一个缺点。这是一个条件。

) T. |1 Z# N2 s5 u8 j5 f  X7 P4 v       再有一个，这个行业呀，目前来说，为什么好演员出得少？由打我们众友相声艺术团一成立，到现在十年了，十年的今天，和十年的以前，相声演员的数量急剧增加，增加的速度，按这个速度发展现在就应该给他们实行计划生育了。太快了！众友相声艺术团成立的时候，天津刨去曲艺团，民营剧团里的相声演员总共不超过20人，现在发展300多人，300多人里头观众真正欢迎的有多少？真正爱听的有多少？为什么数量那么小？演员的数量那么多，观众承认的、欢迎的那么少？这是怎么回事呢？就是因为这一行失控。我说的失控是指的老师失控。老师。为什么这一行师徒关系，师徒如父子？它特别的严谨呢？强调徒弟为什么这么尊敬师傅？师傅说的话你就得听，干嘛非要这一套？因为这个徒弟，你教，你把得多紧，他最后他得演出哇，他演出他得上台呀，他也穿上戴上他上台了，这师傅你不能跟他一块上台呀。说你徒弟上台了，你最负责了这个师傅，你顶大你跟他到后台，在幕后边你听听他演出。这个师傅没有那么负责的，咱就说你再负责顶头就是这个意思。你没法管他，他一高兴，你教我是这样说，可是他在台上，他认为我这样说比你那个还好，这个失控。就因为这个呀，所以师徒关系呀，这一行非常的严谨，好像不听师傅话，好相大逆不道似的。我这样教你，你就这样说！那么是不是说不许徒弟把他的才华发展出来？不是。怎么不是呢？因为我教你这套是基础的东西你还没掌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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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D; o% R1 g       我举个例子，不知道哪位喜欢书法，比如说你没摸过墨笔，你想练书法，那你就规规矩矩的，你选好了帖，拿笔，一笔一划的临人家的帖，怎么叫好？你写得越像它，那就是越好。等你这个帖临到了一定程度，换帖，你换了几种帖了，有好几个书法家的关键的，间架结构哇、笔锋啊、运笔，你都掌握了，这个时候呢，你的字也有他的好处，有的他的长处，你都混了，这个时候你可以在发挥你自己的才华，再一发挥出来呢，那个你就是书法家了。如果你不这样，你一上来临帖，把人家帖搁在这，你拿笔一写，一看人家那笔要是那样写不是比这更好？哪儿？你连笔你还没摸过呢，你说人家书法家那帖没有你心里想的好看，那你练去吧，你练顶死，你那也百嘛不是。

       说相声就是这样。说相声你应该把相声的基础东西都掌握了，那个时候你再发挥你的才华。你别上来你就会说这一段，还没说过四遍，你就想发挥你的才华，那你把这相声说得四不像了，都乱七八糟，就怕这个，得把着他。而现在好多初学相声的演员就犯这个毛病，所以把自己耽误了，不走正路了，说我们话就是“油了”，油了就是完了，这个演员的前途就很危险了。你知道自己油了，再想规矩回来，不易了，那就不易了。

7 n" H' l5 Z9 D* j- ]0 T0 d       这相声啊，总强调说相声难，它难在哪儿？我认为啊，他就认为这个外形给人的印象，说相声容易。这俩人，没有音乐伴奏，没有节奏限制，灯光布景服装道具都不讲究，这俩人往这一站，干嘛？聊天，说话，把大伙说笑了，好，相声，大伙都欢迎。实际上错了。怎么错了？我一说大家你一听就明白了。两个人是不是站这聊天？是的。它又没板眼，说话也不受辙的限制，那么就是聊天。那个聊天，下边的观众都花钱买票，他不在家里休息，他跑到这掏钱买票坐到那听你聊天，他不会聊天？哪个观众不会聊天？哪个观众不会说话？他干嘛要花钱听你聊天呢？你这个聊天一定得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你没特殊东西人家怎么了听你在这聊天？所以让人看着你没有什么，就是轻松愉快的俩人聊天，还具备这么大的魅力，这个魅力哪儿来的？有好多人呢，就认为，看这说相声是，就站那一说话，大伙就那么欢迎他，还挣钱，还轻省，还……就这种看法的人，结果跻身，往里挤，倒了霉了，他是真倒了霉了，他挤挤挤，挤完了，窝囊一辈子。怎么？他始终到死他不知道相声怎么回事。所以说它的技巧都在里边含着呢。

6 r8 O. a  R$ t% f( I% O       再说说我吧，相声这一块啊，咱先说到这儿。

       大家，可能有一半认识我的。我自我介绍啊，我叫尹笑声，我是一个相声演员。我呢，说相声，从事这行啊，比较早，原来记者访问，朋友问，从多大学艺，我回答他们都是我六岁开始学相声，实际不是这样，我不能说得再早啦，我说六岁学相声这就够早的了，我再往早了说我怎么说呢？我实际上我学相声从多大开始？我从“怀抱儿”。哈。怎么回事呢？在我怀抱儿的时候，我们家在什么地方住？南市华安街，华安街是一个东西街，我们在华安街的北侧有一个胡同。叫忠义新里，它的南侧东兴市场，东兴市场里的连兴茶社，就是相声窝子，我父亲在那演相声。我们家就住在，一个马路这边，一个马路那边，就这么近。我姐姐、我母亲，她们这个抱那个抱，就上连兴后台玩去，这个连性望里，这些说相声的，一见我那阵长得挺哏的，逗小孩吧，都逗小孩，这个过来摸摸嘴巴子，那个逗，我那时候不会说话，还不会说话呢，别人的孩子学说话，一般来说都是头一句学“爸爸”，叫爸爸、叫妈妈，都以这个语言作为初学。可我在后台这些说相声的轮番逗我的时候，就教我什么呢？“说，才来先生！”他说一句我学一句，我小孩说，说不清楚，“才来先生”这四个字就是这个“来”字我说不好，因为这个来字它是舌音。我说来呢说“挨”，“才挨先生”，我第一句说话就是“才来先生”，学会了。学会了，小孩逞能啊，学会了见谁都说，在家里，妈把饭做得了，我父亲到饭口了回家吃饭，一进屋，我冲我爸：“才来先生”，从那个时候，也许听着挺可笑，也许这个事触动了我父亲，我父亲就决定让我学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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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学相声时候真正是几岁，不好说，我也说不出来。反正说个垫话，说个小段，那时候我都刚会走，穿着开裆裤，去到了连兴，跟观众一喊：这回呀，让小孩给您说一段，打后边就把我抱前边去了，不是那椅子，是那凳子，搁在逗哏的那个地方，把我就抱到凳子上边，因为太矮后边看不见，就站在那凳子上，说一小段，这个小段也就两三分钟。两三分钟一乐，一拍木头，要钱。因为那个时候并不是相声说得好，而是人小哇，它本身就招人喜爱，那么点小孩，没有桌子高那么一小孩，说要给大家说一段相声，这还没说呢，大家就笑了，所以几句，要钱。我记得清楚极了，日本时候水上漂的钢板儿，一毛钱，我说完了这一段下来，不白说，嘣儿，给一毛钱，我拿着一毛钱跑出去买糖吃，就是那时候开始说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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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d8 e. i" W/ h+ g       等到我七岁那个时候，我记得就很清楚了。我七岁的时候就正式演出了，那时候就有约请的了，我父亲给我捧哏。我怎么拜我师傅马三立呢？就是这次演出上南京，我师傅跟刘奎珍搭档，他们是倒三，那阵的曲艺演出跟现在不一样啊，现在曲艺演出，鼓曲几场就完了，那阵演出我记得20多个节目，我跟我父亲的前场，我师傅是后场，那时候我的名字叫小神童，哎，那时候我师傅爱上我了，看这个小子！那年我七岁。从那回到天津以后就拜师，我拜师那年我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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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所讲的东西都不是什么有文字规定的东西，我今天所讲的洞悉都是我亲身经历的，都是我的看法。我在这个行业里七岁开始吧，以前不算，七岁开始到现在我七十二岁了，这些年我的实际经历是这么过来的。我师傅在收我以后还收了好几位徒弟，搁在一块，我的师兄弟将近20个，但现在还在的师兄弟可能还有三位，两位在北京，一位叫任笑海，一位叫常宝华，还有一位高笑临，但是不能演出了。20多位就剩下我们这四块料了，在舞台上能演出的，就是我。常宝华他的演出也许一年演一段，也许一年演两段，真正台上顶个儿，现在师兄弟里就我这么一个人。

       咱谈谈这（提纲）里是有一句“我和我师父马三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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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i9 E  f* L       我小时候学相声，刚才那过程听着挺可笑，后边就不可笑了，真学了相声不可笑了，甭说你听着，我现在说着自己都不太舒服。就是我呀，没有童年。我从七岁开始一学相声，家里的要求就不是像对七岁孩子那样要求，家里对我的要求，就是一个成年人。你看孩子们在胡同里煽毛片、弹球、跳房子、做游戏，在一起玩儿，但我没有时间，我七岁的时候就得按时上班，我不但按时上班，我还比普通的按时上班还加一个早晨的学习。每天早晨九点钟，和我父亲面对面地坐着，学相声学到十一点，每天是这样。这两个小时当时小孩不懂得什么叫累，对于累不累对我没有压力，这个压力就是早晨这两个小时呀，绝对就像过鬼门关一样。怎么样？真打！今天告诉你的，完了十一点结束了，你这不算结束，明天你得背！这十一点结束了，那边上着班呢，在不说相声的时候，我那七岁不管下去敛钱，说一段不就下去敛一回钱吗？我小孩不管敛钱，我就管到我那我说相声，我说完了相声，我在后台没事，就背今天教我的这些词儿，明天九点到十一点，还没教我新的呢，我得先把昨天的那个词儿背下来。我一背不下来，我跟我父亲脸对脸坐着，背不下来重来，重来两三回还背不下来，这个嘴巴子。我父亲打人非常手重，有时候他这一嘴巴下去，我就躺地下了，手很重。还有一个特殊要求，打完了，不许哭。我七岁的小孩，我父亲这么大的劲儿，打完了不许哭，起来还是脸对脸坐着，接着往下或者教、或者背，这种生活。

2 `9 ?- y3 X2 u! w  F9 U) E% _       我师父没打过我。马三立先生从来也没打过我。他也不骂人，他的方法更厉害！我拜师以后，我父亲逐步的，就不太教我了，一点一点的撤了。我每天到我师傅家去，我师父这人呐，他看着挺和蔼的，很亲热的，可是如果你这词说得不对了，或者是背不下来了，或者是你的行为不规范了，不是按照相声演员那样的规范了，他咯噔一下子就不理你了。你进门叫师父他也不答应，你在他家里他也不跟你说话，他办他的事，他想干什么干什么，你就干到那，你再说什么他也不理你。这个滋味非常非常难受。一直到我30多岁了，我见我师父还是特别特别的憷。我三、四十岁的人了，我见我师父，我跟我师父不聊天。聊会儿闲话，没有。我见我师父就是一鞠躬，叫声师父，坐到那，就几句话，是，身体好吗？就是眼目前儿这几句话，这几句话说完了，没话了，就在我师父眼前坐着，我师父问我什么，我就回答什么，回答完了，仍然没话。不敢多说一句话。看起来是没有什么规矩，实际他规矩特大。

       夏天呐我穿一个蓝色短裤，现在叫制服裤衩，上身穿一个短袖衫，一进门我一叫不理我，我就知道这里有事。我就坐那了，我也不说话了。抻了有一个小时，我师父说话了，问我：“你家里没有裤子了？”这是什么意思？我说：“我还有啊。”“有为什么穿裤衩出来？”这句话我就不敢回答了。为什么穿裤衩，为热，天热呀，可是不敢说，不言语。这不言语呐，我师傅就说了，你心里想的什么我知道，你心里想马路上有的是穿裤衩的，是这意思吧？我还不言语。他说：“我告诉你，不要跟人家比。你是干嘛的，知道吗？你是相声演员。你出来，不管路途多近，离你家再近，你只要出了你那个屋，你就应该衣帽整齐。你说你老不老，小不小，你穿这么个短裤出来，这个时候如果有事把你拽走了，到一定场合让你说一段，或者让你讲话，你这个短裤你上得去吗？”我心里说，这么多年的师徒关系了，我心里还琢磨，你就直接告诉我你下回别穿短裤了不完了吗？费这么大事！

       一个人一个脾气。我吸烟，我师父也吸烟。我师这父习惯是什么呢？他的烟把整盒的打开之后往桌子上一放就完了。他在抽烟的时候绝对不让人，说你想抽烟，你自己过去拿，他不让。他本身抽恒大，恒大在过去属于中下等。从来不抽别人烟，别人给的烟，观众、同行、朋友，谁给的烟，不抽。多少年我看他从来不抽别人烟，他也不让人烟。那回我抖抖胆子问我师父，我说：“师傅，我没看见您抽过别人烟。”“我自己有烟我抽别人的干嘛？”我说的：“别人那烟要比您这恒大的好，您怎么也不抽呢？”“是呀，就因为他那牌子比我好，我不抽，因为他好，它一定比我这烟好抽，我一抽完了他那好抽的烟，回来再抽我这烟就不好抽了，可是他呢就管这一根儿，他不管一辈子，所以说，不抽。”这这又问：“那么说人家那烟比您次，您怎么也不抽呢？”“我有好烟我干嘛要抽次烟？”好。回来我又琢磨：“人家也跟您这一样，也是恒大的给您，您怎么也不抽？”“抽他抽我的都这个味儿，我何必抽他的？”这人的性格。所以呀，我师父有的地方他就是潜移默化，就是不注意他也多少影响，他的性格方面，也有的地方影响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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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P6 }% R: x" N, N3 O2 w        我师父对待相声上，很认真负责，他是一个典型的，就是刚才我说让人看这个相声最没嘛了，最轻松了，实际上呢，相声是最难了。我师父就是一个典型。他从一出这个边幕，往前一走，所有的语言动作表情都是在表演，观众可不那么认为。观众一看他从边幕上一出来那个笑容非常自然，就好像一看见观众就看见老朋友了，心里也高兴，跟大家打招呼，作揖，鞠躬，这个掌声下去，持续半天，最终掌声下去了，他说话了，一张嘴说那话都是闲聊很随便。鞠完躬，回头看捧哏的，“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就连这个话都是台词，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写下来。所以说他的演出这个认真。今天我的表演，在演员群里有很多人说我“找死卯子”，对，他说对了，就得“找死卯子”，相声在台上的台词一定要固定。你说相声这么多年了，你的舞台经验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背词背得这么严格？对啦，我认为年头越多，他的词越得固定，固定得厉害。刚说三年五年就总觉得自己有经验丰富，在台上就随便，半拉身子睡着觉就说了，说这句话的人不负责任。

       我师父告诉过我，你要在台上不负责任对观众，没有多么大的害处，顶大你没大人说笑，这不到头儿了吗？对谁有害处？对你自己有害处。你要糊弄人，糊弄谁？糊弄自己。一次马虎，两次马虎，你马虎一次，对你自己的这个声望就削弱一回，你经常在台上敷衍了事，那观众不是傻子，谁拿观众当傻子，谁就是傻子。所以说我也养成这个习惯，要上场，我身上多难受，我多累，这段上不上吧，要说不上我就休息，我不上了。要说上，只要我出了这台帘儿，上台，那我对我的这段一定要认真负责，这也是老师的一个影响。

       提这个现挂，现在有些个演员也热衷于现挂，有些观众也特别注意这个现挂。现挂是什么呢？现挂就是这段相声之外的包袱资料。俩人说着说着相声，有什么情况是意外的，根据这个意外情况，说两句话“叭”又出来一个包袱，这种当场的即兴发挥，我们管它叫现挂。

       在我认为，目前有不多，这么一部分演员以现挂为自己的骄傲。现在借这个机会我跟大家闲聊，这是错误的。为什么这么讲？现挂是好东西，也展现了这个演员的功底，这个演员在台上出现了一个意外情况，脑子相当快，马上根据这情况，这包袱出来了，这能说不是好事吗？是好事。但是现挂它究竟不是正活，从我们小时候学徒，就把这个事说清了，台上要使现挂可以，但有三个条件，头一个条件就是，我这个现挂出来大家都笑了，多数人笑了，不能说我这个现挂出来多数人笑了，可是有一小部分人恼了，这个不是好现挂，也就是过去我们管这种现象术语叫“出掉丝儿了”、“出鼓儿了”，就是出事了。怎么出事了？比如说，我现在也没注意挨着位的看啊，我说话哪句都不是根据在座的哪个人说的啊，我说的是为把事讲清楚了。比如说，今天买票来的观众，其中有一位一只眼，坐到下面你没看见，你在台上抓一个现挂，说的什么独眼龙啊，或者是这一类的涉及到一只眼的，反正你这个现挂当时怎么琢磨的，怎么设计的，反正说出来之后“哗”全场全笑了，可是他有一个一只眼在下面坐着呢，一说他听完了他心里什么滋味？我没招你没惹你，我也花钱买票了，我坐这听相声，没事你拿我找乐？他不满意。他不满意你这个现挂当场效果挺好，可是那位不等你这段下来，当场就跑后台找负责人来了。你说你得费多大事给人央给走？这个现挂不是好现挂，“出掉丝儿了”。

       再有一个现挂多了不行。为什么？你站那是干嘛？你站那是说相声，一段相声它有它一段的内容，现挂是内容以外的东西，是即兴发挥的东西，你这个现挂完了没沉多大会儿你又那个现挂，那个现挂完了又那个现挂，你这段相声的本身，被现挂冲淡了，所以说这个现挂违反原则，不该那么使。

       第三个，相声演员以现挂为荣耀，以现挂为骄傲，根据我这些年的经验，我可以说这是错误的。他的脑子走到误区了。这个现挂用好了，我这说着相声呢，这个观众听入神了，他喝水，他不看去，他眼还看着我，手一摸杯没拿起来，把这茶碗给拨拉地下了，啊“啪”出现一个摔茶碗的一个清脆的很响的声音，我这说相声，大家注意听，所以环境就很静，突然间这茶杯“叭啦”一摔，不但全场都看那个声源，甚至于有一部分观众“唰”都站起来回头看这个声音的发声点，这个时候相声没法说的，因为观众的神彻底的散了，没有人看我了，全看那去了。如果在这种情况再让他回过头来安静，把神都集中在我身上这就费事了，这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做到的。假如说这时候出一个现挂，就能够挽回这个局面。我这说好好的，那边“叭”这么一响，大伙“呼”一回头正注意看那个时候，我在台上大声问一句：“逮着了吗？”这种情况“哗”全笑了，全笑了，反过来把那个冲淡了，它这一笑马上头全回过来了，又全坐下了。现挂是应该有目的的。像这一类现挂绝对是好现挂，又不伤别人，而马上扭转这个不良的现象，这是好现挂。没事故意找现挂，故意找噱头，甚至一段里找俩找仨，这是错误的，炫耀现挂，把自己的活冲淡了。这不对。

       常听相声是观众都明白，有的演员要说哪段，咱举例子《报菜名》，两个演员上来一鞠躬，直起身来，“您在这儿说呢，老没见了，我请您吃饭”。这是开门见山，这就说我们术语吧，“入活”了，有的是这样使。有的不这样使，鞠完躬，“你看观众多热情，我看今天观众来的还不少，今天天儿好，温度适宜，在家伺候完饭没事到这儿听两段相声……”说这个话跟《报菜名》不挨着，说来说去说闲话，你没注意，这个话挨前不靠板儿的，它就进入了《报菜名》。哪种说话好？除了特殊情况咱们不算啊，相声应该说哪种好？就是上来说跟《报菜名》不挨着那个话，那种演法是相声的要求。不能一鞠躬一上来，“唉，总没见了我请您吃饭。”但现在电视上总放这种，我们管头里那几句话叫“垫话”，不是咱们使用通讯那电话，垫话是铺垫的垫，垫话。使用垫话，然后入活，这是一个最好的方法。现在一般电视上的节目没有垫话，上来头一句就是这个活里头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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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2 w6 x7 k# \3 `5 c8 d3 \3 L       现在都认为天津的相声火，北京的观众听相声开车到天津听。相声的发源地是北京，可是观众不乐意听当地的相声，开车240里地跑天津听相声来，为什么？天津相声跟北京相声比，它的结构有分歧。北京的相声它也讲这个垫话、瓢把。瓢把是什么意思？瓢把是这一个段子头里头，一开头，比如说《报菜名》，正式的《报菜名》从“蒸羊羔蒸熊掌”这开始，它头里呢，“我请您吃饭吃什么呢？咱吃饺子，还吃不如饺子，舒坦不如倒着……”这个，这就属于这块活的瓢把，它这块活跟后边《报菜名》是一码事，一码事是一码事，这好像是一个头儿。瓢把，咱们顾名思义，舀水用的那个瓢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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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u# u2 e8 n4 n      有人说这是北京相声，这是天津相声。实际上相声就是相声。北京的相声，天津的相声，它是什么意思呢？它就是多年来天津的相声演员和北京的相声演员说这个相声用法，潜移默化的，一年接一年的，好像有点区别。天津的特点，最大的特点是什么？演员上场之前几句话过来就是一个，我们管它叫“张手雷”，也叫开门包袱，什么意思呢？很可能这个包袱跟我那活不挨着，不是一码事，但是我上来不过五句话、十话，我这个张手雷出来“叭”响了，响了之后呢，由于这个包袱响了，观众马上对我就有好感，对我产生好感的基础上，我下边这段相声好说了。尤其在生地方。你比如说我在天津演出，用不用开门包袱都无所谓，怎么呢？都认识我。我一上来没有主持人底下也知道，“哎呀，尹笑声，给他鼓掌。”这个基础上这个相声就好说了。就怕到生地方，到外地，你报了：“尹笑声、邓继增合说《武坠子》”，他不知道你这尹笑声是谁，你一上场往前一走，底下的观众倒是很注意看你，他看是用什么眼光看呢？他是用审查的眼光看你，上下看看，挺魁梧的，就是头发少点。这个时候，你得相当注意，鞠躬，起来，你的每一句话都是受审查，观众听，他这个时候净注意你这个演员了，他忘了笑。他瞪着眼看着你，忘了笑。这个时候你不能让他忘了，你就是上来最快的时候，不过五句话这包袱出来了，“叭”响了。响了，也就是他想起笑来了，他从这开始这段相声好说了。我们有时候开门包袱开出来，一个乐的没有，这个演员心里就咯噔一下，赶紧的用第二个开门包袱，还没响，如果三个包袱没响，那这段相声就跟你宣告：彻底失败，这段相声不会响了。要如果经验丰富的好演员，踏下心来慢慢地说，也许一点一点一点，说到半段都多了，开始有点，我们管它叫“小扎啦”，就是不是“哇——”这样，就是有几个人乐，唉，见了小扎啦了，一点一点一点，我们叫慢慢的拱，到了底了，见一个包袱，鞠躬下来，这个，这就算万幸。如果半段还连小扎啦没见，那就完了，这一段就彻底失败。熟地方就不用，生地方必须用这手。它北京的相声就缺这手。北京的相声都不用开门包袱，什么垫话啊，北京相声就是上来剧本怎么写的就怎么使，也许三分钟，三分钟以后才能见包袱。可现在的观众听相声，有的可能耐心的等你三分钟，有的一分钟一过他不等了，他再说了，演员的水平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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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师父马三立，我有一次我在大连曲艺团呐，到天津观摩来，在中华曲苑，我们这全体相声演员，都在下边坐着观摩，底最后一段是我师父。我师父上来唉，那个掌声啊，最后掌声下去，我师父开始。开始一说话，我在下边一听，我想老爷子怎么了？站台上，纯粹是政治课，讲政治课：“大家紧张的工作一天，到这来休息休息，听听相声，对呀，战斗式的工作，文化式的休息，我们有紧张有休息，我们不是就是工作和休息，我们这里边更重要的要学习，就是光工作、休息，不学习，那很危险，你准落在别人的后边。三天不学习，赶不上刘少奇。”我一听，这讲着政治课，我想老爷子怎么了这是？讲啊讲，我夸张点说，讲了四、五分钟。我是他徒弟，不管怎么说我那心里也有点偏向他，我那心就就到这儿了，我怕底下神散了，观众神一散，底下就该乱了，可是神不散，老爷子那儿还讲，讲来讲去。那个时候正是中美关系不太好，正派基辛格到咱们中国，以后呢，中国美国就正式接触了，关系就好转了。他这讲来讲去：“国际形势一片大好，现在这不美国也派人来了吗？美国派人来，这不久的将来两国首脑就得要接触。”这儿还讲，捧哏的问：“美国派谁来了？”“你琢磨这么大的事他能随随便便的派吗？他来的这个人也是一个重要人物。”“是，我知道是重要人物，谁呀？”“谁呀？你琢磨琢磨就普通一科长、一局长能派来吗？你想想。你，你呀，太不注意国际时事了。”他接着还往下说，他急了：“你呀，甭管他是谁，你呀，这人具体名字，谁呀？派的谁呀？”“派谁来？派杜鲁门。”就这一个“杜鲁门”呐，整个中华全都“哗”，就这个声音，这个包袱响了，可是我在下边听着，就这老爷子这种使法，就像我等之辈，吓死我也不敢用，没有这个能力，没有这个功底！

       你像他说的那个《八十一层楼》，忘带钥匙了那段，就那个东西呀，现在你听过了，你也挺喜欢这个段子，咱们现在回忆回忆，这个段子里边，就是一个没带钥匙，就是这一个包袱。除了这个包袱以外，你说哪还有包袱？它没有。就是长篇的叙述，在那说，怎么到的美国，干什么去，住在什么地方，这个建筑是多么好，多么高。全是铺垫，到最后，在外边吃饭回来，上楼，头里还就说，谁来了之后，在那柜台那儿拿自己房间的钥匙，这都叫铺垫吧，这一个段子，得有七八分钟，这七八分钟，就这么一个包袱，这前边全是枯燥的铺垫。那就是马三立说，除了他说没有人说。都叫好，呵，这个段子好！好？好你怎么不说呢？说不了。还没等到没带钥匙，还等不到那，你说不了一半，底下观众就乱了，不听了。他说的那个《圣人吃元宵》，在道上没有什么包袱，就是在最后：“十字头上我再给你添一甩儿，我就吃你一千了！”这个东西，别人说不乐，可是我师傅拿这个活攒底。要说马老这个相声的功夫这是没法比的。

       相声有两大类啊，一类是“活保人”，一类是“人保活”，我师父用的段子大多数都是人保活，他用他的功力保着这个段子长篇叙述，你不烦。反过来呢，有活保人的段子，活保人的段子就是我说你听着可乐是吧？换个别人说你听着也可乐，谁把这个词背下来到台上说，你听着都可乐。这就是两大类。可以在初学的时候，见另的教徒弟时候教什么活呢？教子母活。子母活是什么？对口相声，那是真正的对口相声，俩人各占这段相声的50%，从语言上各占50%。从这个段子里的技巧上，逗哏的占40%，捧哏是占60%，甚至于有的段子逗哏的占30%，捧哏的占70%。这种段子适于年轻的小孩，或者初学相声的。找一个有丰富经验的捧哏的捧着他，这种段子，初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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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后，一点一点的就开始有什么腿子活，比如说是《黄鹤楼》哇、《洪羊洞》啊、《汾河湾》呐，这一类不懂装懂、不会装会。为什么这个在第二步呢？因为你刚学相声时候，不错那个也是活保人，但是你得闹起来，你刚学相声你闹不起来，你那个闹他不太可笑，甚至于有点可气，你那样演不好。你在演这个子母哏的基础上一点一点的演这类相声。等到有这么五、六年舞台的磨练，可以逐步的走向“一头沉”的活。“一头沉”的活捧哏的就轻省了，捧哏是分量也没什么分量，话是更没有什么话。你像《圣人吃元宵》这个活完全是一个人站那说，捧哏的“恩、啊、这、是”。

       再有一个，我介绍就是，相声演员要按正规要求，应该是全面的。可是后来最早发展到出了这个要求的就是捧逗之间，发展来发展去发展到了什么呢？我攻逗，我就攻逗了，我不捧哏；我攻捧哏，我就捧哏了，我不逗哏。目前这个状况。相声原来的要求不是这样，相声的要求是要捧逗全面。不但要全面，而且要求现在叫快板，以前不叫快板，就叫数来宝，数来宝得能唱，太平歌词得能唱，双簧得能演。一个相声演员的出师应该是全面的。可现在要求打还没毕业呢，还在学校里就跑一头去了，捧哏就捧了，逗哏就逗了。这个，没有以前的好，我认为。因为以前，你会捧哏，你逗哏的话怎么交给捧哏的，怎么递给捧哏的。这个捧哏的呢，他接过你这个话来来时候非常舒服。因为你本身就会捧哏，你懂。这捧哏是，他给逗哏的那话，那逗哏的相当舒服。如果我捧我就会捧，我打一学就捧，到现在我就是不逗。不逗，你没体会到逗哏的感觉，你体会这虽然间隔二尺多远，这个位置跟那个，可是这两个地方整个的感觉全变了。所以说你不懂得对方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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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我有一个盟兄，把兄弟，他行二，是我二哥，叫刘德明，那个中国的第一把铙钹。全中国他是头一把铙钹。梅先生，梅兰芳先生到天津演出，都特为借他给拍铙钹。他打鼓，后来打那镝鼓。给厉慧良、张世麟，给他们都打过，那个时候还没改革开放呢。开会，研究业务提高，互相提意见，就有这么一位，给我二哥提意见：“唉，你打鼓你不一视同仁，你这个鼓打的，你给张世麟打鼓你一个劲头；你给厉慧良打鼓又一个劲头；你给我们打鼓时候你根本连那个精神带那个劲头都打不出来，你看不起我们。”都说完了，我二哥说了：“我能说两句吧？你给我提这个意见呢，是千真万确，确实给厉慧良打鼓的时候跟给你打鼓的时候是不一个劲儿。我可不是看不起你，我也不是不一视同仁，是为什么呢？我给你举个例子，你们唱角儿的，就好比是一个顾客、买主，我们这个打鼓的，就好比是个卖主，我这是个买卖，你是顾客，你到我这来买东西，我这拿着鼓毽子盯着你呢，那厉慧良啊，他往那一站，啪一拉这云手，他等于张嘴找我要货，我呢，既然是卖这个，所以你要多少，我得有多少。厉慧良一拉这云手，找我要两吨，我要是给不上他的两吨，我就不是打鼓的。啪，这两吨给他，从他的感觉，从我的感觉，从观众看着，心里都痛快都带劲。到你唱的那个时候，我也给你预备两吨了，可你那一拉那个云手，你才找我要四斤半，我这两吨的劲都到这儿啦，你就要四斤半，我要真把两吨都给你，就砸死你了。”他跟我学这个开会过程这几句话，当时的闲聊，可我这个人呢，我有这么个毛病，不管你是内行外行是哪一个行当，你跟我闲聊的什么内容，我都无所谓，只要你跟我谈话里边有的话真好，我马上就记下来，我记下来，我就拿你这个话作为我座右铭。我把他这个话记下来了，搁到我的相声里，相声里这个捧哏的，就是我二哥说那个话。

      怎么叫捧哏的？目前相声发展，这个发展不是好兆头哇，就是什么呢？不重视捧哏的。不但观众不重视，现在连本行都不重视捧哏的，再往严格上说，连那个捧哏的本身他都不重视捧哏的。这是对相声一个，要说摧残是过分了，反正是对相声一个大不利。还有那个他自个觉着他说相声差点，不行，不行我捧哏去吧。你瞧这个倒霉劲。不行，不行干别的去吧，因为捧哏，你不行，捧哏你也捧不了。捧哏就是都是不行的去的？相声走向低谷哇，我说这也是一个原因，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你像当初，各位观众爱听相声，岁数大点的都还记得吧，当初赵佩如那个捧哏的，当初朱相臣那个捧哏的，你说他是说相声那个差点的、不行的他捧哏，他是那样的吗？你说那个样的赵佩如的捧哏、朱相臣的捧哏，后来，有一个跟那几位老先生比就算青年演员了。有个马志存，不知道大家还记得不记得这个人，捧得好。现在电台可能还留下一个录音是给苏先生苏文茂捧的《论捧逗》，留了几个节目。他年轻轻的就不在了，可惜。听那个捧哏的，你现在你听相声，你从全国演员里边挑选好逗，能挑出点来；在全国范围里你挑好捧哏的，大家听相声年头多了，都是比较内行，您看看还挑得出来吗？都不重视捧哏，捧哏就完了。对口相声是假的，单口相声是真的。全指那一个人，这个干脆就站着。那这个相声的力量它就是消耗了一半。这也是一个。

/ ]8 \& X1 ^# S/ T, N4 O8 l, `       东拉西扯说了这么些个，刚一开始我说了，各位来耽误了两个小时坐这听这个，也可能你想听到什么我今天没说，不要紧，以后还有机会。今天我看就说到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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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8月29日于天津图书馆       梁文逸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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