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戏_张杰尧、侯宝林

sota1999

乙　您看这个相声啊，讲究说、学、逗、唱。
# O3 @& r5 Z+ F+ j7 M' P' _甲　对，相声是地方土产。
$ q+ J8 a9 \6 o, j8 ?. a) ]) X乙　对。
甲　具体地说，是北京的土产。
4 c! P3 N8 r) d2 `乙　哎，说相声的大部分是北京人。
! I9 t) l- r( P- u3 X0 T甲　虽然是土产，可是“土产公司”没标出价目来。
乙　多新鲜哪。
甲　说相声里面那个“学”字很重要。
! n8 l1 s" T( o8 W) g乙　哎，学的得像。
甲　您拿“河南戏”来说吧，您得会说河南话。
乙　哎。
甲　河南人说话简单、利索。说出话来好听。
0 U* U; R' W- |8 Y8 J乙　对。
; T( I6 V2 A% n2 k% [甲　用河南话，唱出戏来也好听。
! i* O2 N3 k! y  D0 Z乙　那当然了。
甲　河南的剧种很多。
乙　您给介绍一下。
甲　比较著名的是河南豫剧。
乙　对，也叫河南梆子。
; V0 Q& e" n& Z1 a" `甲　豫剧分为两派，一种叫做“西府调”，一种叫“祥符调”。
乙　二种。
甲　从郑州往南有一种“越调”。
乙　“越调”？
甲　跟南方的“越剧”不同。
4 _" Q: e: g* r5 E3 u$ {5 h. v乙　不一样。
甲　差那么一点儿，还有一种叫做“二夹弦”。还有“河南讴”，“洛阳曲子”。
1 F3 V3 ~. w" w+ K" N5 w乙　真不少。
甲　河南戏的规矩和京戏不一样。
- F# Z/ O1 p; G2 ^6 f3 Z8 \, D# s乙　哪儿不一样？
- y5 q" F. J! [3 c) B/ f8 z甲　比方说，京戏年轻的演员叫学生，开始学习的时候叫坐科，因此京戏班叫科班。
, m8 x* F/ D- W% @5 S3 n& F乙　对，叫科班。
1 `4 a; t$ d3 M' n甲　到河南就不叫科班了。
$ c, l. n; g' C' f7 [乙　叫什么哪？
甲　叫“窝班”。
乙　“窝班”，什么叫“窝班”？
" c% v4 V% ]5 j% ^% U. M3 [  S甲　大概是一窝一窝的吧？
+ `6 j/ R6 D" r$ b( s乙　没这么讲的。
0 p" }0 {4 b) s6 z; g甲　戏里的人物性格也不一样。
& l1 \: I5 h; ]% ], U: _乙　同样的人物，性格也不一样？
, z& E9 P! w9 L: F, n# X  O2 r9 [甲　不一样，比方说包公戏吧，那包公在河南戏里胆子就大，在京戏里胆就小。
, R2 \8 A8 W; Q  m$ n/ k) I乙　什么戏？
4 {" _  }" ]3 e; I) p9 z6 X甲　《打龙袍》。
4 J) U0 i* B' c. f% U& ^乙　《打龙袍》？我看过京戏。
# Y( t; R# ~' ~# P6 l. Z1 u8 r9 y4 Q甲　捧旨官出来一喊：“万岁有旨，包公上殿啊。”包公出来了，接着四句唱。
乙　对。
甲　（唱）“忽听万岁宣包拯，陈州来了放粮臣，撩袍端带我把金殿进，品阶台前臣见君。臣包拯见驾，吾皇万岁万万岁。”——跪下了。
乙　对，是这样儿。
甲　到河南戏就不这样儿了。
乙　怎么样儿哪？
; g* }- ~% D" T% e, C8 R+ _甲　捧旨官一出来（学河南味）：“万岁有旨，包黑上殿。”
5 ^( W! a. D3 S& G5 D$ p乙　包黑！
甲　对呀，包公脑袋什么颜色的？
乙　黑的。
' R. l8 Z2 ^& ]+ _2 S, l. X甲　对了，这叫实事求是。
  @! v  K4 c6 N3 t5 v0 ]乙　大实话。
! e1 A  l' x( z$ T& O' ^0 `甲　你说包公挑眼吗？
乙　当然要挑眼，你不能叫我外号啊！
甲　不挑眼，不但不挑眼，还承认了。
1 Z, \; i0 h/ K2 J乙　是吗？
6 s9 x) g3 @$ L甲　哎，包公在里面答应着就出来了：“啊，来了——”
/ e, i2 z1 i/ w$ i. ~$ T. g乙　来了呀：不说领旨？
甲　领旨干什么，你叫包黑，我来了，不就完了！
乙　够直爽的。
甲　出来唱两句。（唱）“忽听万岁来叫咱，也不知他叫我咋。”
: u& r# t6 H% V& V, T乙　什么意思？
甲　意思是：你叫我干什么？
乙　噢！
甲　上了金殿冲皇上一作揖。（学）“哎，包黑见驾了，你可好哇？”
& e  m* e9 Y4 x/ v+ p8 G4 z8 x6 M乙　带问安的。
# F% \! B+ [5 `, E9 p' z4 z$ U甲　皇上也不客气：（学）“包黑来了，一旁坐下吧！”
2 B. e9 M  j6 L乙　坐下，谢恩吧！
甲　不谢恩，（学）“使得。”
/ v1 ]- o, b8 z, j0 Q乙　“使得”呀！
* v, m& |) x2 D/ u# Z甲　“我说万岁，你把臣叫到金殿，咱是吃酒啊，还是吃饭哪？”
+ b& O  s! E/ S. V4 E2 h3 g+ X  v乙　饿着肚子来的。
. b- r) z, B2 W6 f8 i甲　皇上说了：“我有心叫你去陈州放粮，你可愿去。”
乙　还商量商量。
) z& f, B: A) G1 b甲　包公说话了：“只要万岁发盘缠，我呆着算啥呀？”
乙　包公不愿闲着。
甲　皇上说了：“包黑，给你三千块钱，领旨下殿。”
乙　三千块钱够干什么的？
甲　包公有办法。
乙　什么办法？
甲　他唱了几句。
乙　怎么唱的？
/ M- q+ D3 d1 f0 T- X1 I' f3 O) \甲　“包黑领旨下金殿，不知红薯卖啥价钱。”
乙　要买红薯。
甲　红薯到北京叫白薯，到山东叫地瓜，比较多。
乙　对，红薯好卖。
甲　王朝、马汉一听，老爷问红薯多少钱一斤，咱得告诉他。
乙　多钱？
% w, ?1 m. b, y% Z甲　王朝说，“东边卖三百四。”马汉说了：“西边卖四百三。”
# I4 j; X8 [& k& N$ m乙　价钱不一样。
3 \4 r  u& q0 f甲　包公一听乐了：“哈哈……（唱）三百四来，四百三，咱多买点红薯能赚钱哪。”有办法没有？
乙　是有办法。
8 m% A6 k) `8 V% F. H8 Z甲　河南戏还有个特点。
乙　什么特点？
4 R7 C5 Z# f, e甲　戏文交代得清楚。
乙　怎么个清楚法？
5 m; J: r* t9 S甲　还拿包公戏来说吧，他不但把包公的名、字、号说出来，还能把包公属什么的都说出来。
乙　噢，还能把属什么都说出来？
甲　对了，要不怎么说人家交代得清楚哪。
: S' I. Y& n. g乙　包公属什么的？
6 A; f  T, q7 q1 H1 o; a' V甲　属“骆驼”的。
乙　有属“骆驼”的吗？
甲　有啊，包公就属“骆驼”的。
+ ?, z# l( A3 H( q乙　十二属我记得很清楚，什么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也没有骆驼呀？
甲　这些属相，太普通了。
% B) `' c  \/ D乙　普通？
甲　包公心想：凭我清如水，明如镜，这么一个倒坐南衙的“包文正”，我能和一般人属一样的吗？
4 V; q, N, I" O5 E! `/ V( i2 ?. ]乙　那也不能属骆驼呀？
  u. Q8 J! d: B甲　怎么不能，您听那唱词里就有。
3 N2 P" i0 e0 \' d0 r乙　哪段？
甲　《铡美案》。包公要铡陈世美，老太后出来阻挡，包公迎接老太后那几句唱词。
& Q/ H) U  q3 c2 d2 P; z; L5 I乙　您学学。
3 V3 o% ^+ R3 t甲　好。包公一出来，吭切，来切、吭来台一台吭打切台呛——
; C, G: W% n' e6 a- P5 z/ y乙　要唱了。
甲　（唱）“满朝銮驾摆呀齐队，金瓜锁斧照光辉，来是来为的是那陈世美，为的是那忘恩无义一个杀人贼，下陈州我铡过四国舅，回朝来又铡赵王贼，今天我要铡陈世美。这一回不同那一回，见国太，我使一个，那叫骆驼跪。”听明白没有，“骆驼跪。”
3 X; \* G  A, N1 t乙　啊，这么个属骆驼的呀！
. b  l( Q  F+ C0 c甲　这说明人家那河南戏唱得明白。
- r  z  e/ |4 F& P7 G) B$ |乙　没听说过！
甲　也有糊涂的时候。
- G% G/ e' L$ _$ O, u乙　什么戏？
甲　有一出戏叫《雷保童招亲》，就糊涂。
  x* x. H; _- ]. {4 M乙　哪儿糊涂哪？
8 p% I# v. s9 J, T甲　我唱唱您听听糊涂不。
1 ?, T- i5 f, a" [* k( S乙　好。
甲　（唱）“营门外放罢了三声炮。”
5 Q7 z) o7 c3 ~乙　放三声炮。
甲　“从院里走出来我叫雷保童。雷保童我扮做一个云游道，扮做一个算卦的老先生。手家拿着两块板，一块重来一块轻，重的本是诸葛亮，轻的本是诸孔明。诸葛亮，诸孔明——”
  K" P( s& J2 w$ \+ `% d. }乙　你等等，怎么诸葛亮和诸孔明分家了？
! C% e: r% D! y# y' X' p甲　要不怎么糊涂呢！
乙　真糊涂。
甲　河南戏还真有明白的。
乙　哪出戏？
  s' A. P3 K& {" x. L- p' }- i甲　有一出戏叫《五凤岭》。说的是姐俩比年龄，那介绍得比较详细，叫人听了非常明白。
0 Q4 l9 t3 h: t乙　怎么个明白法哪？
. ~& h" |( Q% e$ [4 j4 S甲　您听听。
$ C0 a  d6 ^- {% c. T; I乙　好。
甲　（唱）“奴在这里开口应，开言叫声奴相公，小奴儿本是二八一十六岁，俺姐二九一十零八冬。我比俺姐小两岁，俺姐比俺大两冬，小两岁，大两冬，俺姐属虎俺属龙。”
乙　这是明白，连属相都报出来了。
+ B6 I8 u2 F1 e. Q) C0 e2 d甲　河南戏还有个最大的特点。
9 [! H4 A4 c" ]/ g8 h乙　什么特点？
) b/ H6 q9 R* Q" Y3 n) `' [0 P甲　不受辙口的影响，随便串辙。
  W. Q* Q# C7 M" b; P- M乙　随便串？
3 E' Z1 ^8 N* H/ H/ z甲　对。
& }9 k' g: G+ p7 G乙　那多别扭。
甲　不别扭。
1 o" \( x% r& a0 _- `乙　为什么哪？
甲　河南说话本身就带辙带韵。
乙　是吗？
" E; D! A( L, W' [0 J# z% O甲　比方说两人一见面，要用北京话这么说：“二哥，上哪儿去？”“我上街绕个弯儿。”“您吃的什么饭？”“我吃的是面条。”
乙　是这么说。
甲　到河南，尤其是洛阳，就不这么说了。
乙　怎么说哪？
" B. a( o/ a7 ^# D, p$ j甲　张着嘴说：（学）“二哥上哪？””绕弯。”‘吃的啥？”“面条。”
乙　有意思。
甲　比方说，“快点儿”，（学）“快点”，“点”字这么说。“慢点儿”说（学）“慢点”。
乙　是这个味儿。
& t% v+ d+ I4 k& n: E, X7 }甲　对吧？由于他说话就带有韵味，所以唱起戏来有辙没辙一样。
乙　是吗？
甲　有一出戏叫《桑园会》，知道吗？
乙　对，也有叫《马蹄金》的。
  B2 j1 L% V$ V! Y. I& c甲　京剧唱起来是这味儿的。
: U) k* c! i% X: |乙　您学学。
! Z, b$ B; N1 y1 S# C5 z甲　“秋胡打马奔家乡，行人路上马蹄忙，坐在雕鞍用目望，见一位大嫂手攀桑，后影儿好似罗氏女，前影儿好像我的妻房，本当下马将妻认，且慢，认错了民女罪非常。”
乙　对，京戏都这么唱。
6 I2 T: ]; V' e) j甲　河南戏就不用这么唱？
/ m; N6 ^1 i, U5 j乙　怎么唱？
甲　我给你唱一段洛阳曲子。
" U+ V8 Y, d! Y+ A乙　您学学。
甲　首先这戏名您听着都不一样。
乙　不叫《桑园会》？
甲　不叫。
乙　那叫《马蹄金》？
甲　也不叫《马蹄金》。
3 Y( z) Z3 G2 `3 J9 e/ a- D) ]乙　叫什么哪？
甲　叫《秋胡回家看媳妇》。
! g- u8 k( X/ n0 h6 T; b4 t9 }3 w* A乙　这么麻烦。
. L) Q0 L3 ^2 \( Y! L) Y甲　您再听这词儿。
乙　什么词儿？
6 |3 G; }; u" A0 [) F甲　第一句，“秋胡打马奔山林”，什么辙？
乙　人辰辙。
7 y+ w8 \# C$ I1 f2 s甲　第二句就变了，“坐在马上马不停蹄”，什么辙？
6 g) k* ^8 w* c% q- R" U  }( P乙　马——马“蹄”去了，这是一七辙？
甲　“一去杨柳像根棍儿”，什么辙？
( r" V4 |9 g) E) W) \乙　小人辰儿。
0 j) j  F1 t' \甲　“回来杨柳发杈子”。什么辙？
( K0 n* ]' C8 ?5 k* }9 I6 |乙　这……这叫什么辙呀？
2 D3 \8 S# M6 o$ n. L9 W甲　“紫竹林，用目觑，里边坐着个小娘们。”
8 m% l; _% d# C1 h; I  ]乙　什么乱七八糟的！
* R7 N; S% W: i6 h, b0 H5 {4 M& [甲　您听说词儿别扭，可唱出来就有味儿了。
乙　是吗？
甲　尤其那道白，河南味最浓了。
乙　您学学。
. a  Z( y& b- o# B2 m: ^2 t" d甲　您注意：（唱）“秋胡打马奔山林，坐在马上马不停蹄，俺一去杨柳像根棍儿，回来杨柳发杈子，紫竹林，用目觑，里边坐着个小娘们，前影儿好像罗氏女，后影儿好像我的妻，本当下马将她认哪，慢点，错认了民女罪非轻——（白）我说大嫂子，你上哪去呀。”哪去呀。”
乙　我哪也不去呀！
甲　你也这味儿呀。
5 Q3 a$ u# a; y/ J  G3 @9 k/ P+ a; t' U乙　我不是受传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