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头论

sota1999

甲：回头我请您吃饭。
' K" m5 y: r2 l! [- I8 u乙：好！咱哥儿俩哪儿吃？
; t" a) Q2 g. X6 J: c甲：我请您上我们门口那家饭馆，那菜全得味。
乙：您府上哪？
8 I" _; C; S$ p# L5 m+ g* u乙：南大道？
6 E" L: T* {% l% T2 u& P甲：西南角下电车。
7 M# E% G8 Q9 u9 R# d/ V: N( y乙：您给介绍，我问哪个饭馆？
) f* |' _8 [& v  R# C甲：字号没有，反正菜都好吃。
# H9 R- d6 O( \乙：全有什么菜？
甲：炒辣豆、咸菜丝、熬小鱼、白菜帮加辣子。
# ~# g" b. T+ [3 w, s乙：啊！还有炒麻豆腐。
3 v  W0 k# X/ B, ~3 v甲：对！
乙：就什么吃哪？
甲：窝头。
! F! }; G3 p6 |6 Z  ]" g0 }7 J乙：就窝头呀？
甲：还有贴饼子，吃完了您再来点儿小米粥。
) P. J) Y5 ?% M1 Y) z9 q1 Q乙：算了，算了！请客吃窝头呀？您甭请啦，我家常吃，请客得吃好的。
甲：好的有哇。
1 A( D4 t, Q* p: ?' G乙：好的吃什么？
甲：现蒸出来的热窝头。
- b; n6 B5 u( t- ]; B) y+ [4 g0 x乙：就是贫嘴的窝头，不也是窝头吗？我全吃伤口啦。
. w7 Q6 {2 x' l0 B. [甲：这么一说您不吃窝头？
乙：对，有白面就不吃窝头。
4 E0 G. M0 @& T2 ]% H甲：你为什么爱吃白面哪？
乙：当然爱吃白面啦，是好的我就爱吃。
6 V4 h5 w; d7 \7 N% \( h( D甲：它怎么好哪？
2 |+ w. k5 f0 t乙：是好的下去得快，滑溜。
9 \; o- q4 O1 m* ^' ~0 x甲：噢。您爱吃滑溜的？
5 h, F: o' j+ s. P! J乙：爱吃滑溜的。
甲：鼻涕滑溜您吃吗？
乙：不吃，那多脏呀！
甲：您这人可有点儿太骄傲啦，竟敢说不吃窝头，这句话谁也不敢说，说出来过分。
" T% p, U8 E- H( T乙：什么过分！我吃伤啦。
甲：您这话有点儿忘本，人生一世，随遇而安，什么全好吃。吃什么老吃就腻啦？比方说吧，您生在沿海一带，吃海味鱼虾不算什么，您要是生在西藏，想吃黄花鱼、对虾，哪儿给您找去？就是交通便利，鱼虾到那儿也没海边儿新鲜。到那儿吃牛肉，喝牛奶，吃藏青果、炒面多；吃苹果，大连、熊岳多，到咱们这儿多少钱一个？大白菜到广东卖多少钱一棵？可是吃香蕉、蜜柑就方便了，南鲜嘛；生在长江一带，两顿饭全是米；在河南、山西白面是主食；山东、东北粗粮棒子面多，就是以粗粮为主，您说吃伤啦不是忘本吗？
乙：这……我不是忘本，一天吃两顿差点儿事。
甲：窝头吃絮烦了，可以给您换换样儿。
3 G0 F$ {  ?! |# d: y. s9 `乙：吃什么？
8 V! Z) ]9 _% t2 Q  N甲：盆儿里碰，金荷叶，碰碑、大喇嘛逛青儿、猴儿打伞、猴儿钻被窝儿。
, D6 Q* }5 ?. a( }乙：盆儿里碰是什么？
/ N8 r( U) Y" J3 b. I  C甲：就是煮嘎嘎。
# A, `: o* s4 W4 y: |, p乙：金荷叶哪？
甲：小米面，棒子面摊煎饼，黄的不像金荷叶吗？
乙：碰碑？
  q# f! n/ [- N( q3 R, Y甲：贴饼子。
- a' N( p+ C( W& l乙：大喇嘛逛青儿哪？
甲：煮嘎嘎俏点儿菠菜。
, L8 A% R: w0 b, w) u. h' e5 d; A乙：猴儿钻被窝哪？
0 F! p3 M) w! s! M" f甲：和棒子面俏上小葱儿。
' q. X+ |  M' R+ i" ^8 z4 V& _乙：猴打伞？
/ u/ Q3 O6 M$ r1 U# m5 y6 r6 f甲：煮小饼子俏韭菜花。
乙：嘿，说了半天也没变色，还全是棒子面。
( ^; j. I; }* Q3 P4 Q6 {甲：对，没变颜色是棒子面，我一定要提它。
5 x& \, N' u/ a0 ^  D2 g乙：怎么？
甲：它对我一家八口有好处，帮助很大，每天至少要吃一次，有时一候两次，日本侵占我国八年沦陷时期，那时我每天吃三次还不算，还变颜色哪！
) P6 G7 W5 \( K; g. N. F乙：变什么色？
甲：混合面！
乙：对，我也吃过，还掺锯末哪！
% o; I# p, U! N; G$ U( O甲：所以棒子面对我的感情很厚，沦陷八年，国民党反动派捣乱三年，前后十一年没离开它，解放后，常吃到米、面、油、肉，那我每天也要吃它一顿窝头。
2 k! p5 C6 V7 u- S5 V& k5 Q) x乙：为什么？
! x9 o5 ^) h9 j+ ?甲：皆因十一年内我和窝头建立深厚之感情。现在生活好啦，我也不能忘本。在古代的时候有很多人，在不得志的时候都得过窝窝的济。在宋朝岳武穆小时候家中贫寒，老吃豆腐渣，以后做了太尉，举行多大的宴会，无论多丰盛的酒席，当中有一盘豆腐渣，先把它吃了。
1 L* |" @* t! L' g  S乙：为什么？
8 }/ M8 G! I# b* a8 W6 u+ c! {甲：表示不忘本，起名叫雪花菜。还有孔子，绝粮陈蔡，也是贫寒，有的时候连棒子面都没有，叫颜回到面铺赊面去。
乙：您这不是胡说吗？哪儿有这事！
甲：怎么没有？书上写着哪。
乙：什么书？
% C. z6 H& r* t% t甲：《论语》。
) \8 l6 F7 X0 q) b4 u% ^- _- H乙：《论语》哪儿有赊棒子面的？
甲：《论语》有这么一句，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君子就指着孔子，无所争，没有面蒸窝头；必也射乎，必须要到面铺去赊面去。
+ r7 `& a4 ]0 @/ l* }乙：行，您甭讲啦，《论语》我念过，子曰就是孔子说啦，君子无所争，就是有涵养的君子，心平气和，没有争竞的时候；必也射乎，可是在射箭的时候，要争胜，这个字是射箭的射不是赊。
甲：哎，你没念过《五方元音》赊、蛇、舍、射。
乙：没听说过。
甲：在先前有位寒士不得意的时候，窝窝给他帮了不少的忙，后来出将入相，他这么一想，我在困难的时候，谁帮我的忙最大哪？一想：嗯，窝窝帮了不少忙，他写了一篇《窝窝赋》。
乙：您还记得不记得？
% k% a- F" c9 c9 p甲：记得。
乙：您能不能把《窝窝赋》给念念？
甲：可以。“美哉，窝窝兮为物最妙，天地之所产，兼人力之所造，玉米为之主体。”
; L2 T0 r% h& e  }1 G乙：棒子面嘛。
8 N. n! M$ N9 D) e甲：“黄豆为之掺搅。”
乙：掺点豆面。
6 g( E3 H0 M" s6 i$ b# Y甲：“观其形为将军之帽。”
% X2 w- g( Z8 {' d9 o6 f+ ]) p乙：窝窝有个尖嘛。
甲：“察其色似帝王之抱。”
乙：对，黄的嘛。
甲：“里一外九兮……”
/ M5 M: h( ~7 }/ g6 O乙：什么是“里一外九”？
/ |' C! h9 x; s3 n5 Y0 i甲：燕窝窝时，（用手势）不是里一个外九个吗？
乙：这么个“里一外九”哇！
甲：“合遁甲之象；黄色为中央之气兮。”
乙：怎么讲？
甲：中央戊己土，土是黄的嘛。
6 Z' B1 }" K0 t乙：噢。
) ]$ ~% x: N  Z0 g8 t1 j甲：“依坎离而合造。”
- u4 T7 |3 N, N' ^! v  n乙：“坎离”？
0 \" e) u1 D5 ?3 r% @甲：就是水火，没有水火能蒸熟吗？
' v+ M$ e) S0 j4 ?0 Q$ X乙：干面熟不了。
甲：“供终日之饱兮，力能耐久。”
% `7 }! R- w2 L8 W  H. x9 B乙：抗时候。
甲：“一日三餐胜似美酒羊羔。”
! W( s& p3 L  @& `- S: ^乙：不见得。
, z  Z) D6 _. q9 k甲：“遇稀粥而亲密，配葱酱而逍遥，兑卤虾而合好，配腐乳而绝妙。”
; `) J2 H# r: p. a) B3 h4 w乙：腐乳？
甲：就是臭豆腐。
乙：嗐，臭豆腐？
' H! v) G0 i( E; L甲：“孔子得之何愁陈蔡。”
1 F' F4 n8 u9 H; b5 v乙：陈蔡绝粮嘛。
8 h2 E+ y/ R  L7 Q, f& A  l甲：“颜子得之何必瓢饮？”
+ U) k  z2 w8 v! C& \9 K乙：一本食一瓢饮。
8 L) G8 v: A4 \4 @- K' M甲：“淮阴侯少年无缺何乞漂母，梁武帝台城巡狩焉能饿倒，富翁言粗糙难咽，吾爱如骨肉至交。田舍翁言常食之穷，贫家子谓胜似佳肴，意在延年益寿，何必身居蓬岛，但尝其中滋味，吾愿终身偕老。”
乙：这是什么意思呢？
# i/ T; f7 i0 p甲：就是一辈子他也不能离开窝头。
" T6 q, |+ w" D% b6 w3 J乙：窝头？
甲：古时叫窝窝不叫窝头。
乙：为什么改的名？
5 H2 {0 i8 Q% m' E" `1 ^) @甲：在专制的时候受过皇封。
1 F$ F6 p' G  |% `  F: j9 B1 |% a' h乙：什么年？
& ~+ V! s+ j9 j甲：光绪二十六年，公元1900年，八国联军进北京，光绪逃难奔西安．跑到半道儿了。在北京宫里吃饭，御宴，厨房叫御膳房，吃一看二眼观三，那得六桌，穷奢极欲。逃难，哪儿有御膳房，叫御前找老百姓要吃的，老百姓拿来窝窝，吃吃挺好，挺香挺饱。当即皇封此物为窝头。
乙：这怎么讲？
甲：窝头嘛，食物里一个领头的，是吃的全属它管，它是个头。
乙：嘿，您说得有来带去儿的。
2 @# Y3 w/ |5 L% v, C甲：当然啦，这窝窝头与我也有深厚之感情，沦陷八年，国民党反动派捣乱三年，这十一年我没它也坏啦。可是现在生活好啦，为了不忘过去之艰苦，我也给它做一点东西，就算文章吧。
" {8 {1 J) M5 j0 ~! d" c6 c6 E6 G乙：噢，您也做的《窝窝赋》？
甲：这我可不敢，人家那篇文章这么好，我再写也是画蛇添足，狗尾续貂。
6 w0 m. d: Z. ^$ `- _  X乙：那您写的什么哪？
# F1 ^- Y9 n- p' u2 \甲：我写的是《窝头论》，这里边包括吃窝头有什么要点，有什么纲要。
* ^& k4 A$ s, {: Q, h乙：那有什么要点哪？把面和得了，团巴团巴杵一个窟窿，搁锅里盖上屉得了嘛！
甲：不是这么简单，你要是读过我这《窝头论》，按我这法子蒸，蒸得了，一揭屉，黄金一色，油汪汪一层亮皮儿，拿到手里温温和和，利利索索，用手一掰开，真是碴儿，沙沙楞楞，吃到嘴里，这么甜丝丝的，往下一咽，到嗓子里顺顺溜溜下去。吃窝头的时候，蘸点黄酱，臭豆腐，爆腌萝卜，白菜帮儿，再喝碗稀粥，准保八小时不饿，一日三餐二十四个钟头正合适。
: B/ w$ h" u7 r乙：好算盘。
& g  T2 P0 A% y$ X6 z% e, Y甲：您要是不按我这法子蒸，人家二十分钟蒸熟了，您俩钟头也蒸不熟，火也要灭，添劈柴弄一屋子烟，赶紧揭屉吧，揭开屉俩字考语——堵心。
1 S7 L6 G) o$ e; _# p: |( [乙：怎么啦。
甲：一瞧这窝头灰不几的，带水汽，用手一拿，粘乎指头，用手掰开一瞧，这碴儿黏黏乎乎，搁嘴里粘牙糊上膛，拿舌头舔不下来。
) ~5 K( y1 F! ~) w9 S2 c. i) f乙：这怎么办哪？
甲：再蒸也不行啦，蒸屉蒸包子，生了再蒸还行，独单窝头生了重新蒸，一辈子也熟不了。
乙：那怎么办？
+ [5 f  U9 w* m+ s; {2 P+ _; }; r甲：不吃，吃什么？扔了怪可惜的，吃了，拉稀。只可切片烤。上年纪人没牙了，烤着吃咬不动，就搓碎了拿锅煮，到吃的时节一锅糨子。
乙：好嘛，蒸窝头干吗，熬粥好不好？您这是夸大其词，窝头谁不会蒸！
甲：哎，你要是不读《窝头论》，十回就得蒸坏九回，蒸好了那是蒙的，甭说你，就是当初古代有位圣人就不会燕窝头。
乙：哪位圣人？
甲：曾子不会蒸窝头。
9 p; u3 @6 B( Y! Q% `4 K( ~5 y- d乙：噢，宗圣曾子不会蒸窝头。
5 b, B2 X  u- i3 D7 r3 v甲：曾子家贫，吃不起白面。就吃棒子面。曾子就不会蒸窝头。曾老太太蒸窝头老蒸不熟，曾子放学回家吃生窝头，半道儿拉稀去晚了，圣人抱怨他；“你怎么又退到？”曾子说：“我走半道儿拉稀了。”圣人问：“你吃冰棍儿了？”
乙：您先等等，那时候有冰棍吗？
甲：您甭管，我就这么说，你爱信不信．曾子说：“我没吃冰棍儿。”圣人问：“为什么拉稀？”曾子说：“我母亲蒸窝头老蒸不好，老蒸生的，还得跟老师请教这窝窝怎么蒸。”圣人说：“你怎么没记性，头年夏景天你母亲蒸生窝头你拉稀啦，你问过我呀，我也告诉了，那是走了汽，你怎么没跟你母亲说呀，那你母亲蒸不熟，你吃生窝头，赖谁？”
* E, T0 @+ P' Q5 ?& t: I, P乙：得了，得了，满不像话。你这叫信口雌黄，哪儿的事！
甲：这书上有。
乙：什么书？
甲：《论语》。
乙：《论语》还有蒸生窝窝这档事儿？
  }& ]4 |: P' ^! b甲：你念过《论语》吗？
# _; A9 O3 X2 j( G6 k: S! `5 D乙：念过。
& f) I# s& X; f. q甲：我背两句你听听。
( J! {5 n! U" }0 H乙：好。
+ I4 C* a$ s+ F4 ]% a0 I/ [- B甲：曾参问于孔子曰，窝窝因甚不熟乎？
! s% T* D4 |2 M7 \( v乙：这句我听着耳生。
甲：耳生，下句就不耳生啦。
7 D3 D( \" N+ Q7 b# g/ z! k( H/ b乙：下句什么？
甲：“子日；‘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夏景天我告诉你窝头没蒸好，走了汽了。
乙：算了，不对。这句我懂。你把字念错啦，挨不着蒸窝窝。“子曰”就是孔子说话了：“夏礼吾能言之”，就是夏朝的礼仪制度，我能说，“杞不足征也”是夏朝后代杞国没有人证明我的话。那字念杞，不念汽。
7 Z) F7 d& f& V+ |甲：你不懂啊，你还是没念过《五方元音》。
: M4 g% U' Y7 s: w0 e乙：行啦行啦，我不管这个，您给念念《窝头论》吧。
: J% Y2 m3 k+ [+ G: S甲：那好，听着：“夫窝窝头……”
乙：这窝头不是蒸的吗？您怎么孵呀，俩大窝头搁一块儿，一会儿孵出俩小窝头来？
, V9 h" o! [2 K# F甲：我说话您怎么全不懂？
乙：懂与不懂也没有孵窝头的，有孵鸡孵鸭子的。
" Z" b' U8 }+ v% ?甲：这夫不是孵鸡孵鸭子的孵，这夫是发语词。就是头行，千言万语在它以后，您念过古评文吗？
* A1 w$ s/ I" \8 q5 M# e* M乙：念过。
甲：有段儿《春夜宴桃李园序》你知道吗？
乙：知道。
甲：你背两句。
乙：好。“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3 U) W' K4 `+ X* S1 a9 i, i甲：怎么讲？
乙：不知道。
甲：“夫天地者”，就是这个天地之间，“万物之逆旅”，就好比一个大旅舍，我这“夫窝窝头”就是我这窝头。
乙：明白了，你还接着“夫”，说吧。
甲：“夫窝窝头者，黄豆、玉米为主，下配群粮，共为细末，而成棒子面也。”
乙：嘿。
甲：“上尖而下圆。”
乙：是这个形状。
: V8 _& a0 H( o/ ?% ?6 c) _甲：“外实而中空。”
$ [; f' N) }( c6 w! W4 x乙：不错。
甲：“观颜色之轻重，察水汽之盈虚……”
乙：嗯。
甲：“若……”
乙：啊。
2 ]0 V5 H: y+ d' b  N* }, O甲：“……火旺水盛，屉严汽足，一气而蒸熟者……”
; W" v8 J& K. B7 W乙：啊，啊。
. L5 K& Z4 I  r甲：“此物滋味美，颜色焦，金黄光润，可谓美餐也。”
乙：是，是。
6 I( D- ]( O2 y' ?! y甲：“若火微水欠屉漏气虚，不容熟而揭屉者……”
1 {# K( S, e: T乙：啊。
甲：“此物……”
乙：怎么样？
甲：“一辈子不能熟也！”
- t; i; J% U; ~( Y8 T2 M: A+ V(张寿臣创作　赵连甲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