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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坛沧桑话今昔 ( 高凤山自传 )-相声文献-相声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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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传记] 艺坛沧桑话今昔 ( 高凤山自传 )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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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5-13 20:27:03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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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文艺界的老朋友,有时碰在一起,免不了要念叨过去走过的路;我的一些学生,也常让我讲讲自己的学艺生活。说实在的,有时我很愿意讲,有时又不愿意讲。因为一回顾往事,想想几十年坎坷的人生和曲折的艺术道路,常常使我激动不已,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 N! |& [0 V+ M/ w

4 m$ |; \  x( G' ^  d0 _& Q5 v1 h7 T                                                          一、逼上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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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j4 O0 G$ F       我是在旧社会的苦水里泡大的。生活的折磨把我逼上了艺坛。' w9 c+ D6 h1 g" x7 w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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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九灾的三河县2 H: n, ?; y- t)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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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北京城往东,走七八十里地,过了运河便到河北省三河县。我的老家就在那里。打从记事时起,我没过过安稳日子。兵荒马乱,十年九灾,常有成群结队的穷人外出逃荒,有的要饭,有的当短工,还有些妇女进城给富人家当奶妈子,或者做使唤丫头。逃不出去的穷人,就吃树叶、树皮、树根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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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生在1921年农历五月二十日。我们村叫沈庄子,是个有名的苦窝。因为家里太穷,父亲养不起一家老小,便跑到北京城里收卖破烂儿。母亲带着三个孩子(哥哥、姐姐和我)和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在家里挣扎着过日子。我3岁那年,遇上大旱,旱情引起虫灾,蝗虫把庄稼全吃光了。一家人饿得面黄肌瘦,母亲整天为生活犯愁。这时,又突然发生不幸,我的14岁的姐姐失踪了,几天几夜没有音信,哪里也找不到。后来听说是让人贩子拐跑了。母亲一听,如同当头一声霹雳,当时就急疯了,呼儿唤女,满街乱跑。这一来,家屋里像塌了顶,没着没落,一下子散了架。正给别人家当短工的哥哥虽已十七八岁了,可也没一点办法。村里的好心人就往北京捎信,把父亲找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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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遇到这样的不幸,能有什么办法?给疯子治病,没钱;给一家老小饭吃,没粮;更为女儿的被拐骗而伤心。母亲的疯病一天天加重,本来就虚弱亏损的身体哪经得起这样的折磨,没过多久便离开了人世。父亲看看在家乡没什么生活出路,便带着一家老小流浪到北京城。那时,我刚刚4岁。& T) C% `$ K) ]2 Q3 T8 Q2 T4 V

4 {" L! x# R4 J7 |* y" s                                                         地狱一般的金鱼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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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北京不是劳动人民的天堂,日子不好混啊!; u' i0 {, c; p7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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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一来到北京,碰到的第一个问题是在哪里立足?偌大的北京城,对于手无分文的穷人来说,是不易找到安身之地的。在这里,我们倒是有一个远房亲戚。投奔他吧,他家里也是人口多、房子小,又无余粮余钱。我们前去,根本不可久留。找来找去,租到了崇文门外金鱼池大街123号院里的一间小房子,房子破旧潮湿,每月五毛钱房租,总算有了个立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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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 O) h# ?; E! G& i) W' r       金鱼池大街,猛一听名字挺响亮。可这里却是北京城里最脏最穷的地方,就是龙须沟一带。一条街到处是臭沟、垃圾堆;离不远就是乱葬岗子,还有一个骨头场。一到夏秋,臭泥水里,到处爬着骨头虫、长尾巴蛆。人吃的水和臭沟连在一起,要多脏有多脏;住在这里,跟进了地狱差不多。. b+ b7 B) R+ p+ }-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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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再艰难,也要活下去。经人介绍,哥哥进了丹凤火柴厂。开始学装火柴,而后当学徒,出徒后当了正式工,每月能挣三块半钱,勉强可以糊口。父亲又担起了挑子,沿街打鼓收破烂儿,到晚上赶“鬼市”卖破烂儿。后来本钱赔光了,就贩卖盆碗。我有时跟在父亲的担子后面,听父亲打鼓吆喝,看大人做生意;有时背起小筐,捡煤核儿,捡破烂儿,人家便叫我“捡钩货的”。四五岁的孩子,肚子容易饿,我在沟沿道旁捡香蕉皮、白薯皮,放进嘴里,嚼巴嚼巴就咽了。父亲看见,心里更不是滋味。后来,父亲托人说合,把我送到对门儿一家作坊里,跟人家学打剃头刀。从此,我开始了繁重的学徒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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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我的个子只有打铁炉那么高,每天一大早就爬起来给炉子生火。作坊里用的都是次煤或乏煤,火很难生,烟熏火燎,呛得鼻涕眼泪都流出来。作坊的掌柜整天让我拉风箱,瘦胳膊细腿,拉一只大风箱,实在吃力,常常干到深夜十一二点钟。一天干下来,腰酸背疼,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干这么重的活儿,每天只吃两顿玉米面“煮小饼”,就是把玉米面合成软面块,捏成小饼,放进开水锅里,搁点菜,连汤带水,吃上两碗。每月的初一、十五,才能吃上一顿面条。0 ~7 s8 W9 _+ x- n. U8 h# G7 Q)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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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全家在苦水里挣扎着过日子。万没想到,不幸的遭遇又接二连三降落到我家。一两年间,因为劳累过度,连病带饿,我哥哥、父亲,还有老奶奶,都先后去世了。我再没有一个亲人,眼睁睁成了一个可怜的孤儿。: `$ V' {4 T, d) C. w,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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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人们没有给我留下一分钱,要想活下去,只有靠自己找出路。在旧社会,要想在生活的道路上往前挪动一步,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学打剃头刀那样繁重紧张的劳动,我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哪能吃得消!干了不到半年,我就向别人央求去学织带子。这种活儿虽说不像拉风箱打铁那样繁重,可没想到却碰着一个厉害的师傅,我稍有闪失,便招来一顿毒打。没有亲人,整天在打骂中过日子,实在让人无法忍受。没过多久,我又找到一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工作--给妓女梳头。在唐洗泊街一带有一些妓院,我天天拿着梳头包给妓女梳头。这哪是一个孩子所能干得了的?感到实在别扭、乏味。我一气之下,撂下手中的梳子,便逃跑了。可是,一天不干活,挣不来钱,肚子里就饿得咕咕乱叫。我一咬牙,把自个儿的全部家当--一床破被褥,扛到当铺,当了两块钱。当天我就买了两条洋面口袋、一个筐子,来到前门外果子市,买了点花生、瓜子,在天桥摆起了小摊子。1 j; o$ u$ @! ]

5 V* @6 f7 k: i0 ^8 Q/ s0 N" `       从此,我就跟天桥打交道了。以前,我住在金鱼池大街,离天桥不远,也常到这里来,但不像眼下,开始在天桥这个大世界里混饭吃了。摆起瓜子摊,一天只能挣几毛钱。晚上收摊以后,就住在山涧口穿堂院的一家火房小店里。这家小店挺特别,专门收留小孩,所以又叫“小孩店”。客房是一间大屋子,没有被褥,屋里生一个大火炉子,由客人出去捡煤生火,房钱比较便宜。我就是这样对付着过日子。有一天,我摆好小摊,要上厕所小解,把东西托付给一个比我大点的小孩照看着。也是我年幼无知,轻信别人,当我从厕所回来时,连钱带东西,全都让他拐走了。我急得哭天叫地,但毫无用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从此,我彻底“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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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J; ^- J, p& G+ H       手里没钱,不能住客店了,我成了流浪儿。我每天到街上伸出小手向人家乞讨;有时捡烟头卖点钱;有钱人家办丧事,我也去打“执事”,挣几个小钱,吃几口残汤剩饭。一到寒冬腊月,冻得实在没办法,晚上就躲到前门大街“都一处”饭馆房檐下去趴炉膛,借炉灶的余温取暖。有时,炉灶里有火,把头发都烧焦了。向人家讨饭要钱,还得磕头,时间一久,头上就磕出了“茧子”,头发磨掉了一片。有时饿得没法,就到果子市捡烂水果吃,甚至把瓜子皮、花生壳都塞进嘴里充饥。有时碰到警察,说我们扰乱社会治安,扬言要抓去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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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浪儿的生活,使我吃尽了旧社会的苦头。) E6 @: L  R. K5 F' z" h) J5 B; p

! }% _5 k, Z& V2 N1 Y& \9 E                                                                         师傅是天桥一“怪”9 J2 J: z! |9 A3 X

$ Y- @, H* c+ |       那时候,因为我的年龄还小,虽说过着流浪生活,可总是离不开天桥。有时给人家打执事,也会走到北城去,可完了事就赶忙回到天桥来。一方面,这里环境熟,拣点吃的,要几个小钱,觉着方便些,心里不犯怵;另一方面,天桥是个“五方杂地”,游艺杂耍儿,说书唱戏,对我的吸引力可大啦。孩子终归是孩子,我专门爱串天桥的说书场、游艺棚。一来是这里能捡到烟头,好卖钱;二来是进到哪个场子里,都能听两句,看几眼。什么打把式的,唱戏的,拉洋片的,说大鼓书的,演滑稽二簧的,一来二去,天长日久,我耳朵里灌了很多,记住了不少唱词。我心里慢慢萌发了一个念头:自己能不能学点这种本事?8 j) K9 D1 n. L

6 j" W( i7 V6 J% P) {8 o% V) x  h       以前,我几次学徒,都没学成,是我脑子笨吗?我不承认。我觉得自己很聪明,要不然我怎么听一两遍就能记住好多唱词呢?我是真爱这一行呀!我能学什么呢?虽然我只有六七岁的小小年纪,心里倒有很精细的盘算。武术、京戏、梆子,虽说好看好听,可学起来还得有行头(戏装)、锣鼓之类,自己买不起。学变戏法吧,还得买家伙(道具),哪有那份钱?看起来学说数来宝最合适,形式简单,只要两块竹板,唱出来字字清楚,听着也入耳。再说,真能学会几段数来宝,能卖唱,还能认识好多艺人,再进戏园子里捡烟头也方便多了。7 E- P* C( R' }( y" E0 R7 c% T- O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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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学唱数来宝,我心里早就有了目标。有一位在天桥很有名气的艺人叫曹德奎,因为他脸上有麻子,别人都叫他“曹麻子”。他的滑稽数来宝说得非常精彩,是民国以后的“天桥八大怪”之一。他卖艺时的化妆很特别,本来他的脑袋长得挺怪,在后脑勺上又梳一个朝天小辫,辫梢上拴着“铜铃铛”,眉毛一挑,脑袋一晃,带动小铜铃叮当乱响;脸上抹了大白(白灰),样子实在逗人,真是怪人怪相。演唱时,手里举着合扇(俗称牛胯骨),扇边上坠着十三个小铃铛(俗称十三太保),“哗楞哗楞”作响。他一条腿半跪着,晃动合扇,特别招惹观众。他唱的有许多新词,不带脏字,没有“荤口”,雅俗共赏,人人爱听。我就是被他的演唱艺术所吸引而入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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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6 D8 {4 _1 T- P       一天,我又来到曹麻子的演出场地上捡烟头,没捡几个,就被他的演唱吸引住了,入神地听起来。天快黑了,该收场了,人都走散了,可我还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曹麻子有点纳闷,就问:“小孩儿,天黑了,怎么还不赶快回家?”我听了先是一愣,脸也红了,低下头回答:“我没有家。师傅,您,您收我当个徒弟吧!”曹德奎一听,也是一惊。他问我的家世,我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曹德奎听得眼圈都红了。他说:“好吧!我也没有家,也是孤身一人,就住在山涧口穿堂院的客店里。你要跟我学徒,我管你吃、穿、住。以后要是挣了钱,都归我。”我一听,非常高兴,忙说“行!行!”那时要学徒都得立字据,我们却没有立什么字据,也没有讲别的条件,我就拜师学艺了。那年,我刚刚7岁。& l* ~% c! u$ S3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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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垃圾堆上练本事! H/ T- z0 f  \& r9 X. P

+ u$ m5 H9 ?" O# T5 [3 l       那时候学艺,可不像现在的青少年考上艺术学校,条件这么好。当时那个苦我可吃够了。一大早起来,先得背着个小筐出去捡煤核儿;回来就生炉子,烧水,伺候师傅起床;接着赶紧去给师傅买早点,热菜;自己呢,能吃口凉窝头,喝口剩菜汤就不错了。就这样,我也很满足,这比到处流浪,向人讨饭吃强多了。吃罢早饭,就得给师傅背上家伙(里边包着演出用的牛胯骨等道具)去“上早儿”(早场演出)。下午还有一场,叫“上晚儿”,或者叫“上板凳头儿”。白天在场地上演完两场,晚上还得串巷子,到妓院里卖唱,为的是多挣几个钱。一天演出三场,这叫一天“三开箱”。要不然,吃不饱肚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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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学艺,师傅并没有专门教过我,更不像现在的青少年学艺,还给上文化课、专业课,教形体动作,练唱,排戏等等。师傅对我的学艺,并不放在心上,只是让我每天给他干活,使唤我。我主要是在师傅演出时,在旁边听、看,慢慢铭记在心里。我特别用心,加上心眼灵,师傅唱的段子,我一听就记住了。但是,我的真功夫,却是靠自己下苦功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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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o1 t, q" e+ T9 X0 h       一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去练功呢?我就利用早上出去捡煤核儿的工夫练。每天,东方一闪亮,我就起来,背上小筐,腰里悄悄掖副竹板,奔垃圾站了。我知道,要学数来宝,必先学会打板,要学会打板可也不容易,就得靠苦练。在客店里不能练,整天“呱哒、呱哒”的,不光店主不允许,客人也不答应。到哪儿练呢?我琢磨来琢磨去,垃圾堆上最合适。早上一出来捡煤核儿,蹲在垃圾堆旁,两手拿着竹板(左手拿的叫“节子”,由五块小竹板并连在一起;右手拿的叫“板”,是两块大竹板连在一起),一边扒拉着找煤核儿,一边练习打板。一开始,可别扭啦,顾了打板,忘了捡煤,顾了捡煤,又忘了打板。可练得久了,也就配合自如了;而且左右手的动作也能分开了(即左手“节子”右手“板”)。然后,加上嘴里念词,三样事同时进行,这叫捡煤、打板、背词三不误。平时走路,嘴里也哼哼唧唧,两手比比划划,到处成了我的“练功棚”。天长日久,竹板会打了,唱词记熟了,也没有耽误捡煤核儿。我一练起来,兴趣特别大,劲头格外足,忘掉了疲劳,煤核儿反倒捡得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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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o7 C+ g# M& `8 I8 Q       就这样,在垃圾堆上练出了本事,也养成了我独特的练功习惯。自我有些小名气之后,直到现在,我也很少在家或练功棚里排练新段子,多半是一边走路,一边练习,有时是一边骑车,一边背词,这样觉得效果特别好。我常常对我的学生说,越是艰苦的环境,越能锻炼意志,越能学到真本领。2 \7 E; ~$ L% b2 V6 i/ X

1 g6 b, o/ e' w1 r/ A                                                                                       初次“上地”5 {/ |, [, ^2 \

& d) W* W2 c. k+ g4 [4 [. x% O        师傅常跟我念叨:“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不能光吃我,你得学玩意儿。”说是这样说,可师傅并不真教我。我就靠平时看,认真听,暗中记,喜欢在一边琢磨练习。日积月累,师傅平时演唱的段子我几乎都学会了,可我从来不敢要求去演出,因为我觉着本事还不到家,师傅不会让我演。我还想多学点,一有空闲,我就钻到别的艺人的场地去观摩。有一个外号叫“陈大鼻子”的艺人,说了一段《诸葛亮押宝》,是艺人自己编的神话故事,天上的各路大仙,地上的众位英雄,都聚会在一起,争雄斗智,有人物有故事,有情有景,妙趣横生,很吸引人。我对这个段子很有兴趣,听了几次就记住了。自己抓空反复练习,记得滚瓜烂熟。& A# Y# N$ z  y&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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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晚上,我和师傅回到客店,趁师傅高兴的时候,我壮了壮胆子,红着脸说:“师傅,明天‘上地’(艺人把到游艺场地演出叫‘上地’),我也想唱一段。”师傅听了一惊,忙走近一步问:“你唱什么?”我说:“《诸葛亮押宝》!”师傅虽说有点意外,可转而一想,觉着我聪明好学,平时又勤快,心里很喜欢我。他考虑了一下,就让我先演唱一遍试试。我唱完之后,师傅高兴地说:“有点意思!好吧,明天让你‘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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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T9 l/ I6 H6 G& l- J       第二天,我起得特别早,我照常出去捡煤核儿,给师傅买回早点,自己又默默演习一遍,便背着小包,跟着师傅来到天桥东南角的场地上。师傅在天桥是很有名气的艺人,他一进入场地,便围来不少人。他站在场地中央,向大家一拱手,说:“众位乡亲,老少爷们,今天让我这小孩唱一段,请诸位包涵。唱好了,到给钱的时候,您可别脚上抹油,求您多多捧场!”这时,他把小辫上的铃铛一晃,回过头来对我说:“孩子,唱吧,叔叔、大爷、爷们抬举你。”这时,我往前一站,一点也不怯场,清清嗓子,环视左右,右腿半跪在地上,冲大伙一拱手,甜甜地一笑;两手一扬,打起了竹板。由于我嗓子清亮,口齿伶俐,童音甜润,小脸蛋红扑扑地透着精神,一登场就讨人喜欢。一段《诸葛亮押宝》唱下来,听众一个劲叫好。唱完之后,场地上“巴哒巴哒”落了好多铜钱。第一炮打响了,我高兴得真想蹦起来。我赶紧帮助师傅敛钱,收到一起一数,竟有一百多个铜板,我心里甜滋滋的。师傅和我向大家作揖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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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X! F- D* w  b# W0 F8 m       回到客店,师傅看我很兴奋,便对我说:“挣这么多钱,可不是你的能耐,这是我的人缘儿。没有我,谁给你捧场!”我当时只有七八岁,并不去品味这句话的含义,倒觉着师傅说得很在理,挣的这些钱,当然应该全归师傅。我每天照样去捡煤核儿,每顿饭照样是师傅吃菜我喝汤。0 P; G2 J0 T, l( y% c' x4 o' b  M

! ^$ Y- o! c# J9 @                                                                  “清口出去,清口进来”1 \2 |2 r. f) s1 q- K0 g

8 T9 k! e: f' |) U; N       师傅看我是棵好苗子,有出息,又听话,能挣钱,就开始尽心教我本事,师傅根据他多年的实践经验,给我讲了怎么唱,怎么用嗓子,怎么吐字,怎么换气等。他又告诉我不能光唱一个段子,要多学点新段子。经过师傅的点拨,我很快学会了《武松打虎》、《鲁达买肉》以及反映当时现实内容的时事段子《打南口》等。其实,这些段子也是我平时留心从别的艺人嘴里听来的(在艺人行里这叫做“偷人家的”)。一来二去,我会的玩艺儿多起来了,演出的经验多了,听众也捧场,挣的钱一天比一天多。这时,师傅又开始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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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8 G7 X3 B) I) U; I, j4 @2 n       那时,曹德奎已有五十来岁,半世奔波劳累,尝尽了人世间的苦甜酸辣,对卖艺生活已开始厌倦了。他看我这个徒弟已经能支起门面为他挣钱了,就告诉我,他不出去“上地”了,让我一个人出去挣钱。要我白天出去“唱铺户”,到前门大街一带的店铺门前卖唱要钱;晚上再去串巷子,到妓院里卖唱要钱。而他却每天提着鸟笼子,在南城天坛一带遛弯儿、赌博。% r7 H' `8 L; F4 U: _  M. h% o# }/ x

2 l2 \7 N. Q9 H( E, W; u" T       师傅对我这个徒弟了解得很清楚。他知道我是个“细头”(即聪明、口甜、有人缘,讨人喜欢),同时,他对前门大街的店铺分布、各家的特点,在每家门前卖唱能挣多少钱等,都有精细的算计。他向我严格规定,不许我花一文钱,挣的钱、得的东西,全都得交回来。如果我偷着花了钱,就是犯了“扒褡子”的错误,就得挨打,这叫“打拐子”。要是说实话就轻打,不说实话就重打,一点不含糊。师傅还知道小孩子爱饿、嘴馋,他就特意规定,不许我在外边吃东西,更不许花钱买东西吃。他想出一套刻薄而狠毒的办法:早上出去卖唱之前漱漱口,不许吃东西;从外边卖艺回来,还必须先用清水漱口,把漱口水吐到盘子里。如果吐出的水是清亮的,证明你在外边没吃东西;如果吐出的水带有油花或芝麻粒等,说明你在外面吃了东西,就挨一顿打。这就叫“清口出去,清口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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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小养成了倔强的性格,出去卖唱从来不吃东西,不花一分钱,挣的钱全部交给师傅,一文不留。在外边得的东西,如在茶叶店门前卖唱,人家可能会给一包茶叶,在裁缝铺门前卖唱,人家也许给一把“剪口”(裁衣服的余料),我都如数交给师傅。这且不说,每天回来,走到珠市口,我还给师傅买几个火烧,外带猪头肉,包好揣在怀里,回到客店,拿出热腾腾的火烧夹肉,恭恭敬敬捧给师傅,自己从不吃一口。我一个人白天“唱铺户”,晚上串巷子,每天能挣下三块大洋,够买一袋多洋面,这是个不少的数目。我对师傅是服服帖帖,从来不存二心。平日晚上卖唱,要到深夜12点钟左右方回来,第二天照常早早起来,去捡煤核儿。碰到刮风下雨,也要出去卖唱;要是遇上大雨暴风,可以不出去,但需要“溜活儿”(练习演唱)。成年累月,天天如此。5 r9 ~( t" C8 a/ H! u  ?

) ?" a# c- `8 P7 ^: J: ^, ?+ d                                                                                最怕听见案板响/ C$ o" {! f! m1 v0 J- M; p$ T' Y

, r% n1 J. [; d# h9 k+ G       我的年龄一天天长大,艺术上的提高比年龄的增长还要快。我的小名气在天桥一带几乎是人人皆知了。但是,在师傅的眼里,我总是个小孩子,处处都得听师傅的摆布和安排。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听得多见得广,开始感到师傅对我心太狠。我无论挣多少钱,受多大累,尽多大的孝心,从来听不到师傅一句温暖体贴的话语,还常常招来打骂。有时我暗暗埋怨师傅:“你是逮着蛤蟆挤出尿,真厉害!”有时,我感到自己很孤单,上无父母,下无兄弟,而师傅就知道让我给他挣钱,供他每天吃喝,我只能在师傅的翅膀底下趴着,像一只雏鸡,到多会儿是一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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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怕遇到过年过节,尤其是一到过年,街坊四邻家家传出剁菜的案板声,这是在剁馅包饺子,亲人们可以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可我呢?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好不凄惨。一到这时,听到从外边传来的案板声,分外刺耳。我听着,就觉着如同剁我的心头肉一样难受,止不住偷偷落泪;心想,如果亲人不死,哪至于这么孤单呢?2 f) F" Z0 _7 ~3 H3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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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的时间过去了,我已经长到14岁。按说14岁还是个孩子,可我却是个大人了。生活的磨练,世态的冷暖,使我懂得了许多同龄人所不能理解的道理。可我还是每天卖唱,每天挣钱,也仍然是两手空空。我早就听人说过学徒是三年零一节,而我已经学习七年,应该出师了吧!有一次,我听到师傅的一位朋友劝说师傅:“凤山长大了,有能耐了,你不能把他卡得太严,你得给他点好处!”可是,我师傅根本不听,把他朋友的话给顶了回去。这如同在我的心里投进一颗石子,翻腾了好一阵子。% y; d5 F: F% c5 I, O) b

2 v; z4 f) A( m% ^2 v( @$ F      像许多年轻人一样,我也是年轻气盛。当时,我听说说相声的“小蘑菇”(常宝堃)和我的年龄差不多,刚露头角就灌了两张唱片(艺人能灌唱片,在当时是艺术成熟的重要标志,也是挣钱的重要门路),这对我是很大的刺激。我觉着“小蘑菇”的“口风”(艺人嘴上的功夫)还不如自己呢!人家能出名,我为啥不能?非要争这口气不可。想来想去,惟一出路就是要离开师傅,独立支撑门户。( A( w5 G( @, O

- b0 t1 N3 _+ `, O"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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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似朝云无觅处,
来如春梦不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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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5-13 20:31:08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yj19691969 于 2013-5-29 02:3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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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 ]# V$ c* P                                                                         二、闯荡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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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虽然学了一身本事,却摆脱不了旧社会套在我身上的枷锁,无论怎么努力,只能从一个可怜的流浪孤儿,变成一个闯荡江湖的流浪艺人。' C$ @2 p( o8 k9 L7 f
                                                                                  逃徒* e2 c: ~3 U0 \. j0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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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师傅手下生活了七个年头,我把数来宝这种艺术形式掌握得相当熟练了,终日在天桥这座“艺术大学”里“进修”,又吸收了许多生活和艺术的营养,加上同行艺人的激励和年轻气盛的抱负,促使我要开拓新的生活和艺术境界。但是,眼下却困难重重。在这种情况下,我内心里就萌发了逃离师傅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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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 p4 g3 t7 x8 {" J9 K2 n& {       14岁的我,毕竟还是个孩子,对自己逃徒的念头十分害怕,再说我也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不忍心抛下救活了自己而又朝夕相处的师傅,所以迟迟没有行动。5 F+ d* e9 r5 _. w1 G; }) A

2 k7 h; k9 K. K* Q: G1 G       一个偶然的机会,迫使我下了决心。- @  k, N# r, ~4 _7 [: s

2 ?; E$ }* k4 g$ J; E       一天晚上,我像平时一样去串妓院卖艺。刚进去不久,突然一群警察把门堵住了,他们要清查妓院。我也无法卖唱了,一个晚上没有挣到一文钱,拿什么向师傅交账呢?这事说不清楚,又会招来一顿毒打。因为我还从来没遇到过交不了账的事,心里非常害怕,不敢再回客店。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干脆,我跑吧!就这样,我身上没有分文钱,没带任何行李,就揣着一副竹板,连夜出了广渠门,一口气走了四十里,第二天上午,跑到了通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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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从我3岁跟随父亲流浪到北京城,再也没有离开过北京,一来到通州,我的心胸好像一下子开阔了许多。通州城里,古色古香,人来车往,店铺林立,好不热闹。但是我不能多看风景,因为肚子不饶人,手中没钱,无法充饥。不容考虑许多,我便在闹市找一个空场,掏出竹板,拉开架势,“呱哒呱哒”打了起来,过路人马上围过来。我定定神,清清嗓子,像在前门大街唱铺户那样,随口编了几句称赞通州风光和街市的唱词,招来了听众的叫好声。接着我又向听众说了几句吉庆话,就演唱了一个拿手的整段子。大伙看我年纪不大,戏路很好,招人喜欢,纷纷向我扔钱。一天唱下来,挣了两块多钱。虽说比在天桥卖艺挣得少一些,可这是第一次完全归自己的钱啊!这时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攥着这两块多钱,几滴热泪洒落在手上。/ c6 r" }% R7 R  V5 q* c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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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街头摆摊卖唱,这叫“撂地卖艺”,是艺人谋生的重要手段。在通州街头这么唱起来,对我来说,是生活道路上的一大重要转折。现在算来,那应该是1935年,我正好14岁。& V# {+ p6 ?2 _5 w, S( A# _$ G, n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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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通州我只住了一夜,因为心里不踏实,总担心师傅会追到这里把我弄回北京。第二天一早,我就继续往前走,经过张家湾、廊坊、杨村,每天都走几十里。走到哪里,我就唱到哪里,越往前走,也就越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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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r' U9 G/ z! i0 k       北方的艺人有句俗话:“北京是出处,天津是聚处。”你在北京学了本事,长了能耐,都要争取到天津去试一试,见见世面。而我那时还有一个心思,就是要到天津跟常家的“小蘑菇”较量较量。7 Z+ B8 R1 i# E

* \  \! o$ Y8 r) O2 K       我在路上走了四天,便来到天津卫,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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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V" D6 }9 }5 X                                                                           在天津“三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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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8 D2 M. ~0 n1 {, J. P       来到天津时,我手里已经有了十几块钱,是几天来在路上卖唱挣的。我先买了一身新衣服,剃剃头,洗洗澡,从上到下一色新。在北京时,我还听人说过,北方的艺人“要不在天桥过过筛子就不叫艺人;不到天津‘三不管’闯练闯练也不叫艺人”。我一定要到“三不管”去,非到那里落脚谋生不可。打听清楚地址,我就直奔“三不管”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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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w& g( g0 r  [4 c: F' v) [/ N       天津的“三不管”和北京的天桥有些相似,各种游艺、杂耍、茶棚、书场,一应俱全,非常热闹。经人指点,我找到一个小书场,掌柜的是个女的,五十多岁,人称崔老太太。她的书场叫做“明地”,就是在地上搭一个布篷,场子里摆几条板凳,供听书人歇坐。这里板凳的摆法很有讲究,说书人的“活儿”好,受欢迎,就多摆几条,否则就少摆几条。一看板凳的多少,就说明你的演唱水平。再者,一个场子由几个艺人轮流演出,事先分配好时间,谁的艺术水平高,就分配给谁的时间长。第一天崔老太太只给我摆了四条板凳,一个钟头的时间。因为我初来乍到,年纪又小,人家不放心。. c: B$ l- H: L

9 w4 K/ @4 \4 V2 d* k       我在这里第一场演出,就受到欢迎,观众很捧场。因为我口齿清楚,声音脆亮,人又伶俐,招人喜欢,说的内容又是新编的段子《打南口》,很吸引入,尤其是我在表演和唱法上和一般艺人不一样。当时,许多人演唱“数来宝”,都是一条腿半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既不便于表演,也不利于传情。我不这样表演,而是大胆吸取了戏曲和评书的表演手法,不再跪在地上,完全站起来演唱,又加进了许多动作,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我又能体会人物感情,没有粗俗低级的脏话,让人感到不俗不土,很受欢迎。
8 ?5 s- M: k) W7 M0 f( S       第一场演完,把崔老太太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拉着我的手,亲热地说:“你明天还来吗?你哪里都别去了!”第二天,崔老太太就给我摆了八条板凳,时间也增加到两个钟头。, Z) r5 T( u- F' s: H

& `; g. W. @3 j, s3 u! C       我在天津一下子就打响了,每天能挣四块多到五块钱。这在当时,是许多艺人都赶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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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y! ?/ Y  ~# g" C0 M/ g) e                                                                           地头蛇来了: n$ N' J% l!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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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景不长。我在“三不管”的出现,惊动了那里的地头蛇。$ c) w6 q: j2 I- e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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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我正在崔老太太的场子里演唱,突然闯进一个大个子,分开众人,不由分说,上来就把我的竹板夺走,演唱中断了。来人自称姓李,凶神恶煞,是这一方的地头蛇。他有一帮势力,专门欺负剥削艺人,尤其是外来的艺人。只要他听说你唱红了,挣钱较多,他马上就出来找茬儿,敲诈勒索。地头蛇听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一天能挣几块钱,又没有事先去拜他,他哪里肯放过?我不懂这些规矩,事先也没有想到。地头蛇一上来就盘问我:“师傅是谁?师爷是谁?是哪一代的?”我说:“师傅曹德奎,外号‘曹麻子’,师爷‘黑泥鳅’。”地头蛇头一歪,眼睛一瞪说:“都不认识。”接着,他又问了一套黑话,我一时答不上来。地头蛇越逼越紧,又问我是哪一门的?供的哪家神?我也没答上来。地头蛇一看找着茬儿了,把桌子一掀,恶狠狠地说:“没有师傅,不供神,别想在地面上做艺。要想卖艺,先拜师傅!”他这一招儿非常狠毒。按照他们的规矩,由他指定师傅让你拜,你挣的钱就得七成归他。我一听,就急了,怎么分辩也不行。俗话说“强龙压不了地头蛇”,何况我又是外来的,年纪又小,没有后台,举目无亲,一时没有别的出路。想来想去,就强忍了这口气吧!从此,每天都得把挣来的钱大部分送给地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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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津混了两年多,每天起早贪黑,吃苦受累,被人欺侮摆布。1937年七七事变,抗日战争开始了,日本帝国主义全面侵略中国,天津一片混乱,人心惶惶,谁还有心听唱呢?街头艺人更没有出路,我没法在天津呆下去了。怎么办?还是回北京吧!* S! M! {/ x& g% c7 p( R

! {. a: j- o) t( x% s2 I                                                                                     送师傅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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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我一直没有家,但在我的心目中,北京就是我的老家,师傅就是自己的亲人。七年的朝夕相处,两年的不辞而别,使我非常想念师傅。我一下火车,就直奔山涧口穿堂院的客店,还没进屋,就凄惨地叫了一声:“师傅!”万没想到,师傅在听到我逃走的消息后,如同晴天霹雳,打击实在不小。他多年的心血,晚年的生活依靠,一下子落空了。又想到当初没听朋友的劝告,对徒弟卡得太狠,后悔已晚,实在难过,一下子病倒了。一个卖唱艺人,断了生活来源,没亲没故,还有什么活路呢!他的病越来越重,等我回到他身边时,他已是奄奄一息了。我趴在师傅的床前,悲悔交加,放声痛哭,请求师傅宽恕。师傅对我说:“我快要不行了,没想到还能见上一面,希望你不要忘了师徒情谊,把我送回老家青云店去。”我听了心里更加难受。到街上给师傅买了一套寿衣,替师傅还了这两年的店钱,又租了一辆人力车,把师傅安置在车上。我跟着车,走了五十多里,把他送回老家。我又给师傅留下了一些钱,一切安顿停当,才含着眼泪,告别了师傅。过了不久,我就听说师傅离开了人世。我在客店里大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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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事变后的北京,情况和天津差不多。在天桥卖唱一天挣不到几个钱。日本侵略者还到处推行什么强化治安,好多内容不许演唱,甚至还得替日本鬼子宣传,如果不服,就有坐牢甚至杀头的危险。有良心的中国人谁愿意这样干?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把心一横,改行,不卖唱了!7 \% x; m; E5 V8 P( x

, q" S7 c' r7 l% ^1 d                                                                                  前门楼上扛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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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我已经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了,浑身有的是力气。不卖唱了,去拉排子车吧。我向车行赁了一辆车,才拉几天,就觉着也不是出路。每天累得要死,可挣的钱还不够吃饭,有时连车份子(车租)都交不起。没办法,只好给人家当脚行(壮工),去“扛肩”吧!一听说哪里有重活儿,我就到哪儿干,一二百斤重的东西,放在肩上不当回事。但是不管怎么拼命干,也挣不到几个钱,填不饱肚子,我非常着急。有一天,我听说要从前门楼上往下扛面袋,活儿又累又重,时间催得又紧。我不敢多犹豫,就去卖苦力,为的是多挣几个钱。我一次要扛六袋面粉,一起压在肩上,有二百多斤重。前门楼的台阶有好几十级,又高又陡。我扛着面袋,刚下了十几级,因肚子少食,一使劲,两眼直冒金花,一脚闪失,滑了一跤,跪在台阶上,肩上几百斤的面袋“呼”的一声砸在膝盖上。跌了这一跤,我的上槽牙齐刷刷地磕掉了一半,鲜血顺嘴流出来,几乎要了我的命。8 K$ e1 d/ m4 o! Y: n# a, I

1 n7 q5 b; y, e5 o* t9 e       虽然受了伤,也不能歇歇,还得去干活,一天不干就得饿肚子。有一天,碰到一位熟人,他劝我,身上有本事,数来宝说得那么好,干嘛要当脚佚?一句话触动了我的伤心事,眼泪哗地流了出来。我何尝不愿意去卖唱呢?谁愿意丢掉心爱的玩意儿呢?对,自己的本事决不能白白扔掉。这时,我听说说相声的白全福还在天桥卖艺,就和他商量,一起搭班。白全福满口答应,干了几天还是挣不到钱。白全福也觉着在北京没有出路,不久就跟别人一起上济南了。我又成了孤独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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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患了“咔嗓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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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逆境中最容易忧郁成疾。我虽然年轻力壮,又有技艺,可就是使不出!连口饱饭也吃不上,怎么能不着急,又怎能不气愤?加上劳累过度,得不到休息,吃东西更不管脏净,内火上攻,得了一种叫“咔嗓”的病。先是喉头红肿,接着是一点一点地溃烂,越烂越深,脓血顺着嗓子往外流,痛得钻心,不能吃东西,也不便说话,身子一天天消瘦,不成人样了。因为没钱医治,病情一天天加重。我越想越焦心,卖唱的要靠嗓子,如今嗓子烂成这样,往后还有什么指望呢?生在这样的世道,举目无亲,有谁来管呢?我思前想后没有希望,反倒不如死了好。8 V* m, Z$ I8 N8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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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早晨,天不亮我就挣扎着爬起来,腰里掖着根麻绳,拖着病身子来到天坛,在一棵歪脖树下转过来走过去,思潮翻滚不止,真想把脖子往绳套里一挂了事。这时,正巧一位练气功的老头儿走过来,一见这情景,赶紧上前拉住我,说:“小伙子,你这是干什么?”我见这位老者来到面前,好像见了亲人-般,“哇”的一声哭起来。我把自己的不幸遭遇向老人诉说一遍。老人听罢,就说:“你是唱数来宝的高凤山吧!我认出你了,你千万不能寻短见。你可别想不开,我看你的病能治。”说话间,老人从兜儿里掏出一块钱,说:“你把钱拿着,先买点吃的,明天这个时候,你还到这儿来。我要是在这里,你算有救了。”, S7 n0 k0 k  x+ t. O(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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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按时来了,一看,老人已在那里等我。老人二话没说,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边有六粒红药丸。他对我说,回去先拿一丸,用水化开,冲洗患处,然后再用一丸敷在疮上,过三天再洗一次,换上药,把六丸药用完,也就是九天之后再去找他。临走时,他又给我两块钱。我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跪在地上向老人磕了三个响头,却忘了问老人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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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客店,我把这事说给别人听。有一位房客说:“你是碰上狐仙爷了,你的病能好。”在当时,我疑惑不定,信以为真。我便按照老人的嘱咐,把一丸药用水冲开,清洗患处,又把一丸药敷在上面,用棉花堵上疮口,后来流出许多脓血,真的觉着轻多了。三天冲洗一次一换药,九天之后竟长出了新肉芽子。我又在原来的地方找到了老人。他给了我一些药面,临走时又给我两块钱。我把药面敷上,过了些天,“咔嗓喉”真的完全好了。当时,我一是感激,二是崇敬,三是疑惑,以为真的碰见了“神仙”。所以一直没敢动问老人的姓名和住处,只把自己的感激之清深深藏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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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真是凑巧,十多年后,那是1952年,也就是北京解放的三年之后,有一天,我在西单静康园子演出,演完回到后台,忽见进来一位白发老人。他一见我就问:“你认识我吗?”我抬眼打量老人,一时认不出来。他呵呵一笑,说:“你想想,你怎么能活到现在?”我听到这里,眼前一亮,恍然大悟,藏在我心底的疑问解开了。我也不管后台人来人往,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老人说:“可找到您了,您就是我的爸爸,我的亲人……”我再说不下去了,眼泪刷地流了下来。这会儿我才敢探问老人的情况。原来他是白云观的看门人,名叫陶贵,一生爱做善事,解人危急。当时送药赠钱,完全出于一片济世救人的真诚之心。+ b5 G$ z# `' B$ S* I5 V0 y; h4 L

. Z' p/ y8 @7 ]; _4 ~- |; {6 |       第二天,我到街上买了一份厚礼,来到老人的住处,拜望并感谢我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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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下唐山  S& p" W9 K4 {# Z4 Y) Y

4 Z! {1 ~8 s! ~) ?3 S       我的病治好之后,嗓子慢慢恢复了,可是在天桥卖唱仍然挣不到钱。没有办法,我又只身来到天津“三不管”。到这里一看,情形更惨,许多艺人都像叫花子一样,没有生活出路。这时,我就思谋着下唐山去闯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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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I7 @+ m6 U  ?  i" f# P$ Q       我早就听说,唐山也是北方民间艺人会聚的地方,尤其是皮影、曲艺,很受群众欢迎。这大概同这里的煤矿工人有关系。矿工们井下挖煤又苦又累,生命安全没有保障,又受资本家的残酷剥削,挣一点钱,除了吃点喝点,没有别的什么寄托,就爱听玩意儿。所以,凡是到过唐山的艺人,都觉着这里还能挣点钱。可是,我万没有想到,唐山也跟以往大不相同了。这里的日伪汉奸横行霸道,什么治安军、满洲队,欺压百姓,什么坏事都干。他们更不把说书唱戏的艺人放在眼里,听书听戏,从不给钱,稍不顺眼,又打又骂,还在说书场里投掷手榴弹,老百姓谁还敢来听书听唱呢?我第一次来唐山,就非常失望,除了饿肚子,还受尽了汉奸的欺侮。没有办法,只得转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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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1 ]4 p  V- d. Q1 Y% F, D9 `       回到北京一看,许多艺人都改行了。唱河北梆子的杨殿元去卖山里红,说北京琴书的关学曾卖臭豆腐,还有艺人去卖花生、瓜子。没改行的艺人多半得给官僚、汉奸唱堂会,挣的钱很少。我找不到事做,有时也不得不忍气吞声,跟别的艺人一起去唱堂会。颠沛流离,在饥饿线上挣扎。说话间我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无论如何也该成家了。经朋友努力撮合,我总算成亲了。妻子的家里也是穷人。我们一无房子二无被褥,临时借了一间小房,草草把婚事办了。我手中无钱,怎么养活妻子?结婚没几天,我就偷偷离家出走了,连妻子也没告诉。三个月没有音信,熟人们都以为我失踪了。我下狠心又到天津卖艺挣钱去了。我没日没夜,几处赶场,上园子,上电台,豁出命干,也没能存下几个钱。实在没办法,一咬牙,从北京带着妻子,又一次来到唐山。; N: e! r1 X1 S;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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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到唐山总算找到一个园子可以卖唱,也很上座。谁知道戏园子的老板尖刻狠毒,每天挣的钱几乎全部落入他的腰包。他和汉奸特务勾结在一起,把艺人管得死死的,再不许到别处去卖唱,少有不遵,就招来汉奸特务的毒打,简直没有活路。后来,冒着生命危险,我才逃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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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战胜利后,国民党的军队又来了。我的日子过得更糟心。那年月,当官的、特务、宪兵,再加上一群群的伤兵,要找你的茬儿,你躲都躲不及。有一回,我一怒之下,在天桥把一个伤兵打了。我连夜带着妻子逃出北京,又从天津扒火车来到唐山。这一次,我差点儿把性命送在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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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t! f  }0 z! L5 t       有一天,我在街上走,看见一个卖梨的正和顾客吵架。我上前问明原因,原来是卖梨的少给人家分量。我说了一句公道话:“卖东西得给够分量!”没想到这句话惹翻了卖梨的。这时,正巧走过来一个国民党军官,后面跟着几个护兵,一看我是个外地人,硬说我是解放军的探子,不由分说,举起手中的文明棍,劈头就是一棍子,打得我顺脸淌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当时就昏了过去。过路的好心人把我送回客店,半天才苏醒过来。后来一打听,那个卖梨的原来是国民党军官的亲戚。这真是仗势欺人,没有老百姓的活路。, W8 n  D3 @/ _

* A- ]# v3 ?$ O' Y- G       三次下唐山,一次比一次惨,不但没挣到钱,最后连两包袱衣服也让人偷走了,落个两手空空,不得不和妻子偷扒火车回到北京。这时已是1948年春天了。- B2 ]# E3 L$ P5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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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Z3 Z& I" @& Q; O5 `; N                                                                                     出路在哪里1 f# ~$ x  x6 G

, h% l' g5 r: G/ z' i: Y1 T" a       北京的景象更惨。国民党军队困守在城里,到处欺压百姓,抓丁拉夫,抢掠财物,白天让你在城外挖战壕,晚上又让你出去防空,再加上物价飞涨,人民实在无法生活。& L, `3 N, i9 T5 D! J7 F: I, e

7 W+ u: S6 X+ v( N/ R- X/ N       在天桥卖唱更是挣不到钱。这时,我又拜相声艺人高德亮为师,学会了说相声。平时,我和妻子住在师傅家,两家人凑到一块,吃了上顿愁下顿,那个苦和急真没法说。活人不能坐等饿死,我想了个主意,从别人手里趸来一点水果糖,把它加工揉碎,又加进一些冰片,制成又凉又甜的小糖块,用小盒装着,一边卖唱,一边卖糖块。这样,勉强能挣几个钱,买上一二斤玉米面,回家熬点稀粥,和师傅一家对付着不致饿死。* T( j" f; d9 S9 W- H: T3 l, O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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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怎么困苦,我和师傅也没有绝望,我们对未来抱着希望。我们看得出国民党反动派的日子不会长!尽管国民党天天进行反共宣传,但是共产党、解放军的形象却在劳苦群众心里越来越高大。我在唐山时听到过不少共产党员和敌人英勇斗争的故事,它们像火种一样埋藏在我的心灵深处。相信总有一天,共产党、解放军会来搭救苦难中的人民。9 Z" K6 H' z5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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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灌水勋章 活力之星勋章 特殊贡献 视频达人勋章 贴图小组 最佳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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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5-13 20:33:43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yj19691969 于 2013-5-29 02:35 编辑 * D5 o$ M6 [/ }2 \0 h& e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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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扬眉吐气* M1 V3 }3 W  @4 k' \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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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终于亮了。随着解放军进入北京城,我们受苦的艺人也解放了,翻身了。我从一个讨饭吃的街头卖唱艺人,成长为革命文艺工作者,这真是天壤之别的大变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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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是搞文艺的”$ L/ ~* A, }2 e# }% b) X8 M

/ k& Z9 ?- z2 G* @        解放军进入北京城那天,我和师傅都赶到前门大街,加入了欢迎的行列。我们跟着喊口号,跑前跑后,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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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街上的人就多起来了,人们喜笑颜开,一派欢乐的景象。我拿着竹板,跑到天桥,情不自禁地唱了起来。没想到,这一天还挣了不少钱。当天晚上,我买了白面和猪肉,又特意打了半斤酒,和师傅喝了个痛快,两家人美滋滋地吃了一顿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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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我每天都到场地演唱,生活一天天好起来。! L6 @! x9 {: [* W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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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解放的北京,社会秩序还没有完全安定,旧社会遗留下来的各种问题需要一步步解决。比如对妓院的取缔就提到了议事日程上来;对各种艺人队伍的整顿也在着手进行。& h2 M' Z) ?, u& r3 R) K0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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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晚上,我和师傅高德亮又到妓院卖唱,正好碰上来清查妓院的军管会的解放军同志。开始我和师傅有些担心,怕被当做坏人。但是,解放军同志的眼光很敏锐,一眼就看出我们是受苦的劳动群众。解放军同志把我们叫到一边,问:! x) O* |  V0 J2 v$ f& m9 R' `2 c

3 F, e5 [6 [' Z: ~5 ^' L       “你们是干什么的?”* H% M# j. @" _, J. X$ y( k

" `! e6 \( N7 W       “说相声的!”( {" o% n- _( F" h# X3 ?! S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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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是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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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G5 I# W! C  d1 u$ X       “逗乐儿的。我们还唱数来宝!”+ e7 {0 }! O2 U+ Q! i* k&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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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我把一副竹板拿出来。. d" z7 X2 P; t% q9 L; F

& X2 R4 A5 o; ~% H$ \% Z       解放军同志一见,哈哈笑了,说:“啊!说快板的,你们是搞文艺的呀!”接着,解放军同志耐心地给我们讲道理,说搞文艺的今后要逐步组织起来,要为新社会服务,以后不要再到这里来演唱了,要为人民大众做宣传。解放军同志讲得入情入理,解除了我们的思想顾虑。他的话深深印在我们的脑子里,我反复琢磨着“你们是搞文艺的”这句话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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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4 H6 I) h  g% O* g       从此,在我面前展现出一条新的道路,我开始了新的生活。2 I* u* t* T' ?2 f8 |" b# I) i

% s2 ~, g4 r" m% s, o0 `2 i4 s       不久,我的第一个孩子降生了,我特意给孩子起了个意味深长的名字——高双喜。一来纪念新中国的成立,二来不忘艺人得到了解放,走上新生活的道路。这是双喜临门啊!3 ?3 ]/ d- j0 L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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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上大园子' j0 O( A& x6 U/ E' E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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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新中国的成立,各方面的工作都在大步向前发展。对于艺人的组织整顿工作也开始进行。首先,相声改进小组成立了,我也参加进来。相声改进小组几乎把北京的相声演员都组织起来了,侯宝林任组长。我们开始了相声的改革工作。不久,老舍先生回国了,他非常热心民间文艺工作,写了不少曲艺新段子,供我们演唱,这对于曲艺的革新起了很大推动作用。 * K& V8 R* Z3 p; I; V8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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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时的曲艺还多半是在茶座、小园子演出,不卖票,零打钱,唱一段收一回钱。有一天,侯宝林提议说:“单在这地方演不行,得上大园子去,咱们搞个相声大会!”大家一商量,觉着这个办法好,也是咱曲艺演员扬眉吐气的好机会。我们决定在大栅栏内的三庆园和西单长安大戏院演出。广告一登出去,票子一抢而光。应观众的要求,接着又在吉祥戏院、儿童剧场连演几场,观众特别欢迎,一下子使曲艺的声望大大提高。不少观众说,原来曲艺不单是街头卖唱的玩意儿,也能登大雅之堂了。这几次上大园子演出,我都参加了。我的数来宝和相声引起观众的兴趣,我的名字也越来越被更多的人知道了。' K) A7 T& Z/ G" R* L, O) t

5 R7 y$ K+ a/ D       曲艺在北京打响,艺人扬眉吐气,消息很快传到天津。没多久,天津便来人邀请我们去演出。我们一听,别提多高兴。因为我们过去几乎都在天津卖过艺,当年那滋味都还记忆犹新。我几次去天津都是抱着希望而去,带着失望回来。这次情况不同了,我手里钱多了,家里存了好几袋白面,临走,还给家里买了不少肉、菜,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到天津之后,安排我们在大观园演出,消息一传开,轰动了整个天津卫,本来是五毛钱一张票,黑市卖到两块五。每天日夜两场,场场客满。我们演出特别卖力气,因为觉得自己现在是文艺工作者了,要为新中国争气;同时,也是对旧社会的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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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过鸭绿江3 n2 F1 ]7 w7 x5 y+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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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伟大的抗美援朝战争,考验和锻炼了刚刚站起来的新中国人民,我们曲艺演员也经受着严峻的考验。我们和全国人民一起,捐献飞机大炮支援前线,曲艺界组织了多次义演。有一些曲艺演员,还参加了中国人民赴朝慰问团,慰问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我光荣地作为慰问团的成员去了朝鲜。9 t& @, J) f2 p4 G2 ^+ m) D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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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加赴朝慰问团之前,我正在王府井的凤凰厅演出,每天上座率很好,也经常到电台演播,经济收入比较高。有一天,演出休息时候,侯宝林找我。他把我叫到一个较为清静的地方,跟我说:“有个事跟你商量,中央要组织赴朝慰问团,到朝鲜前线慰问志愿军,你去不去?”我一听,顿时思潮翻滚,心情很激动。我想,在旧社会我是九死一生,差一点儿死在日本帝国主义的屠刀下,如今美帝国主义又想欺负我们新中国,我们决不答应;去朝鲜前线慰问志愿军是最大的光荣。想到这里,我毅然对侯宝林说:“去,一定要去!你去我也去,你不去我也要去!”. }  w- f+ @' R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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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我参加了中国人民赴朝慰问团曲艺服务大队。临行前,周恩来总理接见大家,并讲了话。我们从前门火车站乘火车离开北京,到达丹东。当时,正是朝鲜战争打得最激烈的时候,美国飞机常来轰炸,鸭绿江大桥多次被炸。当我们来到江边准备过江时,大桥又被炸坏了,火车不能前进。战士们抢修三天才把桥修好。晚上,我们坐着火车,离开祖国,在鸭绿江大桥上行驶。为了防空,灯光都熄灭了,火车在大桥上缓缓而行。在这紧张而庄严的时刻,我早把生死置之度外,想的是如何完成这次艰巨而光荣的任务,耳边回响着周恩来总理的嘱咐:“你们是祖国派去的,是代表祖国人民的!”% a) l& d" X$ I9 F+ M6 |'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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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朝鲜战场上,我们的曲艺演员常宝堃(艺名“小蘑菇”)光荣牺牲。这对我是很大的震动和教育。我不由回想起,在年轻的时候,为了要和“小蘑菇”较量一番,我发愤学艺,并逃徒至天津。旧社会同行是冤家,但艺人的遭遇都是很惨的,地位都是低下的。新中国成立之后,我们才真正翻了身,成了国家的主人。如今,我们带着共同的使命,同赴前线,成了真正的战友。战友的牺牲,使我格外悲痛,也激励我更好地完成战友未竟的事业,为人民作出更大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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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南海演出6 h3 P0 j! G+ f&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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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中国的土壤,党的阳光,哺育着我们文艺工作者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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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后担任过北京实验曲艺团的团委,市曲艺三团团长。1958年,北京市三个曲艺团合并,1960年正式转为国营剧团——北京曲艺团,我担任团长的职务。肩上的担子是重了,但我觉得我的艺术生命却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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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我终生难忘的是我们到中南海演出。1963年,团里接到通知,让我们到中南海去演出。大家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这天晚上,中南海小礼堂人坐得满满当当。该我上场演出了。我举起竹板,“哒哒”那么一打,用眼往台下一扫,一眼就看见中间一排坐着一位穿银灰色中山装的慈祥老人。啊,毛泽东主席!再一看,还有刘少奇主席、周恩来总理、朱德委员长、邓小平总书记等许多中央领导同志。顿时,我觉得周身滚动着一股暖流。我把双手一扬,竹板打得更带劲、更响亮了。我演的是拿手的段子《黑姑娘》,内容是表现翻身后的青年农民得到了婚姻自由并树立新风尚。这次我演得格外成功,台下不时发出赞许的欢笑声。演出结束后,毛泽东主席和其他中央领导同志从座位上走过来,跟我们演员一一握手。当我的两只手紧紧握住毛泽东主席那只温暖的大手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不住地流了下来。' h, m  h1 W8 T$ O! o6 \0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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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5-13 20:35:21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yj19691969 于 2013-5-29 02:35 编辑 + b! {# l7 Y9 Q) r0 \; H9 k4 _  W

. A+ S* G3 b' r% g                                                                                四、探索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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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艺术上,我有一个着眼点,就是要出新。几十年来我所追求的,就是希望闯出一条新路子。! \; ~/ q/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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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站着演; h( d- ^6 u7 t# C( \" P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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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艺人演唱数来宝都是跪在地上说,低着头唱,不能抬头看观众,脸上没有表情,自然也谈不上体会演唱的内容和人物感情。唱完之后,跪着要钱,嘴里叫着“叔叔,大爷,爷爷”,这就是卖艺,跟乞讨差不多。我跟师傅曹德奎学徒时就是这样学的。师傅有自己的道理,跪着唱,演员身子下蹲,观众的视线向下,人就往一块儿挤,就能抱团,唱完之后便于要钱。艺人们有句老话:“不在艺上争,要在钱上争。”目的是挣钱,并不去研究艺术。这是因艺人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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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我也是这样学的,一开始也是这么演的,但总觉得别扭,也觉着师傅讲的道理不完全对。因为我平时爱看戏,一有工夫我就去钻天桥的小戏棚子,还有小吉祥、丹桂舞台等,碰到什么看什么:京戏、评戏、梆子,生旦净末丑,都爱看。我一边看一边琢磨,数来宝能不能学学人家演戏呢?譬如,说武松的段子时,在脸上把感情带出来,能不能加几个动作?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师傅,问能不能在唱法上改一改?师傅自然不答应。可我并不死心,私下里就摸索着练。我看了人家练武术,自己也练踢腿;听了唱戏的吊嗓子,我也学练声。我还爱跟戏曲演员交朋友,像京剧演员张宝华、梁益鸣等,都是我的知心朋友。我从他们那里学了不少戏曲动作,如“云手”、“起霸”、“山膀”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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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看我真下功夫,又听我反复念叨,他也动心了。师傅答应我从跪着唱改为坐在板凳上唱。这一改,能把头抬起来了,可以仰起脸唱,手上也可以比划几个动作,但下半身的功夫还是用不上,学到的本事不能发挥出来。我又和师傅商量,能不能站起来唱?正好有一个叫海风的艺人也说数来宝,他说《武十回》时就站着说,但没有什么动作,很呆板,不灵活。+ [: o+ r( ?' z

3 J0 y$ X. A( f% }0 l. P$ P0 U6 }       不过,这更坚定了我的信心。我决定自己说《武松打店》时,站起来拉开架势演,加进许多戏曲和说评书的动作,一下子把感情表现出来了,把人物刻画出来了。这样唱,在观众中引起强烈反响,他们觉着很新鲜。有人说:“高凤山唱得真活泼,架势多好看啊!”同行艺人也说:“高凤山真敢干!”当然也有人看不惯,说:“这一改,跟说书的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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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Z, z/ X- J% j: I1 p& O. a       不管怎样,在数来宝的演唱方面,我闯了新路。这是一种大胆革新,从跪着到坐着,又从坐着到站起来,这两步迈得很成功。现在站着表演已经成为习惯,觉着没有什么了,那时这样改可不容易!后来,一些同辈的或晚一些的艺人,觉着这样的路子对头,都不再跪着或蹲着唱了。可以说,这在数来宝的演唱艺术上是一大解放。. w$ \% A' M2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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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明来宝& I4 f( [7 U& v7 u1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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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数来宝一天天唱红了。京津一带许多人都知道我的名字,男女老少,不少人爱听我的演唱。有人曾给我送过一块匾,上面写着“文明来宝高凤山”七个字。这是抓住了我表演上的一个重要特点。* p! s) y( O( l( i1 L5 K

: c) P9 R1 G& ?) r/ H       数来宝这个曲种,是民间土生土长的艺术,在我国北方有相当广泛的影响。这种形式有的地方叫它顺口溜,有的地方叫它溜口辙,后来在京津一带称数来宝,解放后叫快板,以后又出现了快板书。这种曲艺形式最大的特点是合辙押韵,又可以随时换韵,形式自由;在内容上,古今中外,顺手拈来,有的有故事有人物,有的则根据现实生活随时编演;特别是那些“唱铺户”的艺人,可以根据当时的所见所闻,随编随唱,能做到眼看心里编,嘴里唱出来。由于数来宝形式自由,内容广泛,又能随编随唱,不少艺人在演唱时就不大加工提炼,往往把低级下流的东西也掺杂进去,演唱时爱用脏字(叫“荤口”),去迎合低级趣味者的口味。这样反而限制了一些听众,特别是妇女不愿接受这种形式。而我在演唱时,注意到这个问题,不带脏字,更不唱那些低级下流的内容。有时学别人的段子,自己也要进行加工,把低级的东西去掉,所以听众很多,还吸引了许多女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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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 h+ e8 A' P8 r/ m* x/ z+ U       数来宝还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敢于触及时事。在旧社会,到处可以看到“莫谈国事”的标语,而唱数来宝的却不管这些,对于不合理的事情,坏人坏事,都敢触及,常常是嬉笑怒骂,毫无顾虑。记得我曾编演过讽刺欺压妇女的不合理现象的段子;“九·一八”以后,尽管我年幼,眼见汉奸的可恨行为,十分气愤,又编演过骂汉奸的段子,还有骂奸商,骂军阀,揭露贪官污吏的段子。这些内容因为是替老百姓说话的,演唱时很能抓住听众。. h' x! n- N0 w( S0 S

' j. Z8 b/ A7 S$ ?5 U2 W2 l* x( J       解放后,数来宝成了文艺宣传的轻骑兵,为党的中心工作进行了及时广泛的宣传。我编演过许多节目,像《黑姑娘》、《壮志凌云》、《综合利用开红花》、《一两米》等,在现实生活中起了很大作用;另外像《张羽煮海》、《诸葛亮押宝》、《武松打店》、《闯王斩堂弟》等传统节目,也产生了很大影响,都成为我的保留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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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5 U# v2 E  |       初步统计,几十年来我共演唱过二百多个段子,解放后新演唱的有六七十个,一半以上是自己创作或与别人共同创作的。在长期的艺术实践中,形成了自己的艺术风格和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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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合影照片) N8 M6 K4 L, H) Z* V5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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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十年内乱中,我被打成文艺黑线的干将,被剥夺了演出的权利,关进牛棚。几十年积累的艺术资料几乎都失散了,但有一张珍贵的照片我却设法保存了下来,这就是我同戏剧界许多著名艺术家的合影。这张照片是1958年拍摄的,几乎当时在京的著名京剧演员都在场,有梅兰芳、马连良、萧长华、谭富英、张君秋、叶盛兰、袁世海、赵燕侠等几十人。其中只有我一位曲艺演员。我记得,当时这些京剧界的名流到中国戏曲学校观摩教学情况,正好我也去了。意外的巧遇,大家都很高兴,有几位老前辈我都认识,其中有的曾亲自指导过我表演。大家在一起合影留念,他们都热情地邀我参加,还一同进了午餐。这是一件我终生难忘的事。所以这张照片我一直保存着,在十年内乱中,我把它转移到别处,没有损失。9 A- K+ S( F/ d" U

2 d8 Y2 ~: ^" g# G. \8 I       俗话说:“挨金似金,近玉似玉。”我特别愿意向各方面的艺术家请教,以提高自己的艺术水平。我深知,京剧的底子深厚,名家很多,我注意吸收京剧的东西,像眼神的运用、手势的处理、咬字吐字等,都认真向戏曲演员学习。我在初学《黑姑娘》这个段子时,专门请萧长华老先生看,请他一招一式地指教。后来,我又排练《闯王斩堂弟》,借鉴了京剧《斩马谡》中的一些表演方法。我平时对马连良的表演艺术比较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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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李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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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 V4 f* _/ V$ b       文艺界的许多同行和朋友,对我的表演艺术给予了很高评价,还有许多曲艺工作者和业余曲艺爱好者不耻下问,向我学习。新中国成立后的三十多年中,我除了创作、演出和做行政领导工作外,又把不少时间和精力放在培养青年演员和辅导工作上。先后向我拜师被我正式收为徒弟的有十几位,如著名曲艺演员刘学智、王学义、石学广(石富宽)等,都是我的学生(艺名都是“学”字辈)。天津著名演唱快板的演员李润杰的儿子李学贵也向我拜了师。我的学生,除了北京的,又有辽宁、河南、天津、青海等地的,也有部队的文工团员。8 R* b' m! ]) S# P9 r) z

0 |8 v" S8 {" ^       给曲艺爱好者辅导讲课,我也花费了一定时间。工厂、农村、部队、文化宫、兄弟省市,我都去过,还给藏族兄弟、越南人讲过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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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j( \3 `+ K0 C       许多文艺界的同行找我切磋技艺。大戏剧家欧阳予倩专门让我给他介绍咬字发声的经验。张瑞芳向我学过绕口令。欧阳予倩曾对张瑞芳说过:“你可以听听,高凤山嘴里怎么那么干净,咬字怎么那么清楚,声音出来那么纯正。”欧阳老的话对我是很大的鼓励和鞭策。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许多演员和北京戏曲学校的学生,让我给他们讲课。我还和高元钧、李润杰、刘洪宾、刘学智合作,出版了《快板、快书研究》一书,向广大读者介绍数来宝的基本知识和表演技巧。& [; @5 J: O8 c3 x. `5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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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这些就使我激动不已。我是一个旧社会的卖唱艺人,今天人民给予了这么高的荣誉,使我能为社会主义文艺事业的发展尽一份力量,我怎能不感谢伟大的党,歌颂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时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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