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斗叹（《百种》本）

臭妞子

徽班老板鬻龙阳（1），敷粉熏香坐客傍。
脸白头青娇娆体态，朱唇皓齿俏行藏。
5 k+ |& x" |' P5 g4 z# h8 O! _. ^4 f色艺超群清歌妙舞，语言伶俐哄骗开狼（2）。
不怕你富比石崇财过北斗，一入了迷局转眼就败亡。
6 H) m' W7 N7 P' |有一个浮华子弟家豪富，一心单爱二簧腔。
时常会酒在梨园馆，每每寻欢上禄寿堂（3）。
帮客们趋承多热闹，相公们敬奉不寻常。
怎知道乐不可极欲不可纵，一到了财尽交绝就散场。
# N. H- q3 B, c5 V' w, B一旦间囊内钱空床头金尽，典净了庄田又卖房。
车马奴仆归异姓，玩物辅陈在哪厢。
妻子饥寒心怎受，亲朋疏慢更难当。
只落得两空吃穿无处奔，方知今日世态炎凉。
无奈何把奶奶儿送往娘家去，儿女相随都撂给老娘。
) @: A, G+ W% d一个人搬到坟茔去，阳宅虽破可把身藏。
3 S: O3 V6 z* b8 k左右邻居是荒坟败冢，终朝相对衰草白杨。
想起了从前的势派和眼时光景，不亚如黄粱梦一场。
( l6 `6 d0 m/ Z9 L' B) y+ ~恨当初出土儿没把好人遇，交了些狐群狗党作队成行。
细局儿不亚如终身的乐地，堂名儿仿佛是外书房。
' d: j9 L" q* a) J# w听戏文论转儿听个够，说什么春台四喜萃秀集芳（4）。
成年累月卖在前三门外，居楼园馆地久天长。
全不想有限精神无限欲，人生一世萤火之光。
又是什么翠凤咧春兰咧桂兰兰风，天福天喜小翠兰香。
4 I0 e$ O( Y; C吉秀翠兰全龄元宝（5），这些人谁知都是恶魔王。
下场门隔帘笑笑迷离眼，动魄惊魂的本事强。
引得我骨软筋酥四肢无力，坍塌倒坏恰似皮糖。
7 T' ~5 a) V. }1 U, G6 L# y. i% ~把那些各样的飘儿玛瑙翡翠，三针儿洋表是钢镶。
单夹棉纱湖绉扣绉，天马云（玄）狐草上霜（6）。
: O- \. M: t; L& e全给了他们心中方快，真是个出了号的冤家惯受狼。
/ g' g. q% H% C到而今围着半个草帘子披着破毡屉，没有人瞧操我打着个过堂。
想起来笑话上说的真不错，有一个落了丕的老斗赤体精光。
: K6 w  r4 R# @有一个旧日的相公坐着热车临切近，见了他跳下车来请安在道旁。
穷老斗到此时光无物给，只剩下两片瓦遮羞还与他搽补房。
3 Q1 j: T: ]) X, W$ c* D8 Q3 K) C想他冤还算冤着了，还有个请安的小旦没有丧尽天良。
我那些酒肉宾朋和相公窑姐儿，哪有个人影儿前来到这厢。
! }2 I8 B, G6 `- _0 e- A4 u) {我一个孤鬼儿每日拿土馒头混，到晚来不用关门倒了院墙。
( m9 f# k% B$ D% m2 H剩饭残茶何处去讨，喝一气凉水充饥倒洗净了肚肠。
乐哥子想后思前勾起烟瘾，撅了根秫秸当当烟枪。
可怜他把嘴抽歪不济事，鼻涕眼泪哈喇子拉拉了一炕箱。
: m4 T5 m0 Y, q  {恨从前穷苦亲族我不知相顾，我而今现眼望谁帮。
这老斗愧悔交加自怨自艾，忽然间想起少欠填还他的丈母娘。
额娘说这两日给我将钱送，还说与我件小衣裳。
9 R$ N; _1 L# t" x% Z& \许下拉来半口袋口米，怎么不见小舅子他来想是差使忙。
, I; {5 ~' w$ ?8 l  W) k2 X这阿哥穷极倒把心胸长，说短棒槌接起幡杆也不长。
9 R, ~9 s8 U5 a6 `. i  A7 j" ?我不免挖些黄土给人去卖，强似求了爷爷又告娘。
真乃是天地好生许人悔过，小舅子出城把姐夫帮。
" A1 F4 G! ?7 ]4 M6 a进来当十钱一吊几升口米，汗褟单裤鞋袜一双。
* s, x; j6 G1 x/ K: P8 r7 I% X+ J穷老斗饱餐一顿精神长，动手先推破土墙。
) G" H* s* T1 M* b  N* E不提防用力太猛蹬塌了地，有一片石板盖定小鱼缸。
' l6 b, G9 k+ f2 H6 U% |揭起来内中满满藏白镪，郎舅俩慢慢收拾拿口袋装。
运进城重新再把家园整，改过前非另是个行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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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H1 Y3 r- A6 i1 C（1）战国时魏有宠臣食邑龙阳，号龙阳君。后因称男色娈童为龙阳。
  s  }. `- A3 V! j/ `- s& ~（2）开狼：北京俗语称敲诈讹人为开狼。
5 K7 F, }- W2 w2 A+ U, E) u1 Y9 A: l（3）禄寿堂：为前门外饭庄，是当时纨绔子弟的销金窟。《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有“禄寿堂”段：“近得断袖分桃癖，一曲千金禄寿堂”。
' C/ h& m" w% \6 X（4）春台、四喜、萃秀、集芳，均为清同治、光绪时期在京徽班。
. @  G% Y  q1 {9 @（5）翠凤、春兰、天福、天喜均为清同冶、光绪时期伶界小旦艺名。
（6）天马云（玄）狐草上霜，均为珍贵细毛狐、羔裘皮。

" l% C$ [3 e7 t2 f7 U/ D: f作者佚名
清别野堂抄本

（大楼东录自《子弟书珍本百种》，弯月上眉梢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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