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戏貂婵

sota1999

乙　这回我说段相声。
甲　相声可不简单。
9 E+ b3 x( E( d, r( f$ q6 Z  v乙　也没什么。
甲　表演相声，首先身上也得好看，还得有台风。
乙　对。
甲　你们相声演员，比京剧演员还有突出的地方。
# z0 B  W- ]- ?) \9 r) z9 \乙　我们这是小节目。
甲　您可别谦虚，拿您穿的演出服来说吧，就是这么一件大褂儿。
乙　是啊。 　
- H$ t4 x. P4 v0 i甲　您这件大褂儿它能代表着很多道具。
乙　噢。
( Q7 G! [% e: V2 n甲　比如说，您要是唱员外戏呢，您穿的大褂就代表着“帔”。
: ]) Y, e- f7 t$ y+ t, m4 j乙　噢，他可以代表帔。
# T* f9 h" T; P$ e; p1 h甲　对，要是老三花脸呢，这就成了“老斗衣”。
* P: A+ v3 ]4 t乙　对。
2 i5 ]0 @" R- ?! @* H甲　您要是小生呢，这就是“褶子”。
乙　噢，又变褶子啦。
9 |. Y( f% M  B$ b% U甲　是不是，要是旦角呢，就是小袄子。
" m: n. H2 n& Z! r0 K0 e  U+ @/ r乙　嗯。
甲　您手里的手绢用处可就大啦。
乙　嗅，这也有用？
* k. P' q  k! Z1 X- L甲　有用，又是水袖，又是手绢，又是书信，而且又是广告，什么都用它。
乙　有点意思。
甲　您要是唱大戏呢，是什么角色穿什么服装，他不能随便挪动。
. G7 v7 [5 L& o+ ]1 r5 [/ s乙　对。
甲　人家讲究哇，宁穿破，不穿错。
乙　京剧的规矩比较严格。
甲　实不相瞒，在下不才，我也是个京剧演员。
1 c$ y* p- k" s, i, x$ a- v乙　噢，您是演京戏的？
甲　我是唱白脸末的。过去啊，我在南京住班的时候，做了个堂会。
乙　在哪儿呀？
甲　在山东，要是回忆起来呀，真有点害怕。
0 z! d- z+ ?0 ?. b2 r乙　那是为什么呢？
5 u: a8 h5 Q' W+ }! K. w甲　那时候，张宗昌在那儿做督办。
4 A6 W$ a8 `" H/ h/ C' o乙　就是那个大军阀张宗昌？
甲　对，他们家老太太七十整寿，北京有好多名角他没去请，他跑南京请去啦。
6 `% I, l3 K9 s  m' Q0 o4 R乙　噢。
2 [& b0 {) p# d& ?5 c9 w% q$ s* E7 i甲　南京这京剧班里有我在内，我们那也有个台柱子，姓林叫林艳霞。
  C( ?+ H( k) o2 e7 L4 F乙　嗯，唱得不错。
甲　还有个外号叫“钻锅林”。
乙　什么叫“钻锅林”呢？
甲　比如说，这一出戏呀，她一点儿都不会，上去就敢唱。
乙　噢，没词儿敢唱。
甲　对。过去呀，她还有点儿小脾气。
: v8 F+ N) H. l# e; }8 k+ C乙　有什么脾气？
3 v; I& F. s' M6 N甲　有点儿傲气。
乙　噢。
7 S% q! k, S6 R! Q3 n3 o! S$ g甲　唱京剧嘛，有一定的规矩。
7 f- z3 Y( K" G/ `: P% \9 _乙　什么规矩呢？
6 _0 f- q/ r0 i6 p- @甲　过去旧社会的时候“打三通儿”，“跳加官”，上胡人道喜。
乙　对。
甲　回来再开场。开场戏得给老太太祝祝寿，头一出唱什么呢？
* L; ~. a4 ~6 I乙　唱什么？
/ n! j' k* R1 ~# Z- `; \* Q+ I甲　《麻姑献寿》。
乙　哎，给她上寿嘛。
9 o. ~3 m/ ^' ~5 ?甲　这老太太看着这戏可真热闹，什么上八仙，下八仙，和合二仙。越看越热闹，看着看着眼睛看花了。她跟那副官说啦：“哎，王德胜，你看这戏可好？咋恁花呀？”
) R" S- K$ W% e) ~乙　花哨。
  Z1 T0 N0 I% ~. J6 G5 {甲　唱得老太太可乐啦。
$ b, }- J$ w) |/ t乙　还挺喜欢的呢。
6 @# Q) b6 @# C  @甲　京剧里头有个毛病。
乙　什么毛病？
甲　唱第二出戏呀，演员不能占多喽。
乙　嗯。
% c# k+ Z' U& \9 b1 {5 `' [甲　好盯着后边扮戏呀，也就是俩仨人的戏。
乙　对。
% n3 O% E* w, R$ i, G" }甲　比如说唱个《双投唐》啊，两个人。
% F6 \! M9 q" y9 A) `: [乙　哎，这叫对儿戏。
; F- M: K- [; _9 i9 I甲　唱个什么戏呢，来了一出《祥梅寺》，就是一个和尚了空，还有一个黄巢。
4 y2 E" Q" S/ q, F2 ?乙　这路戏还不好唱呢，身段多。
; i5 |& B  Q* K6 p1 |甲　这个和尚上来下去的一跑钟楼、鼓楼，把老太太跑烦啦。
; @, Q! l5 W6 \0 m: A* D# r乙　哟。
甲　拐棍子往地下一戳，就喊上了：“王德胜，这戏我不能听。”
0 h  A& g2 b- p1 r1 D& k6 v, u乙　怎么呢？
9 j. D# a/ |3 A$ a) w" K) o7 O甲　“你看那个臭和尚上来下去的，这是做啥嘞？”
8 B6 x5 |9 N5 m乙　老太太不愿意听啦。
% d; e3 ~& n. m2 I+ I* ]甲　这王德胜说啦：“老太太，您想听什么戏，您告诉我，我把他们戏班的老板叫过来，您点一出好不好？”
乙　哎，对。
1 ~# ~2 x8 ?1 u: r' m9 U! a- O甲　老太太乐啦：“那中。”打后台里叫过来一位，这位叫“报单的”。
+ ]7 v0 E3 g) O' c* s乙　哎。
甲　这报单的单腿打千儿，把“牙筋”往上一呈：“上头有三十六出吉祥戏，老太太请您点一出吧。”老太太说啦：“我不认字儿。”
; x) W6 I4 W' w0 |% A; `乙　对了，老太太不认识字。
甲　“那么您这么着，您看您想听什么，我们就给您‘铺盖’去。”老太太说：“那中，我问问你，你这戏班里可有唱旦的？”
* Y9 U/ ]5 N! v乙　唱旦的？
; C" Y2 ~' u: f* e, s! J甲　唱旦角的。京戏里的旦角能分析得开：什么花旦、闺门旦、小旦、刀马旦、老旦，有多少样。
乙　哎。
甲　敢情这个老太太分不明白这个。
乙　噢。
' w! ^5 l5 D/ k0 C. j甲　这报单的得告诉：“您想要哪路旦角的戏呢。”老太太说啦：“哎，你罗嗦啥呀，我就要那十七八岁的大姑娘装出来的小媳妇。”
4 y# e  q* v! z% M! w乙　嘿。
甲　这报单的明白啦，说：“老太太，这个我们有，这个唱旦角的不缺。”老太太说：“这个唱旦角的叫啥名啊？”“他叫林艳霞。”
* `; q7 c. I0 ]  b- B乙　还是个头路角呢。
; u" R2 c- V/ ]( _3 u甲　“可是个妮呀，可是个小哇？”
乙　什么妮儿呀小儿哇？
/ z$ L1 F4 E; Q& X* U  ^; f: D甲　就是男角、女角。
  A5 _( z& P) _- Q; U乙　噢。
! }, Z% X+ T+ c" ~* B  [甲　“她是个妮儿。”“多大啦？”“十七八岁。”“好，叫她装个啥好哇。”
乙　装个啥呀？
) Y9 `* ]7 i  T4 V甲　她不懂啊，要扮什么她不明白。她就这么说：“她装个啥好呢，等我想想。”
乙　还得现合计。
: w0 a' Y( b  M4 T; y甲　老太太想了半天想起来啦。
* N# ~, V) ]4 B6 Z, g; {8 U乙　想起什么啦？
, `* x- p. e- D: D甲　三国里有位美人。
. h; m- O  Q! c, Y4 P' m乙　谁呀？
  v2 Z( B! G5 e% I% N+ f' b甲　貂蝉。
乙　噢，貂蝉。
* z2 M5 b2 w# |# |' V- ^甲　到了河南有这么句话，女的长得好看呢——
乙　怎么说？
甲　“妮儿，你看人家长得多好哇，跟貂蝉一样。”
乙　长得好看。
) G- B5 J* b2 x甲　老太太呢，想起貂蝉来啦：“哎，叫那个妮儿给我装个貂蝉。”
乙　装貂蝉吧。
甲　“哎，好了您哪，叫她装貂蝉。您还要什么呀？”老太太又说啦：“再给我来个唱生的。”
乙　唱生的。
4 x2 _% `  X  l$ Q甲　哎京剧里唱生的可就多啦，像什么武生、老生、小生都分析得开。
乙　对啦。
甲　他这么一分析，这个老太太可就说话啦：“我不要那些，我要那十六八岁的大学生。”
乙　嗯？
甲　“装出来的小相公。”
$ j1 p8 [& d. n. N$ G$ A乙　小相公啊。
. B7 ?, k8 M" G% \甲　这个报单的又明白啦，说：“老太太，您想叫他装个什么呀？”“噢，我想想啊。”哎，老太太想了半天想起来啦。
! `# |, i; o( Z; [1 ?乙　装哪个？
甲　她在家里没事爱听书。
乙　噢。
. Y; q5 ~1 p+ J) J8 v) Y0 Z甲　爱听“鼓儿词”，全本的。
2 S" O# x/ e& W4 u乙　什么呢？
1 X) r* I4 U" z8 n' |3 U& x甲　《瓦岗寨》。
乙　啊。
7 z1 N1 F/ n7 u* w! `  |: V) ~# _甲　在《瓦岗寨》上有这么一位出色的角色，谁呢，叫罗成。
乙　对，罗成长得漂亮。
甲　哎，罗成长得美，再说呀，在他们家乡那地方还有一句口头语儿。
# _$ t+ D3 L, Z0 J: E) z/ h  j7 H6 v乙　怎么说的？
% H6 j/ y9 x* n甲　这个男的要是长得好看，他就说啦：“妮儿呀，你看这小伙多俊呢，嗯，咋长得跟罗成一样啊。”
$ s. m8 r4 t5 M2 U- q& s2 u; y$ q乙　啊。
甲　听见了吗？长得跟罗成一样。
乙　就是人长得漂亮。
甲　请问罗成什么样儿，您见过吗？
# N% X$ s# {0 \7 i/ n; J乙　没见过。
甲　您没见过？
乙　您见过？
9 l8 x8 j- T4 Y% S$ C( F甲　我也没见过。
- p  O# Z; o( G3 R; Q乙　这不是废话嘛。
8 m/ L* @9 L3 ]1 A9 W; J甲　他就这么一说，您就那么一听。
乙　哎。
# u' F8 B  p- A6 m% H* q' e3 s甲　这个报单的说啦：“好啦您哪，叫他装罗成。叫他们两个人唱两出戏？”
! c" O- {6 J; o: z乙　对呀，是两出戏。
甲　老太太一听就火儿了，说：“你咋这么浑呢？”她说人家浑，“我告诉你说，叫他俩唱一出不是热闹吗。”
' @2 i9 Q! P  W. U3 {. r" U乙　啊？唱一出哇！
' j" k( ^6 Z' L甲　俩人唱一出！报单的心里合计：告诉她，俩人不是一个朝代的，唱一出，麻烦啦。
乙　就是哇。
3 P0 v5 N% C4 r- c- [$ E甲　我呀，得问明白喽。“我说老太太，您叫他们俩人唱一出，这叫什么戏呀？”
2 k7 F& F( ^3 t乙　对呀，叫什么戏？
甲　老太太说啦：“你咋不懂啊，这不叫那个《罗成戏貂蝉》嘛。”
乙　哟，罗成戏貂蝉！
1 ?, E4 I% q7 M5 ^& U甲　您听过？
2 r% V2 ~+ l+ N/ m% }乙　没听过。
甲　不但你没听过，恐怕谁也没听过。
乙　就是嘛。
1 {- x" }, N6 g! Z3 |) ^  a甲　老太太说完啦，这报单的吓了一身汗，心说：这玩意怎么唱啊。
乙　没法儿唱。
甲　又不敢言语，站那儿直哆嗦。老太太一看还急啦：“快去叫他们唱！我正想听呢，告诉你，要是不唱，我说王德胜，你赶紧把督办叫过来。”
/ G; O+ U( P, W+ F乙　叫督办？
; F" P6 `  E5 H( f& R7 P6 l甲　把督办叫过来，督办往那儿一站，说：“娘，您老有啥话要说呀？”老太太说：“叫他们给我唱这个《罗成戏貂蝉》，唱得了唱不了也得唱，要是不唱把他们都枪毙喽！”
乙　嚄！这叫什么行为？
$ B. d! ]$ s) l; n  n! z甲　人家势力大呀，督办的老太太谁惹得了哇。
7 I, ?. S2 z6 ?* l: `8 c0 v乙　好嘛，这点儿势力都用到这啦。
甲　你还别说，这个督办还真照老太太的意思说话啦：“哎我说戏班的，告诉你们老板赶紧唱，唱好喽我有赏，要是唱不好，连你们后台有多少算多少，全枪毙喽！”
, p2 k; z2 I, I* B乙　嚄！
甲　这报单的吓得哆哆嗦嗦跑到后台去，说：“老板你快扮戏。”老板说：“干吗这么惊慌啊？”“嗐！”报单的说啦，“您可不知道，点出一出戏来，咱们这个戏班唱不了哇！”“哟！”老板说啦，“这三百多口子，戏箱，什么戏我们唱不开呀？”
乙　就是。
甲　报单的连忙解释说：“您不知道，这出戏别扭。”老板说：“什么戏呀？”“《罗成戏貂蝉》。”
+ n8 _5 ], B8 j' f! P乙　这戏是别扭。
' N$ v- x( w: I5 b甲　老板说：“是唱不了。”报单的说啦：“唱不了也得唱。”老板问：“怎么呢？”“督办说啦，唱好啦赏钱，唱不好都拉出去枪毙喽。”
& `# g$ g$ H3 w/ L乙　您瞧瞧。
, `. T! c1 u+ S) B/ ^% {甲　“嘿！”老板说，“这堂会我没做过。”正着急呢，忽然想起来啦，咱们这有个台柱子叫林艳霞呀。
9 u0 k( q- T: X7 F$ z5 X乙　嗯。
6 U+ S; Y  L3 P  a8 [  u0 i& \) D甲　嘿，她有个外号叫“钻锅林”哪！这戏得她“钻锅”。正说着呢，林艳霞进后台啦，看见老板啦，忙说：“哟，老板，这个戏我们又误场了吧？”老板回答说：“你来得正是时候，老太太点了一出戏，你赶紧扮戏去吧。”林艳霞说啦：“老太太今儿个点我什么戏啦？”“点你呀，‘戏貂蝉’。”
乙　哎。
甲　可有一样，他可没说是罗成戏貂蝉，要是说罗成戏貂蝉，她也许不扮戏去啦。
( F) Z* c' h; V2 w+ p1 p乙　就是嘛。
甲　林艳霞说：“哎，点我的这个‘戏貂蝉’，大概是这老太太听过我的戏。我瞧瞧。”掀着台帘边儿瞧见一个老太太在中间坐着，“对啦，老太太听过我的戏，我呀，赶紧扮戏去。”一会儿把戏扮好啦，她又说啦，“哎，老板，你看见了没有，我可扮好啦，别像在南京的时候，找了个小生，嗓子不是嗓子，扮相不是扮相的，陪着我唱戏那多寒碜哪。”
乙　对呀。
甲　“给我换个小生吧？”老板一听可乐啦：“嗨林老板，您放心吧，这回不让小生陪着您唱啦。”“那叫谁陪我唱啊？”
2 }- a- G: l$ i0 V乙　是呀。
) [8 k0 }5 W/ c1 h/ M9 b: s甲　“哎，这回呀，叫武生陪着您唱。”林艳霞一听当时就急啦：“老板，您这是存心起哄嘛，谁不知道这吕布是小生工啊？”
- B+ z9 k$ L3 G3 d, [9 B" G乙　本来嘛。
甲　“您怎么找个武生呢，这不是拿我开心吗？”“您不知道。”老板说啦，“《罗成戏貂蝉》是老太太点的。”“哟！我可没唱过这戏，赶快把头给我‘掭（京剧术语，即卸掉的意思）’喽。”
乙　不唱啦。
甲　老板说啦：“我先告诉你，那督办说啦，这出戏要是唱不好，把我们全都枪毙喽！”
8 K0 o) v) I- K* S- u! y乙　嚄！
% W2 j7 N- v3 @' }* \: X( c甲　“头一个毙我，第二个就是你。不唱那你就卸装吧。”“哟！这还兴枪毙的？打这儿起，这种堂会，这辈子我都不做啦。”
乙　就是啊。
甲　行啦，唱吧。林艳霞说啦：“反正我的貂蝉是扮好啦，嗯，你赶紧找罗成去吧。”老板一想：对呀，没罗成怎么唱啊。来的武生还真不少，六七位哪。赶紧张罗：“哎，老三，你扮个罗成。”
乙　老三是谁？
甲　这是他们戏班里师兄弟的排行，老三、老四的。
: h8 G" W0 C9 s" n1 F4 O% w% l乙　噢。
: [$ t- b$ _6 N2 k' j3 z! d甲　“哎，雨庭，你过来扮个罗成吧。”“啊？《罗成叫关》吗？”老板说：“嗐，《罗成叫关》谁用你唱啊，告诉你，《罗成戏貂蝉》。”“哎……我不会。”
乙　谁也不会。
甲　这个也不会，那个也不敢唱，你还别说，还真有自告奋勇的。
* w0 D) e6 A5 O# ?, J: @0 w乙　谁呀？
! A6 ?  H3 ?& p8 A甲　保定府有这么一个班叫“华凤台”，华凤台里头有个唱武生的，此人姓刁叫刁华章，叫别了叫刁滑张。
乙　刁滑张？
甲　“哎，我说老板，我来这个罗成行不行？”嘿！老板说：“行啊，谁来都行。”“好，我就陪着这位角儿把罗成唱下来，我去扮戏去啦。”
" k! B) b* l; W2 u" f  N9 e' Z乙　嘿！
( o. k) F; V+ r5 a甲　戴着帅盔，扎着白靠，可就是没靠旗。外边披着白蟒。
" _1 ~( S. E$ p- V/ g( C; ~5 \8 \乙　对，这叫软靠。
甲　对，扮好了戏，问老板：“罗成咱们可扮好啦，出去我唱什么词儿呀？”
# n% y( M" W# t! F( Y% {) D乙　对，没词儿呀。
9 N( ^8 G$ `  C甲　老板说啦：“词儿嘛，嘿嘿、自己拆兑，你愿意说你就说，愿意唱你就唱，愿意念你就念。”好嘛，刁滑张一听，说：“闹了半天没准词儿呀，好，咱们碰着来吧。”
乙　这戏哪有词儿呀。
) A  t1 {* {7 Q5 o甲　场上的《祥梅寺》快完啦，打鼓佬也得问问：“哎，这后边什么戏呀？”老板在打鼓佬身后站着呢，告诉打鼓佬：“《罗成戏貂蝉》。”“啊？罗成戏貂蝉？”打鼓佬一听吓了一跳，“我怎么打家伙点呀？”“哎！”老板说，“你怎么这么糊涂哇，他叫什么你打什么呀。”正说着，场上的，《祥梅寺》可就下来啦。
7 S7 t8 s- T6 U& b# Y乙　噢。
甲　林艳霞上场啦。你还别说，这林艳霞还真有胆量，一叫板上去啦。
乙　她怎么叫的板呢？
3 D  R7 c/ Q  F# ~, r; g2 E甲　她这么叫的：“啊哈！”大伙儿一看，胆子不小，她还真上去啦。
乙　真敢出去。
甲　这会儿两边的人站得可就多啦。
; Q  ?8 f5 ?9 f$ b5 h乙　为什么？
甲　瞧瞧她敢唱不敢唱，看看老太太的动静，这老太太要是愿意听她也有词儿，大伙儿好上后台扮戏去。
% Q0 M" k4 Z; H1 U- D1 l3 V乙　对，这事情就好办啦。
' G# j4 Z2 x, u/ R; u% x甲　如果这老太太一摔棍子，咱们大家伙儿背着铺盖好跑哇。那个说啦：“连铺盖都不要啦，赶快跑，省得枪毙喽。”
乙　好嘛，都准备跑呢。
甲　大伙儿这么一看哪，还别说，这林艳霞还真有词儿，心里还念了两句引子。
乙　噢！她怎么念的呢？
+ ?+ B8 W! l# f6 e: o6 B9 T甲　（白）“吕布死在自门楼，怎不叫人泪双流。”
5 L& v9 M# s7 Q) A! k乙　嘿，这词儿可新鲜。
甲　打鼓佬紧接着打家伙，嗒达嗒嗒台，嘿，她往台上一坐，后台呀还真都扮戏去啦。
. c, Q0 a$ q* p: e% x* J$ B* w$ Y( l乙　噢。
甲　两边儿全扮上啦，唐朝这边儿的也扮好啦。
乙　哎，都扮谁呀？
; l: v! v$ Z2 c甲　唐朝这边儿扮什么秦琼啊，敬德呀，汉朝这边儿扮什么十长侍呀，全来啦。
# |: Z  |6 O- Y7 t% Q" R乙　瞧这戏多乱哪。
甲　这个说：“帽箱上师哥，纱帽递给我。”那个说：小生巾递给我。”“我来这员外巾”……嚄！这一忙活，光小丫鬟就扮了三十六个。
: A9 B3 M$ x+ q) I8 C$ F% T乙　干吗扮那么些个呀？
3 ]% o, ~8 u4 s0 V甲　上去好弄个赏钱呀。
乙　对了，唱好了有赏。
8 M- O: V( b% X* L, S甲　勒上水纱，梳上头，抹点儿口红，穿上衣服就算是个丫鬟。
乙　啊。
& n' E( e( y2 s) R甲　溜场儿上来，好嘛，一边儿十好几位。这林艳霞往两边一看，心说：这老板会捧我，光小丫鬟给我这么些个，她心里一高兴，念上定场诗啦。
" G9 c3 D$ ~: Y) g乙　她怎么念的？
甲　这四句诗还真好，念得有点儿意思，还得合情合理。（念）“奴家好比大罗仙”。哎，你琢磨这句话好不好？
乙　就是自己好比是神仙。
甲　你想啊，要不是神仙，她能打汉朝活到唐朝吗？
4 T" [' Z, @. l! q/ C5 M4 r乙　嘿！
6 {) _" \1 I: l2 I) Q$ ^  P& M甲　这第二句有点泄气。
乙　什么词儿？
甲　“容颜不改似先前。”她的模样没敢改。
乙　啊。
甲　这要是改了成骨头架子啦。
乙　可不是嘛。
甲　底下第三句挨不上。
- `0 s1 Z( t# Z  [乙　怎么念的？
+ b" E6 k; n: N( L& k) Q6 U# D+ S  K甲　“奴爱罗成英雄将。”
乙　好嘛！貂蝉爱罗成啦。
: f* m! H: f3 v1 e! A) |甲　她爱得着吗？
! @" j) S$ v' y" ~/ e/ O乙　就是啊。
甲　“终朝每日挂心间。”
+ ?: y. k4 ]5 Z8 G( n乙　嗯，她还天天想他。
甲　达达达，台！她一瞅丫鬟多啦，赶紧喊：“丫鬟！”嗬，这小丫鬟一答应，“有有有有有有有……”
乙　这都是什么味儿！
- ~& G' e9 X  N甲　你不知道这三十几个一块儿答应，可不就这味儿吗。
乙　嘿。
$ O; m( j5 c8 f, Z! K甲　“带路。”台台台一达一达台。她得唱两句。
乙　噢。
甲　好在戏里都有水词儿。
乙　对。
7 C" F4 l3 R& e* O甲　随口她还真唱了两句水词。
0 m, W* M0 o$ k' u; t& J( h- `乙　她怎么唱的？
甲　（唱）“丫鬟与我把路引。”
$ R: V7 {4 J" i乙　噢，丫鬟与我把路引。
甲　台台，台台一达达台。（唱）“一道花园去散心。”台台台台台台下场啦。
  @6 S5 f2 P3 }乙　下去啦！
甲　刁滑张一看，说啦：“老板，该着咱们上场喽。”
乙　嘿，罗成上场啦。
0 `3 N# i7 h: S8 M$ l" l1 l9 g甲　老板说：“上吧，老哥们儿。”“呔！”他也叫起来了。哐才来才哐才来才……他出场啦。他心想：人家都有说有念的，我出来说什么呢？
/ F6 t; _' B2 h1 Z乙　就是呀。
1 h. F& P. Z2 S" w* X# r6 V甲　他这儿一叫板就得唱。
( [! Q" d: i/ M9 P1 E( u; [乙　哎。
甲　唱了几句水词儿。
乙　怎么唱的？
& f1 Q7 \& x; U3 ?甲　（唱）“提起当年在瓦岗”，哐才来才一台哐！“南征北战把名扬，将身来在教场上，心中思想美娇娘。俺，”刚要说罗成，一想不对劲儿呀。
乙　怎么？
甲　刚下去那位是汉朝的，我是唐朝的，人家不知道哇，我得说清楚：“俺，唐将罗成。”
乙　嘿，唐朝的。
4 D2 |' z) [! Z甲　唐朝的罗成。
乙　这清楚啦。
: E" Q' l' Q+ K7 O( i1 w9 H( H- Z甲　谁听这话也明白，他接着说啦：“只因那日到教场操演人马，有个汉室的花园门外站一美人，名唤貂蝉，与我眉来眼去，打动我的心事。今日里闲暇无事，不免去到汉室花园走走。”哐七来才哐才来才哐各来才哐！（唱）“人得喜事精神爽。”台台哐来才一台哐！（唱）“月到中秋分外光。”他也下去啦。
% E3 r7 y2 v( j: o乙　哎，这场戏也完啦。
甲　他坐在二衣箱上直发牢骚。
0 }- P$ @3 J" X6 I& i% I% q乙　怎么呢？
甲　喊上啦；“老板，赶明个再有这个角可别派我，这是什么呀，什么叫罗成戏貂蝉呢？我上去一点儿谱儿也没有。”这“锅”钻得多别扭哇。
% i$ V3 p5 p, `( G乙　那能不别扭吗？
& u; p, M; a: X1 W7 J/ T甲　他这一发牢骚哇，林艳霞不愿意啦：“哟，小刁，你别满嘴里胡说八道，你没唱过，那我们唱过吗？”
$ B4 B3 ]9 m3 Z$ C( t$ A乙　就是嘛。
甲　“告诉你，你那是假的，我们是真的，我告诉你老板，打这儿起这班子我算辞啦。”
  x. Q8 L$ C* ?0 s; b+ \* |- ]; M乙　哟。
" e7 |  M: m  B' ^甲　老板过来了，说：“林老板，您先等会儿发脾气，这戏您唱得不到家。”林艳霞说啦：“这不是吗？貂蝉也扮上啦，我们也唱了，也念啦。我们还怎么叫到家？”
0 o# w8 h* p: R' N: k; p+ `" c乙　是呀！
甲　“老太太点的是《罗成戏貂蝉》，你们俩人连面儿都没碰，这能算戏吗？”
4 W, T# P3 S4 N乙　对呀！
1 R' [8 b: r& _; l8 H$ }3 m甲　林艳霞说啦：“那怎么才算戏呢？”嘿！老板说：“你们俩哪怕谁拉谁一下，这都成啊，就是说两句话那也算戏了貂蝉啦。你呀，还是赶紧上去吧。”“哟，这戏可真够难受的啦。”林艳霞站在上场门一跺脚：“嗐！真别扭，我告诉你。丫鬟带路！”她一叫板自己又后悔啦。
  ]- D# ?' u. N# h1 f* s1 x乙　怎么呢？
, K% p( Z# A: T" h甲　叫的是“唱”，这出场还就得唱。
) m: n) _3 `1 k乙　就是。
甲　我唱什么呀？想了半天，反正有水词儿，既是上花园，咱们就找花园的词儿。
乙　哎。
甲　她能借词呀，这《坐宫盗令》旗头旦有句唱儿很好哇，什么“芍药开牡丹放花红一片……”
) h& B. B4 H7 n乙　就是呀。
甲　她就把这个借过来啦，拿过来还就唱：（唱）“芍药开牡丹放花红一呀片。”下面应当是“艳阳天春光好百鸟声喧”，是不是呢？
' f! d0 b3 q9 G乙　哎。
甲　她一想：不行。
: Z3 p6 m- O( _乙　怎么？
( O5 Y3 @7 Z2 b- J4 q! g7 K甲　搁到这儿不合适，这老太太不懂，别人都是团长旅长，这些听戏的有一个懂戏的就糟啦。好，他一发脾气比那个老太太还大呢，不成。心想：这可怎么办呢，她回头一瞅丫鬟，她有词儿啦。
乙　是啊。
. A  r3 ?7 k' z1 ]) c甲　“丫鬟带路。”
乙　怎么又带一回路？
, G. O" l3 F8 A$ B甲　这些丫鬟还说呢：“哟，怎么这儿没词儿啦？咱们就带路啊！”
乙　嘿！
甲　台台台一达台，绕了一个圆场儿，还没想起词儿来。
' C+ V' X# N( o4 a4 X3 Z2 s乙　还没想起来？
甲　“啊，丫鬟带路……啊，带路……”
乙　还得带。
甲　台台台……一转转了八个圈儿。
# k) f: p- p0 B6 N. I2 W; k6 [乙　嚄！
甲　实在想不起来词儿啦。
乙　那怎么办呢？
2 o/ T' q5 b7 u  D甲　这打鼓佬还直催。
乙　噢。
甲　“想词儿，想词儿呀？”林艳霞说啦：“谁有词儿呀？我告诉你吧，最少还有十八圈哪。”
/ y5 b; ~% Z; Q乙　还有十八圈儿。
甲　这怎么办呢？心里正急着哪，别说，这时候刁滑张看见啦，他在那扒下场门的门帘呢。一看她没词儿啦，他说上话啦：“哟嗬，哎呀！这么大个角儿没词儿啦！行咧，我出去救救她去呗。”
乙　啊？
甲　“嗨！”他叫上板啦。哐才来才，哐才来才，哐来才……他上来啦。
# h8 |. Z. a. P5 `3 M乙　啊！
甲　上来一亮相，拿胳膊一横。这小丫鬟还有节骨眼儿啦。
" C( W' I" j% s* ~, x# b/ A, A) W# z乙　嗯。
甲　他往前正走着呢，共合绕了好几十圈儿啦，腿也酸啦，好容易头里有个挡物，这个小丫鬟站到这个旦角身后头啦，可就把他们两个人亮到对面啦。
乙　噢。
甲　哎，这时候刁滑张挺身往那儿一站。哎，这林艳霞到底是角儿。
乙　怎么？
甲　当时这下句儿就想起来了。
3 L5 ]. p) D1 x1 B# L乙　啊！
甲　她来了这么一句唱儿。
乙　怎么唱的？
甲　“呀！”（唱）“眼前站定一将军。”
乙　行啊。
7 Z! b7 j! W1 S8 h甲　这两个人一拉手下去啦，那也就算戏了貂蝉啦。
乙　也行啊。
甲　林艳霞说了一句：“唗！”这一句“唗”不要紧，把刁滑张吓了一跳，心说：我出来救你，你怎么冲我“唗”哇？
4 O$ r8 @& S; F' y6 j' q乙　就是呀！
+ a9 A1 b- @! J- K甲　我听听你说什么。
乙　她怎么说的？
8 j, ^6 c7 c8 {5 f甲　她这么说的：“唗！何人大胆？闯入汉室花园！”
乙　嗯？
甲　哎，刁滑张一听：他问我呢！
乙　哎。
. B4 F. h) y1 [  w' Z* t, C  B甲　那我就告诉她得了嘛。“俺乃唐将罗成。”“嗯。”林艳霞这个口吻就改啦。
# l# D9 \8 t+ V0 u/ y7 N乙　怎么说的？
3 N: s9 W1 O( w6 ]甲　“啊，将军乃唐朝的名将，为何闯入汉室花园？”
9 O: G: E  n3 g* s6 ~乙　对呀！
) V% U/ a  H! ^4 q: x. [甲　哎……刁滑张没词儿啦。心想：怎么？这是不叫我有词儿呀。哎，有啦，我跟她糊里糊涂说一句，我呀，把她拉下去就算啦。
乙　对。
甲　“啊，美人，不必多言，你我去到凤仪亭一叙便了。”一回手拉她下台就算完活儿。
乙　就得啦。
甲　哎，林艳霞她爱说话。
# s" G# Z- F7 x- Q乙　她说什么？
8 D$ h) `) X! ~- a3 Y% ?8 i! y甲　“这……正是”这是念对儿呀。
乙　对呀。
甲　把刁滑张吓了一跳，她要念对儿呢，她要是念上联，我就得给她接下联呀。
乙　那当然啦。
甲　好吧，那我看看她念什么。这个林艳霞的词儿也是多，（念白）“奴家容貌似天仙。”哎，你说对不对呢？
* b5 f1 D0 K8 s$ E乙　那当然对，她长得漂亮嘛！
甲　刁滑张心里说：是啊，我知道你长得像天仙，要不像天仙那罗成能爱你吗？
乙　嗐！
甲　我说什么呢？……哎，有啦，他也想起词儿来啦。
乙　他怎么说的？
! ^% Z* e7 P) l甲　“唐男汉女一线牵。”
乙　也对得挺好。
甲　哎，给拴到一块儿啦。这林艳霞脑筋一糊涂，给支出去啦。
5 V5 a! A4 {: y4 j8 I) |8 c- ?乙　哟！
" g$ r; n1 ?3 [甲　（白）“你我相隔数百载。”
" }. r0 Q* q& d+ M9 C# n乙　啊？
甲　这刁滑张可急啦。怎么着？隔着好几百年呢，往下这词儿我怎么接呀？要不怎么说唱武生的勇猛呢！
4 k/ f9 `) M+ ~乙　对呀！
' D+ W$ E8 l( J- j0 K7 ~' x$ r甲　脾气也大。一赌气抓起貂蝉的脖领子，这手一捏腰眼，一跺脚，“哎！我这罗成偏要戏貂蝉！”他把她抱下去啦。
0 V' w1 T! I/ T; a) Z- E乙　嗐！
, o" h2 a2 L- W8 J& R（张杰尧　侯宝林演播稿　苏连生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