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点灯

sota1999

甲　嗬！咱们哥儿俩老没见了！  

' z( o3 m: G" E- K乙　可不是嘛。

甲　您还在那儿住哪？

' \# A5 a3 R, y/ n) R' E+ j乙　没搬家，还在那儿住哪。

甲　在哪儿住哪？

, E8 m  L: \) _; E& @乙　不认识啊，还在XXX住哪。
1 a  {0 r0 u; V. G8 ?) o2 ]! Q
甲　您贵猪圈？
, s+ Q, O, y9 r* Q( N9 q& H* f
5 b5 f& Z3 \$ T9 v% o8 M乙　贵猪圈？

甲　称呼您家里人哪，不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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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9 ~! t& [  S8 z2 f7 {乙　称呼人有问贵猪圈的吗？称呼贵宝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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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9 w; ~* [6 t7 N8 X甲　瞎掰，珠、宝不是一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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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您这都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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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这个请您多原谅，我说话有点儿颠三倒四的。
7 R- B: P* S4 ]6 E# a# F) C
乙　您的事由儿不好？

" u( d& r/ \" h甲　我是刘备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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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怎么讲？
3 u# i% S6 }7 b( U. c- _+ f
) q' J4 p) ^9 C" c2 L甲　没事（糜氏）。又没事，家里人口儿又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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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H, c/ w: L$ z4 x. ]乙　您家里有多少口儿人？

甲　我家里要论个儿论口儿就论不过来了。

. c1 ?" X) w+ z# t  {乙　那您家论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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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 l4 y( G甲　论“打”。

' w6 V# N0 P& K- k" l  d# U乙　您那儿都是洋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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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_* V5 K( u% u1 T甲　你们家才是背心儿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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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l/ Z3 l% H/ m  `乙　人有论“打”的吗？

甲　人多可不就得论“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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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您家有多少“打”呀？

* ~+ D" }5 O0 K1 v甲　九“打”，一百零八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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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c% M9 c. H6 X乙　您这是说瞎话，哪儿有那么些人的呀。
5 f+ B+ D) V6 o* Q# g+ U
$ P2 X1 Z* g6 x' a6 y甲　您不信，我算算您听听。
; n8 t$ O  G8 L/ }6 Q
乙　您算，我给您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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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R2 ]( u4 D, ^5 W甲　头一“打”吧，我母亲有没有？

1 B) R) s/ ]4 r' x% r1 \乙　有。

甲　这么说你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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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谁没有母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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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这有一口儿了吧？

乙　有，您往下算。

- L" p" Y4 W- C9 U$ a甲　我娘、家慈——

乙　这么算哪！

1 ^8 P3 Z2 f$ A# J甲　我的生身母、我爸爸的媳妇、我媳妇的婆婆、我孩子的奶奶、我丈母娘的亲家、我大舅的妹妹、我二舅的姐姐、把兄弟的干妈、外甥的姥姥，这不就一“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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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u  a( N% C' u# u$ s乙　就你妈一个就算一“打”呀！您再算这第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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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H, @& m6 d甲　我媳妇有没有？

乙　有。
* c3 p' I- x% S% Y
甲　我的老婆、贱内、拙荆、糟糠、我们内助、我们屋里那口子、大姨子的妹妹、小姨子的姐姐、我兄弟的傻子、丈母娘的闺女、我妈的儿媳妇，这不就两“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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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您可真能算啊。这第三“打”呢？

9 N* ~. |' M, d& D甲　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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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几个？

甲　这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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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这个你怎么不算一“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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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M% n7 j. e! k% |* E甲　算一“打”呀，算出俩来就得打起来。说真的，我家才四口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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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z# i. K. \( y7 W: C7 H. Z: @7 W乙　都是谁呀？

7 |0 _" [: h, {+ K9 T甲　我、我妈、我们孩子、我媳妇您……大嫂子。

( v+ Q; g7 T. R3 _乙　您别这儿喘气行吗？您家人口不多呀。

甲　人口不多，事情可不少。

乙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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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T3 X1 [, Z9 i甲　我们这一家子，没有一个讲理的。您拿我妈来说吧，越老越糊涂，让我养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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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多新鲜呀！不让你养活着，让谁养活呀？

甲　就算让我养活着，您拿这吃饭说吧，隔长不短吃顿就得了，有天天吃的吗？您说这事多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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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这事不新鲜。谁家也是一天两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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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N  F) a# q! \; u甲　我也得挣得来呀？我媳妇也跟着凑份子，不老不小的也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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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Q/ a7 U+ }6 `4 n" i  Y乙　不吃你吃谁呀？

甲　最可气的就是我们这孩子，睁眼就饿，不是要吃就是要钱，一睁眼就“爸爸给我一大子儿，我饿了”。“你又饿了，头五月节你没吃饭吗？”
1 ~8 B: ?9 j' b0 }) ?
乙　头五月节吃饭到现在呀，那哪儿受得了哇！

甲　像我那个家庭，逢节过年吃顿就够瞧的了。

7 I) U# U% k3 t  p) H乙　好嘛！我都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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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这孩子还麻烦。“您给一大子儿。”“你不知道这两天没钱吗？”

( Y$ o8 h& O6 r* d& e/ R乙　你就给他一大子儿。

0 _+ ?* H+ e: W7 E甲　一大子儿一大子儿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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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l- Q$ h- V7 k0 i  v乙　一个小孩子。

. O5 D. |0 k6 m: N) G. m5 I" x1 B甲　你还小哪，你站这儿比我也不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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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我呀？

甲　“去去！当院玩去。”孩子到当院子玩去，我生了一肚子气，街坊在当院正吃早饭。你们吃饭就吃饭吧，没事儿吃饭还比赛。东屋那个寡妇老太太带着儿媳妇吃包饺子，还是加大的包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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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g0 B' b2 _# m) r; l乙　你见过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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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5 G! \, j0 _, H甲　西屋里吃炸酱面。北屋里的也跟他比粗——炖肉烙饼。要说我们这屋子也不含糊。

! |3 O$ J( _4 t& v; v+ t乙　氽丸子，大米饭。

% z# B! w. ^' f4 f: @甲　就这么愣着。

乙　怪不得瞧人家吃好的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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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大人愣得起，孩子饿不起。您拿我们这孩子“盐汤儿”来说吧。

  X, h, R- s" }3 M7 Q" e% s5 J% F乙　您这孩子怎么叫盐汤呀？

$ x) _& h$ U3 n甲　流到哪儿哪儿咸（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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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甭问，这孩子人缘儿够好的。

甲　跑东屋瞧嘴去了。他们刚一剁馅儿，我们孩子就在那儿站着。怎么擀皮儿，怎么包，怎么煮，怎么吃。馋得我们孩子俩眼瞪得跟包子似的，站在那儿直咽唾沫。
乙　这点儿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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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J: l4 Q  v) o1 i甲　我们孩子嘴又甜，管东屋的老太太叫奶奶；“奶奶，您锅里煮的那是什么？”您就知道我们这孩子多开窍儿。连包饺子都不认得。我们孩子问到这儿了，要像那明白的老太太，您给端过三百五百的那有什么呀。

9 Z" ^! i* _; `. R3 ^8 l1 y4 ^& K乙　三百五百的呀，人家娘儿俩才包多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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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J+ [6 |$ g/ C甲　就算你给端过几十个来，我们绝对不能嫌少。

乙　凭什么呀！

! M+ r) d0 g- J, `5 @& F, v, W5 ?甲　不但她不给，说话她还惹你生气。“什么呀？包饺子，好吃着哪。去玩吧！留神烫着。”你说这话多可气。我们孩子瞧瞧怕烫着，你们从锅里头捞出来往嘴里搁不怕烫着？

7 l) G1 s& H" M2 K7 p乙　嗐！

, ]# F9 h4 _) i) f2 j甲　咱们忍气，只好管管自己的孩子。我过去给孩子一巴掌：“家去！你瞧了半天了，她不给你！没吃过是怎么着？”孩子说话给我露脸：“是没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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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R2 j1 }  h9 a' I: p! P9 V; g乙　这话露脸呀？

甲　“那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不就是包饺子吗？外边是皮儿，里边是馅儿。那东西不能吃，吃多了拉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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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您这叫什么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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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我这是气她，反正是我不吃她也甭打算吃消停了。老太太一句话把我气坏了：“姑娘，晚上咱们还吃这个，这两天上火了，泄泄肚也好。他倒打算拉稀哪，也得拉得了呀。”气得我半天没言语。一赌气揪起我们孩子：“不是没吃过吗？走！跟我来，上北屋里去瞧吃炖肉烙饼的去。”

乙　这瞧嘴也换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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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我媳妇在屋里直说闲话。“进屋来吧！别跟外边散德行了。瞧瞧，人家那屋里也不是怎么啦，咱们这屋里也不是（即“也不知道是”，口语中省略了“知道”二字。）怎么啦。咱们这屋里倒不错，山后的蝎子——饿着（恶蜇）；炒葱——瘦了；洋车上马路——没辙。”我说：“饿着你还起哄哪？”我媳妇说：“嫁汉嫁汉，就为穿衣吃饭；不为穿衣吃饭，嫁你何干？”我说：“此言谬矣！娶妻娶妻，你就得挨饿忍饥；不能挨饿忍饥，怎么算髽鬏儿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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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F0 d$ ~& [) S- m7 b乙　你还穷出理来了。

甲　我妈这地方也不对呀，火上浇油，在旁边也说闲话：“瞧瞧，瞧瞧，没儿子我倒不挨饿，有儿子我倒扶起饿来了！”我说：“妈，您这地方就不对了，您别起头给您儿子熏呀！哪顿饿着您来着？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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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不就今天做饭晚点儿吗？

甲　“不就这礼拜没吃吗？”

# H! w& o+ g: `! r0 ]# K乙　嚯！一个礼拜没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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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n/ _$ q$ T/ T- c  H甲　我一想我这男子汉大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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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大丈夫。

+ g# F; G) @) @6 f3 x) s甲　到那时候我也就成了豆腐了。何必没事在家里穷吵恶斗的？我说：“你也别挤对我，我出去奔奔去。今天，明天，后天，我拿 家一千块钱来咱是夫妻；要没有这一千块钱，咱俩是初七。”

4 s: L/ j' w  P. v: X, _乙　初七干吗呀？

; v* S, f; m  o0 S甲　初七我的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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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那你想着给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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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说完话我甩袖子往外就走。看起来还是髽鬏（抓阄）儿的夫妻呀，比抽签儿的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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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3 w7 K: n2 c7 T乙　又要上了。

甲　我媳妇看我模样不好，紧追慢追追到门口，照着我后背就一把。

乙　把你揪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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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把我推出去了。咣当！把门插上了：“三天？你想吧！今天晚上你不回来，明天我就打主意。”说完了我后悔了，三天挣一千块钱，泥钱儿也干不了呀！我越想越难过，我还活着干吗呀？不如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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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往宽处想吧！好死不如赖活着。

甲　谁管我，谁不是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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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_; h' h9 P0 S5 s乙　你不死你才不是东西哪。

+ _# N, D! }+ |8 J甲　你让我怎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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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你爱怎么死怎么死。

4 f8 ?' ?) x5 r/ \甲　我抹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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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7 G2 L# K) b. |' \乙　抹脖子得有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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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没刀！我回家取刀去，那不是找麻烦吗？丧荡游魂地遇到天桥儿，真是冤家路窄！

乙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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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7 o5 M. S7 a7 k甲　有一个摆破烂摊的老头儿，地下扔着破鞋破袜子，旁边搁着把切菜刀。这哪儿是刀呀，简直是我的对头！有心买又没钱，我真急了，过去把刀拿起来了，刃冲外背儿冲里搁在脖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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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刃应该冲里。

+ B% Q8 P: z, l- `1 ~1 y# I甲　刃冲里要是拉着我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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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你没打算死呀？

3 F9 i( M9 t8 {8 `" A: q3 l/ n甲　没打算死我拿刀干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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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我哪儿知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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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问问这刀有主没主儿。要是有主儿，我死后让人家跟着打官司呀？冲老头儿一瞪眼：“这刀谁的？”把老头儿吓得直哆嗦；“那刀呀，没主儿。”我一听没主儿好办了，把刀一夹扭头就走。
乙　干吗呀，把人家刀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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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废话！人家那把刀也是将本求利来的。这是跟老头儿闹着玩。绕个弯儿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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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人家搁下！

( p: f" ]/ M, h甲　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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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卖了？

6 T1 F& b! j( J- N甲　卖了四十枚。我这儿还饿着肚子哪，死也得落个饱死鬼？买了半斤烙饼，十六个子儿，买了十个子儿的羊头肉，两大枚买了串糖葫芦，买一大子儿卤虾，喝了一子儿豆汁，还吃了两碗老豆腐。

乙　您这叫什么吃儿呀？

甲　吃饱了，喝足了，还剩一大枚。这再死还晚？抹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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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5 _8 l8 _# a3 I7 f9 G乙　你就抹吧。

( x  ]; K. A, a& j甲　抹不了啦。

乙　怎么？

甲　没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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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是呀，刀你都吃了！

甲　我非抹脖子呀？我不会跳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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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那你跳去吧！
+ u' W% N2 G' Y) T& r) Z2 t1 {
甲　我出了永定门，站在桥头儿上一瞧这护城河呀，上边水往下边流，一眼看不到底。往后倒退三步，往前一跑一闭眼，就听扑通一声——
: }. R0 S/ ], v+ Z
2 D1 L2 I! s3 n' ]乙　你跳里了？

甲　我仍里一块砖头。

7 Q' r3 y; z+ I; k乙　扔砖头干吗呀？

甲　这么说您对跳河没研究？

乙　我研究这个干吗呀？
0 Z5 R. ^& h  p2 f2 |1 B+ {
* N; t: }, j! S: n0 i% l甲　这是试试深浅。

$ M; s( }* U/ L( ~$ x. b. F9 I乙　那怎么知道？
3 T$ b7 {& I# y& B0 X' o  J- e) i, q
甲　砖头往里一扔，水扑通一响，那是深；叭喳，那是浅。

乙　您扔这砖头哪？

! c- z+ V2 s! w7 u0 ~甲　就听扑通一声。
7 @) s) Z+ H+ \+ |4 x, B1 v1 p2 m
, D3 Q$ V+ g( R0 J' d1 v乙　深。
6 u- a4 P5 W# [3 n. n, B
: i+ s' q; R) }; |3 x) r甲　就冲这深……

. H+ Y3 M! G/ i/ O  ]' f乙　跳。

0 l( L4 P) m" y甲　不跳！

乙　怎么不跳呀？

甲　那么大河我一个人死，那多闷得慌呀。找您做个伴儿您去不去？
$ z) d, B! _# a4 f" `5 Y
1 t8 V4 d) a3 Z+ ^, d1 S6 K乙　我不去，你临死还拉个垫背的呀！

. V4 n: R) _9 Y% w' P  w甲　我非得跳水呀？我不会上吊呀？

乙　你拿好主意怎么死没有？

9 x4 _; c& X! F2 y# O0 ]甲　我一直奔东南了，进了大沙子口。到了安乐林，有一片树林子。我瞧了瞧四外一个人没有。真倒霉！在我眼前扔着根儿连儿绳，找了棵歪脖树，把绳子往树上一搭，挽了一个扣。一揪绳我就哭了，我说：“天哪，我的天哪！”（上韵）

. {# L; N6 s) b乙　空！哐！你要唱呀？

0 e( m+ f  F) w2 M/ a8 a) D甲　我不亚如万把钢刀攒于肺腑，扬子江心缆断舟崩，万丈高楼失脚，凉水浇头怀里抱着冰。

! n  _2 K8 c' b& l8 A' `+ r乙　你要唱《杜十娘》啊？
+ K! V8 y: G0 J
甲　我家有白发娘亲，绿鬓妻子，未成丁之幼儿。我是母老、妻娇、子未成年。我娘今年八十多了，想不到（唱）“白发人反送黑发人。”
1 b5 N6 }9 G" Y2 ?0 q: S
+ L8 B: Q2 U9 f" M. P, b- p- E乙　又要唱。
! }  M" n0 b0 @4 q- |
% w0 y2 c5 r: u9 j5 d5 j- {甲　我媳妇不到三十岁，我死后不知道又嫁给谁了。
% e( l9 ~3 U9 @! C/ j# B
乙　那你就甭管了。
& ^5 b1 a4 O) r* ~8 H
甲　我儿子今年刚七岁，什么话都会说了。先生，比您还聪明哪。
9 {  L' J4 {4 R" _9 O2 `) D" D' G
& J4 r, R9 ~+ l/ @6 R0 t乙　他没我聪明。嗐！有那么比的吗？

甲　最让我伤心的，我今年都三十二了，我连一任总统都没做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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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7 a' t+ S8 Q- r& I8 Q乙　就是你呀，想瞎了你那两只好眼。

甲　吊吧！人不该死，正行有救。吊了俩钟头会没死，您说这新鲜不新鲜？

乙　你是脚没悬起来？

甲　悬起二尺多高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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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吊脖子上？

甲　吊脖子呀。
* M" q9 n1 A7 O: k
乙　您吊哪个脖子？
3 v+ @. C1 i; W
& d5 ?# l. J5 X# }- S甲　脚脖子。

  g' z" }: i0 U1 {# b1 a# v乙　脚脖子呀！吊四个钟头你也死不了。

甲　您说吊哪个脖子呀？
7 ^3 q9 k0 v3 m' l4 M2 B
) }$ o0 c$ `; s3 q' h! w乙　吊这个脖子呀。

甲　吊这脖子多难受呀。

+ z9 X( g4 ?) e+ S* l+ t乙　不难受就死了？

6 G5 |2 ]7 }/ R5 `$ P甲　死了我还怎么吃饭哪！

% w1 \, r: M0 Z9 G9 @+ r5 c+ O2 K9 A乙　你没打算死呀？
* \1 O  ?1 |4 Q( w+ R' Y: f
) F" H: ]/ A7 f& g( N甲　干吗呀，你惦着我死了好扒我这大褂呀？

) o/ w& @6 G  y3 U+ E9 ~5 `6 w乙　我干吗这么不开眼呀。
  x# X$ S; g. T( k- K* w8 A1 S
3 P% n# b% A% d1 s: l& \- x( v甲　常言说得好：“愣在世上挨，不在土内埋。”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我这人乎！

乙　您不用煳了，烤着吃吧。
! [0 d" B2 z3 D- c; r
8 x" D0 M7 K+ V$ V9 z甲　干脆不死了。
, p% m3 a/ ?$ b/ n
$ K/ d/ Z, f# R! k2 |, v乙　根本就没打算死。
+ p- J, V1 m9 w; V; C& H
  i2 Q$ X5 F+ ~! g- y$ u* n% w. E+ x; z甲　好容易进了永定门，夜里十一点了，走到鲜鱼口口儿上，天就十二点多了，该着，我的运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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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Y. C- f$ }! i/ M9 H* B乙　什么运气？

甲　鲜鱼口儿把口儿路东瑞林祥正卸货哪。净是皮的，都是直毛。狐脊的、狐嗉的、狐脑门、海龙、水獭。那位学徒的也搭着困迷糊了，一扛这包袱呀，从车后头掉下一卷皮袄来。这卷皮袄呀，扔着卖得卖四百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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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那你就捡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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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捡去？人都在那儿瞧着你捡？你刚一毛腰人家过来了：“这是我们的。”你说你给人家不给？
; t4 A  y4 o- [
乙　那就不给。
+ i) i; @# D8 D; ^/ ]( j0 l0 j
: d. w3 U0 Q0 ~% q5 c  b* F+ H: W) a甲　不给人家，报你明火。

" i! Q" t9 x4 I4 J乙　那你就走吧。

甲　走？哪儿找这事去呀！我蹲在电线杆子后边瞧着，你们瞧见我认了，瞧不见就是我的了。我等了没十分钟，货卸完了，车往北去了，他们把门上上，电灯灭啦。嗬！我这喜欢呀！我过去双手一抱——
0 r" d4 P3 t) D1 ]+ u乙　抱起来了？

甲　喀哧就一口。

; H* L! t) [2 Q乙　皮袄怎么咬人哪？
6 Z  T$ D9 m, ?. v- o
# L" }3 A. W' `7 q3 M甲　哪儿呀，一条大黄狗！这狗咬我了，我一嚷，正赶上厨子出来倒土，上来就给我一个大嘴巴。“咬你？是得咬你！它在那儿睡觉你抱它，它不咬你？我还告诉你，我们这儿三天丢四条狗了。”
4 v$ n6 f0 T, U6 Q' f: ?8 a: f. v$ o
乙　得，拿你当偷狗的了！
! `3 s/ _% ]# B8 p- X! e) |/ E
甲　我说：“我不是偷狗的！”他说：“你甭费话！”铆足了劲踢了我一脚，由鲜鱼口儿把我踢到大栅栏里去了。

乙　好嘛！这人成皮球了。
7 {2 t  D, b) B  i9 o/ z7 {
甲　我进了珠宝市，见着一个狐仙显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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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K3 q5 O) o  h! v6 [乙　哪儿有狐仙呀？
# Y  k  A3 A  K4 g
甲　我看见了嘛。
% `+ x: y0 o4 E8 W& F
9 u$ d$ b$ f7 b& \# u乙　什么样？

5 Y7 ~2 `' W8 P; X甲　青袍白大领，尖翅乌纱，还掖个鞭子，直冲我点手（点手儿，有语云：“人叫人千声不语，货叫人点手自来。）。我赶紧趴地下磕了仨头。“敬鬼神而远之”，此之谓也。

乙　您就别转了。

2 c: b- {9 S0 }; i! s- ~甲　一抬头，狐仙不见了！嗯，刚才没有，这会儿谁搁那儿的？

乙　什么呀？
' S8 N  N; R/ B9 i7 F% {
2 u" g! X2 z- h, z# \甲　正通银号台阶上搁着白花花一摞现大洋，好几十块呀！我这份儿喜欢就甭提了，右手让狗咬了，拿左手捡。

乙　捡起来了。

, `4 g, d/ ]( P! W; f" p7 M甲　喀哧又一口。

1 d3 x0 w6 r" ~$ Y0 I/ }乙　怎么洋钱也咬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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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p2 W2 d6 a甲　哪儿呀！黑狗白鼻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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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 g0 U  r* x- y* Y# ~乙　不对呀，不是抓仙呀？

3 Q* K) ]% V' H3 ^甲　哪儿呀！就是那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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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狗怎么会穿青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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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这是一条黑狗。

乙　那怎么白大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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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它不是白胸脯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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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R; U- G# g) L) `/ W9 Y; _  _乙　不是还带着尖翅乌纱吗？

甲　那是狗的俩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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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还掖着鞭子哪？

; M8 u' }. y1 u+ N: |; L% w7 A  V甲　哪儿呀！狗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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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x$ }) S2 x乙　不是还冲你点手儿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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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它啃骨头把牙塞了，拿爪子往外扒拉那块骨头哪！合着我给狗磕仨头。

乙　你都穷花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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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我越想越生气，捡砖头砍它。一摸软忽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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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T% D/ w$ R4 F' q. \- A乙　砖头？

8 H+ w* S6 ], N  {甲　摸到屎上了！一生气把屎抹在鞋上了，拿鞋砍它。狗一闻鞋上有屎味，把鞋叼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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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得！又丢一只鞋。

, k6 q7 E6 G9 O& n5 ~甲　光着一只袜底追狗，好容易把鞋追回来了。干脆回家，有什么话再说。这可不是咱们哥们儿吹，我家街门我敢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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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这不新鲜，我们家门我也敢叫。

甲　到了门口：“开门！”我媳妇一听是我的语声，吓得直哆嗦，没开门就央告我。

0 _2 j2 L( [+ x0 E乙　怎么央告你来着？

甲　“等着吧，死不了的缺德！”

乙　这叫央告呀？这叫骂。

4 x' `5 K" W) s; ]& V, v甲　一开门，我媳妇说：“回来了，我的郎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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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a4 X9 |8 t' c1 Q' C) B乙　我瞧你不像郎君，像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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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 p/ O! z' o8 ]2 X甲　我瞧你像白眼儿狼。有这么说话的吗？我说：“好说，小娘子。”

乙　你们俩要唱《断桥》呀？

甲　我媳妇说：“回来了，我的女婿。”我说；“我叫庞各庄。”

) p& H( C! X. w* q, ?$ J# |  Q乙　我叫高亮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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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D  C, x2 S, p' N1 Z+ _4 s3 g甲　“回来了我的夫哇夫哇。”我说；“你夫（孵）什么呀？你没瞧我这儿脱毛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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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f# U1 K, _乙　你们两口子怎么还开玩笑哪？

0 o* Y! ]  R+ ]) E0 M甲　您不知道，我们两口子就指着逗哏吃饭。

乙　你别理我了。

甲　一进门儿我说：“媳妇，上屋怎么不点灯呀？”“点灯呀，没油。”“我给人家熬夜剩的那四根儿蜡头儿哪？”“四根儿蜡头儿，妈吃了一根儿，孩子吃了一根儿，剩下的我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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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2 O$ s1 ?* E+ z, r- \2 n0 F& J乙　嗬！这家子饿得吃蜡头儿。

" G% t6 Z% n" u$ B% K2 h7 L甲我说：“把油瓶子给我。”拿着油瓶子，摸了摸兜里还有一大子儿。出了门，一听小铺的钟打两点了。这钟点儿，别说打一大子儿油，打一斤他也不开了。起飞智，顺我们门口儿往小铺跑，跑到门口儿一边说一边喘，嘴里胡说八道：“掌柜的！掌柜的！快开门。”把掌柜的给叫醒了。“买什么明天买吧，我们都睡了。”“掌柜的，您一半儿卖一半儿行好。我也不愿意这时候买，我媳妇坐月子了，我得了个大儿子，您得了一个大侄儿。我买的东西太多！五十斤小米，五十斤黑糖，一百个鸡子儿，三十个子儿挂面，五刀粗草纸，五刀细草纸。我先给五十块钱，差多差少明天再说。”掌柜的一听从铺上蹦下来了，三天也卖不出这么些东西去呀！掌柜的披着衣裳刚要开门，我说：“您先把小洞开开吧，先把钱给您。我还得请人家去哪。”掌柜的刚一开洞，我把油瓶子送进去了：“先来一个大子儿油吧。那个鸡子儿、挂面、黑糖都不忙，我媳妇还没养哪，养的时候再说吧。”把掌柜的气得直哆嗦，这个骂呀：“这甭问，一定是隔壁XXX，黑天半夜哪儿闯丧去了！”拿着油瓶子奔油海，插上漏子，四两一墩，咚咚咚三墩。我赶紧回到家，摸着油灯往上就倒，哗！洒了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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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 L1 i  v乙　这不是糟踏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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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反正是白来的。划着洋火，滋、滋拉，滋、滋拉，两盒洋火会没点着。

乙　油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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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哪儿呀，掌柜的一生气给打了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