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井

sota1999

　今天咱们说这么一档子实事，这档子事出在我们北京，在北京广安门里，地名叫姚家井；这是光绪年间的事。是一档子很出奇的事。


　　姚家井这村子里头住了这么两个朋友：中间儿住的这位姓刘，叫刘子清。南头儿住的这位姓李，叫李子清。这两个人哪当时都当练勇。练勇是什么哪？在光绪年间有乡团，在乡团里当兵就叫练勇；当练勇的都挣秤斤馒头，所以又叫馒头勇。这两个人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又在一个村儿里住，又在一块儿当差，感情别提多好啦。



　　这俩人家里都有太太。刘子清这位太太娘家姓王，李子清这位太太娘家姓刘。刘子清跟前一个小男孩儿，这小男孩儿名字叫小瑞子。李子清跟前一个小姑娘儿，小名儿叫招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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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 _/ L6 P　　这招弟儿呀跟小瑞子他们俩人是同岁，俩小孩儿长得好看．一对儿玉娃娃似的。他们俩哪老在一块儿玩，谁有什么吃的准都惦记着给谁，打小时候儿两个人就没打过架。李子清跟刘子清这么一合计，说：咱们哥儿俩都到四十多岁才得儿子得闺女，咱们都跟前就这么一个儿，孩子又挺亲密，咱们交情又挺好，就做个亲吧。”合计着就把这门亲事给定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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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定了之后，马上就放定。小孩儿是娃娃儿亲，放什么定哪？就是两个银戒指——白的。为什么不用金的哪？吉庆话儿呀，叫白头到老。戒指上头有两个柿子，一个如意，那叫什么？那叫事事如意。也是句吉庆活儿。这两家儿把小帖一过，就算是定了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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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e/ I0 P. y) b- F! \　　这两个小孩儿到七八岁的时候就都懂事啦，也就知道这两个人是夫妻啦！有人的时候俩人就不在一块儿玩儿啦，没人的时候几俩人还在一块儿，可是一有人过来哪，俩人脸一红，就躲开啦！一过七八岁俩人就见不着啦，怎么哪？在旧社会，姑娘最晚到七八岁呀就得缠足啦；男小孩儿一到七八岁就上学啦，小瑞子哪就上学啦！


　　这姚家井啊没有学房，到哪儿上学哪？上老君地。老君地在哪儿呀？牛街南头儿。老君地那儿有学房。这孩子呀由打九岁念书，顶到十五岁，很好，都念经书啦。这天老师没在家——有应酬出门儿啦，让大学长看着孩子，给小学生上课。您想，孩子管孩子哪儿成啊！大学长才十六岁，他先领头儿玩儿。这就叫：阎王不在家，小鬼儿登殿！干什么玩哪？要钱！这大学长啊家里开空局，他身上老带着骰子，把小孩儿聚到一块儿，来“吊猴儿”，赌真钱的。小孩儿光有点儿点心钱，没有多少现钱啊，赌帐！嗬，这瑞子倒霉。挪来掷去老输！不大会儿工夫，就输了不少钱。好容易骰花儿刚变过点儿来，要往回捞啦，这位大学长说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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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a; a$ I9 \5 S　　“别来啦，别来啦，老师快回来啦，算算帐，算算谁输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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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 t/ G: t- c　　 这一算哪，小瑞子输了四十一个钱，就属他输的钱多，把帐全折他身上啦！大学长当时就要钱，小瑞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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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v2 J$ E* r# V　　“现在我没有这么些个钱，慢慢地还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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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大学长挺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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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z* a. c" k　　“慢慢儿还可不成！我六百多钱都输设啦，净赢你的帐；你要不给钱，我就找你爸爸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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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x- k7 k+ K$ k　　小瑞子一听就害怕啦，怎么哪？他爸爸管得太严。说好说歹应着三天还钱。三天？三天他也没有指望啊，十天他也没有法子啊，又怕他爸爸知道，可就偷他爸爸二两银子——那阵儿使银票，偷了二两银票。小瑞子也不知道二两银子能换多少钱，就都给了人家还赌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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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快睡觉的时候儿，这刘子清跟太太王氏两个人说活儿，这一工夫儿小瑞子出去解手儿去啦，刘子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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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a( `( m3 M4 S' A( d8 N# |' z! B　　“你拿了我二两银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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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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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i8 l6 D( L" ]0 s/ o- u. C: ?4 P　　“没有？我怎么短二两银子？”


6 w" ^: W1 X  `. k, D8 ?# d　　“也许你花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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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的话，我怎么会花忘啦！”


9 O" S2 @, ~# p" y8 u　　“要不就是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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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丢啦？要丢全丢哇，怎么这一卷银票就短这二两哪！不用说，瑞子偷了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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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把他叫过来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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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别问！你一问他呀他也不认帐！回头越问越生气，一打他．他一嚷，街坊过来一劝，这孩子可就管不了啦！从这么大儿就偷，偷来偷去偷得胆子大了，可就成了贼啦！今天别理他，等他回来睡觉，明儿早晨堵在被窝儿，光屁溜儿打！他要不说实话，嗨嗨，我把他的腿打俩窟窿，让他在炕上躺半年！他再不说实话，我把腿给他打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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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s: F/ k0 _% v' M; ]　　单独管小孩儿，对待儿女，千万不要说横话。其实做父亲的绝不能把自己儿子的腿打折了，他是气头儿上说的这句话呀，哈哈，这句话可招了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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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b8 g' C! i0 g7 L　　这瑞子偷了他爸爸二两银子，他心里害怕呀，嘀咕哇，就扒在窗户外头偷听，一听：犯案啦！他爸爸明儿早晨要把他加腿打折了！这孩子没敢进屋，出大门就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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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 x7 k+ G  v% n( Y　　等到睡觉的工夫儿，这孩子还不回来，两口子在外头这么一嚷，把街坊都喊起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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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儿去啦？没有啦！”嗬，这王氏可急啦：“这一定是你说横话叫他听见啦，一害怕就跑啦！不是投河就是觅井！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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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找了多半宿，没有。等到天亮，是苇塘全找遍啦，没有。哈哈，满市街贴条儿啊，找了多少日子还是没有。因为这件事，刘子清把差事也辞啦，上了趟通州，上了趟天津，各处贴条儿满市街找孩子去。找了二年半，没有一点儿音信。一回家两口子就打架。连想儿子带着急，不到三年的工夫儿，刘子清得了场病死啦！刘子清一死，王氏更着急啦，天天儿哭，没有几个月把眼睛也哭瞎啦！整整齐齐六年哪，六年之中毫无音信，连个口信也没有，老婆儿的眼也瞎啦，日子一天不如一天，有点儿产业也吃干啦！


  o$ H+ k* v9 x; I6 _# ~% v　　这天哪，老婆儿正在炕上擦眼泪哪，李子清来啦。李子清一进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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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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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子清来啦！坐下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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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5 T" H+ ^; h- `" w0 _% N　　“噢，您吃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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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嗐，我也做不了饭哪，街坊帮着给蒸锅窝头哇就吃几天，喝点儿水就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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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您打听点儿事；瑞子有信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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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U& Y: J% {" a  d) T* ^　　“哪儿有信儿哪！……大概其这孩子没啦！我也不指望啦！我应当是这么个受苦的命啊，老来贫，如今老了没人管！”


3 l) _& U* m0 k' t" V　　“您先别着急，咱慢慢地打听。可有一节呀，嫂子，您得给我想一想，您想瑞子这一走六年，您侄女招弟儿到现在二十一啦，我家里养活这么大姑娘，这不像话！哪怕瑞子有个口信哪，等十年我也等，这个口信也没有，我得等到多咱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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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Z: Q/ Q- t# m" n% B　　“嗐，子清啊，别耽误孩子啦，我哪，也没有使唤儿媳妇的福，这么办：您转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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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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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 X7 i( b) i　　“没什么不合适的，您转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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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子清来了好几趟，这老婆儿呀让人家转聘。转聘是转聘啊，这李子清没把定礼——那两个小戒指退回去。李子清本来要退，老婆儿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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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p5 B4 a+ `# _( |1 D5 @　　“嗐！算一块儿能值几个钱哪，让孩子戴着吧，爱戴就戴，不爱戴把它卖了买糖吃，我不要啦！瞧着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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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0 E% W& I  K" r1 j. Q　　就这么着，俩小戒指没退，就把招弟儿另给了主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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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8 ~4 f- T6 G- h( h7 b- C/ d　　嗐！给这主儿太精心啦！这招弟儿出息得好看，一朵花儿似的，长相、身量儿，瞧哪儿有哪儿，二十一岁，挺规矩一个姑娘。给了一个货郎儿——就是卖绒线儿的，这卖绒线儿的都四十多啦，大麻子，一辈子没进过澡塘子，人没到味儿先到！这都不要紧哪，还是个老缝——豁子！嗬，牙床子、门牙都往外龇龇着，这份儿难看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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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A% n/ I- ~* `; o6 u　　怎么会给他啦？这件事才巧哪！这老缝啊姓王，行三；叫王三。这王三有个姐姐，在宅门儿里当女佣人。跟宅门儿这位厨子俩人不清楚。这件事让本家儿知道啦，把他们俩人都散啦！散了之后，这厨子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这厨子姓什么？姓赵哇，叫赵三丰，这赵三丰啊是顺治门外头车子营的厨子头儿。您想，他有这个毛病——净跟女佣人胡闹，谁还找他哪？都不找他，他就总没有事。没有事怎么办哪？这女佣人养活他。——这女佣人家里本来拥人，生叫他们俩给气死啦！就这么着，这女佣人挣多挣少完完全全交给赵三丰，合着赵三丰这一家子吃这女佣人吃了十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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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赵三丰啊一步升天——有闹事啦！什么阔事呀？有个礼亲王把赵三丰找去当大厨房，这赵三丰手艺好哇，礼亲王吃他的菜吃的对味，因此赵三丰很得宠。这些日子礼亲王又当了一份儿得意的差事，什么得意的差事呢？他当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大臣（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就是外交部哇）。礼亲王啊常请外国人吃饭，外国人最爱吃中国饭，是吃过赵三丰做的菜的外国人哪都夸这厨子的手艺，赵三丰这一下子就抖起来啦！哪一天都得摆多少桌酒席，他手下的厨子就用了二三十个，嗬，这赵三丰就算一步登天、发了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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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三丰发了财之后不久，老婆也死了，就把这女佣人王氏接来啦，两个人就算正式的夫妻啦。接来之后，赵三丰一想：“这十几年全仗她养活着我，如今我得报答报答她！她有个卖绒线儿的兄弟，给他娶个媳妇吧。”


　　两口子一商量，把王三找来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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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我打算给你说个媳妇，你愿意不愿意呀？”


　　 这老缝啊说话这个味儿：


+ k3 }, e, m% Z" t  A　　“行啊，姐夫，姐姐，好啊！娶媳妇可是娶媳妇，别瞧我今年四十二啦，我是初婚，我可要挑人儿，不好我可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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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7 B7 ?" Y- u3 N　　“好好好，你挑，只要这个人是那么回事，姐夫就给你娶！说，你要谁吧？”


* V7 v, P" @+ o4 J1 O1 w　　“叫我说啊，姚家井有个李子清，李子清他姑娘叫招弟儿，我就要她。除了招弟儿，我谁也不要！”


　　老缝要这招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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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王老缝啊打二十来岁就在那儿做买卖，在那边儿挺熟，他就爱这招弟儿。招弟儿十八岁的时候儿买针买线，常跟他打交道，一买线的时候儿呀，他特别给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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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I8 z- C, j$ T+ Z1 y2 J　　“招弟儿呀，你吃饭啦？”一边地说着活儿呀，一边儿捯着线，“你今儿的辫子梳得挺好哇，你这辫子是你妈给你梳的啊？”一边儿说，一边儿捯线，“你……十几啦？脚裹得挺周正啊！”这招弟儿不理他。招弟儿不理他，他那儿捯线哪老捯，他这线要是捯完了，招弟儿不就走了吗？越说越没有完哪，招弟儿买两个制钱儿的线，这一团线半斤多全捯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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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  D( U/ q3 s  l　　我瞧出便宜来啦，我也那儿买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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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 R/ V, j! @( D2 N8 a2 `　　“啊，张寿臣买呀，买多少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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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买一吊钱的吧。”


3 J8 F5 F% j) T! C$ e6 I- g9 O　　花一吊钱哪给了我也就是三尺线，赚我的钱补招弟儿的亏空！


　　这招弟儿讨厌他不是？他可爱招弟儿。非她不娶。赵三丰哪，有钱有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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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紧，咱们托人，打听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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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8 U: p5 M& N$ e　　这一托人哪，宛转周折，好几个朋友这么一找，就找到了一位在姚家井住的媒婆儿啦。这个媒婆儿姓左，叫左大脚，两只老大的脚，专管说媒拉纤儿。这左大脚当媒人哪，跟李子清一念叨，她不这老缝不好，净夸这赵三丰：“他姐夫怎么怎么趁钱，怎么怎么有势力，现如今礼亲王府大厨房……”嗬，足这么一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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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李子清啊正赶上手里头紧，等用俩钱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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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姑娘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主儿，我可得使钱。”


　　“你使多少只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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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_8 j: |+ I9 i2 e) o　　“我使一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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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N5 @. P* U6 e: B: I　　这一个礼是多少钱哪？那阵儿光绪年间，说银子，九十六两啊就算一个礼。这媒人哪跟赵三丰一念叨，说李子清要一个半礼，半个礼是四十八两啊、合着她自落四十八两。赵三丰满不在乎，一个半礼当时就拿出来啦，这还不算，放定的时候儿还是四大金一金镯子、金镏子、金首饰、金兜肚链儿，嗬，这么一铺张，春夏秋冬四季的衣裳，花了不少的钱，这么一放定。这一放定，净是食盒呀就八抬，讲究嘛，给内弟娶媳妇嘛！又给内弟开的绒线儿铺，在广安门大街报国寺买的房子，嗬，很讲究！定日子可就要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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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招弟儿哪，不愿意嫁给这个人。没有法子啊，父母的专利可就定规好在九月底娶啦。好比这么说吧，九月二十六娶，九月二十五哇，嘿嘿，瑞子回来啦！您说这不是巧吗！要不是这么巧怎么会有这出奇的案子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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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子这几年上哪儿去了哪？皆因他爸爸要打他，他一害怕呀，出了大门往南去就是城墙啊，上了城墙，打那边儿就下去啦。那位说：“城墙那么高，他能上得去吗？”凡是我们北京的孩子全如是，上城墙下城墙那是方便之极啦。怎么回事呀？小时候都爬城墙搞酸枣玩儿，凡是挨着城墙住的孩子，谁也不花钱买酸枣儿，都上城墙上摘去。这瑞子顺着城墙就下去啦。下去之后，从护城河广安门桥那儿过河，过了河撒腿就跑。跑到哪儿啦？跑到马家沟。在马家沟蹲了一宿，等到天亮，找那边儿住户要点儿吃的，吃完之后也不敢回家，那么怎么办哪？正赶上有打着旗儿招兵的，他就报了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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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了名，到哨官那儿得问。哨官是什么？那阵地的哨官哪就好比现如今的连长。到他那儿一点名。这哨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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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多大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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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十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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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 a( u2 `' h! [$ X) Y　　“十五岁的孩子能当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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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下来了，感谢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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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坤一怎么样？大官儿，没工夫瞧这个！把底案接过来，往茶几儿上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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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C" t% v8 y　　“我也不必看，究竟什么事，请您明白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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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o) V$ u1 Y8 d, [' j8 z　　“是。”就把这个案子由头至尾说了一遍：“……这内中啊本大帅一个戈什哈——刘瑞子，他是主犯，卑职不敢冒昧捕人，故此请示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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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又点了点头，“嗯，嗯，这是瑞子的事情，好，叫！”这一说叫，就把瑞子叫进来啦！瑞子进来，见刘坤一行完礼，在旁边儿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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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坤一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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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这么一档子事吗？……”由头至尾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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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 S' Y  ?' m  C9 Y　　这瑞子倒也不瞒着，知道出了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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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j: O5 l  B: H9 m6 z( X5 I　　“是，接人这倒是有！”——可不敢说抢——“……皆因是从小一儿定下的夫妻，这事求帅爷您恩典！上姑子庙抢亲这档子事，我是完全不知。”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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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o7 e* {! J" k+ P　　这儿一说下去，刘瑞子请完了安，下去啦。


　　刘坤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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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司，这个事情啊是事实，事实可是事实，贵司打算由我这儿把瑞子带走，这事可不成！既然这里头出了一条人命，人命关天哪，我可也不能护他，贵司请回，回头哇，我必把这个人给你送到你的衙门去就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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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多谢大帅！”齐御史站起来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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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h1 B; ^9 j3 |* n- u- ?　　“贵司请留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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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案子虽说是由瑞子那儿起的祸根，可也正如贵司所说的，一个姑娘给了两个主儿，那一方啊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丑男子，年纪又大；常言说得好哇；‘能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刘瑞子跟招弟儿他们俩既是先定的婚，两个人又心投意合，如今已经成了事实啦，要再把他们拆散了，未免于道德上有差呀！啊，我也不说别的话啦！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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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说倒茶，齐御史赶紧行礼：


1 K6 {/ f" |# F6 ]) M  j　　“晚生跟您请假。”退出来了。退出来之后，回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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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到过午，刘坤一就派人把刘瑞子夫妻送到齐御史那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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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N  a  P. }( X8 E( T3 e　　人送到啦，这个案子也就更难办啦！怎么哪？这御史官儿小——五品，要按刘坤一这个主意办哪，不行，出了事啦！出了什么事啦？这赵三丰没到案，回到礼亲王府见了管家，羊羔儿吃奶——咕咚一跪，磕头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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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J/ u" w) e3 }; U　　管家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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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赵，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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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U: w5 V# h* j/ @　　“这您得帮忙。我有个内弟……”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把这个事情这么一说：“……这件事无论如何您得关照！您要不关照哇，我没有脸活着！”


　　“行，我给你办！”


　　见王爷一句话就得。这王爷是爱者欲其生，恶者欲其死，赵三丰是他手下的红人儿，就叫管家给齐御史写个条儿：说什么也得把招弟儿断给王豁子。这个案子麻烦啦！


9 t$ J4 S7 K+ O5 f. u　　这边儿是礼亲王，这边儿是两江总督刘大帅，御史才五品，撞着谁，他也不敢。为难哪！只可打本人儿嘴里问。问这案子可不是一天的事，因为这里头有条人命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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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和尚，虽然说死得有点儿委屈，可是也得怪他不守清规。


: k8 D' b' r' r# A2 k/ B& Y　　这祸头哪，本来是赵三丰，可不能找赵三丰抵偿，因为什么哪？他有人情；这条人命王豁子完完全全给应承下来啦！应承是应承啦，可罪名也不能搁他身上，得给他搞清了。——那么就先将这和尚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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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姑子哪，交给僧录司——专管和尚、姑子的衙门——治理她的罪，也就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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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V% l: p5 _+ x　　齐御史过堂，先问李子清，李子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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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s( C2 S8 ~- P: `" ^" |( _　　“我就这么一个姑娘，不错，以先许的是刘瑞子，皆因地走了六年毫无音信，问他母亲，他母亲主张让给另找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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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q$ h* O# e( }+ Z　　“定礼退了没退？”


　　“我退定礼去她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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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7 b: f" c6 V3 D　　“这就不好办。你把定礼退回去就好办了，你没退，人家指着定礼，这就是凭据；退婚的时候儿一草一木都得给人家退回去。这是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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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5 c$ O. [. v: z　　问瞎老太太，瞎老太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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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是我的主张让人家退的婚，我儿子回来闹这个事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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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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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l8 K: r+ I% M3 a9 t  b　　问刘瑞子，刘瑞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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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跟她成亲啦，我得要，我们夫妻不能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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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问王豁子，王豁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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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S1 p+ e; T3 Y- Y　　“说什么招弟儿也得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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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跟人家成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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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恩典。她成过亲啦我也要，说什么我也要！”


　　两头儿都要这个人，这个事情不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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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前边儿站的人很多，内中有刘坤一派来的人在这儿旁听，也有王府的管家在这地旁听；赵三丰在旁边儿看着！这还不算，当地的绅士们在大堂头里都站满啦！急得这位齐御史满头大汗，把大帽子摘下来往桌儿上一放，光着头站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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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事情啊，叫本司实在为难哪！问谁哪谁也是要，问刘瑞子刘瑞子要，他们已经成了亲啦；王三哪也是非要不行！定礼哪全在这儿摆着哪，刘家的是两个银镏子，王家的是四大金，一女不能受两家聘啊！让我问这案子，我实在是学疏才浅，我问不了！众位绅士，众位父老，看这案子应当如何办理？哪位有学问能问这案子，哪位请升到这儿帮助学生我问，如果能把这案子办妥了，我情愿辞官不做，推位让贤！哪一位能帮忙？请说话！哪一位父老，哪一位绅士能帮助学生我把这事办理完善？请说话！”


. E2 G2 M6 D  c1 p; ~* w　　问了十来声也没人搭碴儿，谁也不中蹚这浑水！


　　那位说：“这是干吗呀？”嗬，这御史高哇！可别瞧他年纪轻，他先把口舌压住啦！因为什么哪？这个地方绅士多，要是问案，哪句话出了规则，别人就搭碴儿呀，一搭碴儿就来个不好看！北京绅士多，绅士之外还加了这么种人更不好办，什么？宗室。宗室是什么哪？是上的本家。腰里系着黄带子，有出奇的案子，他瞧热闹儿去，官儿问案子，他一搭碴儿就不好办：“你这案子问得不对，躲开躲开！”要是问：“你怎么搭碴儿？”“你做的是我们家的官儿啊，我怎么不搭碴儿？”


+ g; m5 h4 ]/ b1 \! D9 Q+ s. B　　今天在这儿瞧热闹儿的，宗室不少，这案子不好问，因此先得把大伙儿的口舌压住了：“你们哪一位能问哪？哪一位帮忙？”问了十几声，没人答碴儿，这位齐司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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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位：你们是全不管哪，这是瞧我的笑话儿！没有别的，我可就要问案啦！今天在我问案子的时候儿，要是问偏了，要说出了法律之外的话来，众位可要原谅！哪位要听我说的不对，哪位就上这儿问这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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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搭碴儿谁上来问这案子！大伙儿谁也不搭碴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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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1 B/ _# y) Q& I2 p( [8 j　　“今天，这帽子我不戴啦！为什么哪？因为我说话有离开法律的地方儿！——这么一个姑娘，你要，你也要，这怎么办哪，这么办：招弟儿啊！祸可是由你身上所起，现在哪，有两个法子：头一个法子是你不死的办法：打今天起，半月为期，这半个月呀你住在这边儿，下半个月让王三把你接走，在王三家里再住十五天，到初一那天哪刘瑞子再给接回来，一个月呀，一边儿过半个月，这是头一个法子；第二个法子是你死！你死也不白死，我给你抵偿！不但我这官儿不做啦，我连命也不要啦！你死之后我怎么断哪？把你由头至脚劈两半儿，归他们两家发送，全要好棺木、好装裹，还得入祖穴，按嫡妻待承，哪一头儿发送你呀，都得花两千两银子，一共是花四千两，因为什么？这里头还有本官一条命哪！这是第二个法子。我就是这俩办法，没有别的办法。你愿意活，愿意死，你自己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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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 o$ R' `/ ~) J1 T　　这不像话！大伙儿听着都咧嘴呀，可是谁也不搭碴儿，谁一搭碴儿，谁得替问这个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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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 J+ v. C$ h8 A　　 这招弟儿呀，为人挺烈性，也不哭啦，站起来一挺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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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 E$ f$ g# A4 j　　“大人，我愿意走第二条道儿，我愿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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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你愿意死！好吧，你死了我给你抵偿！预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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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儿一说预备呀，跟班儿的就打屏风后头拿出这么一个小茶碗儿来——这茶碗里头通红——递给御史。御史把它接过来往桌子上一放：


　　“这是仙鹤顶上红，你把它喝了吧，喝了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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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7 E* S: k' K) [) L2 }　　这招弟儿走过来接过茶碗，咚！一口就喝啦！喝完了不大会儿工夫，伸腿咧嘴，大堂上一躺，气绝身亡——招弟儿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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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r, N+ n1 d　　招弟儿一死，嗬，李子清这位太太前仰后合，抱着尸体放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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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史当时一沉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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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5 I8 f! n; h$ E7 y8 [0 z& {　　“不要哭！她死之后，本官替她抵偿！退！”


! w. w: n# J2 g. a　　衙役把老婆子给拉一边儿去啦，紧跟着当差的过来用席子把死尸一盖，弄大筐一扣，就等劈两半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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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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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已经死啦。王三！”


" I, Q1 D6 `+ t　　这豁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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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M+ b" d5 @- @7 u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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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0 F8 s0 k　　“招弟儿已经死啦，我把她劈开呀一人分一半儿，好好发送她，用什么棺木，用什么装裹，你当场说，这儿给你写，到时候儿可得照办，最少得花两千两银子，还要入祖坟，入正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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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王豁子一点儿主意没有，回头瞧他姐夫——赵三丰。赵三丰站在那儿呀冲他摇头，那个意思呀：活着要，死了还要个什么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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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豁子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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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Z( ]" A# \+ J　　“她死了我就不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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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9 k; I) g2 f5 m% m- d　　“噢，她活着要，死了就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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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6 a0 o  m* a　　“死了我要她干什么呀？我不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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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O9 Y# a4 ^7 Y2 M　　“啊，既然不要啦，这个定礼哪可得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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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t9 b# V& R% m# E　　叫李子清把定礼连婚书都退回去啦。


　　“具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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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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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R! J7 a: c　　这儿把结具啦，捺了手印儿，这头儿算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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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有什么反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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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_0 e; U5 |( o( s　　“没有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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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退！”


# e$ \7 z- Z2 w　　退一边儿啦。


　　“刘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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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瑞子往堂边儿上一站，他不跪着，因为什么？他也是官儿。


7 r( n3 d4 [& @$ G' `9 u- k: a2 d　　“这招弟儿已经死啦，原本你分一半儿，王三哪不忍得把她劈开两半儿，这你算便宜了，你要发送就发送她整的啦！你用什么棺木，用什么装裹，你说，这儿给你写。你要是不要哪，官家发送她，发送完了，我再给她抵偿！要不要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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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瑞子往前一上步，请了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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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 b+ h( h. I　　“跟您回，我们俩是自幼儿定的亲，我走了六年哪，她等了我六年，这一次我回来完婚哪。她一点儿也没变心，不用说我们两个人已经成了婚啦，就是没成婚，她死了，我也愿意发送她！”接着又说用什么棺木，用什么装裹，入正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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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F+ Y6 y! Y. C0 t1 o9 _2 f# {8 J　　“噢一好！都写上。”又叫王三：“王三！他发送入他们家的正穴，你有什么说的没有？”


　　“没有，没有。他发送他的吧，与我一点儿关系没有，我不管啦。”


8 _; T6 d% W  m1 N' G+ x& ]+ r　　“好！再具个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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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j/ G. R) ^　　又具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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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o. V. b1 B' a. S5 `6 N7 r
* U( k( U; H  y* g+ w9 Z1 n$ ^　　“归他发送啊，你也没有什么说的，一切一切就算完啦。——揭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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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儿一说揭筐啊，当差的当时就把筐揭开啦，紧跟着把席也揭开啦！御史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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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4 p* m# A- q$ ~4 t　　“弄凉水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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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E, s( p$ c# U" G5 N% D　　拿凉水一喷，这招弟儿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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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如今，这药叫什么名字我叫不上来，可准有这种药。


, J, ^6 t+ \; s　　招弟儿这么一活呀，瞧热闹儿的人一愣，真有想叫好儿又不敢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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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a+ f: P9 Z; H/ H, U　　招弟儿活了之后，当堂让两个人重新拜堂，拜堂之后就在御史衙门后院儿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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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赵三丰啊，到这时候儿冲豁子一努嘴说：“这可不成！死了他发送成，又活了不成！”赵三丰一嘀咕，王豁子又跪下啦：“大人您恩典。死啦他发送，入他们家坟地我不反对，成亲这不行！”


　　这御史就乐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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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3 E, r5 p* H( L　　“成亲不行，要不成亲，怎么入他们家坟地哪？啊？他发送一定是他发送啦，等她再死二回之后，他一定发送她呀，这与你没有关系啦，你已经具结啦，具结的时候儿你不要，到这时候儿你又要，你这是成心打搅哇！我罚你二百两银子，让招弟儿拿这二百两银子买花儿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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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S/ ^: ]( R; q8 ?$ o6 |（张寿臣述　何迟整理　张奇墀记）

sota1999

　“让人抢走啦！我就一个姑娘，你要说好的，咱们打官司，有什么损失我们赔！今儿个你拿着刀来啦，小子，你要不给老太爷来个痛痛快快的，我可骂你！你只管剁！来吧！”


; o' {' }; A7 T5 q- o5 Q0 @% _' N: U　　赵三丰怎么样？他拿刀也不敢往下剁，杀人得抵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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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i5 a. d8 i1 ^3 o+ @　　“你不用撒赖，回头再问你。问老婆子，你说，你把姑娘藏哪儿啦？剁她！剁她！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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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T2 h3 E4 l) x: T* s6 J　　这老婆儿呀吓得没魂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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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J% u7 @- S4 X7 D
　　“哎哟，不是我的事情，我不管！”


　　“不管？剁啊！先拉她耳朵，先拉她耳朵！”一批耳朵，明晃晃的刀往这儿一比，老婆儿就闭眼，他用刀背儿在老婆儿耳朵上蹭：“说不说？说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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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z3 L+ k4 v0 I' J% C
　　这老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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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 c8 \, [, _7 Z' {　　“哎哟！大爷，大爷饶了我！没在家，上她老舅那儿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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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C9 h3 s4 ^- J　　“啊？老舅是谁？老舅是谁？快说，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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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老舅哇，就是富菜园南头儿白衣庵那住持呀——广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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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C, E- F# s2 n7 E% G　　“广顺怎么是老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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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o( e% o8 H3 ^; l　　“她是我妹妹，我妹妹出家啦……出家就算男的……我们孩子管她叫舅舅……在她那儿……她那儿房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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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官菜园？老缝，有这么个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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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r* V- f' ?, z2 B5 O! i' H　　“有，有！白衣庵，不错，那儿当家的叫广顺．我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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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啦，知道你姑娘在那儿就成啦！来，二位，你们二位帮忙，把他们俩人扶起来搁炕上；我们走了之后，你们俩把门关上．我们接人去；按人回来还打这儿走。你们要听鼓号一响，那是把人接来啦；鼓号没响，那是人没来。鼓号一响啊，把他们俩人的绳子解开，咱们一块儿喝喜酒去，明天再给他们道歉！走啦，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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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伙儿呼噜都走啦！

: [! @5 C* s" r8 |. d- a- b
5 v; J% _. u* I( [　　这俩人把老头儿老婆儿搁到屋里啦。把门对上，拿根棍子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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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伙儿一直奔白衣庵，到啦。这老缝认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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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 I( d3 P. i; U2 v# z　　“就这儿，就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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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叫门，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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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R% d8 W. A( d; l  c　　山门厚，踹是踹不开，赵三丰用刀背子拍门，梆！梆！梆！


9 m( {  I) L7 c0 u+ o) T　　“开门，开门！好，出家的姑子，庙里藏人！”


　　坏啦！怎么回事呀？这广顺哪有一个姘头，是个和尚，这和尚啊是菜市口财神庙儿的和尚，叫德源——德源和尚，跟这姑子相好，今天晚上正在这儿睡觉哪，俩人正在西配殿里甜甜蜜蜜，一听外头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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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出家的姑子，庙里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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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顺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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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D8 E* R　　“哎呀，这可糟啦！有人上这儿捉奸来啦！这可要命！咱们俩人全是出家人，你是和尚，我是姑子！”掀开窗户帘儿往外一看：“了不得啦，进来啦！”


5 \0 G+ q3 i5 _　　怎么进来的？外头踹门踹不开，上着栓哪，他们人多呀，赵三丰那儿指挥着，挨着墙根儿蹲下俩人，肩膀儿上站上一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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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I4 [  R0 l/ m　　“起！”


　　这儿一起，跨墙头儿，一骗腿儿，就进来啦！进来一个人把山门开开，这群人呼地就进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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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广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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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z& ]+ @0 K: S, |. [　　“这可要命！这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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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V0 u  x3 I" S0 u% }　　广顺慌手忙脚起来穿衣裳，一着急，他把和尚袍穿身上啦！这和尚也赶紧穿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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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j( A! x1 i# e/ k　　“没工夫穿啦，全过来啦，你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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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v, E( H" ~: a* U　　广顺就把和尚连被卧带褥子这么一卷，卷起来之后，弄根带子一系，顺着炕往下一出溜，就戳在屋门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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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N! I7 I- A4 T0 }8 u. N* l# }& j- o　　“这儿先呆会儿，千万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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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 @4 w+ i! ~3 V8 d　　这工夫儿人都进山门里来啦，进来一瞧，别处都没亮儿，就西屋里有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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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S  v6 n" ]: T" b　　“就这屋里，就这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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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西屋这儿，一脚就把福扇踹开啦，呼噜就进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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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姑子穿着和尚袍起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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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位施主，众位施主，有什么事？”

% s% ?7 }8 O! }3 M. ~
+ R5 P) o; K( k1 s! ?. C+ R3 \+ c　　“什么事？”赵三丰摇着刀，过来就一巴掌：“说！姑子庙里为什么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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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叭！又一个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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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施主，我是出家人，我庙里绝不能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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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藏人？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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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伙儿一翻，这和尚塞在铺盖卷儿里，在门后头戳着，吓得直哆嗦。门一开，这扇门正挨着铺盖卷儿，和尚一哆嗦，这扇门也打颤，门钌铞儿呱啦呱啦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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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哎！哈哈，没藏人，没藏人这铺盖卷儿里头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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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2 H" w4 n, @% J　　“没有什么，哎呀，施主，这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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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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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h: i+ g' d9 @7 t　　有人就过来要解这个带儿。这王老缝啊他不让打，因为什么哪？他知道里头是招弟儿，这屋里都是男人，要打开了大伙儿一逗招弟儿，招弟儿受不了，这王老缝他挡着：


　　“这个不能打开，打开了不合适，连铺盖一块儿弄走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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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走？这份儿被卧褥子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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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6 z6 S% g% s" n7 F: \; f! H　　“回头再给她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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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弄走！”


! \. M/ [# J8 Z! l7 p　　把轿子抬到屋门口儿，大伙儿七手八脚，连被卧卷儿，腾！就扔轿子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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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8 U$ E. {; N. @: v2 w$ Y0 g　　“响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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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号一响，这姑子一听：“这是哪儿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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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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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1 [! Q8 M/ y/ [! r　　赵三丰手里摸着刀，有拿桌子腿儿的，有拿板凳腿儿的，一窝蜂似的，呼——出来啦！打这儿奔姚家并，一边儿走一边儿敲这面鼓，夜静，声音挺大，咕咚！咕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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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轿从李子清门口儿过，在这儿看着老头儿老婆儿的这俩人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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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2 o3 g; f- t7 [# Z( t　　“行啦，解开解开！”一边儿解，一边儿乐，“亲家爹，亲家娘，对不住啊，哈哈，明天给您道喜呀，明天请您喝喜酒，给您赔不是！”


　　这俩人也就出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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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轿来到报国寺大街，在王豁子家里呆着的吹鼓手们一听：“嗬，赶紧得迎接呀！”连吹带打带举执事，往前这么一迎接。嗬！棚里头的人都出来啦！


　　“啊，道喜道喜！”


　　到门口儿啦。到门口儿轿子落平，抽杆塔顶，往里搭轿心子，搭桥心子是四个轿夫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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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x+ Z2 ?$ a7 n2 e" [) Q
1 }# R: c3 X/ B, a# X　　“慢着，别碰着，别碰着！”


' I6 M( ~- x& L! w# B9 J　　一进大门哪，得有一个火盆，这火盆干什么的哪？嗬，这里头有讲究：这火盆里头搁点儿炭，一听轿子快来啦，这儿就扇这炭，扇得旺旺的，把火盆端到大门道里，轿子打这上面一过，过的时候儿茶房还得来个手彩儿：茶房手里拿一碗白干儿酒，等轿子过来了，正打两个轿夫当中间儿把这碗酒泼过去，酒得正泼到炭盆里，炭盆里的火一见酒，火苗子往上一冒，有二三尺高，正扑这轿底儿。这叫什么哪？这叫：往后哇，日子过得火火炽炽，旺旺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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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a" V! j1 N& |0 C0 P　　到二门哪有一个马鞍子，上头搁一个苹果，轿子打上头一过，这叫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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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8 U" r; v　　到了洞房啦，进洞房啊，新人不露天，轿门儿得正对屋门儿，上头弄块红毡子遮着，王豁子哪就上洞房里头来啦。入洞房啊得射三支箭，这是怎么个讲究哪？这叫：“桃花女破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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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房里人是不少，可全是女的，除去王老缝，没有男的，这为什么哪，闹洞房嘛！老缝的亲戚，什么姐姐呀，姑姑哇，姨儿呀，嫂子呀，妹妹呀，每人拿一个碗，拿一个碟儿，里头盛着胭脂粉，把胭脂粉搁在里头，倒点儿凉水，拿手这么一和弄，这儿一掀轿帘儿呀，拿手指头往新人脸上这么一乱抹，抹得寒蠢着哪！一道红的，一道白的……这叫什么哪？这叫添胭脂粉。为的是一会儿新媳妇儿洗完脸显着更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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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 \; J/ w* G$ l. s8 G( T　　这与缝拿着一张弓、三支箭，冲轿子里头射了这么三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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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y& a. P4 K( e* w" _9 B9 `　　“老缝！躲开，躲开！我们添胭脂粉啦！”

3 k, [1 T  l" \0 m+ z' v
# y% w! w* X9 `# w. K　　嗬，这些女的全过来啦，每人拿一个碟儿，一个碗儿，使手往轿子里这么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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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轿帘儿打开啦，女人们不能正脸儿对着轿子里头——怕里头有“煞气”，往里抹得扭脸儿；一扭脸儿往里这么一抹，找这尺寸：新人腮帮子上、脑门子上这么一抹。女人们一抹：“哟，不像脸哪！”再往里一瞧：铺盖卷儿！


　　“哟！豁子，你怎么娶了个铺盖卷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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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老妹妹！人在铺盖卷儿里哪！大伙儿帮忙，把她先弄到炕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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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们过来，七手八脚就把这铺盖卷儿搭到炕上啦。


: T9 [" E' l" f' r- V8 {( Q　　“哎哟，还没穿鞋！不是小脚儿吗？怎么两只大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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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开呀再这么一瞧：好，是这么一个大和尚！这下子，可把大伙儿吓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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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老缝，你怎么娶一个和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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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W- L* y) v8 g　　碟子碗儿也撒手啦，往外这么一跑，门框也折啦，窗户也掉收啦，大伙儿这么一乱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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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缝也吓得动不了窝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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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 ~1 L: f; H0 }　　“哎，大师父，你上这儿干什么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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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 V# {, d7 |5 v" [5 k% Q　　这么一乱哪，赵三丰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嚷什么？众位姐姐们，这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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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您哪，娶了一个大和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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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_5 F/ T  Z4 t$ q/ i+ ?; |( o　　赵三丰一听这个，急啦！进门儿一瞧这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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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嗬！你上姑子庙干什么去啦！这不是要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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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_2 h$ n6 d- U　　叭！就是一个嘴巴，嘡！就是一脚。抢亲没抢来，抢来了一个和尚，这脸没地方儿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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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和尚倒了霉啦！您想情理：把他弄在轿子里头一闷，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鼓号一吹一打，和尚提心吊胆，更糊涂啦！到这时候儿女人们瞧见他一跑，紧跟着让赵三丰一个嘴巴一脚，哈哈！西方正路，这和尚算是“西方接引”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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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9 y/ m8 e" b　　“哟！”


　　这可就不好办啦！因为什么？人命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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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 b/ L/ j' D+ B3 x, x* H　　虽说已经三更多天啦，这媒人还在这儿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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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大嫂，对不住啊，咱们一块儿观音寺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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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8 m0 O& }3 a3 q* K1 ~. w　　观音寺儿怎么句话？北京土语，就是咱们一块儿打官司吧！先报街面儿。他们这地方儿属菜市巡管，一报菜市巡，菜市巡来人一瞧，事筐就把和尚扣上啦。这是怎么讲哪？这叫“死尸不离寸地”，得把菜市巡的师爷找来写这尸格。尸格是什么哪？这和尚怎么死的，怎么躺的，屋里头有什么东西，一切一切都得写明了，明天好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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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三丰哪，究竟有个面子，这和尚是他踹死的，可是他不到案，让这老缝到案；他哪，在外边儿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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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m5 A* H, z) c4 L　　这老缝到衙门里头，就把一切一切的经过，打怎么定亲说起，直到怎么送信，怎么到姑子庙接人，把这件事说完了写完了口供。又问媒人左大脚，左大脚说的话跟老缝说的完全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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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 D3 ^; H( d) Q7 i　　天亮啦，传入。传入传谁哪？可多啦，头一个得传姑子庙的广顺，第二个得传李子清夫妻。广顺和李子清夫妻都到啦，供词都一样。


* R1 k* Y3 Y- s& S  r8 Z+ I; [; y) o　　传刘瑞子，到他们家传去啦，一传，他没在家，就一个瞎妈妈在屋里呆着哪，等儿子等一宿没回来，坐在那儿一宿也没睡，把瞎老婆子传来啦！把刘瑞子的大帽子、腰刀也带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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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问刘王氏的口供，刘王氏就把儿子怎么定的亲，怎么偷他爸爸二两银子走的，直到回来的事都说啦。口供都对，可就是没有刘瑞子到案。刘瑞子是两江总督刘坤一的戈什哈，甭问，抢完人天亮进城啦！得传刘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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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4 d' Q, w9 S　　明知道刘瑞子在贤良寺，到贤良寺就把他传来，可就是不敢去。因为什么？这里头有个大官儿——两江总督，刘瑞子是他手下的。不敢去！


* ], }0 M9 O/ @) M- ?3 b　　南城司的司官儿为难啦。这位官姓什么呀？姓齐，年纪不大，才三十来岁，刚到任，是个五品的御史。这位齐御史带着底下人，拿着手本，坐车，到了城里贤良寺，送手本，拜见两江总督刘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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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坤一接着名片，不知道什么事，——他是南城御史，拜望不着啊。——下了一个“请”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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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


　　御史可就进来啦。小官见大官，规矩大啦！这儿一说“请”，进来啦，进二门，弯着腰，鞠躬而入；等到了书房，从人这么一掀帘子，刘坤一在迎面坐着，御史瞧见刘坤一赶紧请安行礼，刘坤一站起来，往前迈了迈步，一弯腰，用手往前一伸，这是赏面子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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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9 \# Y2 K5 ]9 w2 @9 j　　哎呀，贵官，免礼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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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w$ C" F2 z+ s　　在前清的时候儿官见官，进门儿呀倒茶：“看茶。”这一说“看茶”呀，这位得谢茶，这茶来了之后，喝一口放下，再谈话。进门儿给碗茶喝，这就是很大的面子啦！进门儿要没倒茶，说公事，这茶可别露面儿，再说“倒茶”，这就不能坐啦，这叫：下逐客令——端茶送客，别管事情办完没办完，站起来就得说：“晚生跟您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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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坤一让这位齐御史坐下，没倒茶。这御史坐这个座儿才难受哪：得斜着身儿，拿屁股蛋儿找这个椅子角儿，手扶着磕膝盖儿，还得低着头，眼睛往上翻着，瞧刘坤一的嘴唇儿，他一说话就得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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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2 h. e$ \3 `+ [- a$ h5 c* B$ l　　刘坤一可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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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官，今日光临，有何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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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史赶紧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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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大帅来到北京，晚生早就应当拜谒，皆因公事过忙，抱歉得很，今天有一件为难的案子，请大帅您过目。”就把底案拿出来啦，那个意思想让刘坤一瞧瞧。

sota1999

“哎呀，招弟儿，你放心啊，我跟你爸爸不是一个心气儿。你爸爸站不起来，他让我追；要不我不追，我追呀有我的事情：我愿意你们俩人走，可我不放心，我问问你们俩人上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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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哪儿？到我们家去呀！这您只管放心，您先回去。刚才找不对我岳父那样儿就出不来！往后我再给他跪着赔不是。您回去把我岳父扶起来，看看伤着哪儿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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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你们上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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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3 z$ F* D  j9 z, n, j2 x　　“上哪儿？回我们家去，我们有家呀，这不快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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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6 O7 ?! l3 \　　“哎哟，傻孩子，我迫你们来呀就为这个！你们家去可不成，你那儿有一位瞎妈，什么事也办不了！这媒人左大脚哇可就在北头住，这儿一闹她就知道啦，回头就给那头儿送信，那头儿赵三丰可有势力，他准带人抢亲来！到你们家里一抢，这不就麻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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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7 Q' T2 P- \0 Z　　 瑞子一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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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母，您只管放心，他们来了更好啦，哈哈，我弄死一个够本儿，弄死俩赚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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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W5 J7 v% r6 X/ E3 i　　“嗬！傻孩子！你是回家完婚来啦，是跟他们拼命来啦？弄死人你得抵偿啊！即便你跟他们拼命，到那时候儿他们来的人多，都有家伙，你跟他们一打，谁顾招弟儿啊！七手八脚把她弄走啦，你不是白落一场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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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不回家，我们哪儿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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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A  p) ^7 i: z7 G, Z　　“招弟儿，上你老勇那儿去吧！她那儿房子多，先在那儿躲避几天，别出来。打听好了怎么回事，我给你们通个消息。这场官司反正得打。先上你老舅那儿躲躲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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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弟儿搭碴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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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l8 y) }8 ]% H3 d　　“好吧，您瞧我爸爸去吧，我们上老舅那儿去啦，您放心吧。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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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q# N) {9 t: p! }1 j　　这瑞子哪，也知道她老舅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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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D" Q$ n1 {6 U7 y% R　　“哎，上你老舅那儿去我就放心啦！”这老婆儿回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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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_$ [8 E$ X# S　　那位说：“她老舅是谁呀？”她这位老舅哇不是男的！那位说：“叫舅舅怎么会不是的哪？老舅是女的，这怎么论的啊？”她老舅哇是个尼姑儿。当姑子的向例是这个毛病，你要说她是女的她不爱听，其实她是女的！比如说这位姑娘出了家啦，她哥哥兄弟要有了孩子，应当叫她姑姑哇，啊，她恼了，得管她叫叔叔，叫大爷，她爱听；姐姐妹妹有了孩子应当管她叫姨呀，叫姨她恼了，得管她叫舅舅，她算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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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K" P. {7 J5 Z5 l2 B# K9 w　　这刘氏呀有个老妹妹，这老妹妹出家啦，法号叫广顺——广姑子。在哪儿住哪？在南下洼子官菜园，官菜园上街有个白衣庵，广顺是白衣庵的住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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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N9 b' a# Q! T( `　　瑞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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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勇在哪儿呀？”



: n0 Y0 f( K6 F$ h% b　　招弟儿一瞧她妈走远啦，轻声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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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J& t- x1 D% n3 K  K　　“咱们不用听她的，听她的准砸！我老舅是姑子，叫广顺，住在富菜园白衣庵；她让咱们上那庙里忍着去，回头那头儿来人一逼问她，她就许给说出来；她一说，那头儿抬轿子一抢亲，吃亏的还是咱们。咱们哪，家也不去，老舅那儿也不去！”



5 j& K* U3 W- m* {# [　　“那咱们到哪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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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找地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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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咱们住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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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说：“他们不会进城吗？”进城可进不去，这是在城外头，在光绪年间夜里关城，这时候儿进不去城。怎么办哪？城外头西河沿那儿有栈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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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D4 U* I2 ^2 A. D　　瑞子背起招弟儿就走。瞧见头里有人啦，放下慢慢儿走；没有人，就背着走。打那儿奔牛街，出牛街就是土地庙，再往那边儿走是菜市口，到菜市口有车，雇车到西河沿，西河沿那儿有旅馆啊，这一夜，他们就住旅馆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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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I5 ~( `( s: Z4 r　　等到天亮了，进城到煤渣胡同，煤渣胡同有公寓，住公寓，让公寓掌柜的找一个老太太来给开了脸儿，这就算正式的夫妻啦。什么叫开脸儿？老年间姑娘出门子得开脸子——用线绞脸，一开脸儿儿，一梳头，这就是媳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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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T0 G/ A# k+ e) n/ u! ?! x; G　　瑞子这头儿咱们先搁下，回头再说。咱们说这老婆儿。这老婆儿回来啦，老头子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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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追上了没有？他们上哪儿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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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5 o, ?9 p! h: P: d　　老婆儿说：“我追？我追不上！他那大脚丫子我哪儿追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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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D. ~8 L5 D; {　　早跑没影儿啦！这全是你办的好事，你瞧这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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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M1 b1 }  s9 O6 V, Q　　老头子说：“你就别埋怨我啦，这不是要命嘛！我有什么主意！赶紧给煤人送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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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婆儿出来上北头儿，到北头儿找左大脚，这左大脚已经睡觉啦！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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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2 O5 M8 _0 @　　“左嫂子！左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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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谁呀？”



　　“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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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李嫂，我明儿给您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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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a1 c# v- @2 |! n+ i% Z　　“嗐，甭喜啦，喜不了啦！人已经没啦，不能喜啦！”



% d2 q. G/ C2 ]. S% S# L: O  `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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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O, X/ K7 ?2 R- P: W　　“你开门，我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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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大脚把门开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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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c. V9 L1 T: k$ m( L/ B, t* A$ z　　“怎么回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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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门儿来怎么长怎么短这么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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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我去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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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_" z3 O0 w* v/ O. t1 e; M　　左大脚一想啊；“真糟，这不是要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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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i6 A1 k7 c0 n8 F$ C　　“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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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o' w, g! k　　到这儿一瞧哇，桌子也倒啦，摔了好些个家伙，老头儿的腿也磕伤啦！老头儿说：



# T0 X7 p0 k8 e( ]; R　　“你瞧，这怎么办？赶紧给人家送信儿吧！人家有什么损失咱们赔吧。不然明儿轿子一来，娶不走人，这不更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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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P/ E3 q! y$ P: L3 y8 X　　“哎，哎，赶紧去，让我们孩子给鞴个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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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o5 z8 U  u% g　　左大脚回家叫儿子给鞴了个小驴儿，左大脚骑着，他儿子牵着，打这儿一直往北，奔广安门大街，到报国寺那儿就是王豁子家。



$ ]6 }  i% G( ]! R: r　　王豁子那儿，头里是绒线儿铺，后头挺大的院子。王豁子四十二岁，要成家啦，初婚儿，嗬！他美的了不得呀！把他姐夫穿剩下的那些衣裳，他拾掇起来穿，穿了这么一身儿宁绸摹本缎的大袍儿，猛这么一瞧哇是新衣裳，留神一瞧哇，就跟装裹差不了多少！戴个硬壳帽头儿，大红帽疙瘩……就是豁子没法儿办！来了不少把兄弟，人一有钱就有朋友，什么猫三、狗四、猪五、羊六、牛七、马八，这些人都是把兄弟，在院子里这么一要钱：推牌九的推牌九，摇摊的摇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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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5 i) b* r2 v2 }, j% s　　头天晚上坐夜，大门口儿一亮轿子，三只轿子——一红两绿，二十四只金执事，嗬！门口儿有吹鼓手，吹吹打打呀！搭这棚讲究：起脊，过街牌楼，大鼓锣架，门口儿搭一大牌楼似的，上头写仨大字：“当大事”。写完一瞧不对，又拆了——那是死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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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儿里头，他姐姐穿几件好衣裳，在那几张罗女眷，赵三丰也跟着忙活，厨子都是他们自己人，大伙儿吃完了喝完了，这么一耍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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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王豁子乐得嘴也闭不上啦——原本就闹不上，豁子嘛！东摇西晃满市街这么一瞧耍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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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3 C$ b$ W( n7 e$ Z- w/ E　　就这工夫儿，门口吹鼓手这么一响，那儿有人嚷嚷：



　　“太太们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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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W' H0 O; I/ W; e! u　　院子里人往外这么一接，一瞧：是媒人。这驴不能进来呀，她儿子拉着这个驴。女人得招待呀，他这姐姐穿着新衣裳过来这么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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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 e. @; L　　“哟，左大嫂子，您请进来，哈，您大喜啦，大喜啦！”



　　“哎哟，姑奶奶，喜不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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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请坐请坐，明儿要去接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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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甭接，我这不是来啦！”



  n% Q, D- \+ ^1 Z; s# S, @8 F% n* O  C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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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外号儿叫左大脚，这档子事又左啦！”



　　“什么事呀？这有什么左的？大喜的日子！坐下，您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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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o+ Z6 s5 ^+ s/ i　　往这儿一让，王豁子他姐姐在旁边儿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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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奶奶，我对不住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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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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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大脚由头至尾这么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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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j0 l) K  W0 B5 |# e- J　　“他们这姑娘啊原先定下一个，六年哪没有音信，想不到今儿回来啦，把人抢走啦，把李子清的腿也打伤啦，屋里家伙也都摔啦！这事情啊我赶紧给您送信儿，明儿别发轿啦，发轿娶不着人那不丢人吗！这件事情啊……您有什么损失您说出来，划道儿当河走，让他们包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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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6 U: S' j　　这王豁子在旁边儿这么一听啊，气得下嘴唇也要裂开，差点儿背过气去：“媳妇儿没啦，这事怎么办？”王豁子姐姐一甩手——没有主意。



　　这赵三丰啊在旁边儿站着。赵三丰穿着摹本缎子夹裤夹袄，绛绒的套裤，绛绒大坎肩儿，这儿带着跟头褡裢，里头是烟壶儿，小辫儿盘着，托着鼻烟盘儿，闻着鼻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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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1 m( H$ g7 Q& r4 I% A8 l/ Y
8 p6 }& {8 M1 P　　“家里的，家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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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J  C# ]' H- a$ Q4 @　　“啊，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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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引见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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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赵三丰给他小舅子说媒的时候儿，把这件事完全交给他女人啦，他没跟左大脚见过面儿，到这时候儿得给引见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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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我给你引见。左嫂子！这是我们那口子——赵三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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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姑老爷！”一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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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t3 @% T. r
　　“左大嫂，请坐请坐，别着急，别着急。把酒摆上，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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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3 J$ K( q- O* J# R8 q& x　　“都睡了一觉啦，不吃饭，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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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吃饭也摆上。上酒。多炒几个菜！门口儿拉驴那个小孩儿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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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我们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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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少爷。哎，把驴接过来，拉后头院儿给喂上。少爷！来来来，一块儿吃饭，哈哈哈……坐下坐下，我们两口子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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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摆上啦！跟着就上了不少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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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d6 e: B5 E$ x' F/ L+ u　　“斟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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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喝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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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5 ?2 r$ Y' l6 y5 S　　“没有什么，您只管吃，只管喝，没有关系，别着急，哈哈哈……小事一段，什么叫包赔损失呀，提不到。我们花了这一个半礼呀，是李子清手紧等钱用，我们也不跟他要啦！跟李子清我们可是没见过面儿，世界上有没见面儿的朋友，没有没见面儿的冤家，是朋友绝不是冤家，损失不用包赔啦，那谈不到！这棚啊是朋友送的；轿子是朋友送的；厨、茶两行全是我们自己人——除了我们师兄弟儿就是我徒弟，谁也不要工钱，不但不要工钱，还都送份子；招待亲友哪，耍钱抽的这个头儿钱都使不清；我们办这棚事，哈哈哈……不但没有损失，还赚了钱啦！一点儿损失也没有，也不用李子清包赔。就是有这么一点儿小损失；我们的面子不好看，面子的损失他怎么包赔啊？我们是明煤正娶，有三煤六证，龙凤大帖，这时候儿没人啦，我们不好看！那么这点儿损失怎么办哪？世界上的事都明摆在这儿啦，你瞧瞧手心，瞧瞧手背，搁谁身上谁能咽得下这口气？别人咽得下去，我们就咽得下去！您千万别提他是什么四品军功三品顶戴啦，什么刘坤一啦，这个别提，刘坤一我也知道——南洋大臣；他要提刘坤一，我要提礼亲王，那不就大了嘛！刘坤一给他支使着吗？礼亲王听我的话吗？绝不能的！——老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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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豁子在旁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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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5 h! ~( Z7 Q+ o4 h9 x  R　　“是！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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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z) E) F, v; ]　　“这事你是主角儿，我们是帮腔的，帮腔的上不去台，这就看你呀愿意爬着走不愿意爬着走啦！你愿意当王八，这没办法！我们两口子站起来一走，我们没有王八的亲戚！你要不愿当王八，你说，呆会儿我有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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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t' B2 R* k  K　　“姐夫，我不愿意当王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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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当五八！好，罢了！这是我的兄弟！内弟——至亲嘛。好啦，你不用管啦，有我这口气，你当不了王八！哈哈哈……这个……你们娘儿俩可得受点委屈！”把茶房叫过来，“给她们上酒，上菜。回头哇您随便添菜，您说添哪个菜，添一个，上四个。可有一样儿，对不住你们娘儿俩，不能走！可是呀，你们娘儿俩好意歹意我们不知道，哪怕回来再给您跪着哪！先不能走。——众位老哥们儿，先别耍钱，有捧我姓赵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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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E% ^% q* [0 r( u; w7 G0 I  w　　嗬！到这儿出份子的，除去猫三、狗四、猪五、羊六、牛七、马八，那是老缝的把兄弟，剩下的全是冲赵三丰来的，大伙儿站起来，那位说：“三哥！”这位说：“三叔！我们就冲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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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是捧我的啊，到这时候儿出了人命有我姓赵的顶着！帮个忙，咱们把人接来！拿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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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三丰一说拿家伙，大伙儿稀哩呼噜都站起来啦！拿家伙？他这儿是娶媳妇儿，也不是预备打架的，哪儿有家伙呀？家伙铺倒霉啦：大伙儿把桌子弄翻啦，把腿儿拽下来啦！什么凳子腿儿呀，桌子牚儿呀，一人儿这么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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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三丰打厨房抄了把劈刀，锃光瓦亮，往腰里一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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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哥们儿，走哇！抬轿子——不用三台，一台就得；八人抬的她不配，四个人；执事也不要；可是钱花啦，钱花啦不能那么办！因为什么？她不要脸！要好好端端娶来，给她一个好看；这个我们抢来啦，就四个人的轿子！要是用绿轿子接她去，我们不好看；用红的，四个人，一个鼓，一个号，别的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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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仗着夜里有顶班儿的，叫来了四个人，拾这项红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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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9 M2 ]/ {4 ^7 q6 x　　“鼓号跟着，别吹，也别响，把人接到轿子上啦，大伙儿再吹打；吹一下儿，打两下儿就得！人不上轿，别吹打！走，走！老缝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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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w! f8 T* m& c! s/ ^% |6 q7 I9 n　　王豁子拿着根棍儿。头里带着路，——他这边儿熟哇！赵三丰押着轿子；大伙儿都拿着桌子腿儿、板凳腿儿。



　　“到啦，到啦！姐夫，就这个门儿，就这个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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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门儿？好啦好啦，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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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所儿房子四不靠，大伙儿几十口子，呼啦就把院子包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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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6 Z/ X/ X& S　　“叫门！”



　　“岳父！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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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E0 j) _( f　　叫了几声里头没人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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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O0 u  Y6 F$ c　　“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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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 {$ F+ [; i2 v+ _( V( ?　　过来，嘡嘡两脚，就踹开啦，门插关儿也折啦，人，呼噜就进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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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4 K! h2 B　　老头子拄着棍儿：



! H9 M4 q. R, }9 ^/ v5 l# @' ?　　“哎，怎么回事呀？怎么回事，黑更半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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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x* T) R　　“怎么回事呀？老东西！他就是李子清，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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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0 a' H/ p3 N' T4 [: ]　　这一说打，过来，叭一个嘴巴，老头子一趔趄，斜着身儿吧唧躺地下啦！



　　“捆上，捆上！哎，这老婆子也不是好东西，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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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两口子都让他们给捆上啦！吓得小姑娘玲儿直往被窝儿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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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姑娘藏起来啦！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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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y% Q* u! s" |; K3 I　　各屋都找遍了，没有！连炕带茅房部拆啦，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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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l) \7 t! J% d　　“没有！藏到别处儿啦，没在这院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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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5 Y! L& ]3 j' b6 D6 \7 N* P- N　　“问他，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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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W6 Y0 l. i. @, y4 c; a' v　　“岳父，岳父！你把姑娘藏哪儿啦？岳父，你说吧！你说上哪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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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给你们送信儿去啦？你们娶媳妇也没有这么娶的呀！你把我捆上怎么回事？打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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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他说不行，我问问他！”赵三丰过来，攥着这把刀，“嗨！李子清，你今儿是找死呀！你要说实话，咱们是亲戚，姓赵的手下留情，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宰了你！——把姑娘藏哪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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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H/ a; w' X% Q　　这老头儿还真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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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S+ B, s$ @0 q  t　　“哎，你就叫赵三丰啊？我耳朵里见过你这个人，可是眼睛没见过！你今儿个这儿来啦，我不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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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N% R3 q5 j　　“什么？姑娘哪儿去啦？”

sota1999

瑞子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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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T/ R. K; x3 O　　“做了多少年的买卖……我也认得，一定比我年岁大呀，是谁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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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9 x4 g$ f; T7 Y! A6 c; g- x　　“就是卖绒线儿的，那个摇铃儿的王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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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x; s9 M! \) y2 w! ]　　“王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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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M1 r9 T* c  k! g1 \' H" I　　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因为男小孩儿呀对于卖绒线儿的不接近，女小孩都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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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7 _- m8 Z: X( q: q: ^　　“哎呀，王豁子！人没到味儿先到！我们小时候儿他就三十来岁啦，如今得过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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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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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子这么一听啊，心里头一盆火似的：这不是糟啦！招剃儿得骂我一辈子！怎么嫁这么一个人？说什么我得到她家，把我心里话；为什么不往家写信，怎么个意思，对她说说。让招弟儿明白明白，别让她骂我！心里想：我怎么去哪？不去不行，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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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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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 O: O, g. a7 _　　“我说话就睡，这不是擦油灯哪吗？这灯净是油泥，多少年就不点它啦，你去倒点儿油，搓根棉花捻儿，好照亮儿，你也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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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先睡，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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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Y; @+ V5 T7 ~$ c　　“你上哪儿去呀？你出去上哪儿去？可不许找寻人家李子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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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2 {+ Q3 j5 _% x6 `6 E  G　　“我上人家那儿干吗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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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你出去上哪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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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街坊四邻家里，给人家道道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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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7 p. ?; {; I. O9 d　　“有什么谢可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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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 R0 y7 J$ `! k　　“您瞧，我爸爸死啦，人家帮忙没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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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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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7 m# n) e5 ^3 j& X4 U3 ?+ j　　“您眼睛瞎啦，挑挑儿水都得街坊给您挑，我不得给人家道道谢吗？婶子大娘人家照顾您，我回来啦不给人家道道谢，那对吗？”


- z' V) b/ P9 T- x- h　　“对不对的也得明儿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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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儿去也行，其实我就是永远不去，人家也不能说什么，可得分怎么回事：我要是要了饭回来啦，我哪儿也不去，人家也不能挑我；如今大小我是个官儿呀，我要不给人家道道谢去，回头人家撇嘴，说我一做了官儿就瞧不起老街坊，这个骂名咱担得起吗？我得给人家道道谢，跟人家说几句人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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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2 E& a; t, Q　　“哎，这也对，快点儿去，别耽误着，我这儿给你铺炕，赶紧回来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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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啦，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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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老婆儿一边说着话，一边儿摸着就把腰刀拿过来啦，怕他拿着凶器。


　　这孩子打家里出来一看，街坊们都开着门探头儿往外瞧着。怎么？他这一回来，在街上见了几家老街坊，一个传一个，全村儿都知道啦，都探头儿往外瞧着。等见他一出来，乒当光啷，全都把门关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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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子到了南头儿，来到李子清的门口儿。李子清住了这么一座小三合房儿，棋盘心儿，北房三间，一东一西，这么个起脊的小门楼儿。家里头明儿聘姑娘，可连棚也没搭，就在墙垛子上贴了两个喜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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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d# c( k$ x* L: Z' C9 f　　瑞子到这儿一想：“我叫门不叫门哪？叫门跟他说什么呀？不叫门我干吗来啦？”刚要上台阶儿，这工夫儿门开啦，打里面出来个老头儿。谁呀？李子清。那位说；“他怎么这么巧，出来啦？”我还没说招弟儿家里这档子事哪！


( g  A7 Q; Z: b  E6 O  I2 X　　这门子亲事招弟儿根本不愿意，说死说活不嫁王豁子，天天儿哭哭啼啼，眼睛都哭肿了，脸也不洗，头也不梳！她妈呀就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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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w4 z1 @9 a6 i8 D, t. J1 e　　“洗脸吧，洗脸吧。”


　　“我洗脸干吗呀！”


　　“梳梳头。”


  [0 H& X8 a5 J& Q　　“我不梳头！梳头干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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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 U, T6 z　　“你把那戒指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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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戴它干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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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总得戴呀，那是定礼呀，到时候儿怎么不戴呀！”


　　“哎，戴！”


　　戴可是戴呀，她把刘家那俩小戒指戴上啦！圈口儿小，拿剪子撑啊，她给戴上啦！


# N. S# [7 Y  p- n4 x/ R$ M　　老婆儿一瞧：


$ u& y7 c! F* ~- ?　　“嗐，这俩戴它干吗呀！戴黄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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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 \9 d# U9 V6 B8 C: A( w　　“我不戴，这俩就是我的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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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9 _9 I, ]7 A( @& m& i　　嗬，她说刘家这俩小戒指是她的装裹！


　　老头儿跟老婆儿到一块儿一嘀咕，老婆儿可就骂老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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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瞧你办这缺德事，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四十挂零才生这么一个姑娘，咱们俩六十多啦，就这么一点儿指望；她要是因为这们子亲事心里一窝囊，这孩子要是死了，我可跟你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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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L6 W7 x. A0 a$ _/ U　　老头子也没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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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到这时候儿啦，我有什么主意呀！哎，晚上她要投河觅井这可要命！看着她吧——咱们俩倒换班儿看着，反正到娶的时候儿别出事，就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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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 w$ p3 G$ E8 _5 c　　谁看着哪？这刘氏娘家有个侄女，十三岁，小姑娘叫玲儿，把这玲儿找来跟她表姐呀一块儿做伴儿，告诉玲儿：


　　“我们两口子睡觉的时候儿你可别睡，等我们睡醒了，你再睡觉。倒换班儿看你表姐，多咱上轿，就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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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7 u! d# Z  O# F( ]　　天天儿这么看着。今天李子清这么一想：“今儿晚上是要紧的关头哇，明儿早晨轿子一来，一上轿就完啦。得弄点儿酒喝提提神。”找了把酒壶，上小酒铺儿打酒去。才推开门儿一瞧，门口儿站了个小伙子，这老头儿就不愿意。因为什么？在老年间，家里有大姑娘，门口儿站着小伙子，他不愿意。


　　“你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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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子往前一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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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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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一请安叫岳父，老头儿他不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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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你怎么胡认亲戚呀，你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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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E/ O4 ]" r- v- |4 l　　“您不认得我啦？岳父，我不是瑞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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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儿一说瑞子呀，这老头儿就觉得脑袋一阵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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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瑞子？哎哟！”到跟前一瞧，可不是瑞子嘛！“哎呀！你哪儿去啦？”拉着瑞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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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瑞子说话声音特别大，他为的是好让院儿里听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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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要问哪，我呀皆因小时候儿没有出息，偷我爸爸二两银子，我爸爸要打我，我跑啦，当了兵，这几年哪差事不错，跟两江总督刘大帅呀当戈什哈，我们大帅呀保举我四品军功，三品顶戴，这回跟着大帅听到北京来，住在贤良寺……”老头儿这么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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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N% e5 }; z9 q! S2 M　　“啊，啊，啊，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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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不是回来啦吗？就为的是完婚回来的，先知会您一声儿，这两天我要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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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t2 v0 G/ I- E　　嗬！老头儿一听啊，脸也白啦，腿也颤啦，这下子可要了命啦！一个姑娘给了俩主儿，两边儿都有势力，这位是三品，那边是礼亲王府的红人儿，这不是要命嘛！老头儿一肚子话，没地方儿跟他说去。那位说：“怎么会没地方儿说？上茶馆儿说去。”茶馆儿说不成，天什么时候儿啦？定更来天，茶馆儿早就关门啦！再说这儿是姚家井乡下，没有茶馆儿。那么就在门口儿说吧，不行，这几家儿街坊全把门打开，露着一道缝儿，有把脑袋伸出半拉的，有把耳朵搁在外头听的。这车子清也知道：把姑娘给了三豁子，这边的街坊都反对，大伙儿都不愿意理我，我在这儿跟他一说，旁边儿要出来几位街坊一多嘴，一加盐儿，就许出人命！……别处？……苇塘？苇塘怎么说去！菜园子？菜园子怎么说！这不是要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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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a& ?4 J* V' q2 B6 N9 |: f4 ]% t　　李子清就怕瑞子进院子，还是非住院里让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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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嗐，这是哪儿的事！你进来，你进来。”


　　这瑞子正想进去哪：“好好！”进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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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大门，拐过影壁，这老婆儿可就打上房屋里出来啦。因为什么？听外头话声音挺大。老婆儿可就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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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x8 B* l( Z% k. |( ~　　他往前一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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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2 E. c  W. b+ C! T0 c2 e　　“岳母，您好啊！我是瑞子，我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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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瑞子，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巧哪！今儿个你回来啦，明儿早晨你媳妇儿就让人娶走啦！屋里坐。”这就往屋里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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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得李子清要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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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往哪儿让啊？往哪儿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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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北屋一让，跟他闺女就见着啦，他不让往北屋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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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 w% q! B- X& V& A* S, K: d6 I　　“来来来，东屋里，东屋来！”在东屋让。


/ d2 N, ^* l1 F3 \! N& r　　这门东屋原先没有人住，如今糊了糊，炕上铺上领席，把被卧摆上，屋里掏一张桌子，俩凳子，就为明天来了亲友好有地方儿坐。


$ W% v. O6 J) m) J$ \　　“来来来，屋里来，屋里来！”一拉风门儿，把瑞子让这屋来啦，“坐下，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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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子坐了啦，老头儿也坐下啦，把酒壶往桌地上一放。这老婆儿也进来啦，老婆儿进来拉着这扇风门儿，小脚儿哇，跷着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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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腿往这儿一别，一瞧这瑞子，越瞧越爱、越瞧越爱，右手指着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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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老缺德呀，你瞧你办的这叫什么事！这位姑爷多好哇！


7 C1 M- u5 S) u# o0 H4 s) i7 T3 J　　这么好的姑爷不给，你给那王豁子！你这才叫扔了金条收炉条哪！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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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帮子，你就别抱怨我啦！这就够我受的啦！你别搭碴儿呀，让我跟瑞子——我们爷儿俩说几句话。瑞子，这个事情啊，我这一肚子苦处我跟你念叨念叨。可不是我不愿意把姑娘给你，我愿意给你，小时候定这门亲事的时候也是我先说的，我愿意！谁让你走了六年，一点儿音信没有哪！你爸爸也死啦，你妈也瞎啦！我哪，跟你妈合计了好几回，你妈愿意让我找主儿，我才给你妹妹另找的主儿。阴错阳差，你今儿回来啦，明儿人家娶！如今哪就看你积德不积德，你要是积德哪，你往开里想，明儿个呀让人娶，别让我为难，你哪算救我这条命！你妹妹让人娶了之后，你怎么办哪？往后哇挑着样儿说，你想说谁家的姑娘我给你说去，我这儿还有五亩园子，四亩苇塘地，我全把它卖了，这座三合房儿也卖了，卖了之后哇，这笔钱完完全全都帮着你成家！这个哪，是你的一份德行！你要是不做德行哪，你是非要招弟儿不可哪，也就是让我急死！两条道儿由你挑，做德行不做德行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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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李子清说的这篇话是有理的话，人家有理，转聘是他妈的主张。瑞子到了这个时候儿，低着头是一句话也没有啦，怎么哪？跟人家说不出理去呀。他来的那份儿意思呀，也就是想把自己的肺腑之言说说，让招弟儿知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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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p5 n2 X$ i8 k" }# r
6 O* o4 K+ M8 d1 n6 E$ X8 O7 A% V　　就在这个时候儿发生变故啦！发生什么变故啦？外头有人。难哪？这里这么一嚷一说，玲儿这孩子来啦！把窗户纸捅一个窟窿，往屋里这么一看，一看她这个姐夫，嗬，长得漂亮，穿的衣袋也整齐，缎子袍子、咔啦马褂儿。就埋怨他姑父：哼，老缺德，这么好的姐夫他不给，给那么一个王豁子！她看了一会儿，可就上北屋去啦。


; J+ T  I; r! h* f  q0 f　　这招弟儿听说有人来啦，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正在屋里抹眼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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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 d5 q, G3 Q　　“姐姐，你别哭啦，这个姐夫来啦！这个姐夫可漂亮啊，可比那豁子姐夫强！走，我带你瞧瞧去！”


　　招弟儿跟玲儿出来啦。来到这儿，这玲儿一指窗户上的窟窿，意思说：你不用捅啦，我这儿捅了一个啦。这招弟儿从窟窿里一瞧自己的丈夫，打小时候就漂亮，到这时候儿出息得更好看啦；一听他爸爸说的话，她反对，她在外头咬牙：活该，活该！气死你，气死你也不多！嫁豁子？我是不嫁他！反正我是绝对不上轿，即便上轿我也死在轿子里！今儿他回来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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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U+ \7 U% P6 Y　　再一瞧哇，这瑞子一低头，看这个意思呀瑞子要点头，招弟儿可就急啦，到这时候儿可就憋不住啦，一拉风门，使劲大啦，把门拽开啦，把她妈扔一跟头！——她妈正在这儿跷着一条腿，拉着门站着哪，咣当一下子，门也掉下来啦，老婆儿也摔倒啦：


: z0 u2 O+ |) L( j0 g: [( C6 A; {　　“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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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弟儿不管她妈，一步就跨进来啦，沉着脸，屋里人就一愣！她就说：“小瑞子！到这时候儿废话甭说，有用的话再说，你干什么来的咱们说什么。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要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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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子站起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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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y& z  \, x" i+ A　　“我为什么不要？”


　　“要哇？要哇咱们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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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2 K/ A: }! e　　到这份儿上，这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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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咱们走！”


　　“我走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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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q) j1 M' x$ i  P/ S$ _& j　　“我背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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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招弟儿说话就上炕，一上炕，这瑞子一转身儿可就把招弟儿背起来啦，招弟儿一跪腿儿，瑞子找着她磕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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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k% n! c" T$ C( D: [8 P# G　　李子清这么一看，一阵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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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 b( u7 H# q/ O　　“嘿嘿，好好好，哎呀，儿大不由爷呀，不用说女的啦！走？走可不行！瑞子，我告诉你，如今我也没有主张啦！一个姑娘绝不能给俩主儿，到这时候儿没有别的，咱们官断民服：就这一个姑娘，它说给谁就给谁。咱们手拉手儿打官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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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 ^3 n! _- h　　这瑞号一听：“打官司？不能去呀！”他知道一经官司他准输，可到这时候儿绝不能让啊！这儿背着：

1 W) {( ^# R4 r; p) Z
　　“岳父，今天无论怎么我得把人背走。刚才您说的那话，也甭管对是不对，谁说转聘也甭管啦，反正我是要人！别人的话不听！您是老的，方才您说把这几间房、几亩地卖了，帮我娶媳妇儿，这份地意思我领情啦！我把人接走了哇，我包赔那边儿的损失！人算我接走啦！养儿得济，养女也得济，养活你们老两口子，养老送终全是我的事，我那儿还有一个妈，我把你们老两口子跟亲生父母一样看待。人不让我接走，咱们爷儿俩就不是翁婿啦，可就是对头啦！我可不客气啦！”


　　“哈！”李子清一乐：“好小子啊，你跟我对头！你不客气！不客气怎么样哪？我就是不让走！你敢把我怎么样？！”


　　招弟儿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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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_" m. [" M　　“你是娶媳妇来啦还是打架来啦？快走不完啦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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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瑞子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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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d0 v2 K' w. a　　“好！老爷子您躲开，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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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能躲开！”老头儿过去堵着门儿：“我不能躲开，你非把我弄死，我才能躲开哪！活着不能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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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瑞子急啦，这手拢住了招弟儿磕膝盖，腾出这只手来一扒拉他岳父。老头儿六十多啦，身上没劲儿啊，他二十多岁，天天儿净练，老头子一歪就倒到桌子上啦，呱喳！桌子躺下啦，凳子也趴下啦，连酒壶带茶碗唏哩哗啦满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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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Y' h7 D' g7 M3 ?　　“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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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 f9 J. m$ ^" G8 H1 U　　哎哟了一声，咚！老头儿就摔到那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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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么个工夫儿，瑞子背着招弟儿一步就蹦出去啦。


& U( X' J2 s9 Z+ b7 _　　这老婆儿哪，摔了个跟头起来之后，在院子里听着，不管！这小丫头也在院儿里瞧热闹儿！


　　瑞子把人背走啦，这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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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0 D" a4 d* F% B　　“哎哟，这不要命吗！老婆子，你追去，你追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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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m/ F/ M- i3 P　　这老婆儿就追出来啦。按说老婆儿说什么也追不过年轻的啊，可就仗着这样儿啊，瑞子身上背着一个人哪，跑得就慢多啦！老婆儿在后头追：


2 c0 U6 W: d0 N$ H* ?5 w! i　　“招弟儿，招弟儿！站住！我跟你们说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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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坊哪，关门闭户，谁也不往这里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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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弟儿！瑞子！你们站住！我跟你们说句话！”


　　这会儿可就追出来不近啦。招弟儿一拍瑞子的肩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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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 |' r, q/ J4 r2 Z9 g　　“放下放下，看她说什么。”


　　瑞子把招弟儿放下啦。老婆子走到跟前儿直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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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我在家里偷了我爸爸二两银子，我爸爸要打我，我就跑出来啦！”


2 G+ s' @: u; k  [! q! e　　“嗯，因为啥偷二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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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我在学房里头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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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房？噢，你还认得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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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得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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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i+ r# b: r　　“啊，好好，你写一个条儿，把你的履历、姓名、年岁、住址都写上，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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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就写了这么一个条儿，写完之后，双手递给哨官。哨官接过来一看哪，乐得闭不上嘴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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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5 h: K- j+ R9 _　　“嘿，你这个字儿写得太好，好！真他娘的有意思儿！”


0 c6 @0 u. H7 ^( S3 t( E$ r% ^) ?　　“是，哨官，您看哪个字写的好？”


　　“啊，都不错，全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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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新鲜哪，墨笔写的不是黑的！这哨官不认字。哨官还有不认字的？那个年月呀统领都有不认字的。从这天起这孩子就在这儿当书记，吃一个兵的饷。当书记每天没有多少事，天天儿吃完了饭就跟着练——下操，什么叫杠子啊，哪叫皮条啦，全来着。这孩子呀吃松心饭，这么一摔打，几年的工夫长成人啦。长成人啦，上司挺赏识，这么一保举他，说现如今跟着谁哪？跟着两江总督哇刘坤一，在刘坤一手底下当“戈什哈”。“戈什哈”是满族活。什么叫“戈什哈”呀？就是副官哪。刘坤一挺喜欢他，保举他四品军功，能戴三品项儿，是刘坤一跟前的红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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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e/ R! K% n' `' N! S4 X　　刘坤一坐镇南京啊，这年西太后调他进北京来议论什么事情，这刘坤一就带着他手下人来到北京啦，住在贤良寺。贤良寺在哪儿？就在东安市场后身儿煤渣胡同那一溜儿，是外任官来啦都住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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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1 v; E( I- O- @　　这年瑞子二十一岁。从十五岁离家，到现在整整齐齐六年啦，今天回到北京，想请假去看望自己的父母。刘坤一正在书房坐着哪，瑞子进来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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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2 O3 N! w/ m  I( X　　“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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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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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帅爷您回呀，跟您请三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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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x5 S2 d1 i; E, H/ Z　　刘坤—一听就不乐意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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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9 K! I6 e/ }8 m  f! M1 d　　“什么事呀！什么事请三天假呀？我刚到北京，挺忙的，明天还得面圣，还得拜客。你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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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也知道您忙，皆因我呀离家六年啦，始终没回来，这个信都没有，今天到家啦，我想我的父母，父母年岁都六十多啦，我回家呀看看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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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E5 K" b/ D& }( J　　“嗯，哪儿住哇？”


　　“我家就在姚家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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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家井在哪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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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 B1 {- s4 H　　“广安门里头。”


　　刘坤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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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不至于请三天假呀，即便你今天去，夜里头关城，进不来城啦，也就是明天回来呀；到家里瞧瞧，何必三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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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1 u7 G: V6 M8 j. ]  T% {0 h& w. z/ t　　说到这儿呀，这瑞子脸一红。在老年间青年人一提完婚，脸必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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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还有一件事，因为我呀自幼定了一门亲，也在我们一个村儿，跟我同岁，也二十一啦，要能够择个好日子完婚哪，就得三天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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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儿，刘坤一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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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 K6 {& l　　“好哇，这是人间大道理呀！好吧，我给你两天假，回到家定了日子，赶紧回来报告我，一切一切的我这儿给你预备。好吧，先到帐房儿拿五百两银子吧。”


4 A, {- g) m" C2 c3 e+ V9 _　　这孩子道完了谢，领了五百两银票。同事们都给他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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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哇，定规好了日子我们喝您的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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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b5 |  U+ `0 y$ I, H' c2 q　　“您众位这儿辛苦吧！”


2 g, i1 N. ^2 h7 R( ^$ v　　说话就把自己的小包袱拾掇起来啦。包袱里头有点儿银票，这是这些年他存的。这些年这孩子可规矩呀，连烟他都不抽，人家要钱，他在旁边儿睡觉，绝对没要过钱，因为什么？他受过要钱的害。这几年自己存的有二百多银子，连这五百多银子搁到一块儿，腰里还带着点零的——有四十来两，一共有七百多银子，包起来之后，把衣裳换好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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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的什么哪？穿的是缎子面儿旗呢的这么个夹抱儿，青咔啦马褂儿，大绒的套裤，底下是皮底缎靴，腰里头系着一根蓝色的带子，垮了把绿鲨鱼皮鞘腰刀。腰刀把儿冲后，把儿上啊挂着他那顶大帽子，帽子上头是线穗子，亮蓝顶儿——三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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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雇车一直到姚家并可不行，因为什么？那阵儿是轿车儿不往那边儿拉，那边儿拉捎不回座儿来。要到姚家井得先雇到牛街子北口儿。瑞子到了牛街子下了车，天在什么时候哪？太阳啊快落啦。他就顺着牛街一直往南，到南头儿老君地，再往西南一偏就回姚家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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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进了姚家井村口儿，太阳就落啦，迎面来了一个老头儿，他一瞧这老头儿，认得呀，这是比他长一辈儿的老街坊。赶紧站住啦，把腰刀摘下来在手里提着，过来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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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哇，老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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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J( N# l1 N4 m( M　　瑞子一请安，这老头儿瞧着他一愣：不认得！怎么哪？小孩儿变模样，老头儿不变。一瞧他大帽子蓝顶儿三品。这老头儿就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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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噢，嗬，这位大人，您认错人啦吧，您认错人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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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m4 _, y4 R3 _4 O' Q　　“没有，我哪儿认错人啦！您不是某人某人我老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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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是呀，您是哪位呀？贵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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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嗬，老叔，您都不认得我啦？我叫瑞子，我出外六年啦、今儿个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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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5 ?; {  T0 ^# L9 S　　这老头儿一听，一吐舌头：


　　“啊啊啊，噢，你是瑞子啊，哎呀，我这眼可太拙！我有事情，改天见吧，改天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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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o% w% N3 z& O# ~. r% Y　　这老头儿没说几句话，言语支吾，抹头就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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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儿一走，这瑞子心里怎么想哪？“唉！人哪可千万要学好哇，我偷我爸爸二两银子，就这么一点事情，虽说过了六年啊，老街旧邻的见了面儿还不受理我哪！”其实不是那么档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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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G! A( R; R( D! \4 L; V　　那么这个老头儿因为什么不跟他说话呀？这老头儿啊知道他们这门亲事：招弟儿呀跟他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明儿一早五豁子就给娶走啦，招弟儿就归王豁子啦。王豁子他姐夫是赵三丰，有礼亲王的人情，惹不起。瑞子戴这么个大帽子——三品项儿亮蓝，我们这儿项大的官儿是守备，守备是白顶儿．这明儿早晨谁是娄子，碰巧就许出人命！我跟他说话说的工夫儿大了我有嫌疑，明儿早晨这场官司我受不了！凡是老年人把官都怕在心里，故此不敢跟他说话。


+ z) ]( S+ H! Q5 Z- a( j　　这个事情啊瑞子不知道，瑞子进了村儿见了老婆儿也是这个样子。见老婆儿是婶子、大娘，过来一请安，一说活儿，这老婆儿一问明白他是谁，抹头进去，咣当，就把门关上啦！“这是怎么档子事？”瑞子莫明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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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a8 d# L2 d: ]% J; _& N　　不会儿来到自己家啦，一瞧住的这三间北房啊，旁边儿拿杠子支着，房头儿的草长得挺高，篱笆墙啊歪七扭八，窗户纸呀破破烂烂，瞧这样子呀心里又难过又凄惨，在外边儿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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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C9 l! u6 Q  ?, v
, E3 N1 V+ i% Q' K$ A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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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 n7 Z5 W　　这么说，他知道他爸爸死了吗？他不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叫爸爸哪？人之常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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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了两三声，里头才答碴儿：


) i. M# q8 M0 e4 Q　　“谁呀？谁这么缺德呀？干吗，在这儿恶心我呀！别叫啦，这儿都死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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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i& }1 N' u  X9 ^6 g, b' h1 }　　说话的声音是他妈的声音，直生气。这是为什么哪？这里头有原因：瑞子回来的工夫儿，李子清刚出门儿。瑞子要是不跟那老头儿老婆儿说话呀，回到家来正碰上他丈人李子清。李子清干什么来的哪？李子清上这儿来是一份好意啊，一进门儿瞧见这老婆儿把被卧也销好啦，坐在被卧上啊，低着头发愣，李子清一进门儿，老婆儿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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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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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 B; k# l, B4 u3 y) v5 o　　“嫂子，您还没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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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b5 b) @0 L) i: G- U: ^　　“哎哟，子清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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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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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b, F4 `+ h( j/ `% s
5 T/ q% F$ H0 k$ X　　“我坐一会儿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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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有点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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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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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 R! ^1 k$ J5 [$ e　　“明天请您喝杯喜酒，您早点儿去，送招弟儿上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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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嗬，老婆儿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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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y8 h+ Q1 o2 s) V7 [: J+ _　　“子清啊，你……你……你这是成心气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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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8 ]. H, g: c　　“哟，嫂子您这是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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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D4 e  a; o3 C% v+ z6 T3 G
& C4 q: h/ v% i7 W. k* U5 O5 e　　“怎么啦？我老头子也死啦，儿子到如今一点儿音信没有，一个花儿似的媳妇儿明儿早晨让人娶了走，我……我还送她上轿？我出殡吧！我送三吧！这是哪儿的事？你……你这不是成心嘛……”说着说着老婆儿就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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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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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管你好意歹意，你给我添麻烦，你……你出去！”


　　李子清也不能再跟瞎老婆子说什么啦，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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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5 a% _* K6 W  t7 s" R　　李子清走啦，这瞎老婆子坐在炕上就哭。正这儿哭着哪，一想：“我哭管什么呀！”擦了擦眼泪，要睡觉。就在这时候儿外头“妈，妈”地叫，这一叫，给老婆儿叫烦啦！“啊，这是谁恶心我？别叫啦，这儿都死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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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 b, U" n- n3 h, f2 s' ]" V　　瑞子进来啦，进屋一瞧：屋里漆黑，这份凄凉啊！又定了定神一看，他妈在那儿坐着，眼睛大概是瞎啦！屋里破破烂烂，瞧了半天没瞧见他爸爸，骨肉情长，把腰刀跟包袱往炕上一扔，过来把妈妈抱住了，往地下一跪，连哭带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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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


　　这老婆儿哪：


6 t% q8 }: O; J- Z2 ~. X　　“哎哟，你是谁呀？”


  h! W% ^! U  e# J5 l5 U9 w( k　　“我是瑞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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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说瑞子，这老婆儿把手指头搁嘴里就咬。干吗咬哇？一咬要是疼哪就不是做梦，不疼啊就是做梦。把手指头往嘴里一搁，牙也不对口儿啦，还得歪着嘴找俩对口儿牙。你倒是慢着点儿咬哇，“康昌”一下子，嗬，真疼！老婆儿也顾不得手指疼啦，把孩子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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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l1 U  g6 w# P& E　　“哎呀，孩子，你哪儿去啦？到今儿你才回来！”一边儿哭，一边儿摸这孩子，嗬，一摸身量也长成啦！再一摸身上的衣裳挺滑溜：“孩子，你哪儿去啦？”


　　“我呀……”如此这般这般，瑞子把经过呀这么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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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你怎么不往家里写信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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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敢来信哪，皆因为当兵不知道开到什么地方儿去，我往家一写信，我爸爸准得找我去，我要在那儿还好。要不在那儿，开到别处儿去啦，我爸爸到那儿就补空啦，故此呀没往家来信……我爸爸哪？上哪儿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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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8 E! n# ^, A, C/ P　　“你别问啦！你爸爸呀皆因你走啦，我们俩净打架，他上趟天津卫也没找着你，连想你带着急，他死啦！我的眼睛也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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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子哪，父子情长，一听爸爸死啦，急得自己直跺脚，放声痛哭。妈妈倒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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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啦，得啦，你回来啦就算行啦，你爸爸呀也到年岁啦，父母 不能跟你一辈子，总算我没白瞎眼睛，我把你盼回来啦！好啦，好啦，哎，你吃饭啦吗？我给你做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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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别做饭啦，我饿了回头上街买点儿什么得啦。”说着话儿就把包袱打开啦：“给您哪，这是七百四十两银子。”把银票就递过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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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婆儿接过来就闻。闻什么哪？那阵儿银票跟如今不一样，那阵儿银票印的都有油味儿。老婆儿这么一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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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嗬！这是多少哇，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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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七百四十两。”


　　“哎呀，我跟你爸爸过了这么半辈子啦，我也没有见过这么些钱！好，我给你收起来，哎，过些日子拿这笔钱，我给你说个媳妇儿！”


4 \) u7 Z' `* N; t6 ?  y9 Q　　这瑞子一听这句话啊，不对劲儿，“怎么……不是有媳妇儿吗？怎么还说媳妇儿？”不好问，到这时候儿又不能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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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干吗还说媳妇儿啊？不是……小时候儿定的我李叔他们那儿的姑娘——招弟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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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嗐！我走嘴啦，你就别问啦，你就别问啦！——你吃什么不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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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吃呀，您干吗不叫我问哪？”

; x0 v+ k1 J, n! K4 C  ?% z9 V8 L# Y
0 c! h' H3 }1 H" X1 X! w# K　　“嗐，别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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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2 i* U$ W" z! K6 C1 H' j5 R　　“您得说呀，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您说说，我明白明白，是招弟儿死了怎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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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 q! D* a1 I9 y1 N, L　　“死了也……嗐，孩子你别问啦，这个事情啊可不怨人家啊，这怨我；你出去六年连个口信都没有，人家那么大姑娘，二十一啦，搁着不像话呀，我让他们转聘，明儿个就娶啦！你要是爱瞧哇，明儿早晨起来瞧瞧轿子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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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t) v& i# y6 u5 s. e　　嗬，瑞子这么一听啊，万丈高楼失脚啊！一想：“嗐！小时候不学好，就捅这么大娄子！就为耍钱、偷了爸爸二两银子这么点儿事。害得我爸爸也死啦，妈妈眼睛也瞎啦，媳妇也归了人家啦！嗬！……这事情我得打听打听，打听招弟儿嫁这个人是干吗的，比如这个人跟我年岁相仿，人品比我强，这样儿我心平气和；要是年岁比我大，相貌不如我，又没有好事由儿，招弟儿以后受了罪，她得骂我一辈子！我得打听打听是嫁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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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要紧，妈，您只管放心，招弟儿嫁了人，我再娶一个，那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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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3 Y" q# M1 T$ ]8 I( X6 N! u　　“哎，这话我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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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她嫁给谁啦？您知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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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我怎么不知道哇！嫁的这个人你也认得，他在这儿做了多少年的买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