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婚

sota1999

甲　现在是无论什么都在变化，并且变化得还挺快，一天一个样儿。您就拿我们这相声说吧，今天您听是这样儿，明天再听又是一样儿啦。
# H; G6 o! ~* D& }+ I$ D. N乙　怎么呢？
甲　改啦。人的思想也是一样，您就拿我说吧，过去我净想发财，现在我就不那么想啦，这就是变啦。
乙　对！
: ~, a' K) ^8 K1 s! g: N: a甲　过去那个想法就不对，净想发财，这叫什么思想呢？
乙　就是嘛。
$ ]& C2 x1 p& a甲　发财的思想我可没有。
! ^% {" N$ B: Z$ _: k乙　你比他们强。
甲　还是钱多点儿好！
乙　你还不如他们哪！
甲　就你们这种思想，要不要两可！
* V8 b/ e' c* N: f8 Y$ T- l乙　也就你有这种思想！
! E) G: O0 F. D' A; P3 b甲　提起这发财来是个笑话。
( z& H# m1 g. g/ y乙　怎么？
, g- [6 e2 \% O6 h! z/ j甲　我发过一回财，这话在前二十多年了，大栅栏三庆戏院散夜戏，我捡了个手提大皮包。打开皮包我这么一瞧啊，中、交票子有五十多万！我是陡然而富，平地一声雷，转眼窝家翁。在旧社会有了钱讲究什么哪？讲究吃穿，讲究排场。穿衣裳得讲究，您想，我有了钱，一定要讲究。
乙　那是呀，您会穿吗？
甲　您算算，六月十三我就把西皮筒皮袄穿上啦。
' o) J- G# M: z9 j, V乙　您先等等！六月十三穿皮袄不热吗？
0 O1 `6 s: h' y# F$ k2 H; w甲　不热，使夏布吊面！
乙　那也不凉快呀！
甲　里边还有一身拷纱小棉袄裤哪。
乙　纯粹是搬汗哪！
5 S/ J% g) |( O3 ?/ R甲　我一个人戴十七顶礼帽，老远一瞧跟烟筒成精一样。
9 t0 I0 }6 m& E$ J* U乙　大串儿糖葫芦。
甲　我的包月车仨脚铃。
乙　人家都两个呀？
甲　我仨！一边一个。
& C; q! r9 m( R2 A5 Q乙　当中间那个哪？
甲　使文明杖戳着。我坐着比拉车的还累得慌。
/ F1 P) z4 n% I  l* n乙　是呀！你手脚不时闲儿嘛。
甲　早饭吃烧鸭子蘸臭豆腐
6 K. o7 K! E4 _1 O1 S) W; f0 y乙　有那么吃的吗？
甲　喝冰激凌，凉的不敢喝，得回勺热热，来点儿芝麻酱，加仨卫生球儿，搁四个鸡子儿，端上来……
乙　你把它喝了？
甲　我把它倒了！它不是滋味！
; m* [3 G( C0 |0 b乙　没法儿是滋味。
! a: c0 e; ^0 @% J甲　闹得我神经错乱，我跑到上海去了。
乙　你上上海干吗去了？
  L+ M+ j; N( U( X; L: K甲　到上海住在黄浦滩那儿最大的饭店，每天每间就六十块钱。我一个人留了八门。
2 {' @4 G& }/ u. R  H- X, v& ?6 W乙　有两间还不够用的？
! s" W9 J- V. _甲　不！八间都有用。饭厅一间，客厅一间，沐浴室一间，厕所一间，这就占去四间。
. H' m3 d* P$ n$ \: D乙　还有四间哪？
甲　那四间轮流着睡呀。
乙　一屋睡一宿。
5 r$ C9 S9 ?* ]% k甲　不！这屋睡五分钟，那屋睡五分钟。睡的时候，拿着表。进门铺被窝，脱衣裳，钻进去。一看表还差一分钟，赶紧地穿衣裳，叠被窝，滋溜再跑那屋去。
3 B/ c7 b( w/ Z% w  x6 W/ h乙　纯粹折腾！
甲　天天儿这儿走走，那儿逛逛。全好，就是一样不好，不懂方言。
6 {- S5 k; g9 [' F7 o乙　噢！不懂当地话。
. r9 n. e  x- A+ q1 U甲　身在他乡思故土，到了上海又想北京。哎！遇见北京一个熟人，也是咱们说相声的，这人您认识。
' a. N6 {+ {" j5 P& \# w6 U乙　谁呀？
甲　XXX，这人心都坏了！
. x: U. }9 W# D: }6 P0 n乙　怎么？
' t) G! d/ ?; }甲　那年他因在上海，走到广西路碰见我了：“xx，我到这儿找我们亲戚来了，没找着，他们搬了，我困在这儿啦，你能给我找个事吗？”我说：“我哪儿给你找事去呀？连我还在这儿位闲哪。你不就为吃饭吗？没关系，走！上我店里去。”当时给他剃头洗澡换衣裳，由头上换到脚下。
乙　够朋友！
8 P; F' M/ y5 c# ]: D甲　“你先来个狐腿儿皮袄。”
乙　这是几月呀？
甲　六月二十几儿。
乙　六月二十几儿穿狐腿儿皮袄啊？
甲　我这儿捂着，也叫他陪着我捂着。
乙　俩汗包！
甲　我把店里人全叫过来了。“我给你们介绍介绍。xx先生是我至近的朋友，他的即是我的，我的即是他的，出入谁也不准限制。”让您说，咱们交朋友怎么样？
" G" S* r  q$ i$ ?乙　不含糊！
甲　唉！慈心生祸害。
乙　怎么了？
甲　那天我出去了，等我回来一瞧啊，我那屋里什么都没有了！我问店里的人，人家说：“您问不着我们哪，您说过，他出入不准限制他。”我问他上哪儿了？店里人说：“他把户口销了，说您有信儿要回北京。”嗬！这句话，我是说不出来，道不出来，吹气伤寒！手里剩了无几俩钱儿，那么大的饭店还住得起？
! o1 P9 U: f" }/ _3 A3 }5 y乙　怎么办哪？
: f7 G0 P% T5 l, J  z7 J' d! X甲　搬吧！搬到旅馆。旅馆也住不起了，搬到公寓。公寓也住不起了，搬到小店。后来一落千丈，跟乞丐同眠。先生，我都不愿意说了，说出来我心里难过！
乙　说出来也没关系。
- M/ S; c4 N' y* T甲　转眼间腊月二十几儿啦，我就穿着一件空心大棉袄。
乙　是啊！六月你都把皮袄穿过去了！
甲　那倒甭提。应名儿是棉袄还是三样儿。
乙　怎么三样儿？
2 m1 f7 A. ^2 \# W# ]甲　前边是夹袍，后边是大褂儿，就是袖口上有二两棉花。
  W7 v! O( B7 B9 o乙　这种衣裳我都没瞧见过。
7 q! g/ A. I% c8 V甲　哪儿都有好人，店里掌柜的看见我了：“XXX呀，看你这个样子，还是赶快回北京吧。”我说：“掌柜的，您净知道说了，我身上无衣，肚内无食，手里分文无有，我怎么回去呀？”“早就给你预备好了。”一开保险柜给我拿出两个大数儿。
# q3 X8 s) y3 ~% U乙　二百元？
甲　两毛钱！
乙　两毛钱哪！
5 q( D# Y4 Y- f- L' E; F甲　人家哪是给我钱哪，比打发要饭的强点儿。咱们在外边跑了会子这事还不明白？我说：“掌柜的你先等等，你给我两毛怎么算哪？噢，你拿我当要饭的了？告诉你，姓X的有钱的时候挥金似土，仗义疏财，三百五百我不在乎，你别瞧我，人穷志不短！”一咬牙，一跺脚，一狠心：“不就你那两毛钱吗？”
乙　不要？
( j7 c3 \- L6 Q, x甲　“我拿着吧！”
9 Q/ @$ W7 m! h乙　拿着啦？
甲　外行。到那时候一分钱谁给呀？买点儿烤白薯吃也是好的呀。
乙　这时候知道钱是好的了？
甲　你说人要倒霉吃白薯都不捧场。
乙　怎么？
甲　越吃越少！
6 i! d' E$ R" ?/ z6 d2 A乙　是啊，再吃还没有了哪！
# w' W" Y) O& C* F2 v甲　往北走走了好几天，下着大雪，上边淋着，底下踏着。身上无衣，肚内无食，冻得我上牙打下牙，前思后想越想越难过，我还活着干吗？不如跳井一死！你说人要倒霉，说话就应验，说跳井就有井。
$ w/ i8 h: W( s  [4 k' L乙　哪儿没并啊。
" Z0 c. R+ [+ I! v2 C0 c甲　一上土坡是个菜园子，当中间这么大一眼井（手势），三个人往里跳谁也碰不着谁。
) G  O/ V5 N* \乙　好大的一眼井呀。
甲　旁边儿有个窝棚，窝棚里有两个人正睡觉哪，甭问，一定是看菜的了。我一瞧四外没人，趁这时候人不知鬼不觉的——
乙　跳里啦？
甲　不能跳！
: E/ d% {; _8 A: U; P! n- |2 }2 z, v乙　怎么？
, f& Z6 C1 Q8 s+ p甲　你想，咱们是明人不能做暗事。我把看菜的叫醒了一个，我跟他商量商量，他让跳，我就在他们这儿跳；他不让我跳，我上别处跳去，没关系。
  o! j2 i' J" Z' [' Y乙　我都没听说过，叫醒了人跳井啊？
) Q$ Q$ N. n3 U) j1 R甲　“二哥醒醒。”“你买吗呀？”“什么也不买，借您光，跳井。”吓得他颜色都变了，拉着我不撒手：“有什么为难事你只管说呀！我们这村子三百多口子就指着这眼井活着呢！你一跳里就完了。”他越拉我，我是越跳。
乙　真想死嘛！
+ I7 g6 z) R+ S5 Q/ H- Y2 ?甲　谁真死呀？我这是吓唬吓唬他，他一害怕，给我对付几十块钱，我不就活了嘛！
& H- H' W# J3 \: s3 r9 ^乙　您听，这叫什么行为！
甲　一嚷嚷，那个醒了：“第二的，嚷嚷吗呢？”“哥哥你快来吧，你看这人要跳并。”“撒手！要跳早跳了，还有叫醒了人跳井的！”
乙　人家这位明白。
0 {8 _# O: p! d2 L- x8 f甲　“我说，谁要跳井呀？”“借您光，我！”“就是你一人，还有别人没有？”这话可三青子，为跳井还拜盟把兄弟呀？“就是我一个人。”“就你一个人好办，咱这是自己的园子自己的井，开了三十多年了，一个跳主儿还没有哪，没别的说的，大兄弟你给开个张吧！”
  ~, K+ ?; S% m/ t乙　看你这回跳不跳！
甲　这地方他可厉害，他让我给他开张！“不为给你开张啊，还不叫你哪！死，就为死在明处，你说实话，这井甜水苦水？”
乙　你问这个干吗？
甲　找台阶儿好走。
0 z5 N0 |7 i2 H7 D# ?# n乙　他说甜水？
甲　甜水我不死，我是苦命人不能送天行事，我找苦的去。
乙　他说苦水？
5 i) b: k# u5 F甲　苦水我不死，我是苦命人，苦了一辈子，临死还不喝口甜水！
) N+ Y3 K  M: K乙　嘿！他都有的说！
甲　别管他怎么说我也不死。他冲我一乐：“你问咱这水？”
乙　甜的苦的？
甲　“半甜不苦！”
乙　喝什么有什么。
甲　二性子水。哪是二性子呀！你这是三青子！见死不救，你敢立逼人命？光脚的还怕你们穿鞋的？说好的不行了，我可真急了！
乙　打他们？
( _: p4 }) e4 w' ^" Y, z甲　我就给他们跪下了！跪在那儿跟他们说横话。
! y) P8 `& _6 A7 L% b& k1 q乙　说什么横话？
8 u4 O# G0 \- B' ]% y甲　“我饿了三天没吃什么了，您有什么剩吃儿给我点儿吃？我活了绝忘不了您的好处。”
乙　这叫横话呀？你这是央告人家哪！ 　
# \2 _, D/ |8 n4 d: i甲　就把那俩唬回去了！
( t; X9 ]& |8 a4 m乙　人家那是心软了！
甲　“年轻轻的学点儿好，早说这个呀。拿跳井吓唬我们？第二的，给他拿去。”一会儿工夫给我拿来两个贴饼子，半沙锅小米粥。“得了，您连这锅给我得了！”
+ O. p( a! B  _. f4 A& a6 u" U乙　要这锅干吗呀？
& n) l1 S! C9 }9 ]甲　要饭好有家伙呀。
乙　这回是饿怕了。
. }7 r- [9 G5 b' p9 {, S甲　又给我一捆柴火，半盒洋火。“去，上北边土地庙忍着去吧，那是我们公共的地方。”来到土地庙把X（左木右鬲）扇开开，掸掸供桌上的尘土，把柴火点着了，赶赶庙内的寒气。把锅坐上，吃完贴饼子，粥热了，把粥喝了。又把柴火灰搂扒楼扒搂在沙锅里头，抱着沙锅，把棉袄往身上一围，脑袋枕着香炉，我正在这么三睡不睡——
乙　似睡不睡。
- T: U6 R3 G& w2 e甲　这怨我，我漏了一睡（税）！
乙　你漏税罚你！
+ U# O. `" h3 c1 A6 ?$ T甲　正在这儿似睡不睡，就听门外汽车响，噔！站住了。打汽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说：“找找！”哪个说：“你甭着急，他走不远，一定是进庙了！”
乙　没准儿是逮贼的。
甲　要是逮砸明火的回头再把我枪毙了！一害怕，跳下来钻在供桌底下往外瞧着，进来这俩人不像当官差的。
乙　像干吗的？
7 l# W9 l! `) Z' D7 `! b甲　都是跟班的打扮，穿着皮外褂子，手里拿着电棒儿：“照照——在这儿哪不是，出来！”我说：“不是我。”这两人一拥而上，就——
乙　把你捆上了？
+ A0 h( I- R# g. Q  _甲　就给我跪下了！叫得我这份儿好听就甭提了。
, H+ D7 M1 a: [+ m. m6 W% v3 s乙　叫你什么？
甲　“姑老爷，谁又把您得罪了？老太太给了我们三天限，分期第二天，明天再要找不着您，非把我们送县里不可！姑老爷，您跟我们回去吧！”
乙　您在这儿有亲戚呀？
甲　谁有亲戚呀？
9 _' k! {+ I7 ~' _% A乙　那怎么叫您姑老爷呀？
  G1 r/ R6 U) f5 u甲　人家认错了人啦。
+ W! i" n& O( Q* U; Q乙　对啦。
3 f; Y3 h$ e# c2 y$ q甲　我得给个台阶儿：“您细细的看看有我这模样的姑老爷吗？”那个跟班的搭碴儿了；“姑老爷，我这话值您个嘴巴，由一小儿我把您抱大的，剩了皮连骨头我都认得。”这俩人纯粹是认错人了。
乙　唉！
2 a" n( d2 W. S; R* h. T甲　他认错了人，你说我跟他去不跟他去？
; \  t% Z1 @( H$ L乙　那就跟他去。
1 C# s) x- z" T7 i! Y* @( f甲　跟他去呀？看他找什么了，找儿子、侄子能跟他去，到那儿一瞧不是，你们凭什么白找呀？怎么也得给几块。一说我站老爷，到那儿一瞧不是，你瞧这顿打轻得了吗？
/ E" J! n4 K# ]$ ~& h0 U4 l乙　那你就甭去。
甲　甭去？非饿死在这庙里头不可。
. E# W4 U5 l& i9 N乙　你还有准主意没有？
甲　跟他打听打听，他们家男的多我就不去，男的打上没轻下儿。女的多没关系，打两下一央告一跑就完了。
/ @! ?+ F1 X  M5 z' L乙　你这都不像话，你是人家姑老爷不知道人家有什么人？
甲　这地方就用着生意口了，拿我的话套他的话：“既然你们哥儿俩来了，回去跟他说，我决没有自杀的心！”
乙　根本你也没打算死呀！
- ^- o: g) T2 a; B. I# |0 l甲　“你们看，我的衣服褴褛，就这样儿回去，你说我对得起谁呀？等明天我找同学换件衣裳再回去！”那个跟班的搭碴儿了：“姑老爷，您可真糊涂，您算算家里还有谁？老太太，是您的老家儿；小姐是您的人；其余我们都是您奴才，每月吃您稀的拿您干的，谁敢笑话您呀？”想不到是寡妇老太太带一个姑娘（露出很得意的样子）。
乙　你要干什么？
2 U' ^' E1 U! f甲　头里走。夹着沙锅上汽车。
9 I4 h* \  {* {8 A4 `4 o, `8 O乙　您就把沙锅扔了吧！
甲　外行。扔了啊？到那儿一瞧，不是，轰出来再要饭去没家伙了！
乙　这回是给饿怕了。
1 m" w- U* G9 h; Y0 ~$ u5 N甲　汽车开得还真快，拐弯儿到了。路北里广梁大门，四棵门槐，上下马石，拴马桩子。门口的电灯泡子这么大个儿（手势），都是八万四千六百多烛的。
乙　有那么大烛数的吗？
甲　照得跟白天似的。跟班的下车往里一喊：“接姑老爷！”由里边出来二百多口子。大做活儿的，小做活儿的，传达处，使唤丫头，老妈子，站这么两溜，闹得我不敢下汽车了。
! E# I& A. ?; b) l6 P8 r乙　怎么？
甲　土地庙里黑，两个人四只眼睛，怎么都好蒙。这一说二百多人，四百多只眼睛，有一个瞧出来：“这不是咱们姑老爷呀！”麻烦了！不下？汽车到门口儿了！
' m/ B4 n3 ~" S7 N- B$ k乙　怎么办哪？
; H) ^: g( T* K. ~" g& Q/ V甲　我得耍耍派头，一夹那沙锅就跟夹着皮包似的，一甩袖子，一挡脸：“不要这个样子！”进去了！手一抢，把袖口儿那二两棉花给抢出去了！
2 z2 a' F8 [8 S5 h8 M3 g乙　这回成夹袄了。
甲　一进二门，瞧见本家老太太由上房出来了。
: B+ }2 I) ^* N' E/ y. J3 Q乙　你认识？
3 _1 s7 p! I% z/ b2 f3 n! ]' F甲　我不认识。
" d0 L9 q- F/ ]& `& ^5 }乙　那你怎么知道？
甲　有理由呀，俩老妈儿当中搀着的那位准是本家儿老太太。没有吃完饭老妈儿搀老妈儿满院遛的。
乙　没听说过！
甲　到门口一跪，用手一捂脸：“妈呀，我回来了！”
乙　你还害臊哪？
甲　谁害臊呀？
乙　那你挡脸干吗？
3 @) D# H2 P/ }# @, \/ ^甲　我怕她瞧出来！
乙　对了。
甲　老太太说：“唉！再有两天找不着，你非倒卧在外边不可，早晚你得把我气死。屋里去吧！”没瞧出来！在外头冻得我直哆嗦，进屋就一身汗。
, X' W+ ^: _- U乙　怎么？
甲　四周围是暖气管子，八个大火炉子，都是这么高，这么粗，这么大炉盘，这么大炉眼（手势），八吨煤倒里头才半下儿！火苗子一冒九丈多高！
4 c0 `. S( j& H4 j乙　嚄！那房哪？
; O, `! k, f, e1 m0 M甲　房上都有窟窿！
乙　没有窟窿就全着了！
甲　一照镜子，就牙是白的。“带姑老爷上沐浴室沐浴沐浴去。”
乙　家里还有澡盆？
# Y! a/ o- l2 h5 j甲　人家给我拿过六块胰子来，我吃了三块，洗了三块。
乙　干吗吃三块呀？
2 e9 ]7 c" m9 c5 F) j+ A- z甲　这名叫里外见光。
乙　这……洗肠子哪！
甲　洗完澡，这边有个小门儿，上头写着“更衣室”，过去打开箱子我这么一瞧呀，里边都是湖绉、扣绉、花洋绉、咔啦、哗叽、鹅缎绸、官宁绸、摹本缎；里边没有粗布、蓝布、大白布，月白、灰市、浅毛蓝。
乙　这份儿贫哪！
甲　穿衣裳咱们会穿，穿出去不能叫人家笑话。
乙　当然了。
甲　软梢儿裤褂穿三身，夹裤夹袄穿三身，毛衣毛裤穿三身。穿上五丝罗大褂，纺绸大褂。驼绒袍，衬绒棉袍，棉袍外边穿大衣。大衣外边穿皮袄，皮袄外边套马褂，马褂外边穿坎肩。系褡包，戴草帽，穿毡趿拉。
" k% Z& H  L% x; W. i乙　什么德行？
3 w* h3 Z  Y7 G) O7 A& M- K/ I甲　我往沙发上一坐，老太太这份儿夸我就甭提了。
乙　还夸你哪？
- O! W  K8 p3 O' `& ~1 I甲　“真是人是衣裳马是鞍，姑老爷不刀尺不好看，这一刀尺——”
乙　好看了？
$ j" M! y$ H5 |& i6 D) j5 f1 g甲　“成狗熊了！”
乙　是成狗熊了！
甲　“吃饭了吗？”来到自己家里说话还不逞着点儿？
4 g' E3 S' r# L% |8 T0 Y, y6 i乙　吃了！
7 N( G- W1 o, B) f; H0 p甲　“我三天都没吃什么了！”
4 K& u* O1 w- s7 r& ~( o' n* d" T; ^乙　你倒是逞着点儿呀！
甲　它饿得难受哇。“给姑老爷摆西餐。”这可要了命了！
乙　怎么？
9 f' j. M) J. h, {1 c5 ^' z  c甲　西餐里没有筷子，净是刀子叉子，我也没使过。拿刀子在嘴里一和弄，把舌头也弄破了。
# H, X* p( ~8 J- S5 u  [; P乙　你倒留点儿神哪。
# J# C( o- c1 C$ p  f* T9 p甲　我正要喝酒，老太太叫老妈儿：“去！给小姐送个信去，说他女婿回来了，让他们见个面儿。”这可是个好机会，我得瞧瞧小姐。长得要是好看哪，我就跟她那儿忍着；要是长得还没我好看哪……
3 M0 }: K# L; R# v0 W乙　那你就走？
# j. d! M" ~0 j. o+ `甲　我也忍着啦！
乙　怎么也忍着了！
2 {" x' H5 q" D3 }; P" S/ k0 u/ d$ q% f甲　这儿吃什么呀！
乙　就瞧见吃啦？
6 x9 ^6 ?9 m) Q6 h4 F甲　一会儿的工夫，四个小丫鬟挽着小姐来了，一拉风门，嗬！我一瞧这位小姐呀！长得气死四大美人。
& N, Q% Q) M) D乙　您说说。
( |+ Y4 K1 p8 N# m* ^甲　笑褒姒，恨妲已，病西施，醉杨妃。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长得是摩其登，漂其亮，剪其头，烫其发！
乙　你还有法儿贫哪？
- ~! |! e- J, n# E; N7 b- C# x2 \甲　一脚在门槛儿里头，一脚在门槛儿外头。瞧见我是先喜后忧，这劲儿让我难学！
乙　您学学？
甲　“噢！密司特儿X回来了？”
乙　这里还有英文哪？
甲　“谁把你得罪了？一来你走了，两来你走了，老太太在世还顾全咱们，老太太一死我们非跟你现眼不可！看你这路人，真是不堪造就，恬不知耻。讨厌得很，很讨厌，你太讨厌了！”
乙　你是够讨厌的！
甲　老太太说：“都别费话了，过年给你们完婚。”过年？八年都等！那个老妈儿在旁边给我说好话：“老太太，您可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姑爷一来一走也为了不完婚，小姐一来一病也为不完婚。您不如抓早儿办了就完啦。”老太太说：“好！查查皇历。”一查皇历，丁是丁，卯是卯，今儿的日子就好，就今儿了（露出得意的样子）！
乙　你要干吗？
, I# I  `# C: I* C# X/ M0 ?甲　我又换了一身衣裳，十字披红双插花。大门二门悬灯结彩，拜完天地入洞房。到洞房我这么一看，糊得是四白落地，床上是闪缎褥子，问缎被卧，倚枕、靠枕、鸳鸯枕。小姐坐在床上，扑哧儿冲我一笑。我往床上一迈步，可了不得了！
乙　怎么？
甲　使的劲儿太大了，喀嚓的一下子，我由供桌上掉地下了，沙锅也碎了，棉袄也着了，把脖子也窝了！
4 W; ~3 C( D" q7 l6 m, z, l; @乙　您不是完婚了吗？
甲　哪儿呀，我在庙里那儿做梦哪！
乙　做梦啊！
, A' b) h* Y9 }0 b5 j/ X9 }& o(高德明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