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香花语（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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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篇】丹凤来仪大观园，圣恩普被满门欢。
                 霓裳雅奏笙歌咏，灯月交辉羽觞传。
3 t, B2 u$ Q! P* e! T* V                 邀月偏逢风月婢，惜花恰遇采花男。
; _" y4 Q' T6 X* y+ D% }6 ~                 痴情侍女含羞耻，得趣琴童兴未阑。
头 回
7 r6 U& d! F; q4 C自从那元妃归省回宫后，那荣宁二府上下之人都未得闲。
真果是各各神疲，人人力倦，两三日工夫，才将那般般陈设件件收完。
王熙凤任重事繁，条条经理，难为他性强体弱，处处周全。
惟有那宝玉一人全不管，终日间，逍遥自在甚清闲。
" l! W- S5 m# v- @- a; N这一日，袭人的母亲来接他的女，到家中去吃年茶逛一天。
回过了贾母、王夫人和宝玉，同着他母亲回转家园。
这宝玉，寂寞无聊和丫头们来凑，掷骰子赶围棋儿耍笑着顽。
大家正在高兴处，忽见个丫环进来眼望着公子带笑言。
说：“东府的珍大爷专人来请，请二爷前去听戏，大放花灯，热闹非凡。”
7 r  }+ L4 x- D+ P  ]宝玉听说忙将衣换，他就要前往东府不迟延。
忽见个内监奉了元妃的命，说：“娘娘特赐糖蒸酥酪，杠口儿的甜。”
. Y" W1 [- A* c8 r5 n$ Y1 p宝玉说：“替我谢恩。”将太监赏毕，这宫官自去交旨，不必细言。
痴公子忆及袭人爱吃此物，命丫鬟与他留着，收放要严。
) X% [% _- {  k急忙的自回贾母往东府里去，也不由大门行走，从内院里打穿。
也不带嬷嬷与丫鬟等，只叫了书童小茗烟。
% ^7 H0 K. @; {+ o霎时间来到宁国府，只听得，锣鼓喧天，是出武戏，打作了一团。
但则见丹墀之中排家宴，开场演戏在大庭房前。
结彩悬灯非常的好看，优伶歌姬俱都是名班。
本家是贾珍、贾琏、蓉哥儿让坐，相陪着外请的亲戚是薛蟠。
传杯换盏同观剧，大家见宝玉前来，一齐让坐长笑颜。
/ f5 ?  r( H$ Z闻听说开场演过《丁郎认父》，现唱那《黄伯央大摆阴魂阵》式儿悬。
' |2 m( n7 N0 W, _7 K; ]- d/ q+ {更有那《大闹天宫》与《封神斩将》，那妖魔神鬼张盖扬旛。
7 P; u% {: g, O( o0 ^& m' h锣鼓宣扬声闻巷外，满街上人人夸奖，热闹非凡。
虽然珍琏贾蓉薛蟠皆欢喜，惟有这宝玉心中不耐烦。
这公子，懒观武戏嫌聒噪，一心要寻找书童小茗烟。
, d3 K- P" e+ e3 d  J" q2 K+ |想罢时，慢慢离席假装解手，要到那别处去游玩。
忽想起小书房中，有一轴美人画，是一位名笔丹青的散花仙。
4 a- {, z1 z6 r) ?7 \神情儿媚媚真飘洒，亚赛过活人一样妙非凡。
6 e% D6 t* j; L! {6 j& v二回
我何不去到书房将画看，也免得美人寂寞，胜似庭前把戏观。
一壁里寻思一壁里走，来到书房窗户外边，
猛听得屋内咯吱吱响动不知是何物，嬝娜娜的声音哪晓是谁言。
暗思量：此处是何人来讲话？呀！莫非是画上的花仙降下尘凡。
/ R8 ]* U. P& M0 v2 c! m痴公子暗自欢欣说：“真妙也！”轻轻的开放门儿仔细观。
见二人俯仰葳蕤在床儿上，倒象是警幻仙姑也把他传。
反将公子唬了一跳，细端详，上边是书童茗烟，下边是一个丫鬟。
他二人见宝玉忽来，慌忙站起来将衣衿掖上，
只吓得战战兢兢，面目更色，一语不言。
见丫鬟鬓发儿微松，神情儿带愧，衣袖儿低垂，意绪儿渐惭。
俏眼儿，一汪秋水直瞪瞪的看，愁容儿，两道春山紧蹙蹙的攒。
5 r7 B6 s1 W  ?; ]9 @1 G3 `% o# g, s公子见他如此的害怕，就由不得动了那惜玉怜香好心田。
见茗烟跪倒哀求频央告：“求二爷千万莫向外人言。”
. J6 J* P  A- ]宝玉说：“青天白日真胡闹，若叫珍大爷知道，那可莫当顽！
1 j! L* A) _9 j8 H; \; l4 B我看你还是活着还是死？还不给我滚起来吗？真正胆包天！”
0 s! p. E8 U: H8 p* _) G4 F眼望丫鬟将脚一跺，说：“你还不快跑！”见他猛然醒悟，出了书房一溜烟。
  G' d; j6 y, C3 |) y1 w+ [痴公子赶出书房说：“你别害怕，我从来不将此事向人言。”
小茗烟一见公子在院内嚷，急的他在身后低声直叫：“祖宗尖！”
* `9 D" o1 Q3 j6 i! ~说：“这一嚷，分明是叫人知道，是安心要我的小命去见老阎。”
' v' l* \: h/ c" L0 E- u宝玉说：“此处无人，你不必和我假怕，既是怕，就不该把幼女奸。”
7 }+ y, _1 G( t' g: s8 H9 O茗烟说：“走啵，看有人察问，那时节，咱们爷儿俩难以答言。”
痴公子走着问道：“这丫头十几岁了？”茗烟说：“大约不过二八年。”
宝玉说：“你连他的岁数还不知道，竟敢如此，似乎也太难。
可惜这傻丫头白认得了你，倒是个痴情的人儿甚可怜！
可是（口热），他的名字难说你也不晓？”茗烟说：“提起他的名字甚罕然，
1 V# b! l. r0 T0 Q/ b1 @他母亲说：“养他的时节作了一梦，得了疋锦缎，上有卍字接接连连。
名叫万儿是应梦而起，就生他一个在膝前。”
8 j7 ?6 [  {  I% @+ N, B) k/ j宝玉闻听说：“真也奇怪，想必他将来有些造化不非凡。”
: }$ z; j& i; p' r4 S5 B他主仆一壁里说着一壁里走，茗烟说：“二爷呀，你怎么不去听戏？往哪里去游玩？”
公子说：“我向来就不爱听戏，我听了一会儿就不耐烦。
我出来逛逛就将你们碰见，真他娘的丧气！这会儿我无主意去到哪边。”
茗烟说：“我悄悄的引二爷往那城外头去逛。” 公子说：“不好，要碰见拍花的拍去可莫当顽。
7 u8 F3 x9 F  Y. ^! }' k" M6 J2 i9 I倒不如找个近些的去处。” 茗烟说：“我想不出个地方儿来，可甚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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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篇】
9 g/ Y6 Z; A! L! z  ?* g春光明媚日初长，晴雪梅花照满廊。
温玉生香香氤氲，名花解语语温凉。
一朝归省怀慈母，几次周旋奉玉郎
4 v' w/ T/ T# V8 s% L# V! A6 C6 E无端忽自归蓬荜，反惹情婢意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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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回
宝玉和茗烟出离了书房的小院，一壁里款款而行慢慢商量。
公子说：“不如找你花大姐姐去说说话，瞧瞧他在家里做些什么也无妨。”
$ ^3 e8 |# ^0 A5 _茗烟说：“被他们知道又打我。”公子说：“有什么乱子我承当。”
: r# N  t2 `! ]# i茗烟说：“好哇。”他就备了马来一齐的乘上，出后门不多时来到花家，茗烟下马语高扬。
此时间袭人的母亲早将女儿接到，又接了甥女与侄女几个媳妇姑娘。
+ k9 {- U: }0 @$ d9 ~% u2 v正吃茶果闲谈话，忽然外面叫声大哥花自芳。
自芳出房留神看，见是他主仆二人不由心下甚慌张。
7 ^; {& Z7 {  M& a一面嚷道：“宝二爷来了。”将公子抱下马，
- P" o2 @* A! w2 u9 {2 Y见袭人跑出房来说：“哟！你因何来此？快道其祥。”
  a) t0 ~  C% j7 B+ a( l6 n宝玉笑说：“我在家里心中烦闷，来找你也认认门户儿在何方。”
佳人听说才把心放下，说“真胡闹捉摸来此为哪桩？”
问茗烟：“连你跟来人几个？”茗烟说：“就是我二人前来碍何妨。”
袭人说：“你们的胆子真比笆斗大，倘或要遇见了老爷祸非常。
- g5 |0 g9 W2 V再者呢，街上的人多车马又重，若有个一差二错谁敢当。
必是你撺掇二爷出来逛，今日晚告诉嬷嬷给你顿板子汤。”
0 u3 ?+ _; ~7 _茗烟闻听撅了嘴，说：“这都是二爷的主意和我商量。
, t; o9 J7 s& r( \1 O' f我说是不来罢他就要打要骂，这会儿都推到我身上把板子搪。
7 c( o7 U& w0 n, O! J/ N若不然我们趁早儿回去罢，也免得姐姐担忧我犯愁肠。”
自芳说：“既来之则安之何必如此，就只是我们这茅檐草舍甚腌脏。”
6 ]  Z* ]- T6 Q9 ^7 D: w袭人的母亲也出来迎候，俏佳人手拉着宝玉进了上房。
# q# v! ]: c# Z/ d, W1 L见房屋儿虽小收拾的般般儿雅致，陈设儿不多摆列的件件儿排场。
猛抬头见炕上坐着人几个，尽都是穿红挂绿的媳妇姑娘。
一个个见宝玉进来都低垂了粉颈，羞得那俊庞儿香腮红润醉海棠。
也有那微施粉黛鲜艳的打扮，也有那不染铅华雅淡的梳装。
也有那面貌微麻麻而且俏，也有那眼眉似笑笑而不狂。
有似那灵台郎观星高扬脸，有似那达摩祖修道面朝墙。
8 }8 k  x0 H2 V有几个低言把公子的衣巾谈论，有几个偷眼把他的品貌端详。
% M# ?/ U# A8 f6 N2 v俱是些小户儿的行踪都羞羞惭惭，并无那大家子的气象都躲躲藏藏。
% q: Y/ z% c4 r2 W宝玉出神将众女子偷看，见有个穿红的姑娘俊俏非常。
1 `) @0 V" I* p3 n$ j花自芳母子齐让宝玉上炕，说：“这边儿滚热一点儿不凉。”
0 O$ G$ S8 `8 r* J( b" s5 l又连忙倒茶欲摆果点，袭人说：“你们不必张罗空落忙。
他吃的东西我知道，在家中不敢胡吃怕把胃伤。”
- `, C: b1 L1 K' W3 _一壁里说着取过了自己的坐褥，铺在了一张板凳儿之上靠在茶几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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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回

这佳人将自己的脚炉垫在公子的脚下，荷包内取出二个梅花饼儿递与痴郎。
将手炉从新添炭放在公子怀内，案头洁净洗他自使的茶缸。
现沏的香茶递过去，忙坏了花氏婆娘与自芳。
9 D& y6 c+ J$ }8 B4 v齐齐整整摆上了一桌果品，恭恭敬敬一齐说道：“二爷你尝尝。”
, Q' U+ ]7 f% Z( ^/ W袭人见并无公子可吃之物，笑盈盈说：“好歹吃点儿也不枉来此一场。”
4 A& F9 ?0 v( T$ U0 u" N伸纤手拈了几个松子现将皮儿吹去，用手帕轻托递与公子说你尝尝。
痴公子接来笑嘻嘻地说是：“承赐。”忽看见佳人的杏眼微红粉面不光。
: V" p* v& Q- d8 Y! F悄问道：“好好的因何哭泣？有什么委屈向我诉说衷肠。”
" j* l9 h4 y1 r( c" |袭人笑说：“我方才迷了眼……”用手揉红他遮掩过痴郎。
) h% o+ J3 u! F4 p  Q/ ]) H/ i. w佳人见公子身穿狐腋箭袖，外罩着石青貂皮大褂排穗儿长。
) j) o. B7 {( T& g笑问道：“你特为来此将衣换，难道说他们就不查问你去到何方。”
; g9 v- X3 g! N1 {  b2 w9 n宝玉说：“今日珍大爷请我东府里去听戏，故此才无人问短究长。”
! m& O! q, I! _# l. H0 Q俏佳人闻听将头点，悄说道：“这里可不是你来的地方。
略坐一坐就回去罢，若叫老爷知道必要大闹一场。”
: K- h9 L' U1 O$ W! R2 Y, ~' ]痴公子点头说：“你也快快回去，我给你留着好吃的东西呢，叫他们紧收藏。”
8 q6 q! m' @6 `5 H) \( u. X佳人笑说：“悄默声儿的讲罢，看叫他们听见是何意味，恐惹旁人话短长。”
, c: B7 ]) z' Q# a; x+ [1 z: ~俏袭人伸手将公子的通灵摘下，笑盈盈说：“你们都见识见识这玉是无双。
时常提起都说瞧不见这稀罕物，今日个尽力的瞧瞧强不强？”
: t+ E& k4 k3 C9 l说罢时递与大家传看了一遍，仍与公子戴上，众女子都赞美非常。
这佳人忙叫他哥哥去雇车或雇轿，自芳说：“有我送去还骑马碍何妨。”
佳人说：“惟恐路上被人碰见，传到了老爷耳朵里谁敢当。”
( M( |5 k9 ?6 Y8 I$ n5 Q自芳点头出门去，霎时间雇来了一乘小轿放在门旁。
这佳人又给茗烟果子与钱钞，嘱咐他：“莫向他人说你们来此一场。”
* |4 A, u  N, x% D* l9 H, e1 _$ X2 G痴公子告辞出门乘上小轿，这袭人送至门前将帘放下才回转了房。
- h3 u& G) P6 K4 p5 {: H0 N抬起轿一直竟奔宁国府，后跟着茗烟拉马自芳在轿旁。
, X7 }5 a1 H3 J不多时相离宁府的后门切近，这公子下轿乘驹就欲进门墙。
  q/ w: T; ]# M( i, q9 Q7 m4 p眼望着自芳说：“今日多多累你，改日道乏罢，叫你受忙。”
4 x# T  n- [5 |9 ]$ [5 l0 L自芳说：“伺候不到望二爷担待，千万的莫怪我母子和我们姑娘。”
1 A1 A$ ^4 c* R' }花自芳眼看主仆都进了后户，回家去告诉袭人好放心肠。
& Q9 x" i; n8 y5 x茗烟说：“二爷且莫回家免人疑惑，必须要回东府去鬼混他一场。”
& N# y- h* {) E1 g5 {' X# z! B宝玉说：“此话真有理。”他主仆一齐下马竟奔前庭走慌忙。
至庭前虚应故事略坐了一坐，即告辞竟回了怡红小院房。
叙庵氏挑灯摹写红楼段，喜迟眠把酒频因此夜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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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1 O6 F- z6 g: K（据北京大学藏车王府抄本迻录）
! D' N' V1 G8 l4 y' J* B. h麟注：
1、墀（chí ）：台阶上的空地，亦指台阶
8 o! G" N( m3 p7 S9 b2、葳蕤（wēi ruí ）：草木茂盛，枝叶下垂的样子
3、疋 （pǐ）：同“匹”。
" A3 K1 Z' S3 W8 N/ A2 [3 C+ M0 j4、氤氲（yīn yūn）：烟气、烟云弥漫的样子；气或光混合动荡的样子。
6 K2 D8 {  n& g2 M5、从《子弟书丛钞——关德栋》把前两回录出，补齐。
6、有一字打不出（一个提手，一个贡字）；另有一字看不清，用红色标出了。
7、这位叙庵兄有点懒，基本就是在原著上断句。
" A5 ], k7 n2 e. c# V) U% p
（转自中华相声论坛。河北玉麒麟 整理，言之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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