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学四省》看怯相声中的小市民心态及怯相声的现代改造

汪荣照

】《学四省》是一个以学为主的传统段子，主要以模拟河北省深武饶安地区方言和山东话为主，通过对方言的模拟不仅体现地方方言的特点，而且通过饶有趣味的方言对话反映社会现实，折射出一幅生动的旧京画卷。这个段子对演员倒口活的功力要求比较高，尤其是学山东话的时候，大段的方言要一气呵成，非常见功夫。这个段子的版本很多，有先学深武饶安再学山东话的，也有重点学山东话的段子《山东话》。常见的像二赵《学四省》(北京话、蒙古话、深武饶安、山东话)、王世臣王长友《学四省》(通州话、天津话、深武饶安、山东话)、高英培范振钰《山东话》、田立禾王文玉《山东话》、朱永义杨威《山东话》等等，个人比较推崇二赵和田立禾王文玉的版本。　　《学四省》表面上看起来是个以学为主的段子，一般并不归类到怯段子当中，但这个段子和怯段子本身的起源有着相当紧密的联系，而且可以折射出很深的社会背景和城市世相。《学四省》这个段子产生于20世纪初。当时各地军阀混战，人民生活困苦，大批外地人来到京津唐一带进入城市谋生，尤其是河北河南山东一带的乡下人大量流入京津地区，这些地方的方言随之进入城市。相声当时作为一种城市小市民文化，也就产生了大量“怯”字头的段子(以怯口表演)。这些段子站在京津城市市民的立场和视角上，由于小市民的局限性，好多是对城市中的乡下人进行嘲讽和挖苦，嘲笑他们没见过市面、不登大雅之堂，如《怯洗澡》等，深刻地反映了城市小市民对于“乡下人”的一种歧视和嘲笑的心理。在今天的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持这种心态的人仍然不在少数。这类怯相声，实际上是把生活在底层的劳动阶层作为了讽刺对象，而更具有讽刺意义的是讽刺这些劳动阶层的也正是城市里的小市民—他们同样也是劳动阶层。同时，也有许多外地人在京津闯荡，挣了大钱，事业有成，小市民对这部分人则是抱着一种羡慕和妒忌的心理。这两种心态在《学四省》中也都有体现。
  w7 J1 G% o- S* ~2 ^' f( g8 v2 g8 C6 t　　《学四省》的重点是深武饶安和山东话两部分，在演员设定的两个故事情节中，可以深刻地感受到那个时代的动荡颠簸的生活。前一个故事里乡下的农民连遭天灾人祸，蝗虫一来颗粒无收流离失所，只能到北京来寻找哥哥谋生;后一个故事中一个富家子弟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吸毒打吗啡终于败掉了万贯家财，又不死心地来找父亲的好友借钱。这两个故事情节绝非随意安排，而是来源于当时真实的生活，是那个时代的一幅真实的画卷。在这个段子中，又深刻地体现了小市民文化对这样的社会现象的一种态度。小市民心理本身具有一种矛盾性：他们轻视劳动人民但也鄙视游手好闲不学好的富家子，他们羡慕“三大爷”叼着烟袋的阔气，在语言上处处抬高他，他们却又妒忌通过自己的努力“开大粪场子”的“哥哥”, 在语言上对“哥哥”冷嘲热讽。这样，通过这两个看似幽默实则沉重的故事，再加上演员惟妙惟肖的模仿和做派表演，就将那个时代的小市民心理和动荡的社会生活表现的淋漓尽致，比起大部分的怯相声来格调显然要高出许多，是传统相声中不可多得的一段佳品。
　　“怯”字有两个意思， “怯”一是本义，表示没有见过世面，“露怯”;二则取其引申义，表示不懂装懂，闹出笑话。前者是小市民的低级趣味，后者则是对丑恶现象辛辣的讽刺。对于“怯”相声，在今天亦不能一概而论，而应该根据具体的意思作具体的分析。总体而言，我对于怯相声有如下几个观点：
0 \3 O" Q  G' x* f　　1、从保留传统相声资料的角度看，二类怯相声都应该不断演出，利用现代传媒进行保留，便于后人研究参考。
) }5 O: e: r4 o" `1 I0 k　　2、从推陈出新的角度看，第二类怯相声尤其值得加以继承和发展，利用已有的框架和技巧翻新，不断焕发出新意。
　　3、从创作的角度看，怯相声中蕴含着大量相声技巧、相声手法，十分值得创作人员学习和研究，因此，在怯相声的文本整理方面也应该加以重视。许多没有音像资料传世的作品至少应该由听过、看过的老艺术家们整理出文本来。
( e" @8 D9 {9 |" D9 m1 I, a　　就以《学四省》为例：这个段子在今天的时代许多内容已经显得相当陈旧，与现实的社会生活很难结合起来，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传统”段子。在今天，京津一带外来人口显然不是以深武饶安和山东人为主，这些方言许多观众根本就不感兴趣;又比如蝗虫灾、大粪场子、砍头疮、要饭的砂锅等等内容听起来离现在的生活是那么遥远，这样的相声段子又怎么能够吸引广大的观众尤其是青年观众?慢慢地，这些段子只能成为少数相声爱好者和圈内人士的鄙帚留着自己自珍，广大群众却已不懂得言之为何物了。
　　显然，《学四省》这个段子的框架和技巧是十分成熟的，很可以针对现实的生活进行调整和改编，使之重新焕发出时代的活力和魅力。我个人有个不成熟的构想：近年来，打工仔、民工等等流动十分剧烈，京津一带外来人口和过去有很大不同。比如就可以借用老的框架，由学粤语(广州话)入手为垫话，接着学西北方言(西安一带方言或者兰州方言)和东北方言( 个人觉得海城鞍山本溪一带的辽东山区方言比较适合)，同时可以设置一些情节，在情节中结合现实情况把许多社会现象融入其中，如东北的工人下岗、西部的优惠政策等等，可能效果都会不错。希望能够看到有人进行改编这个作品，必然会焕发出新的活力，极有潜力成为某个演员新的打炮活。(值得一提的是，在7月4日华声天桥的郭德刚专场上，郭德刚李菁表演了一段《双学山东话》，借用了旧的《学四省》的路子，在内容、化妆等方面都作了大胆的尝试，演出效果非常好。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段子荤包袱过多，降低了格调。但是不失为一种有益的试验。希望能有更多的演员加入到怯相声的改编过程中来，则怯相声幸甚，整个相声事业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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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发表于新浪博客，作者为资深曲艺评论人大饼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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