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五器

sota1999

甲　人要是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
3 T- T+ ]& M; [( z+ [* O9 B0 c乙　怎么啦？
2 |: d: }2 [) w( Y' [  D: i+ A甲　刚才我跟人吵起来了。
6 B( g2 i8 Y% n4 m# q$ a乙　什么事？
  n2 Q8 \; u* c; ^1 X% N甲　咱是好意呀。今儿早晨我走在××胡同，可巧凤把一家死人挂的‘挑钱纸”刮地下了。我心想这家儿死丧在地挺忙的，我捡起来帮他挂上。这家儿不讲理，出来一群人，这顿把我揍的，您看衣裳全撕了。
6 x# ^: T+ P! z# f* b, c乙　你跟他们讲理呀？
# L+ V: J) Y7 K# n% ]) S甲　不让我说话呀，这不是欺负人吗！
乙　怎么，你帮他挂上就揍你？
; R  V0 D8 n# m6 O1 @甲　啊，他们愣说我挂错地方啦。
* L  V( h8 L1 y" f1 l2 h1 ^3 T, Z2 `乙　你挂哪儿啦？
甲　三号死人，我挂到七号了。
乙　那还不揍你。
甲　您说这不是欺负人吗？
- |4 ^& Y3 Z( u; M4 s乙　该！
甲　我回家一看，我乐了。
乙　又怎么啦？
甲　敢情“好运没善交，善交没好运”。我二大爷的差事下来了。
  V2 O9 J7 T9 i9 T乙　你不是说二大爷的差事得×月才能下来吗？
甲　提前了。挺好，这差事可阔了。
乙　这么一说您也有事做了？
甲　那还用说，这回带的人可多呀，我想跟我二大爷说说，把我们家的亲戚朋友，好的厚的，哪么点头之交哪，也得拉巴拉巴。
乙　哎呀！咱们哥儿俩这些年的交情了，我可没跟您张过嘴。既然二大爷差事下来了，麻烦麻烦您替我说一声，让您二大爷提拔提拔我。
; ^5 ^. u/ X3 n甲　没说的。咱们哥儿俩不是外人，甭跟他说，我就给您做主人。头一名我就把您写上。
9 J/ x' H. A) z3 H/ @- E8 }乙　对！头一名，您就写上我吧。
9 s/ h7 p. K; d! y甲　写上您，可准得去。
4 ^* q5 u6 b5 J" g3 x7 I/ N2 e  v乙　去。
甲　这差事可苦点儿。
乙　多苦也去，怎么也比说相声强。
# j( N* W% C0 m% d甲　好，咱们一言为定，写上你，头一名。
乙　好。二大爷什么差事呀？
甲　枪毙！
乙　不去！
+ E+ \; G& {5 E( W2 [5 Q甲　有你！
0 @2 l; H+ I! H' ^0 r乙　没我！
" H) F$ ^/ G- H甲　头一名。
乙　末了儿也受不了哇。
" N+ @/ a  f$ J2 g甲　（哭）呜……
* J( E& q# c6 J8 x乙　您先别哭，二大爷为什么就枪毙？
6 b, S0 c& V2 U* r甲　是呀。您知道，二大爷为人老实巴交，有毒的不吃，犯法的不做，走在树底下都怕树叶儿砸着。老老实实的买卖人儿，会落这么个结果。
4 P7 N. f0 k) W2 U* x; V乙　到底因为什么呀？
甲　那天正在家做买卖哪，跟买主儿看好货刚要讲价儿，进来四个宪兵，把我二大爷五花大绑带走了。押了一个多月，昨儿传出信儿来，说后儿枪毙。您说这叫什么王法，咱们买卖人招得出来这个吗？
乙　二大爷做什么买卖来着？
甲　就卖了四个炸弹哪！
3 s, z+ P9 E' o+ u& s) ~- z乙　啊？卖炸弹？是得枪毙！
  \5 R6 N: J8 p5 N" L/ O( X4 t甲　才四个！
5 b" `6 u8 K# L% i0 Y; n3 b/ I, a乙　一个也不行啊！
甲　这案有你。
乙　没我。枪毙拉垫背的呀？
; z' v# L; A- ^  q3 V# t6 v% v4 n甲　听到这个消息，我脑袋轰的一下子。您知道我二大爷最疼我，我不能眼看他枪毙。
" _/ w9 F0 ?6 F* `  s乙　对，应该想主意打点打点官司。
甲　昨儿我探监去啦，二大爷满脸是泥，头发三寸多长，看见我说：“儿子！”
乙　啊！
甲　（哭）呜……你干吗？占我便宜！
* [# p) Z/ D# |% p. _+ i, w" I2 H6 o乙　我吃亏了！
6 x0 |6 s3 }0 d, a甲　我二大爷叫我哪。
乙　那也不能叫你儿子呀？
0 i, x4 k, u3 N8 R0 u甲　我从小过继我二大爷啦！二大爷说：“儿子！”
' X# s) j8 h/ a  v0 |$ v乙　啊！
5 c& p- |3 n% W甲　又来了！
乙　我嘴馋。
甲　“小子，我实指望再做一回买卖就洗手不干了，给你们挣下一笔家业。没想到犯案了。我留下的房子和东西，你要省着点花，够你一辈子用的。我死之后，你给我买口薄皮子材，逢年过节给烧点纸就算我没白疼你。”
乙　哎呀，听着也怪难受的。
2 j. o1 L! H+ h& t# l/ N甲　我说：“二大爷，您怎么净说这话呀？我能看着您枪毙？我还算人吗？我回家把拍卖行找来，一点儿不留，卖抄家货儿，用您置下的家产来打点您的官司，我绝不能看着您死！”
0 _! l% N1 A( I2 Y乙　对，您这事做得对！
+ M9 {( ^* L$ a9 F甲　我二大爷说：“小子！你这份心意我明白了，可是你千万不能卖抄家货儿。要卖，你就卖一半儿，留一半儿。万一全卖了，我这官司也出不来，以后的日子你们还怎么过呀？”
; V  T- V- R+ b# z/ t6 A5 c乙　有道理，不能全卖喽，得留一半儿过日子。
3 K+ ?. m0 P9 W  g+ J! S甲　什么？我二大爷都快死了，那日子，我还过？
  |- k# S! p+ _乙　那也得过呀！
3 i+ L. l; A: ]$ D6 F甲　过？
乙　过！
甲　过你妈的哈什（即呵欠）。
乙　那倒是。过你妈的哈什！
5 m2 g, ?, C% s% }2 r$ [甲　你敢还言，这官司有你！
乙　哎，不还言。
" ?% c* S+ d! [甲　回到家里，跟我媳妇一商量：“赶紧把这九间屋子的古玩陈设都收拾出来，咱们卖抄家货儿，给我二大爷打点官司！”我媳妇说：“哟！你不懂官事，二大爷枪毙已经判决了，你甭说卖抄家货儿，就连我一块儿卖也打点不出来了，依我说，卖一半儿给怹打点官司，让亲友看得过眼去就得了，留一半儿，日后咱们还得过。”“什么？二大爷为给咱们挣家业，都要枪毙了，咱们的日子还过？”
乙　那也得过呀！
6 T# i6 w* R; X$ R0 J甲　过？
/ n* }* B: p  Y. [* c乙　过。
+ N  y; Y# R, m2 O6 W甲　过你妈的哈什……
乙　过你妈……
甲　你还言，这案有你！
0 a& v6 P8 `! \, Q$ p- w) C乙　哎，不还言！
甲　我们两口子正收拾着哪，门口过来两个打鼓儿的。打鼓儿的分粗细两种。
乙　粗打鼓儿的？
) I  K! o  Z3 [* Y$ r5 u0 R甲　挑着俩大筐，这么吆喝：“有报纸我买，洋瓶子我买，碎铜烂铁我买！”
乙　细打鼓儿的哪？
甲　背个蓝布口袋，里边儿是洋钱票，吆喝这味儿：“潮银子来买，首饰来买！”这种打鼓儿的有财东。我想着叫他们估估价儿。
乙　噢！
" {# p( Z" A/ s2 r! l甲　我说：“打鼓儿的，卖你点儿东西！”他把嘴一撇：“卖东西呀？拿出来瞧！”我说：“拿出来瞧？我那九间屋子的东西全卖，怎么往外拿呀？”他说：“我知道了，卖抄家货儿打点你二大爷的官司，对不对？”我说：“你怎么知道的？”他说：“这事儿谁不知道呀？你别犯傻了。依我说卖一半儿留一半儿，往后你还得过呀？”我说：“我二大爷都要枪毙了，我还过？”
乙　那也得过呀！
1 M- D$ ]$ C$ c7 J  M# Q* s$ V- R甲　过！
乙　过你妈的哈什！
$ E' |: C$ g' z- y( ?, _* X, t; l甲　你还言这案有你！
, O, i( v" l, R+ ~% Y乙　有我有我吧！不然他还得骂我！
7 o! P. H$ ]  {- Z2 |3 H8 }* J甲　（哭）哎哟！他明白过来了！
8 i6 j0 k  _- f( Q" U* \4 C乙　你老骂我还不明白！
甲　我把他带到屋里让他看东西，九间屋子满满当当的古玩陈设。看完了他让我要价儿，让您说，我要五万块，不算多吧！
5 @' \8 p0 K+ B* l乙　他给多少？
甲　他给……他们真是买死人卖死人，说出话来气死人。“别价，你得给我留赚儿呀！”我说：“你给个价儿吧！”他一伸手（出食指及中指）“给你这个大数儿。”
乙　两万块钱？
甲　两毛钱！
乙　两毛钱！
& {- e0 R+ [& C* g" L5 r甲　我说：“什么？要五万，给两毛钱？干脆！”
. ~+ R5 p: B$ L1 D# N乙　不卖！
甲　拿去！
* {+ X8 e/ }. f0 x! {9 h乙　卖了？
甲　谁卖了？他敢动，我报他抢！我是气他。他可倒好，扔那儿两角钱，过去就抱我的大座钟！我过去一拦，啪！给我一大嘴巴，我有个羊痫疯的病根儿，一生气抽上疯了。我媳妇净顾了照顾我了，这俩小子雇了五辆排子车，三辆载重汽车，来了好几十人，搬了仨钟头，把东西全给弄走了。我醒了一瞧，九间屋子四旮旯儿空，什么也没有了，地下就扔着两角钱……
5 U" U* h5 C: @7 J1 h, F3 T% x乙　啊？
9 M0 ^" [  Y4 w6 [甲　还缺半拉！我找他们好些日子，找不着。
乙　那倒好找！
甲　你们一块儿的！（揪乙）你赔我！
  E& C2 f5 E. `5 u& ^6 W乙　你松手！我说可以帮你找找。
甲　您受累，我谢谢您啦！
乙　别客气！他都拿什么东西了，你开个清单。
9 s  _8 P( N% B4 b9 A0 y$ Z甲　九间屋子满满当当，我也记不住啊！
乙　那可怎么找哇？
甲　别的东西我全不要了，您帮我把五样儿传家宝找回来，我就感谢您的大恩大德啦！
乙　就五样，都是什么？
甲　铜、铁、瓷、锡、木。
乙　先说你家这铜器。
3 O: H! q( K& m' M; y+ z3 r! q: R甲　要提我家的铜器（哭）……那真是宝贝呀！过去讲究高丽国进贡送铜。
. h+ p/ g# o5 W2 [; J' u6 Q; u乙　高丽的铜器最好。
甲　大清道光年间，高丽国进贡，进了两桌铜器，送到北京礼王府，我曾祖父在礼王爷府当差，礼王爷非常喜欢我的曾祖父。把两桌铜器进上一桌，留下一桌，自己摆，拣了两件好的赏给我家曾祖父，我曾祖父为了难了，你说是要不要？
3 D& n' z+ x6 `0 ^乙　要啊。
甲　私藏贡宝，皇上知道了是掉头之罪。
) l. }6 R% o8 _3 O: ?( \乙　那就别要了！
甲　王爷亲自赏的，敢不要吗？
乙　那怎么办哪？
甲　就把这两样铜器，埋在我家后花园。直到同治年间，也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让御史言官知道了，在皇上面前参奏一本，说我家私藏贡宝，同治龙颜大怒，把我家曾祖父推到午朝门外，就要开刀问斩。礼王爷知道了，串通几位亲王联合保本，才算把他救了，要是没有礼王爷的人情，我曾祖父就没命了，就为这两件铜器。
) j- ?: ~6 I& V4 j乙　什么铜器？
甲　两根儿茶壶梁儿。
乙　茶壶梁儿呀？
甲　光茶壶儿梁儿我要哭我是儿子……
. z: Q6 G( G% u4 o( k- D9 B乙　还有什么？
0 S- P( b+ n- d* {+ N' ]甲　还有俩铜圈儿哪！
& ^& [& P" K, t3 t) z乙　就这个呀？
; h4 H( {+ m, i% d+ D2 T甲　（哭）呜……
乙　走！
- t+ |. k9 A5 \5 r9 m甲　您没听明白？铜、铁、瓷、锡、木。这铜器算白饶。主要卖的是我家的铁器。
乙　什么铁器？
甲　在大清国造办处造出来的，造出来就送到上驷院。上驷院你懂吗？
乙　不是皇上的御马圈吗？
甲　对呀！那时候我爷爷在上驷院当差，偷出两样儿，半夜里越墙而出，差点儿摔死，就为这两件铁器（哭）呜……
" _+ Q3 j; d8 W0 _乙　什么好铁器？
  J' `, a% R% D+ {甲　（哭）半拉马掌！
  l/ W( ^" o1 _; x4 \0 W乙　马掌呀？
, o" P" t2 m7 T* v, H8 ?甲　光是马掌，我要哭我是孙子。
  C# B, {+ m. L5 q( e乙　还有什么？
甲　还有一个钉子哪！
乙　这，这不怎么样！
甲　铁是白饶的，卖就卖的我家那瓷器，光绪登基大典，江苏巡抚进贡一桌瓷器，这是江西景德镇宣窑定烧正硬五彩，掉在地下叮当叮当响呀，这么好的瓷器。
乙　什么好瓷器呀？
0 k+ N$ d4 f9 e( o甲　半拉羹匙脑袋！
乙　羹匙！
甲　光羹匙脑袋，我要心疼我是儿子！
甲、乙　上边还有花儿哪！
. {/ t! ^+ n) ]2 Y乙　我就知道嘛！
甲　跟您说真的，主要卖的是我家的锡器。
乙　锡器？
甲　全球五大洲亚洲、欧洲、非洲、澳洲、美洲都没有我家那么好的锡器，真是银子换多少钱，锡珠儿换多少钱，真正的浇碗锡，镜子面相仿，都照得见人儿的锡器……
乙　什么锡器呀？
甲　一张锡纸。
乙　锡纸呀？
甲　光锡纸我要哭我是孙子，还有烟卷头儿哪！
% w4 \3 D& H( ^& @0 t乙　走！你要再哭我可揍你，让诸位听听：茶壶梁儿，半拉马掌，破 羹匙，烟卷纸，两角钱？这打鼓儿的算买走了眼了！
3 x, T5 x& w+ X2 D5 j甲　你还没听明白，铜、铁、瓷、锡、木，那四样都白饶，卖就是卖的我家木器。
乙　什么木器？
" W* m# w, @- p0 q) d6 s甲　提起我家这件木器来，发家指着它发的家，发财指着它发的财，显过圣，吓死过人。
- n$ ~& O5 M/ Y# O& f4 `  p6 _, j乙多会儿哪？
甲　在前清，光绪二十六年闹义和团您知道吗？
' P: {# J$ C4 \3 S7 ?( S$ p乙　我听说过。
甲　义和团打死德国钦差克林德，八国联军进攻北京城。西太后、光绪西幸长安跑了，北京让八国联军占领了。我们家住在前门外，属于德国占领地界，有一天德国首将瓦德西带领四十名洋兵查街，有个仇人报告我家私藏义和团。瓦德西派三十名洋兵，进院搜查。最后一拉我们厨房门，就看这件木器，刷！刷！刷！光芒四射，当时吓死四个德国兵，吓得瓦德西屁滚尿流，连爬带滚跑了，以后永不敢查街，直到后来西太后派李鸿章为全权大臣与八国共签和约，唯有德国不签字，李中堂问：“祸是德国引起的，我们割地赔款，为什么德意志还不签字？”瓦德西说：“我跟你们中国有特别交涉。”李中堂问：“还有什么交涉啊？”他说：“在正阳门外，有一家X姓（甲姓）有一件木器无故放光，吓死四个洋兵，真是攻乎异端，若存在它，（大声）我们就不能签字，就不能和平！”李鸿章哈哈大笑：“×姓这件木器，非是攻乎异端，此乃年深日久，受了日精月华，成了宝物。”说着领各国使臣到我家参观，各国使臣赞不绝口。瓦德西拿起这件木器爱不释手，非要带回德国。李中堂竭力反对（大声）：“此物有关中华的文化！有关中国的历史！”
乙　你不要嚷嚷！
, i+ O8 T' e1 h. N甲　各国使臣签字做保，瓦德西才把这件木器带回德国，又在东西欧展览，游遍四十多个国家，在巴拿马赛会上得头等奖章，这才归还中国；头些年古物南迁，蒋介石非要把这件木器带走，经北京商务总会会长跟清朝遗老出面交涉，讲明这件木器有关华夏历史，他才没带走这件木器……
乙　什么木器呀？
. W. b6 m& \) p0 l) g+ Q5 b甲　半拉锅盖。
$ W! |) o6 m  Z/ _' H0 A7 c) @乙　嗐！
（于连仲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