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住宅_刘宝瑞

sota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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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先生，您是哪儿的人哪？
3 b: g: B3 X5 q乙　我是北京人。
甲　瞎说八道，北京城哪儿有人呢！
乙　没人？您到大栅栏瞧瞧去，人山人海的。
; [  C3 x& o) S# T, Q7 \甲　您说现在哪？
2 L: k. W0 e) ^# T1 K乙　啊。
8 R5 V2 w2 k) s& Y1 `! ~甲　我说早先。倒退五六百年前，北京是一片苦海，除去山就是树，由打明朝天子日封十王，四弟燕王扫北，军师姚广孝制造北京城，修得是里九外七皇城四，九门八点一口钟。里九门是：前、哈、齐、东、安、德、西、平、顺；外七门是：东便门、西便门、广渠门、广安门、左安门、右安门、永安门；皇城四门是：天安、地安、东安、西安。吴三桂下沈阳请清兵，头代皇上年号顺治，大清国的皇上老家也不是北京人，你敢说你是北京人？
1 F+ D1 V. F/ Q9 t乙　嗬，这位知道的还真不少。您说的那是大清进关，随龙伴驾过来的旗人，我不在旗。
, w. S9 j! H4 t( Q3 m甲　噢，您在哇埂儿上。
/ r5 M6 r8 V2 O* D0 F+ q乙　对，你在地边儿上。
甲　噢，您是大萝卜的儿子。
乙　哎，你是苤蓝的孙子。我在萝卜畦啊？我不是旗人。
# ]5 n/ |* `) B6 z* j甲　是啊，骑人咬大腿。
7 {% a; p- F5 |3 ]/ `. d乙　骑活人哪？跟您这么说吧，我是市民。
% }% s5 j& p: a5 w甲　世民？噢，李渊的儿子。
乙　哎，你是唐童的孙子。我是白人儿。
1 Q  z1 o, T! t# ?! G$ u- W甲　噢，矾做的。
3 t' Z8 f1 R5 A乙　你是碱倒的。干脆，我是老百姓。
. A) N9 P+ F% n甲　天下二十四省都归老百姓，您归哪一省？
) H! N1 _8 h/ b2 `0 M7 R: k: v乙　我是直隶省，现在叫河北省。
甲　直隶省代管十府，正、承、广、大、天，永、顺、保、河、宣，您是“永顺”家的，是“宝和轩”的？
乙　我是“天宝楼”的，您买肉馒头来了？
甲　我问您是哪一府？
乙　我是顺天府。
甲　顺天府是四路飞虎厅，代管二十四州县，由通州说起，通、三、武、宝、蓟、香、宁，霸、保、文、大、固、永、东，大、宛、涿、良、房，昌、顺、密、怀、平，但不知您是什么县儿的呢？
/ F- D6 j+ H6 l; ?( N乙　我是猪肉白菜馅儿的，您这儿买包子哪？
/ ~! Y8 U0 j' F甲　我问您是哪一县？
乙　我呀是京南束鹿。
甲　噢，您是酥炉（烧饼）。那咱们是乡亲哪。
) }) r- D: h9 H: `+ k乙　您也是酥炉？
甲　我是吊炉？
乙　噢，我是焖炉。
甲　我是缸炉。
乙　好，回炉烧饼。我是束鹿县代管牛头镇。
! h3 T* ?- R* F& K6 u. h2 }甲　什么镇？
) l7 G5 x$ I( X9 K乙　牛头。
甲　那咱们对门儿的街坊。
乙　您也牛头。
甲　我马面。
0 O& c* L5 b* m2 G5 e  A乙　哎，我是判官，咱们城隍庙站班去啦！我是牛头镇代管Ｘ家营。
0 m" b7 c, X0 u/ ?, M甲　嗐，您那地方我到过。说大不大，说小不大，村子里头有个十来户人家儿？
/ ?. [: @/ X$ [5 v& n4 H乙　那么大镇就十来户人家？
甲　别看人少，净出高人哪？
乙　那倒是。
! L$ l2 M( T& k1 I1 _甲　小偷儿多。
乙　小偷儿多？
* i. N& w+ i# \% n2 o) E7 v甲　土匪也不少哇。你们那地方是十年的年成，五年旱五年涝。
; n# q4 @# |2 o# O乙　得，没好儿。
甲　不偷不抢你们那儿没法儿活呀。那地方太穷了，盖房子没砖、没瓦，就拿那臭黑泥往起堆，晴天也有塌房的，阴天也有塌房的。一场大雨以后，房子都得重新往起堆；最惨是你们那个地方没有木头，拿木头就当宝贝，你算吧，你们那儿知县出来，才戴着木头顶子，后头还跟着四个“救火会”，端着水唧筒保着。
乙 干吗呀？
+ G8 I( Q' a$ O/ W# l; P# i: c) f甲 怕顶子着火呀，烧了没地儿踅去。
乙 我说你这嘴怎么缺德呀？我们那儿净出土匪小偷？告诉你，我们那儿还有做官的呢。
6 ?0 H. @; \8 @' |2 t甲 人家做官与你何干哪？
乙 人家做官我说个什么劲儿呀，我们家就有做官的。
1 s% \! y, c- T9 {, u2 @+ A甲 谁呀？
乙 我们家严。
$ U9 N3 X5 c- A4 k* X/ }# j& c甲 “家严”是什么东西？
乙 什么东西？家严哪，就是爸爸。
1 {! t5 u: i0 d! F甲 噢！我明白了。
* f8 O+ I( y' D$ j& }: R3 N4 b乙 是啊，我胡涂了。
) V9 c! i# A" Y3 s: t& O8 K甲 唏，你爸爸就你爸爸得了，好好的爸爸还给加把盐，噢，天儿热，怕你爸爸臭喽？
乙 去，给你爸爸揣点儿碱，怕你爸爸馊喽。什么都不懂。干脆，就是我爸爸做官。
% U1 A" l( ~5 b1 }% @甲 你爸爸，是亲的吗？
* O, a- h% C' U9 w: r" O乙 多新鲜哪。
甲 那么是早先那位呀，是现在这位呀？
乙 就是早……不不，现在这位……唏，现在也不像话呀。归里包堆，就这一位。
+ W0 r/ U! C) a: v' M! w4 m甲 噢，就留了这么一位。
乙 哎，那些就给轰出去了。我说你会说人话不会？
! @. M4 N% r5 g甲 我还得问问，你爸爸做官，是前清为官，是民国为官？是军功、效力？捐班儿、行伍？实缺、候补？是替别人当，还是冒充呢？
乙 冒充还活得了哇？他是行伍的底子，军功。
甲 那么他带过兵吗？
4 `; T" m# b7 o) ~+ m* |乙 带过。
甲 带过几趟兵？
4 o4 R8 n: |/ h乙 三趟呢！
* W  ]' z* i0 b$ u甲 头一趟呢？
: r$ [5 Q: r; V+ `0 e乙 连镇防堵。
# I+ s2 v+ w5 \  O甲 二一趟呢？
乙 攻打廊房。
3 s( P, J* g- V6 G' L( O  Y. `% g甲 三趟兵听说不太好啊？
+ `! ]% x! z( \5 K% n乙 可不是嘛，他岁数也大了。
甲 是啊，出兵的时候又赶上天气了。路也滑，上坡没上去，一个大觔斗，冰镩也丢了，扁担也折了，跑回来了。
- q4 ?* J3 j- e: s. w乙 我爸爸卖冰核儿去啦？带的是人马之兵。
甲 现在他还做官吗？
乙 告退了。
( L) }  s! L4 V甲 这就不对了。国家正在多事之秋，内忧外患，不替国家出力报效，怎么倒退归林下，偷闲躲懒乎呢？
2 s& c  `6 D' ~乙 就甭乎了。他是我爸爸……
0 Y6 f) i: M6 Q% q甲 啊！
" g& Y' x$ f' a( l9 Y; ^乙 啊！就这机灵。年老目花，新章不懂，办事善忘，故此退归林下，纳享清福。
甲 也剩俩钱儿回来呀？
5 I3 t) v- ~! f) M乙 敢情！
' p& Q+ [& g3 ^5 J甲 剩多少钱？
1 w1 F/ {: |* }" g乙 （伸五个手指）这个大数儿。
甲 五分钱？
& ^9 @# }: G$ Y, \- o. Y  J5 C3 b乙 还是卖冰核儿的？剩银子五百来万。
0 Z" U; L7 A5 ?( Y甲嚯！（对观众）看不出来这位这模样儿，家里还趁五百来万呢。（对乙）那什么，你现在八口人还住那半间破草房哪？吃饭还用一品锅哪——炒菜、焖饭、洗脸、漱口、你媳妇洗脚、孩子洗裤子？
$ z0 z/ h; f4 l' v0 A0 O乙 我说你这嘴怎么这么损哪？应该把它割下来，晒干喽，用阴阳瓦一焙，轧成面儿，给人上痔疮正合适。
甲 嗯，我这嘴也够损的。
乙 对，把咱俩人的全割下来。半间破草房？我爸爸有钱没干别的，全置了房产啦。
. W8 D; o4 M. W2 K/ T甲 都哪儿有您的房子？
乙 北京、上海。
甲 嗬！
3 Y( H1 z; o+ J3 {. R乙 浙江绍兴。
3 M0 [4 ?# G7 j4 B: a' r4 n甲 嗬嗬！
9 f. |) ^% j1 \7 X. g2 z乙 广东，四川。
4 e7 N; q6 e2 b. z2 u/ I4 k甲 嗬嗬嗬！
1 L4 I; w1 E  ]$ h1 h" ~2 u乙 嗬嗬嗬，嗬嗬嗬！你打算把我们这点儿房子都给“嗬嗬”出去呀？
甲别净拿您开玩笑了。（对观众）提起他们这点儿家底儿来，别位不知道，瞒不了我。别处房子我没瞧见，不谈；说说北京您现在身底下住着这所儿宅子，我看见过。
乙 那您替我说说。
甲替他说说。就在东城干面胡同。路北喽，广梁的大门，上有门灯，下有懒凳，有回事房，管事处，进了大门有二门，二门四扇屏风，绿油漆洒金星，四个红斗方，写的是“斋庄中正”，背面是“严肃整齐”。进二门方砖墁地，海墁的院子，夏景天儿高搭凉棚三丈六；四个红堵头是“吉星高照”。院子里有对对花盆儿，石榴树，茶叶末色的养鱼缸，三叉九顶的夹竹桃，北房五间为上，前出廊后出厦，东西厢房，东西配房，东西耳房，倒座儿五间为待客厅，明支夜阖的窗户，可扇儿的大玻璃，夏景天虾米须的帘子，冬景天儿子口的风门儿，进屋您一看，泄露天机，别有洞天，迎面摆丈八条案，上摆尊窑瓶、郎窑罐、碧玺酒陶、珊瑚的盆景、风磨铜金钟儿、翡翠的玉磬，当中摆二尺多高广座钟，案前摆着一张紫檀的八仙桌，镶石心、挂螺钿，一对花梨太师椅，桌上放文房四宝，端砚、湖笔，宣纸、徽墨，通鉴、天文地理，颜、柳、欧、赵名人字帖，墙上挂着许多名人字画，有唐伯虎的美人儿，米元章的山水，刘石庵的扇面儿、铁保的对子、郑板桥的竹子、郎士宁的洋狗，道光皇帝钦赐镇宅宝剑，袁大总统亲赐的寿字儿。屋子里头的座钟、挂钟、自鸣钟、子儿表、对儿表、寒暑表……嗬，你家这表可多呀。
乙 可不是嘛，我爸爸最讲究玩儿钟表。
5 ~2 z  g& Y) @9 c* P甲 不但您家里表多，你爸爸出门儿的时候，戴起表来也讲究啊。
乙 那当然啦。
甲 有钱的主儿讲究戴，揣个怀表，还往哪儿说！
乙 那么我爸爸呢？
5 i4 L9 R0 |- d甲你爸爸戴表上谱。未曾出门儿，腰里头系根儿褡包，要打这边儿戴，戴金壳套、银壳套、铜壳套、钢壳套、秒一分、秒二分、乌利文、亨得利、三道梁儿、半铺炕、人头狗、把儿上弦、有威、利威、怡威、播威、马表、手表、怀表、电表，头上顶着大座钟，脖子上套着大挂表，左手拿着提梁子，右手拿着八音盒儿，背后背着可咕钟，嘴里叼着小闹表儿，未曾走道儿是叮当乱响。
7 a% E. U7 J# ~8 Z' ^, A+ L: F乙 这是我爸爸戴表啊？
$ t4 o0 @3 L. M* J* i6 O: d甲 他给钟表铺搬家哪。
' U' f1 a5 o3 j% O' j# h（刘宝瑞述）

陈章鱼

麻烦管理员改一下，大段贯口里有一句“铁宝的对子”，应为“铁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