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凤山招亲_郭德纲(上)

申宇摄影

感谢网友 开心小玩 辛苦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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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 K9 I1 Z. ?! z" s* B' \: @1 _五霸七雄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 `/ A( J" y: _9 S8 q; {# M前人播种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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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 I0 z6 ?$ S" e    感谢大家的光临，今天晚上在这儿给您说段儿单口相声。

* ^  W" s6 z5 x9 e0 h: S    一个人说啊，不好说。怎么呢？要是俩人呢，还能对着起个哄，仨人呢还能集体起个哄。你说这一个人……我自己拿自己起哄？也不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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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的单口呢，一般来说都是民间的故事，不敢说是高台教化，但是劝人向善，让您从故事里悟出点道理来。没有说听完相声出去劫道的，无论什么人听完相声都想学好。听完这段，我相信各位都愿意上街找匹惊马来拦一下，品格方面就都很纯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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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今天这个故事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呢？离现在时间不算太远，家里有老人的可以回去问一下，可能还有知道的。明朝啊……你别笑，得找老人问。找六七十岁的估计不行，找七八百岁的，可能能知道。要是不知道呢？那就听我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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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5 z) j& B9 s6 x* a8 e    明朝正德年间。安徽定远县西门外清风闸。这个地方住着一个好人，姓孙，叫孙大礼。没有这么好的人了，这个人没缺点，全是优点，比如助人为乐啊、拾金不昧啊、尊老爱幼啊、上车让别人先坐啊……什么优点都有，挑不出错来。

, O5 @. k, E1 J. [    好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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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人不长寿，祸害几千年——这话一点不假。

    那么这位孙先生活着的时候做什么工作呢？在定远县衙门里面做一名刑房书吏，负责档案、文稿之类的。死了之后，家里撇下自己的妻子，还有自己的女儿。但这娘俩儿可不是亲生的。姑娘的亲妈——也就是这位孙先生的前妻——早年去世。后来续娶的这位夫人姓杨——杨氏夫人。这个杨夫人呢，是个坏人，一点儿好心眼儿都没有，她跟孙先生这两口子之间，整个一大反差。她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而且她眼里没好人，瞧谁都坏，瞧谁都琢磨这人是不是打算害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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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去世之后，撇下了杨夫人，还有自己的姑娘。姑娘今年十八岁，名字叫孝姑。就剩下这娘俩儿过日子。可是这位继母杨氏，心里容不下这姑娘，心想：这可不成，她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不是我生的不是我养的。以后我要是老了，她不管我可怎么办呢？过两年她要是出了嫁，她们两口子要是害我怎么办呢？我得想个办法，把她打发出门，把她嫁出去，我再找个小小子儿一结婚，我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多幸福啊！对，就这么办！

    可是想了想又琢磨该找谁保这门儿亲呢？猛然间想起来了：定远县想当初有一位媒婆界的首领，姓张——张妈妈，那个嘴能说啊，死人能说得翻了身，没有她做不成的媒。可是听说她最近戒了这行了，不干了，改卖花为生了。她每天打我这门口过，我站门口等她，拦住了，给她银子，她没有不答应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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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好了之后，抓了一把瓜子，站在大门口，一边嗑着一边等着。没多大工夫，这位张妈妈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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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老太太可了不起，想当初就这张嘴，气死画眉不让百灵，能说得两口子分家寡妇再嫁。没准主意的，两句话能给你支到新疆去，你愣不知道怎么去的，回来还得给她送两盒葡萄干——就这么厉害！可是后来一过四十岁，老头子去世了，又不到一年，自己的独生儿子出去游泳，死在坑里了，老太太自己害怕了。因为什么呢？前些年没少有人骂她：“你就缺德吧，你以后好不了，必遭报应！”现在自己相信了：为什么我中年守寡呢，为什么我儿子死得这么惨呢，甭问啊，我这是遭了报应了！打这儿起改了，金盆洗手，戒了这行了。谁让我保媒我也不干。卖点花儿，一样能活着。虽说辛苦一点，挣的钱少，但是养活自己没问题。

! {- x3 e' W% \9 k3 s8 ^% T5 O    这天清晨起来，提着一个花盒，里面都是花，顺着大街，由东往西走来了，就路过孙先生门口，一眼就瞧见了，杨夫人在这呢，再瞧杨夫人乐得，跟要咬人似的：“呦，这儿来！有些日子没瞧见你了，快来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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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l; k- h4 c% ]" O" x1 O   “噢，杨夫人，您叫我啊？”

0 `5 G% T. M& T  Z   “进来坐会儿，咱们有日子没聊过了，进来咱们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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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成啊，我跟您没法比啊。您是有钱的人啊，站着房，躺着地，存着多少多少钱。我不行啊，卖一天花我就吃一天。不成，我先得糊弄肚子。”

( N) v, k1 ?  Y, Y   “你瞧，老头儿死了，你们不拿我当回事儿。想聊会儿天都没个亲近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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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A4 D# v8 w   “不是，您看您这么说。得了，我陪您聊会吧。”

( e) J0 D: i9 m0 o6 _( i! Q    张妈妈拿着花盒就进来了。来到屋里，有人倒上茶，杨氏说了：“有两件事要麻烦你，你费点心。”

6 U7 P! m& D9 m8 w" s% H% s   “呦，您干嘛这么客气呢，只要我能帮忙的，您尽管说。”

   “第一啊，这不是我们老头子去世了嘛，我晚上都睡不着觉，我是真想他啊！少年夫妻老来伴，你看我今年，五十多岁的人了，孤身一个人，天天在家里边想老头子。为了纪念老头子，你给我找一小伙子吧？我跟他好好过日子。你问问有愿意娶我的吗？也别忒小了，忒小了让人笑话。三十上下，你看着合适的给我找。家里穷点都没事，咱家里有钱，这事儿你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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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好，我给您想着。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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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帮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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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嚯？您这什么千斤重担搁到我老婆子身上了？什么事啊？”

* V/ c  N4 Q, h" j8 X) b" I' {   “是这么回事，我这个姑娘啊是越来越大了，我是真疼她，剜着心眼疼她，都不知道怎么疼好了。可有一样，闺女大了不能留，留来留去结冤仇啊！麻烦你给这个姑娘找一个合适的主儿，给嫁了。”

   “噢，好！您这么说，我佩服您，老爷子没了，您还惦记着这姑娘，天底下的继母，一万个里面也难找一个像您这样的！行，这门亲我应了，我给您找去。看看咱们定远县的大户人家，哪家合适，一定要让他门当户对。”

   “错了。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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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不一样？”

   “你找一个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日无鸡啄之米，夜无鼠耗之粮，开口就骂，举手就打，不是人脾气的人。”

   “您说这几个，去年都杀了啊！您忘了吗？去年咱们县里面严打，一气宰了12个，符合条件的都死了。这可不好找。”

   “你费费心，保不齐有那漏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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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p' i: ^2 y9 E0 j   “不是，夫人，这话我没听明白，这孩子怎么惹着您了，您要给她找这么一禽兽过日子，这不是往火坑里推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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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知道，这姑娘我找人算卦了。这孩子命太硬，在家克父母，出外克朋友，嫁出去克公婆，非要找一个命硬的人才能压住她。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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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妈妈心说你就损吧，分明是嫌弃人家孩子，打算把她推出去害死。可是又一琢磨也是好事：这事我要是不管，别人管了，姑娘嫁出去，早晚也是一死；不嫁出去，留在家里，也得让她折磨死。与其这样，不如我兜揽在身：“好了，这事您甭管了，我四处去问，力争让您满意。”

( k; b' T, O8 u   “好，您多长时间办得了？”

) n0 h+ I: U3 X  ?3 K/ X% r1 x   “我跟您实话实说，这个不好找，我问问周围几个县，哪个县要严打。有那个逃过来的，我给您择一个。这样的人咱们县现在是不多了。我估计一年吧，一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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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哪等得了啊？一年时间？我估计我再有两月就嫁出去了。我走了闺女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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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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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也不行。”

   “仨月？”

   “仨月也多，这样吧，你三天给我个信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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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这可是难为我啊！三天之内，上哪儿找条件这么优秀的人呢？”

   “你看这是什么？”杨氏夫人说着一伸手，掏出白花花二十两纹银，往桌上一拍，“这是您的跑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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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妈接过银子，心里琢磨琢磨这事，应了这句话——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酒是白的，喝下去脸是红的；银子是凉的，攥在手里心是热的。张妈心说：你这钱啊，不花白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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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这么着吧，我尽力，我给您去找。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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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三天听你的消息，事成之后，没别的，我还给你二十两。”杨氏把老太太送到门口，“您费心！”转身就回去了。张妈拿着自己的花盒就往家里走，因为现在都已经中午了，先回家吃饭。下午再出来。

    张妈走到后街，觉得后街这儿很清静。往常这后街摊贩很多，人来人往，是车水马龙。可是今天，整个街上没人。十字街正当中就站着一个人。有这一人在这，就净街了。

    这人可是一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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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3 V! H5 p# X    这人姓皮，叫皮凤山，原籍是山西太原人。父亲是个大商人，在他前面有四个哥哥，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生一个死一个，生一个死一个，他是第五，实际上也是老大，因为前面四个哥哥全完了，人称皮五爷。小的时候随着父母做生意，辗转着来到安徽定远县，后来就定居在这。家里很有钱，老皮先生在世的时候，不敢说是定远首富，也得说是属一属二！家里银钱很多，开着什么当铺、买卖行、南货店……生意非常兴隆。从小对这孩子娇生惯养。您想啊，死了四个了，好容易落下一个，那可了不得，心肝宝贝啊！天天抱在怀里面，顶在脑袋上，含在嘴里面——把他当活宝一样！小时候家里来人了，爸爸抱着他，一喝酒准给孩子来一口。三岁这孩子能喝半斤。到了四岁了，他爸爸好打牌，找一帮人到家里来赌钱，拿着孩子的手：“来，给爸爸支个色子。”小孩懂什么，抓吧。到了五岁左右，什么赌钱的方法他都会了。

- A, p  C1 t5 B" m    后来他父亲去世了，临死之前把自己的儿子皮五皮凤山托付给自己的朋友们：“我不行了。你们以后照顾我的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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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付的这些朋友里面呢，基本上都是坏人。就一个好人，出门还被车撞死了。这些人天天没事，哄着皮五玩：“我跟你爸爸有交情啊，没别的，我得管你啊！喜欢耍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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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懂什么啊：“恩，喜欢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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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来吧，咱们开始吧。为人处事不会耍钱，不算个完人。”

    孩子哪懂这个。三弄五弄，这手底下一做戏：“完了，你们家这当铺是我的了。”
   
    又来一位，两把下去：“你们家这南货店是我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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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h1 U2 I9 u2 Q! W3 \9 K    就这样，在皮五十四、五岁的时候，万贯家财全被父亲的这些朋友们坑骗一光，自己被扫地出门，沦落街头。每日没别的事，整天跟地痞流氓们为伍。可是有一点，在街上混的这十几年，这孩子因为很聪明。学会了很多为人处事的道儿。而且到后来，自己也想开了：人呢，就这样了，活一天算一天。所以说在这趟街上，皮五没有害怕的人，可是人们都怕他。怎么呢？这人一豁出去了，没什么在乎的：我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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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7 V% |5 R$ Z$ o    谁家吃饭了，他什么也不管，坐那儿就吃；谁站街上数银票，他抻两张就跑；早上谁在那吃油条，他走上前去，抢过来“呸”啐一口：“这你还要吗？”

, [  V5 S% i$ l1 J. K; ^- k    没人要了，他拿去吃去！

" ^) {, j4 p( \: Z$ t    打遍街骂遍巷啊，整个定远县一说皮五没有不害怕的。不过他有一点好处，不管是讹谁诈谁，一见面就是200文钱，多了不要。你要是一害怕，倒给他一堆钱，全扔这儿了，他捡起来数，数够200文，剩下的还是你的，他喊你：“回来！这是你的！”

    可是短一分也不行，你短一个，他追你上家去，把家给你砸了。就这么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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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呢，站在十字街头没别的，昨天喝酒喝多了，睡了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早上起来晃晃悠悠，觉得肚子饿了。翻翻身上呢，昨天一天没工作——就是没出去讹钱去，口袋里是一文钱没有——上班去吧！

: ?4 I+ b& \5 w' S8 o; c    他一出来啊，家家这门板是“噼里啪啦”全关了，所有的摊挑着挑儿全跑了。十字街头没人了。他站这纳闷：人都哪去了？我要不了多少啊，200文我就吃饭去了。人都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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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O' Q; j9 l4 X9 s    正纳闷呢，张妈妈来了。怀里还抱着那个花盒子。低头走到这，猛一抬头：“咳！”张妈妈一跺脚，“来不及了！早知道绕一趟街。”这回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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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 y' a0 g. |$ x: G* P- T) x   “哎~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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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嘿嘿嘿嘿，饭店来了！”

    怎么呢？等半天没人了，瞧见你了！瞧见你这200文钱了：“我找你有事。我就等您呢”

6 v8 |+ H% e' ~( O$ d% m+ U+ }    老太太直哆嗦“等我啊？等我干嘛啊？”

9 Y& }) R+ N$ H7 I9 k) ]   “是这么回事——平常啊，整个定远县这些朋友们对我都不错，我是个有心的人，我弄了个本儿，凡是对我好的，我都把名字写上。今天呢，就差您了，您呢，交200文挂号费，我给您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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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r2 Y9 l5 b5 k; j. ?5 C    老太太说：“你别挨骂了，你不就是缺200文吗！今天我是真没带着，改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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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行，咱不能坏了规矩！这个人呢，活在世上，诚信为本！您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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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别说这个没用的话啦！你讹我200文还说这个！我真没有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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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1 P7 j. d% g# C8 j6 x2 [; ?5 y% B+ p   “我找给你！整的也行，我先瞧瞧。要不这样，您算包月的，您多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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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8 i) V) \# r    老太太吓坏了，拿手护着盒子。刚才杨氏给的那20两银子在这盒里面呢，真怕他一掀盖瞧见这个当时就拿走。

3 d. w6 I# b5 e1 F/ H    她拿手一护这盒儿，皮五纳闷了：“您这合里装的是什么？我瞧瞧，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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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 [7 A: j' R% r    他一说瞧瞧，老太太更害怕了：“嗬！你可不能动啊！我欠你200文行吗！明儿再说！”

: S( N% |5 P) d7 q/ N    正矫情着呢，打街后面来了一个路过的。谁啊？在定远县乡下有这么一主儿，在村里面，那是个土光棍，谁家要有点什么事，他得出个头。谁有事他都得给人了事去。平常日子里，撇着大嘴，没有不服的。这两天琢磨着：光在村里面这样没意思，有能耐我得进城啊！我得上定远县闯一闯去，县城里面标名挂号，那我就了不起了。

    来吧！打家出来，赶奔定远县。走在十字街头，老头心里还纳闷呢：没人啊？我给谁了个事啊？我在村里这么高的威望，你们谁有事求我啊？最好有个打架斗嘴的，这我得来来。

* f: h  N$ J: j' M4 v  a7 i$ ?    正高兴呢，听前面这矫情起来了，老头乐坏了：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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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迈步过来，撇着大嘴：“别打，别打，别打，年轻人，有什么事冲我说，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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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乐坏了“你跟他说，你跟他说，太好了！太好了！谢谢您啊，谢谢您！”站起身来抱着盒转身就走。

    皮五还喊：“咳，您那怎么着？”

   “我该着你的，回头再说，回头再说！”老太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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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 M% j" K; T2 c    老头乐了：行啊！我这威望在城里也可瞧啊！一句话这事就了了？

   “年轻人，不要这么狂妄啊！火气太旺了不好！有什么事好说，有什么过不去的冲我了！没有咱们解决不了的事。行了，有机会到村里找我。咱们一块坐坐。”说完老头转身要走，皮五一伸手，把他肩膀拉住了：“四百文！”

   “什么四百文？”

   “凡是碰见我的，都得给我200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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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400啊？”

   “你放走了一老太太。她那200算你帐上！”
$ L+ `5 C- {6 a4 j9 \* l: U
/ B; M5 H; D* K   “嗬！你这是讹人啊！我跟你这么说，我在村里这么多年，喝杯茶没花过钱，吃顿饭没花过钱，谁都得拿我当回事。你怎么敢跟我这样呢？”

; b8 i+ V' N( B/ n0 e8 ^, J; c, E! M) G   “噢？喝杯茶都不过钱？吃顿饭没花过钱？甭问呢，你不是好粮食喂大的啊！行了，今天咱们一块儿算算这帐得了。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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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U. N/ T5 V0 l9 T' _   “赫！我，我……你、你能把我怎么着？”

  A6 H0 U: ^! {/ }; l   “别闹，这个事到这，你喊没用。哈哈——啪！”一巴掌就打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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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5 b2 B. a. o* j4 X    老头转了三圈：“你打的是我啊？”——打木了！

   “快点，600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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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5 d0 _- z( @  l, H   “不是400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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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5 s/ G7 r5 ~, D" I" {) k   “有200罚款，我打你不能白搭。600文！”

; i$ o  Y& k8 O8 V: k   “嚯！你这挑费可够高的啊！”老头打裤腰带上解下一钱串子，整整600文，锃光瓦亮。没有这么干净的600文了！特别亮！怎么呢？这老头从20岁开始讹人，这钱一直在腰里预备着，可从来没花过。没事就用手拈着，拈了40多年了，锃光瓦亮！摘下来哆里哆嗦递过去。

    皮五接过来一看“嗬！你这是金的？！”

   “不是，这是铜的，这是我们家镇家之宝……那个……没请教您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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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什么怎么称呼啊，我有个小名叫皮五。”

   “好！回见您呢！”

    老头在村里听说过这名字，到定远县谁都能惹，皮五皮凤山别惹，没想到来就碰见了，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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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P, u; n0 S    皮五高兴了，数钱吧。坐着正数着呢，这位张妈又回来了：“皮五，皮五，我找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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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破来零钱了？谢谢您啊！要都像您这样，我们这行好混了。您少给点。”

   “什么少给点！我有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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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我？什么事啊？”

' [3 }! G+ |0 ]9 |4 Q0 }$ p. L    张妈妈刚才转身走啊！快到家猛然想起来了——我要是给皮五和孝姑俩人撮合撮合，挺好的事嘛。皮五是讹人，有时打个架。可是这人不坏啊。而且来说，每次见人他无非要200文钱，吃顿饭，喝壶酒，也不算过啊！而且他这脾气，要是能护着点姑娘。不是少吃好多亏吗？于是她又回过头来找皮五。

2 x" d% i4 n" a4 {8 }. Y9 \- E   “你还没吃饭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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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t7 `% ?' r+ |8 y1 V   “没呢？这不刚挣点钱，正攒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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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上家去吧，有好事跟你说。”

   “什么好事啊？”

3 z9 R3 b/ p% c" M& e9 u$ ]! L   “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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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Q. |2 ^5 x6 s0 b, q( e! ~    娘俩儿一前一后来到张妈妈家。老太太自己一个人住，收拾得很干净，打开门：“坐这儿，坐这儿。”倒了杯茶，“喝水。”

3 P6 S" l8 \5 }, x1 G    皮五接过杯子来：“我还没吃饭呢，肚子咕噜叫，您这有什么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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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没吃的，等会，我瞧瞧去吧！”老太太打开里间门，把花盒先拿到里面。怎么的呢？里面有那20两银子，怕他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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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打开门，把花盒拿进去。皮五心说不对，她老背着我，她藏什么呢？趴着门缝瞧瞧吧。就看见老太太把这碗橱掀开了，把花盒放里面。皮五没往心里去，看到盒旁边有一熬剩下的鱼，头天吃没吃多少，还这么一碗，搁边上。皮五乐了：我挺喜欢吃熬于的！就是它了吧！

    老太太出来了：“吃点什么呢？”

   “喝点酒吧！你这有酒吗？”

   “你还别说，还真有点酒。”老太太把酒拿出来了，给他弄好了，“那菜呢？家里没什么菜”

   “不要紧的，您甭弄那么多菜。您就把那鱼端出来就行了！”

    老太太心说，您这眼睛太贼了！把鱼端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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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五在这吱喽一口酒，吧嗒一口菜，吃得挺高兴。吃到半截把筷子落下了：“老太太，您有什么事，您说吧，找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吗？”

   “不是！我问你啊，风山啊，你今年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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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S5 u- j1 v" x3 d; C% b   “我今年25了！”

. T. ^8 Y; Z; w" v) V. K* V5 p   “不小了。有个好事，我想给你保门亲，你看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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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逗了，谁跟我啊？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一天到晚土地庙睡觉。你看我今天出来，赶上合适的生意，挣几百文。明天没有，明儿下大雪，都不出来，我的客户都在家呆着了。我这买卖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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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X# h& ~: }   “那个再说，现如今有这么一件事，这个姑娘非常适合你，你要是愿意的话，我老妈妈帮你跑这个事，还准保它成。”

   “您说的这是谁家孩子？干嘛非得嫁给我啊？”

" }: f" L9 g; f0 [$ \. N   “一说你还知道，你知道咱们衙门口刑房书吏孙大礼孙先生吗？”

   “知道啊？不是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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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他那姑娘，孝姑，要是跟你，我觉得挺般配。”

   “咳！呸！”

2 I7 h1 v8 k! V/ b1 ~   “哎？这孩子说话怎么啐人呢？瞧我这一脸的鱼刺儿。你怎么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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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宇摄影

“我告诉你，你这么大岁数你亏心不亏心？人家那么好一闺女给我，那不是往死路上推吗？你怎么这么坑人呢！”

% I3 e+ j' L% K8 r+ \    老太太一听心里很高兴：他能说出这话来，说明他心地是很善良的。擦了一擦脸上的鱼刺儿：“你先别着急，怎么这么大火呢，为什么这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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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 n  s3 r' K6 ]4 f8 u   “你不知道，孙大礼孙老爷子活着时候对我相当不错，我拿他当我的大恩人一般，人家死了，我这……我娶人家姑娘，我这什么都没有啊，往后这日子怎么过啊？你这不是害人家孩子吗？”

  J  C  I& g- j, @4 i. P* M   “哦，来来，喝一杯，把这杯喝了，给我讲讲怎么对你好？”

7 ?1 Z$ q, b7 l4 _) @. B   “说来话长了，老头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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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回事呢？

& L+ ~3 Q+ H. @$ V8 N$ F    这是孙大礼活着那年，有一天天降大雪，皮五底下穿着一个大裤头，光着脚，没有鞋，上身披着一个麻袋片。怎么穷成这样呢？出去跟人打牌，输了。棉衣让人扒了。没办法，抱着肩膀，跟城门口这儿蹲着。孙大礼孙先生打这儿过，一眼瞧见了。

   “孩子，快过来快过来。你怎么成这样了？”

) g0 e2 V2 ]! s, S6 m   “我打牌输了。”

5 L% Z6 i( C2 _% l8 X/ j$ n   “这不得冻死你吗？”老头把自己里面贴身的棉衣脱下来了，“快穿上快穿上，穿好了。我这里还有200文钱，你拿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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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您的钱我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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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这是规矩，你拿着吧，拿着。宝贝儿啊，弄点吃的，找个暖和地，找个小店先歇会。哪天没钱就找我，听见了吗？”

   “这怎么谢你？你拿回俩钱？”

   “别，别。你带着。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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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9 t2 H, J3 x5 n0 H    皮五攥着这钱，披着棉衣，心里很高兴。拿着钱呢，就出去赌博去了。进去快，出来还快。没十分钟，刚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又出来，还在那等着：“孙先生还不来啊！”想了半天这怎么办呢？肚子里没食啊，身上没衣服。冻得直打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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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n$ h7 g" H    哎，城门洞旁边，有一个跟他一样在那背雪的人。换糖的，拿旧衣裳换小糖块。破裙子、破裤子、破鞋都要！拿来看看大小，给你糖。换小孩糖吃。干这个的。

: [, f, a8 |' N( A    他站起来瞧瞧：“干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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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 I) \2 l; o   “我这个是换糖块的，破衣裳换糖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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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p2 W6 E5 L! K+ D" y6 h% I. O. \   “破衣裳换糖块？我看看，我看看。”一伸手抓起一块来。也不知是谁，穿了百十来年的破裙子。拿起来一瞧啊，嗬，跟蚊帐似的。隔着这个啊，能瞧见这个换糖的。

1 X6 f( f6 @' v7 @' M( }( u   “呵呵，你瞧得见我手里提一裙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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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Y+ }* l) q- o9 }    换糖的说：“大爷您别逗啊？这是一裙子，您仔细看能看出裙子那形来。”

   “哎呀，这窟窿这数不过来啊。这太多了，这挺好这个。这个给我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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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J% Q. G" A8 F; [   “您要这干嘛？”

   “我冷啊！”

* u# N* b) B8 @! J0 Y2 F. b   “您披着这个也暖和不了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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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W1 [! x; S3 M8 Q6 C# w   “我要这个！你给不给吧！你要不给，拿200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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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拿走！这是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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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2 `5 N) t: |7 p  a   “太好了！”皮五拿过来抖楞抖楞土。“哧啦”——抖掉一块。

    皮五把裙子叠好了，找了张纸，包一纸包。夹着，奔当铺了。

    走进城来，大当铺——仁和当。一进来一瞧啊，柜台很大。过去的当铺都是这样，柜台在上面，先生在上面站着。当当的来了呢，你得把东西举起来：“先生，你瞧这个。”他在上面这么瞧你，狗眼看人低嘛！接过来，要求压你一头，从气势上先欺住你。过去这当铺是很害人的。

$ L( z9 w# \" }    皮五来到这儿，往这一站，他个儿也高。头柜的汪先生这么一瞧：“凤山啊，老五，你干嘛来了？”

1 v' |( T1 o- E' y# w   “我当一宝贝——宝贝裙子，上面有金银财宝，珍珠翡翠，玛瑙、珊瑚、碧玺……你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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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e: n  b' `  ~7 ?: [; n7 @    递过去了，头柜双手接过来了。怎么呢？心说这皮五啊，以前家里有钱，保不齐这是留下来的的老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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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5 m, J; X7 ?8 E   “过来过来，你们都过来，掌掌灯，咱们仔细瞧瞧宝贝。你别过来，你眼睛不好，沙眼，拿灯一晃，照得留眼泪，你往后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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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2 v7 o+ ?- s# }    打开纸包，把裙子拎起来——大家都傻了！跟提着纱绷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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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 D  F' f: |' X    头柜先生卷起来往外一扔：“呸！”

    皮五乐了：“你看，没拿住吧！”（皮五捡起来）“哎？给我摔坏了？摔得都是窟窿。我拿的好好的东西。我上面那珠子都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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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柜先生直抽嘴巴：“亏心不亏心啊？我把珠子都拽下去了？把裙子给你摔破了？你当这是琉璃的呢？五爷，咱别开玩笑，你哪拣的还扔哪去。别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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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跟你闹了？赔我宝贝。八千万两！拿来吧！”

' M2 @7 {* U; Z; ^# T8 f   “五爷，您还多少帐没还啊？您这可不行。”

5 p: T8 d' |: x2 D: u   “别废话！”三说五说打起来了，一薅脖领子，给头柜一个大嘴巴。

# j- d* l) @0 O    人家后面有伙计。“呼啦吵”全出来。掌柜的也不干了，我今天要让你讹了，往后我这买卖没法干了。大小流氓都得上我这讹钱来。这得送县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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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押着他来到县衙门。他乐了——太好了，这暖和啊！

    一进县衙门。迎头对脸，孙先生瞧见了：“啊？你怎么回事？刚才不是给你棉袄，给你200文钱吗？”

1 |8 ~) h0 h* O3 H1 f: b   “是，您那不禁花，让他们把我给讹了。”

    头柜直骂街：“谁阿谁啊这是！”

# C2 W% V( V/ A7 A# B    里面大老爷升堂，一说这事，县老爷急了：“那哪行啊？拉下去，重打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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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先生讲情：“您别打啊，这孩子也是孤苦伶仃，一个人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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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不干，怎么呢？当铺花了钱了，杵了银子了。“拉下去打！”

    有差人过来，把皮五拉下去了。掌刑的小伙子一举这水火无情棍，拿眼睛一看皮五：“哎，明白吗？”

    皮五乐了，一伸两个手指头，对着掌刑的晃晃：“这个，这个。”

; J( s. w& M) T/ I. u  F6 W   “哎，太聪明了！”

    干吗呀？那意思是说我给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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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刑的拿起这板子来，不往人身上打。往地上打——“啪啪啪啪……”打不到身上。皮五在那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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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乐啊！你得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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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 j" r2 i. E$ Y   “噢，还得喊！哎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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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继续“啪啪啪啪……”打了20。

    站起来之后。要依着当铺的，“老爷，这个人戴上长架，衙门口弄半个月。”

    孙先生一琢磨那哪行去，赶紧讲情，又花了点钱，把这事算是遮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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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 U3 O; _5 c. l3 R/ P7 a8 K$ {    由打衙门口把皮五哄出去了，前脚出来，后面掌刑的小伙子跟出来了，晃着两根手指头对皮五说：“哎，那个，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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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那是告诉你别打我这两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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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掌刑的恨的啊——好，你再去当铺再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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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五转身奔当铺，又去了。怎么呢？摸准这脾气了，反正来了一比划，也没什么事。我跟你们这起腻了吧。来到这，把纸包好，又来了：“掌柜的，当宝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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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i/ \5 W. _3 e   “你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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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 x$ ]1 |- r   “是啊！只要打不死，我天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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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 }: j9 E; @2 b: K   “要了亲命了。你要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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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能多要。你给十两银子吧。好吗？我就亏了，我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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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掌柜的气的：“给他，给他！”扔下十两银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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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走：“把那当票给我开了，我以后还来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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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d* w: S6 ]   “好，你要不来咱俩没完！给他写！”写得了当票，开好了，盖上章。扔出来。皮五一手攥着当票，一手拿着银子，心里高兴。出来以后呢，手一凉，一哆嗦，这当票掉地上了。手里攥着银子。赌钱去了！

/ m8 ?) Q& x' f    他刚走，从这路过一位财迷。这人姓孙，叫孙则。今天出来呢，遛弯儿去。下雪怎么还遛弯儿呢？在家里呆着，两口子打架。这主儿舍不得花钱。一天到晚家里除了稀的就是稀的，连馒头都舍不得吃。媳妇骂他：“你看看，一天到晚的，家不家，业不业的。跟你结婚这么些年了，我连件新衣服都没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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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甭管了，甭管了。下雪我出去溜一圈去。天一冷啊，人这手都僵了，保不齐有掉钱的，我捡了给你买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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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M5 B9 z" I8 ~. j    抱着这么一个心态，他出来了。走大街上，低头这么走。走来走去，瞧见这当票了。一把捡起来，这眼都绿了：“嗬！当宝裙一件！纹银十两！”一琢磨这事，在当铺想当十两，这东西最起码值100两，要不然给不了这么高啊！一高兴，赶紧迈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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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I: G' R+ s% s- M& [( `   “媳妇，快点，翻箱倒柜，把钱都拿出来。”

    所有钱都拿出来了，凑了10两纹银。

, k" D' z: Z  e- |+ `( s   “你甭管了，我出去，一会穿新裙子。把屋子收拾干干净净的！发了财了！”

    来到当铺这儿，拿出当票、银子，往这一押，柜台一搁：“赎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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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接过来一看：“哎？嗬！老天有眼！”再瞧不是皮五，“我说，当当的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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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 V$ R& E# v* y# M3 c4 G   “你管那个干嘛？你给我就完了呗！快点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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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l2 c: C" V+ g8 a$ E    先生高兴坏了：“太好了，一定得给你！拿出来，拿出来！”从里面把包拿出来，叠得挺好的，搁到柜台上：“您打开瞧瞧。”

) g$ G  G+ U, L4 W3 ]   “不，不！这得回家看去！”迈开大步，兔子都是他孙子，这快啊——一溜烟儿就没了。怎么呢？他怕人家本主来了瞧出来。回家之后进门，心噔噔跳，把门关上，把帘挂上：“媳妇！掌灯！换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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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j; F5 o$ Q" K0 x    打开包把裙子提出来——“哎呀，我的亲娘啊！要了亲命了！满天星啊这是！”

( [- K! e, F( B5 f5 F* l    裙子留他们家了。皮五又赌钱去了。这会儿功夫，这10两银子，全花干净了。临走的时候啊，一块儿玩牌的朋友有一个叫叉鸡王二的。怎么叫叉鸡王二啊，这主儿是一偷鸡贼。家里一年四季啊，除了吃鸡，别的吃不上。也不做买卖，平时没事呢，聚个赌啊，攒个局儿啊，他在里面抽个头儿。闲着没事啊，就去偷鸡去。无论谁家的鸡，让他瞧见，准跑不了！他偷鸡有一套。过去来说，偷鸡摸狗的也自成体系，各种风格都有——有的就穿一大襟儿褂子，大棉袄，瞧见鸡了，拿过来一扭脖，咯吱窝儿一夹，扭头就跑。后来有聪明人发明的办法，弄根绳子，一根线绳，绳子头栓一黄豆，这头弄一笔帽。把这豆子扔出去，带着绳子，他在旁边等着。有鸡过来一啄，把这黄豆咽到肚子里。他这时候把笔帽一顺，把鸡嘴套上了，拉着绳子一拽，鸡也叫不出来，咯吱窝一夹就走了——这是机械化的偷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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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二偷鸡的方法，百儿十来种。家里一年四季吃鸡，炖鸡、熏鸡、烧鸡……一咳嗽跟打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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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 x+ |: K( x- j3 j    这些日子天降大雪，出不去了，跟家里攒局打牌。临走一瞧：“哎呀，老五啊！你这个……你又光着出去哪行啊？来吧，给找件破棉袄。”皮五这才回家。

+ U" J# W' ]3 k* }. D+ q    （因为有以往这些事，）所以说呢，在皮五的心中，最开始提这事不愿意，因为什么呢？他对不起孙大礼。张妈妈又把这件事儿的缘由给他讲了一遍，皮五很高兴：“要是愿意的话，我什么都没有，一天到晚在土地庙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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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妈说：“没事，土地庙不能住，租房。只要你对姑娘好，一切都有我呢！你甭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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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2 ?6 a* U8 p9 N/ l8 A( s% Y    这么着，张妈妈就带他出去租房。可是问了好多家，人家不租。刚开始一问：“有空房吗？”

$ U6 X7 _- [/ _1 v: h; Z) w   “有空房。”

" V! v2 T0 d* S! n$ y( s   “租吧，一个月多少钱？”

   “一个月300文。租给谁啊？”

! _( Z' _' T- C  b0 F  a   “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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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P& o" ]9 {- x3 x   “不行，我这个房子有主，不能租给他。”

    ——都不租。

    找来找去，在西门外，有一个卖青菜的，叫倪四。倪四要出租房子，家里有三间草房，有一个小院，有篱笆墙。他们两口子住着两间，甩出一件闲房来对外招租。实际上这个房子也不是倪四的房。当初有一个瓦匠叫徐二，徐二跟倪四打牌输了，没办法——“得了，三间房子归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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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A# Z5 m& `; }/ T    倪四拿这个房子往外租。倪四本身也是半拉儿流氓，一天到晚卖菜啊，不是坑人家就是骗人家，还挺厉害，谁要说不干马上瞪眼就要打人。现在他挂出一牌来——“此房出租”，让张妈妈瞧见了，找着皮五说：“现如今有房子了，你租不租？”把这意思一说：大小，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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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五说：“行！地理条件也挺好，我喜欢这个地儿，那我跟你去吧！”

   “不成，你要去了，他宁可改厕所他也不租。你别露面，我先去。”

    那好吧，皮五就躲在外面。张妈妈一进门啊，看到倪四的媳妇在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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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嫂子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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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张妈您来了，您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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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6 Q. ^: B2 F: s; f- ^1 Y3 P   “听说您这房子往外租，阻多少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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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呦，这我不知道，我给你叫倪四去。”出去到菜摊上把倪四喊回来了，“张妈妈租咱房子。”

/ `5 m* P0 F( s" K) S: H$ e    倪四一琢磨：她租咱房子？太好了！怎么呢？这张妈妈一天到晚保媒拉纤的，保不齐什么干闺女干儿子的，跟外面干点坏事。在我这租房子，以后拿她个一差二错，我好讹钱啊！——恩，挺高兴！

. e; U5 p* E4 I9 J" @   “您来看我这房子吧！我这房子这样，押八两银子，每个月600文！”

    老太太乐了：“胡说八道，你这草房，能值这这么些个吗？这样吧，押2两银子，每个月200文。行不行？”

4 H2 n5 `6 ~' u    倪四一琢磨：“那也成，先这么着，以后住好了，咱们再说。”

    老太太说：“不是我住啊，有一个住的，我给你叫来，这事咱可说妥了！”

   “您放心，您说的事儿咱们没有不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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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转过弯儿来，把皮凤山叫来了。皮五往这一走，倪四背对着皮五，跟媳妇正说话呢：“你瞧见了吗？这当晚每个月又进去200文。你放心，这定远县，除了皮五，没有我怕的。知道吗？这回，这房比卖还合适呢，这来财长远知道吗——吔？”一回头吓一跳，“五爷，今儿这么闲着。”

4 y6 @1 Y9 j! _' h   “啊，瞧瞧你来！”

   “瞧瞧我来？那个……忙什么呢？”

   “没事，我租你这房子”

   “啊？我这房子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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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废话，瞧见我不敢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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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u! c7 m$ d) h   “别，别……张妈，他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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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他租。你不挺高兴吗？”

   “哎呀，要了我的亲命了这是。这可怎么办啊？”

   “你别担心，给钱！”老太太先拿出2两银子来，“搁手里攥着，这是你的了！那个200文钱呢，到月底给！每个月不给钱，你找我！”

   “那这得立个字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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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问题，这不是有纸有笔吗？来，给写给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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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N+ w) L& N    这倪四不认识字，可是皮凤山一笔好字。小的时候家里有钱，请过私塾的老师教他写字。拿起笔来，龙飞凤舞，“镗镗镗镗”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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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过来，倪四，这底下是你的名字，倪、四，认识吗？”

5 W( m0 Y$ M4 t+ [/ a9 P   “不认识，我卖菜，我哪认识……哪个是倪？”

# \$ ?( W) }2 Z0 V" F% c; s7 [   “这个，一个单立人，一个儿子的儿——人，儿。人的儿子，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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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逗别逗，哎，我认识这个，底下这四是我。”

   “你不认字怎么认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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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打麻将有这个四……四万……这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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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来，画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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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四拿起笔来，攥着，画个十字。皮五这边拿笔写上“皮凤山”。弄得都挺好，老太太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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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C7 ~& @" ^5 z; E5 x2 v   “行了，我先回去。下午还有点花得卖，你们商量吧。该怎么归置，完事找我！行吗？”

" j' d- ?1 V# F, C   “行！”

0 t2 A6 v: y5 h9 S    老太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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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C  B" W/ P# q* M    皮五拿了这两张房租，递给倪四：“你一张我一张。钱你拿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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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Y2 A6 l* T: _6 t# E# S' f   “拿着了。”

$ p) o3 _, v7 y0 N& J* a   “给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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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 _# d; p   “给我了。”

/ ~+ F9 S' a$ f8 S; X. z   “你有钱了吧？”

   “有钱了。”

4 u5 x% R: D0 _  P  v   “赶紧给我吧！赶紧给我！”

$ G6 Y6 P) b# n) ], G7 u5 Y   “咱别逗啊！我给你什么啊？”

' h; m6 H" a! M( M; f: z1 ?3 c3 E+ B   “你看这写着呢——皮五，将房子租给倪四。押金2两，每月200文。你手里不拿着2两吗？你没钱，张妈先给的你，对不对？这钱是我的，以后每个月200文！”

  X1 z4 S! R7 ~( w! q, O    谁租谁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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