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春联

sota1999

甲　我念了二十多年书。
! P4 I# L% j" B4 P( t0 @4 ^+ Y& z* b乙　书底儿够深的。
甲　念了二十多年书，吃亏的是学而未成。
( j6 t7 x+ P; ]- I5 S乙　半途而废。
甲　做别的事就更不容易啦。
( m5 Y7 }  @4 S9 ?乙　这个年月谋不上。
甲　对啦。
1 A8 t/ ^& {4 q乙　你干什么维持生活呢？
甲　就依仗着有圣人这个门路。
' x/ \9 |# Q2 Y# d, _1 [3 c7 I1 w乙　是啊。
1 y' U, b2 U: ?" f& \& ^* d% w  n6 {1 L甲　对付着混碗饭吃。
乙　依靠什么职业？
甲　夏天卖卖扇面儿。
; z0 ~; A" j, z乙　也不错呀。
甲　写一面儿画一面儿，什么梅、兰、竹、菊。
乙　好啊。
2 {& ?3 `5 O  i$ m3 _甲　到冬天卖卖对联。
乙　过年时卖对子？
0 L/ a) t# m: i6 m& S4 v% z5 i6 m* p& u甲　收入个七万八万的凑合着花。
乙　你这话说得太大啦。
6 P. a/ N, n4 @/ K, h6 U1 E, A甲　怎么？
8 c, z2 j  T4 _& X- i乙　卖对子能赚七万八万的，谁信哪，二十个铜子一副，横批带福字儿外搭“抬头见喜”。
; e- R# F; l5 S& @  |! X, N8 m甲　你说那是什么对子，那是街面上卖的。
乙　这对子是什么对子？
甲　我这对子有特别的地方。
乙　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甲　你要是当官儿啦，到前清时代有门对儿——进入到民国时就没有啦——贴上我的对子，有人从门前一过，看见这副对子就知道你是什么官职。
乙　有这个好处？
甲　买卖铺子不用挂幌子，贴上我的对子就知道是卖什么的。
乙　作用不小啊。
甲　你们生意人贴我的对子更有好处。
乙　是啊？
4 V5 T. ?5 Z8 f' t, \6 h甲　你们生意人爱赊帐。
2 ?0 A9 B  o8 _7 X+ y乙　对啦。
0 |  N! i) q: ~1 u+ S* G3 x甲　有外债，短人家的钱，还不了啦，怎么办哪？五月节不给，支到八月节，八月节不给，支到节后，一直支到年根儿底下，推不过去啦。
乙　那是啊。
7 C# b: U0 @9 P. q% a- R; K- O甲　人家堵着门口儿要钱，你这年怎么过吧？
乙　就怕这个事。
甲　你把我的对子贴上，帐主子不但先不向你要钱，多少还能给你几块钱让你过年花。
) J" g7 ~! `2 ^  _) j* W乙　真有这个好处？
6 t) K; l7 n* p9 A; F% C% O+ m- \甲　什么话呢。
* w$ |& i/ g+ L: i/ y2 M乙　那劳你驾，给我写一副对子吧。
甲　干什么？
/ `! Z9 ^6 O( q5 R1 {/ r乙　你给我挡挡帐主子吧。
/ g2 m: B  K, u, ?) }% @甲　你短人多少钱？
# Z! E  Z: s: d乙　五百多元。
甲　你的外债不少啊。
& l' T% u+ ^! @# ], D( e0 ]3 E乙　不是我的外债。
甲　谁的？
' j5 U4 l& x* o9 @1 L4 Z# E5 J乙　我爸爸的。
1 R/ Q$ m" G5 f2 t( N甲　噢……老头儿的。
乙　啊！
  \* A2 s! P% b3 P5 H$ j甲　你父亲短的钱？
: ]0 U& C. Z9 z8 n6 ^乙　对啦。
甲　他还在不在啦？
乙　死啦。
甲　他死啦让你还债？
3 ^; s) d) H& x7 O# t% C乙　我替他还。
8 M" f. Z% p! d1 \甲　好吧。
6 a9 V& Q+ H2 f乙　劳你驾。
, U4 [  b+ J0 B, ?6 a. q$ x甲　到年下你这么写？“父债未还皆因窄。”
乙　这是怎么个意思？
3 W5 q1 F4 p/ k+ y6 Z/ w! n) x  `甲　子承父业，父债子还。
9 C6 r& m/ @$ s  R乙　皆因窄？
; B% n3 i% `0 k% x甲　没有钱还不了啦。
乙　下联儿呢？
7 ?  e- ^5 \* `- G) u; F7 @: a甲　“成心要钱谁过年。”
( p% W; k$ s0 m3 J/ z乙　什么内容？
; W% S1 U% u2 J甲　你成心要钱我没有哇，咱俩就吵架，谁也过不好这个年。
乙　横批？
# s4 l7 R. d  I甲　“过年再说。”
乙　对啦，又支过去啦。
甲　也就是这个意思。
6 h6 U: a" \# @* a6 t8 E乙　不成，他要不走呢。
甲　不走，写一副厉害的准把他吓跑。
7 F# H1 ]) y8 P! u! a' F$ S乙　有这好处，上联怎么写？
甲　“催马拧枪赛霸王之勇来讨债。”
乙　噢，真是要帐的，下联是？
/ r; |& ?0 h1 R: V甲　“拼着死命用孔明之计不还钱。”
, Z; z( I$ {3 ?! H! Y* H乙　太厉害啦，横批？
8 c( d+ c, d& x9 R* G$ c甲　“真得动刀。”
8 d- H5 h$ M" W" N. h乙　不成，得求求人家才行呢。
甲　说点儿软话？“人家过年二上八下。”
乙　下联儿？
甲　“我除旧岁九外一中。”
乙　这个怎么讲解？
甲　告诉帐主子，人家过年到三十儿晚上都包饺子。
乙　对呀。
甲　包饺子两个手指头在上边捏饺子边儿，八个手指头在下边托着，这就叫二上八下。
乙　下联儿呢？
$ c- N1 J$ Y, z  M甲　“我除旧岁九外一中。”你家过年吃不起包饺子，光吃窝头。
* E  V7 q4 ?' t8 d乙　九外一中怎么讲？
. u3 o6 M3 Z8 X. V" p4 {甲　做窝头时九个指头在外边团团儿，一个指头在中间钻眼儿，九外一中。
乙　横批？
甲　“穷死为止。”
乙　嘿！你给说相声的来副对联。
甲　可以，“相貌品学歌古今酒色财气。”
5 \0 w0 P' F' D  `" W乙　下联儿？
' \# F& h8 U0 X) F甲　“声音洪亮论高低真假虚实。”
6 w% `& o$ \3 }% P8 C) F乙　横批？
( `+ m- x% p& Z- O. m* S甲　“早晚喂狗。”
乙　没有好结果。你给坤角儿写一副对联儿。
甲　小姑娘？
* A" [1 m6 B! G乙　唱大鼓的。
0 C; ?! Y1 l7 l7 Q0 p9 `甲　“穿红挂绿献千娇慢动朱唇调新韵。”
% {$ E) p8 ~- b& D- i  l5 K乙　下联儿？
甲　“着紫披蓝生百媚轻敲牙板唱欢歌。”
乙　横批？
6 _4 m- I7 `! j; }/ O; g4 r甲　“老了完啦。”
乙　哟！怎么老了完啦？
甲　老了还唱个什么劲儿呀。
乙　对，牙都没啦还怎么唱啊。
甲　不能唱啦。
乙　你给演双簧的来副对子。
- C9 v1 X$ O# F  y1 {甲　“假说真学演成一个。”
1 `( @9 G6 `8 m4 E乙　怎么个讲法？
4 X9 |. M9 \8 K: I# x! H& A9 z甲　后边那个假说，前边的真学，“假说真学演成一个”，仿佛一个人似的。
. W% B0 x* h" o4 I乙　下联儿？
( ~5 j4 f8 U8 J- K0 E$ t3 E# M, U% f9 ^甲　“前演后唱喉咙两条。”
( [% M/ s) s& O1 {9 |9 m乙　这是什么意思？
7 I  R6 m% \! k" v甲　前边假唱后边的真唱，两个人唱，喉咙两条。
% d6 e. e9 k. I0 c乙　横批？
甲　“不准放屁。”
9 ^0 k% O& c1 V4 Q+ Q! m乙　我知道，前边的一放屁后边的正闻着！
5 i9 Q% s( I5 e' J3 s! a7 I% {' B8 P甲　就是嘛。
7 h2 {! \+ s$ t1 H, r, y乙　你再给卖煎饼馃子的来副对联儿。
甲　卖煎饼馃子的也贴对联儿呀？
乙　大小是个买卖呀。
& A6 i: e. Y* _  h/ ^9 r甲　可以，“铛圆面稀刮开大”，铛是圆的，面是稀的，刮开就大啦。
- \' u. C. O+ H2 @# d& ~7 {乙　下联儿？
1 e4 |9 F0 d7 C- S! y甲　“葱多酱少卷上长。”
1 D1 N3 R6 E/ {2 h! {乙　横批？
6 ?# _; C+ z. |0 m$ y甲　“越吃越短。”
乙　再吃没啦！你给唱戏的戏园子写一副。
甲　“学君臣学父子学夫妇学朋友汇千古忠孝节义细细看来漫道逢场作戏。”
4 @: l) ]; U: U% y, \乙　下联？
甲　“或富贵或贫穷或喜怒或哀乐将一时离合悲欢重重演出管叫拍案惊奇。”
乙　横批？
甲　“出来进去。”
. N( [8 M- h0 ], u乙　光出来不进去后台没人啦。给盐店来副对儿。
: j) m! v; s; g$ i甲　“以水为本千里有源非私卖。”
8 }* J6 y: c1 E9 q  g乙　下联？
甲　“借土成形虽然纳税是官行。”
乙　横批？
甲　“盐是咸的。”
4 e% N. Z3 G1 p: C$ n: W) n乙　废话，酸的是醋！你给茅房来一副对儿？
+ Z! O; I& F# T# _甲　行。“进门来龇牙咧嘴。”
1 I+ N% I( Z# j2 a$ ?- e" N9 R乙　这是怎么回事？
: @  z1 D0 i5 ]( p/ X* T% B0 \甲　他找不到茅房啦憋得龇牙咧嘴。
乙　下联儿？
甲　“出户去展眼舒眉。”
. j9 k0 f9 L/ V, n' ]/ C乙　噢，拉痛快啦。
甲　任什么事没有转脸走啦。
7 W+ U& T% G# W3 m/ l乙　横批？
甲　“先拉后擦。”
乙　噢！你给变戏法的来一副对儿。
0 |  S" p, f( H+ @. t" c5 o5 Y; n甲　“弹指亮手巧妙彩。”利落。
9 t/ }+ V- U0 k) B. a7 y4 p乙　下联儿？
甲　“搓揩摘掠果通神。”
6 p! O# b! @* \2 }' t; _6 w$ |0 ?" ?乙　横批？
" t/ V# k( u$ N4 D, |8 G$ r! U- q甲　“不变火车。”
乙　他拿不动嘛。你给班子行院来一副对儿。
7 ?7 z7 W' E- K& p甲　“更鼓初交淫情媚意千般乐。”
乙　下联？
8 M. B0 Y. p7 D甲　“鸡鸣三唱人离财散落场空。”一到明天什么也没有啦。
乙　横批？
甲　“没钱别去。”
乙　没钱干什么去呀？
* H- @3 F0 ^9 a3 f（张寿臣　陶湘如唱片　记录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