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倾城（全二回）

squanr

三山不见海沉沉，岂有仙踪更可寻。
, O: _* r0 x# L6 P  z3 y* q3 O青鸟去时云迹断，嫦娥归后月宫深。
- D, G! i' j. b& c纱窗送想春相忆，书幌谁怜夜独吟。
( ~$ h: S8 b/ T; ]  r# e料得夜来天上镜，只应偏照两心人（刘禹锡原诗作“两人心”，待考）。

头回

且说那越国大夫名范蠡，少小英雄侠气闻。
( d9 F/ y, ]% ?5 G善晓兵机知韬略，处事明决神鬼钦。
只因为邦国多故乏善策，越国边疆近强邻。
暗想道此时君子惕励日，正是人臣干蛊（1）辰。
, X2 K) t7 G- m2 o/ ]这一日春和景明桃李放，范大夫动了寻春访道心。
忙解印绶更亵服，急脱元领换了便衿。
缓步当车出了门首，傍花随柳过前村。
但只见云水周遭多幽致，溪山亚画更难云。
荡荡和风芳草绿，迟迟春日柳垂金。
4 z, J+ c& l  j; M1 `片片花飞香烂漫，行行鸟入白云深。
8 i$ ~5 m" C8 f( `+ R悠悠旗幌沽酒店，冉冉云绕杏花村。
% u0 G) O# Z6 I+ Q对对飞蝶寻芳蕊，双双游鲤漾清津。
枝枝桃李争红紫，声声莺啭过乔林。
2 O/ a3 [1 _% M( j# m) l8 Z又见那层层高岫游樵子，纷纷五陵贵王孙。
& F; ?% W5 Y. _6 S$ w  c真果是为爱深山最深处，令人忘却名利心。
说道是山门才放看花眼，已作逍遥世外人。
但只是我范蠡勤劳王事好几载，身受越王雨露恩。
志同道合谁得并，夙兴夜寐为国勤。
怎得能一旦隐居飘然去，身居陋巷闭柴门。
范大夫正自徘徊闲眺望，来了那若耶溪边浣纱人。
弱体轻盈三眠柳，轻移莲步荡春云。
这佳人一声长叹无言语，不提防范蠡旁边暗留了神。
: J( N2 z5 Z5 h  @只见她素性羞匀浓粉黛，家常爱着旧衣裙。
怕点胭脂污杏脸，生成玉齿衬朱唇。
斜凝俏眼仙迷性，淡扫蛾眉佛动心。
. K+ e+ I& ^7 U( F: N/ F鼻悬玉胆亭亭立，耳坠珍珠个个匀。
3 A/ `- R, Q% p! z( I7 P5 }不独秀气堆千种，实在风流有万分。
: F# v" V+ l* F8 g0 C/ S岂但是花儿见了应含愧，就是那浪蝶无知也断魂。
8 i* Y* j" f2 |  u莺声未吐先长叹，樱桃绽破小丹唇。
: u) E2 j# y, R0 b* [+ v嗐谁似奴家真命苦，浣纱为业度光阴。
' T) y/ R' R) U7 L6 t& Z2 {( ?喜的是椿萱并茂双亲在，忧的是兄妹全无我一人。
9 k- T& M5 ~3 u2 s, X$ x, D可怜我盘头无油淋淋净水，梳妆无镜照照面盆。
% i2 x$ Z4 ^! T; d# f可叹我夜夜披缕常向邻家借灯火，年年针线为他人做嫁衣裙。
可惜我雅淡梳妆谁怜爱，甘心荆布志节真。
% F' M, ]* S7 W( \6 S细想来世间多少堪悲事，我一个女孩儿家能有多大精神竟劳神。
2 H9 d: Y. t7 o- r, x6 {, t念奴家痴度今年十九岁，就有些作怪的思量到妾心。
妾方知姻缘二字真真的重，怪不得才子佳人果是真。
! n% h9 v. f* [3 ~但只是世上应不缺才子，幸亏了奴家还不算佳人。
) K* U/ ]1 V: o$ X2 E虽则说女大当嫁从父母，怎奈我昼夜思量有万分。
岂不思光阴易逝人易老，花开花谢几日新。
最可叹花至中秋月过十五，人到白头鬓如银。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耐到何时才不耐人。
& q3 i* k+ ^4 |4 U3 p" \小佳人思前想后千般恨，愁锁春山两道颦。

二回
6 h% @! y5 z0 s9 n3 ?: X* B
, k. N1 s- l" Y0 Y: r" r偏对着暖气儿温温扑杏面，和风儿阵阵摆衣裙。
/ K2 v6 p1 i5 }$ ~$ P鸟儿纷纷枝头哨，黄莺儿呖呖树梢吟。
$ C5 B/ P8 c2 {/ |, g' s+ S佳人说偏对这无端的景物来勾引，引得奴神魂颠倒不像人。
( ?9 L# j( r  P# N2 e: G8 r想奴家虽则安乐蓬门静，就只是一腔幽恨暗伤心。
' w3 {/ j3 [7 Y虚度了春夏秋冬景，辜负了风花雪月辰。
有其这无用的聪明生胡念，不如从小儿生来就是个傻钗裙。
寂寞只身挨岁月，一身憔悴到如今。
佳人越想越伤感，不由得洒落了几点泪珠痕。
说不早了奴也该回去，怕母亲倚门而待不放心。
/ o1 i1 K" X$ x. `范大夫看的时久痴呆了，说世间岂有这等的人。
说罢不觉忙控背，春风满面又躬身。
说道是敢问小姐何方住，贵庚今年几度春。
尊姓芳名求实告，可是有无许配人。
这佳人满面娇羞低玉颈，低说道狂客无知少要胡云。
欺负奴孤身一个无伴侣，你贼眉鼠眼安着什么心。
休猜作卖俏倚门的无耻辈，路柳墙花的等闲人。
一个爷们家和我们女孩儿又说什么话，岂不闻男女授受不相亲。
范大夫满面堆欢复控背，说我并非狂客无知戏谑人。
2 ~  K! v0 C4 ~& _; ?9 O实不相瞒越国大夫就是我，退食偶尔一登临。
姓范名蠡字少伯，孤身空淹岁月深。
卿莫非是采药仙姬临凡世，上天神女谪红尘。
6 O( E) F3 z4 I, L' c3 P西施闻听是范蠡，呀贱妾不知是贵人。
& T, a. }# n/ e0 p" z. M3 \失于回避多有罪，范蠡说有句衷肠要对你云。
4 R6 Q- a. |5 ~  ]1 o1 H+ W你到底适人也无有，下官尚自未完婚。
7 ]; V  @7 k  e4 D: b佳人闻听通红了面，纤手儿不住拈衣襟。
( t1 p- O5 c* n5 |+ V更有一段撩人处，红晕桃花衬翠颦。
( k) J" m, a' p" }2 D$ J低说道既蒙君子不弃菲薄微陋质，贱妾保得靠终身。
但只是双亲在堂难自主，君子应当找冰人。
非媒不得古人语，必告父母圣贤云。
1 [' U+ w: H0 c" }* e6 ]" {4 ]范蠡说贵府荣居在何处，西施说贱妾家居苧（苎）萝村。
  f9 c7 x1 U; Y0 x. F1 D范蠡说手中所持是何物，西施说聊以浣纱助家贫。
, U. x9 G5 e1 Q7 j/ S范蠡说下官微行无带表礼，欲借斯纱作定姻。
西施说小物轻微不堪留赠，范蠡说不过借此结同心。
说罢各分纱一半，大夫接纱袖内存。
说范某但以身尝许国主，遭时多难事纷纭。
# s" Y1 y" n8 O敢冀少停几个月，下官一定遣冰人。
4 k% w1 v+ A+ C' n8 _乞告严亲替予致意，万勿他适在别门。
多谢了娘子前途须保重，下官就此告别日已沉。
说罢扬长回归旧路，不住地回头看美人。
% n. L; I" j0 N5 {; b+ ?4 l9 N% R这佳人心中暗喜夸范蠡，见他那一表人才貌超群。
虽然是蒙他不弃寒微亲口许，倒只怕惹下相思孽病根。
3 `6 {3 r% n/ Q2 I) h劝君不必要明珠赠，犹喜相逢未嫁人。
站立多时移弱体，步离了若耶溪边转家门。
' W6 `$ T. P  o. [8 k! R他二人浣纱权作红绳系，千古佳谈笔难尽云。
5 a4 q. ]0 Y; Q: u9 J" |7 G伯庄氏小窗无事闲中笔，这就是一顾联姻子弟文

注释：
（1）干蛊：《周易 蛊卦》：“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王弼注：“干父之事能承先轨，堪其任者也。”后通称子女能担任其父所不能担承事业为干蛊。

故事见于《东周列国志》
作者伯庄氏小窗
7 h, w  l# P: s; f' `4 n0 n1 R台北傅斯年图书馆藏手抄本

( O0 d- L7 C4 h& E: |; k1 o$ a8 V  m（转自中华相声论坛。自在秋心录自《子弟书珍本百种》并校，大楼东协校。）


' T; D: e% M1 E& ]8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