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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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斧子

( R8 d3 q5 x/ y世界上的事万不能迷信，迷信耽误事。过去有人迷信神仙，什么事都去求神仙，没钱也去找神仙，说：‚给财神爷烧香能发财！‛这人多糊涂哇，你不劳动这钱打哪儿来呀？给财神爷烧香能发财？财神爷它是泥胎，你把脑袋磕破了它也不给你钱，它也没有钱，它让你捡皮包，你乐啦，丢主儿怎么办哪？ 还有一种人，有病不吃药，上药王庙烧香去，这个更糟心！有病得上医院，哪条街上都有中西医联合诊所，中西医都可以，千万農上药王庙去烧香，讨偏方，那不成。还有比这糊涂的，有病啊，他不找大夫，请瞧香的老婆儿吃点仙丹，什么仙丹哪？就是香灰！病人那儿躺着，她把香往那儿一烧，一磕头，一打嚏喷神仙就来，一打冷战神仙就走！瞧这个劲儿（做神仙状），神仙来了！‚啊嚏！‛神仙有这么缺德吗？您再听她说话，让你猜一半听一半，一边摸着病人，一边唱：‚你这个病啊，真难缠哪，这边儿是火呀，这边儿是寒哪！‛这家子的人跪地下一求：‚大仙姑，您赏点什么药哇？‛您再听这药方：‚仨红枣哇，两片姜啊，白开水呀，沏红糖啊！‛您想这药能治病吗？纯粹蒙事。你说她蒙事，她说是神仙说的。我有一句话专治神仙，一说，神仙准跑，不但我能成，哪位拿这句话说去，都能成，不信您就试验试验。多会儿您瞧见大杂院里有瞧香的，她在屋里正那儿跳哪！您站在门口喊一句：‚查户口！‛这个神仙准走。你说这神仙她怎么怕查户口哪！所以说，得破除迷信。

3 M7 E) N1 s5 q" ?% U7 O我说段笑话，是关于和尚的事。和尚里好的占大多数，可是也有骗人的，指佛穿衣，赖佛吃饭，那年月没法子。都说和尚吃素，其实不完全是这样，有的和尚辯面吃斋，什么荤腥都不动；可背地呢，想吃什么吃什么。我就遇见过这么个和尚，人前连个小虾米都不吃，可背地吃大河螃蟹，一斤约俩的大个圆脐，都这么大个（手势）。活的！先拿小刷子蘸上水刷，刷干净了，搁笼屉里蒸，火炉子旺旺腾腾的。他准备好了酱油醋，来点姜末，再点上香油净等吃啦！可螃蟹是活物，上笼屉一蒸，它难受啊，拿爪子挠那笼屉，和尚在旁边受不了啦：‚哎呀，这可不行，出家人，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螃蟹大小是个性命呀，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螃蟹难受啊！阿弥陀佛！熟了就好了！熟了就好了！‛可不熟了就好了嘛！熟了他好了！所以说他是骗人。还有死了人请和尚念经，说和尚能把鬼拘来，这也是瞎掰。其实呀，这鬼也不去，鬼要去，这和尚准跑。提起和尚拘鬼呀，我说一档事，是咱天津的事，我说完了我负责，这是真事。有这么一家点心铺，他们东家姓郑啊，有一年哪，他们家办白事，念经。正在夏景天，这经台搭在院里葡萄架底下，十三个和尚念经，正在夜里十二点钟嘛，招请亡灵。这和尚一摇铃铛，就把铃铛撒手啦，请亡灵嘛，把铃铛扔台上！这和尚在台上乱蹦，颜色也变啦，把东家都吓跑啦，当鬼真来啦哪！东家跑啦，和尚也跑啦，十三个和尚跑了十二个，剩他一人在台上折腾哪！工夫太大啦，仗着人多呀壮胆子，门外瞧着：‚怎么那和尚直蹦哪？过去问问他。‛这和尚过来一问才知道，怎么回事呀？打葡萄架上掉他脖子里头一个蝎子，把这和尚给螫坏啦！要真正能请亡灵他还怕蝎子。这是咱天津的和尚还好哪，到我们那儿，和尚念经常偷东西！那位说：‚哪的事情？我不信。‛念经带偷东西可出奇，哪的事呀？北京啊。我是北京的，我可不是北京城里的，我在西山住，在西郊。我们那村挨着山，山顶有个庙，这庙离我们这村，有二十来里地。盯山顶的庙是和尚庙，老和尚在旧社会的时候扎吗啡、抽白面儿，合来！把这庙的产业折腾没啦，临完他瘾死了。他死啦，剩七个小和尚，这七个小和尚都二十多岁，三十来岁，没有生活来源哪，产业都没啦，仗这样好，山上的地没人管，有土有石头，耪耙耪耙种点粮食什么的。种什么哪？農的粮食种不了，种棒子，种谷子，砍下来呀，掰下来棒子磨了面，吃贴饽饽，砍下谷子来呀，碾成小米熬粥。能吃呀！你算，贴饽饽都这么大个，一个都半斤多重，一个和尚一顿吃仨！仨贴饽饽还不够，另外还得饶两碗小米粥！早晚饭这么大铁锅贴三锅饽饽，熬两锅小米粥，做五锅饭。那位说：‚我的老天爷，烧多少煤呀？‛不烧煤。‚不烧煤？烧什么？‛柴禾。柴禾也不用买，山上头，山后头，庙后头有的是，山枣棵子，紫荆啊，荆条哇，弄些来就能烧哇。可就是不好弄，拿手撅不行啊，没有劲头；拿斧子砍哪，斧子让师父换白面儿抽啦。那么怎么办哪？拿切菜刀砍，切菜刀砍倒省事，一砍就砍下来啦！过两天不成啦，切菜刀净锯齿啦！你不用说切咸菜，连豆腐也切不开啦。没法子，就这么困苦，慢慢克服吧。
) w  S% F( [; y. L这天，我们村死了一个老太太，他们和尚应佛事去啦，他们念经叫佛事，哥儿七个，到我们村里，太阳一落就上座，一上座，院里搭一个经台，这大帽在正当中。什么叫大帽哇？就是七个和尚当间坐的那个。一看就知道，脑袋上戴有五张扑克牌的那个。怎么样，我学您瞧。在座上坐着，一眼瞧见了院里西头，本家预备的小碗儿面，有桌子，打这边数，一、二、三，第三张桌子是‚游桌‛，桌底下扔着一把斧子，这么大斧头，这么长斧子把。和尚一看：‚这合适啊，临走把它捎着，劈劈柴不是正好嘛！‛他下不来桌怎么拿呀？他告诉那六个和尚。谁得手谁给拿起来。那位说：‚怎么说？‛这么说：‚师弟，那有把斧子，临走带着。‛本家不就听见了吗？農人听见，告诉本家也麻烦啊，丢什么东西也跟他要。和尚这样高哇，他说出来就他们和尚懂，本家连他们亲友都听不出来。那位说：‚怎么回事？‛他念着经告诉他们，你愣一听和尚念经哪，其实不是念经，是偷斧子这档子事。我学您瞧。还不能张口念，张口念和尚没听明白，再念第二辫農人听见就坏了。他先把六个和尚的眼神领过来，冲他们六个人摇铃铛，‚当啷当啷……‛本家不懂，和尚都懂啊！两边的和尚都瞧他，‚怎么啦，吃多啦是怎么啦？贴饽饽撑的！还没到摇铃，你摇铃干嘛呀？‛眼神过来啦！眼神一过来，他放铃铛掐诀。農人瞧着和尚掐诀，和尚瞧着不是掐诀。这儿一放铃铛（学），这不手指头指那斧子了吗？手指头一指，这经就来啦啊：‚众位师弟，顺着我手巴呵。‛什么叫‚巴呵‛呀？‚巴呵‛就是瞧瞧——和尚也说行话。‚顺着我手巴呵呀，第三张游桌底下有把斧子，拿回家去劈柴禾，你说得不得？南无阿弥陀佛！‛在犄角儿坐的那和尚敲木鱼，一瞧铃铛，一瞧手指头，顺着指头一看，瞧见那斧子啦。敲木鱼的明白啦：‚这么档子事，偷斧子，好，我偷。‛他也念着经回答，他一边敲木鱼，一边念：‚交给我啦！交给我啦！回头再说，回头再说。‛可不回头再说嘛！不能马上就拿啊！那位说：‚张寿臣，你污辱人家，胡说！他下不来台，台上坐着，他怎么拿去？下来拿完斧子，上台再念经去，像话吗？‛您農着急，有时候偷，趁着乱那阵儿，多会儿听茶房一嚷，就可以偷啦。可是百里不通风，要是在天津哪，叫‚烧门纸‛。它是在太阳落下的时候，本家、亲友、和尚都到外面转弯去。在我们北京啊，那叫‚送三‛，送三得定更来天，都黑啦，茶房这么一嚷：‚亲友们，点香啦您哪，外请啦！‛亲友们都点股香，一看这香都这么顸、这么长，点着外面这么一带，两条火龙似的。本家呀，是孝子们全穿着孝，长子扛挑钱纸，捂着眼睛：‚嗯嘿嘿嘿……‛男的搀男的，女的搀女的，俩人搀一个，全出来啦。和尚送三走在最末，原来敲木鱼的和尚，这会儿打鼓了。他这鼓这么大，鼓环子上拴着根绳，一庹来长，绳子头上拴着鼓棰。干嘛拴着呀？他怕夜里打鼓蹦出去不好找。这拴着，嘣！鼓棰出去啦！你不用找哇，走着哪，这还得够鼓点呀。鼓棰出去怎么弄？他摸环，一摸环呀，一捋绳，找头，头就来啦！你瞧，他到桌子那儿一哈腰，斧子就拿走啦。手拿着鼓：嘣、嘣、嘣……到桌这啦，手特農使劲，嘣！鼓棰出去啦，捋绳啊，哈腰（学拿斧子装袖子里）。斧子哪？这儿哪。那位说：‚不对呀，他搁袖子里掉出来哪？‛掉不出去，诸位，独单和尚偷东西，装袖子里掉不出来，他那衣裳跟我们的衣裳不一样，他那衣裳肥，袖子都二尺来的哪。肥可是肥啊，它底下缝着哪，口袋式的，你甭说一把斧子出不来，本家粮食要多，把他们搁仓房里念去，只要和尚有力气，他一边装一袋面，不带掉地下的。到开洼这么一烧，本家一磕头，茶房这么一嚷：‚本家磕头道谢您哪！‛亲友们各回各家，本家回来，七个和尚回本家，本家预备一碗素面汤。七个和尚啊，回来六个，带斧子的那个小和尚不敢回来，因为什么呢？那斧子没地方交待。手拿着犯案，掖腰里头也不行，斧头冲上刺肉，斧头冲下掉下来啦！揣着手，冬景天成啦，这是夏景天！他也得自在的甩着袖子进去，一边走，一边甩着，本家亲友多，孩子乱跑，他过来啦，后头来个孩子，和尚不知道，这手一回，咣！非给那孩子开了不可！麻烦哪！跑庙里去吧！二十来里地，跑一身汗，跑到山门哪儿，一看：‚哟，坏啦，山门锁着哪，钥匙师哥拿着哪！忘了跟他要。‛把斧子拿出来，推推山门，打算隔着门缝塞进去，塞不进去呀！斧子厚。搁台阶上不成，他们一念念一宿，天不亮放羊的就过来了，他一看斧子准拿走。‚得啦，扔庙里去吧！‛攥住斧子把，隔着墙一扔，哧——叭喳！‚哟，什么呀？‛方才阴天，这阵晴啦，月亮出来啦，隔着山门往里瞧，‚哟，坏啦！‛怎么回事呀？斧子扔进去把铁锅砸啦！就是他们贴饽饽那个，这么大。那位说：‚不对呀，锅砸啦，它在哪儿搁着哪？‛锅台里呀！‚锅台里不是盖着锅盖吗？斧子下去怎么砸锅底呀？‛他们出去不是阴天吗，他们一念念一宿，怕夜里下雨，一下雨，回头锅里一锅水就糟啦，把这个盖拿下来呀，把锅抠出来，扣着搁着，下雨不就流不进去啦！哎。斧子进来啦，正砸锅上，这么大的窟窿。小和尚一想：‚得！完！嘿嘿，明儿早晨吃什么！哎呀，等锔锅的，一二年也未必来一个，买，得多少钱？这棚经钱不够！‛回去吧！他不回去不成啊！一上座，这大帽一眼瞧见啦：斧子没啦，你们谁拿去啦？你们拿去得报告我呀，我是方丈啊，这是咱们庙里的公共财产哪，卖钱自己花可不成，我得问问。他问问，还念着经问哪！‚众位师弟，细听我说，第三张游桌底下那把斧子，谁拿了去，快对我说，農让我着急，阿弥陀佛。‛这小和尚气大啦，小和尚拿着木鱼棰瞪他一眼，心说：好小子，你还问哪？你这主意缺大德啦！赔了本啦！哎！告诉你吧，让你后悔去吧！敲着木鱼，念着经告诉他，嘡嘡嘡嘡……一大套哇，谁也没听出来，听着是和尚念经，其实是偷斧子，我要按他那么念哪，你们各位也听不出来，怎么办哪？我把它慢着点念，把字摆清楚点儿，声音大着点儿，各位就全听见啦。这儿敲着木鱼，瞪那大帽一眼，滔滔不断，这就来啦：‚不要说，不要说，那不是你，信口开河，妄嘴扒舌，主意缺德，游桌底下，一把斧子，拿回庙里劈柴禾，山门上锁，钥匙你拿着，隔墙一扔，砸了大铁锅。不能贴饽饽，粥也不能喝，哪个值得多！‛ 全说出来了！
0 M' l# u3 a5 q' s0 a2 b（陈笑暇 钟之记录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