哏政部

sota1999

（《哏政部》是张寿臣青年时期创作的相声，无脚本传世，常宝堃、赵佩茹、刘宝瑞等据张所传授曾演出过。一九六二年张寿臣与刘宝瑞、赵佩茹共同回忆了主要内容和公文的“趟子”，本篇即据此资料，而在人物、情节、语言上略有弥缝，以见作品原貌。）
5 B. m2 h" I/ L7 }+ N甲　您看我像干什么的？
乙　这还用看，你像说相声的。
3 r/ m8 p2 B9 B6 ]甲　这是怎么说话哪！就凭我往这儿一站，风度潇洒，谈吐文雅，怎么能像说相声的呢？
乙　噢，你不像？
甲　不像。
2 j& Z0 L7 T& {5 v乙　干吗像不像啊，你就是说相声的。
% C# v1 [& J- d) U甲　我不是说相声的，我是研究“哏学”的。
乙　哦，研究“哏学”——还是说相声啊！
甲　说相声跟说相声不一样，我说相声就是为了研究哏学，可称众所公认，有口皆碑，众望所归呀。
9 A# Q& \- a; U: f" w  S  `' u9 e乙　这位是说胖就喘。
甲　这可不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观众送给我的那些幛子上边都有哇。
乙　都是什么词儿啊？
甲　“淳于再生”。
乙　哦，把你比做春秋战国的淳于髡了！
; n7 C* J2 ^8 \% }6 y2 [4 ]/ ^甲　淳于髡是齐威王的乐人，滑稽巧辩，机智过人，以说笑话奉劝咸王罢长夜之饮，那是我们哏学的老祖先。
乙　是啊。还有什么？
甲　“当代优孟”。
: Q% D0 W' P: p$ H# }1 O( m* ?乙　那是楚庄王的乐人，常借着说笑讽刺楚庄王。
+ I% m. V2 h/ M* f8 l甲　对，楚庄王有一匹心爱的马死了，庄王要以上大夫的礼节埋葬。
乙　这马也太尊贵了！
) B2 Q5 h  s$ @甲　文武官员还没人敢劝他。优孟敢说话。
+ V' r5 ]+ L8 H! _% e& w+ G乙　就那么直说？
% D  Z% }) P) X* }9 P+ f1 Z: d( l甲　不行。优孟上殿仰天大哭。
# l' z" K9 N& }乙　哭什么？
9 n, u" ^9 r3 u+ W" T甲　庄王一问他哭什么？他说：“我心疼您那匹马！”庄王一听可高兴了。
3 ^& _, }8 o, i% M# b: C# o乙　对他的心思。
甲　“您心疼马，我也心疼马，这马您平时都舍不得骑，就那么好吃好喝地养膘儿，您知道它怎么死的吗？”
乙　病死的？
' Y! A3 ]2 V# Q2 a5 q甲　“没病——肥死的！”
乙　光吃不干活儿嘛！
甲　“听说您要用上大夫之礼葬马，那可太——”
: G; |' j6 N' ?' A6 F' M乙　太高了！
9 Z2 u) x% G2 b; P9 f甲　“太低了！”
乙　低？
甲　是啊！优孟一提这事，楚庄王脸就耷拉下来了，可一听他说用上大夫的礼节还低，脸儿又圆了！
乙　他这脸变得快。
. A: ~4 G) Q7 |5 K甲　“那么依你说用什么礼节好呢？”
乙　优孟怎么说的？
, j. G; i, [& K" y甲　“可用人君之礼！”
- E% P! }8 x; s" O乙　什么意思？
: T& z5 B* r# _: [2 f$ E9 ?* ~甲　“那个讲究劲儿就跟你死了一样！”
乙　往哪儿指？
! n8 F6 M) r  c) |' _3 q甲　这是指庄王哪！
乙　这话有劲！
  I+ j6 c2 ]# e甲　庄王倒胡涂啦：“你为什么要用人君之礼葬马呢？”
# j7 a# C7 }  U( J乙　为什么要用人君之礼葬马？
# A- h" i$ K* k甲　优孟回答得好：“为使天下得知大王贱人贵马也！”
1 ?5 F6 h: |% c* b4 T: `乙　一针见血！
! }; a  s$ ~9 J# f0 H8 y. w( D  c1 m甲　庄王一想：要落这么个结果太失民心了，为一匹马犯得上吗？“爱卿，你说应该怎么葬马啊？”“仍以六畜礼葬之”，“好！”庄王马上收回前命，“勿今天下闻也！”
乙　对！这事就别往外说了！
甲　你看，是不是讽刺？
乙　我还听说有名的是“优孟衣冠”。
甲　你知道什么是优孟衣冠？
乙　就是优孟假扮楚国丞相孙叔敖。
甲　他为什么假扮孙叔敖？
- O* v/ B% G2 E) z* ]4 _乙　这我说不好。
0 K+ `- `4 F8 _$ I甲　孙叔敖做了一辈子清官，他死了以后，家里穷得吃不上，穿不上。优孟假扮亡人，穿着孙叔敖的衣服，学着孙叔敖的言谈举止，庄王一看就吓坏了：“老丞相怎么又活了！”细一瞧，敢情是优孟。庄王说：“你有这份才能，干脆做官吧！”优孟说：“我可不做官，孙叔敖做了一辈子清官，死了以后，后代没人管。”这句话打动了楚庄玉：“以后要想着点儿老丞相的家眷——按月发一半儿俸禄。”
乙　好，说笑话也能办大事。
甲　要不怎么我爱研究“哏学”呢？
乙　还有什么幛子哪？
甲　那可多了：“曼倩遗风”。
乙　就是汉朝的东方朔。
甲　还有：“幽默大师”、“滑稽大家”、“笑林大全”、“诙谐大将”、“风趣大王”、“妙手回春”……
' z; e! g- F8 s( o/ H1 p, Q, O( l乙　“华陀复生”。这又到药房坐堂先生那儿了！
甲　说真格的，我研究哏学起过作用。
4 g8 h  s6 [8 j. h" i乙　起过什么作用？
甲　想当初我当过一任哏政部长。
" U$ A- p5 k- d: [& u  N0 Q4 k乙　什么叫“根儿正不长”啊？
甲　就是哏政部的部长。
乙　当部长？做官啦！你不是研究哏学吗？
甲　别提啦！我靠说相声出了点儿名，挣了点儿钱，不少官僚、政客都跟我套近乎，有人就劝我说相声挣的钱买个官儿做。
6 b+ |5 L; C$ t/ Y3 V/ X% S8 w乙　捐班儿啊！谁给你活动的哪？
甲　那时候就是无官不贪赃，无吏不受贿。当时国会有个内务长，姓关，叫泛指。
2 \- k9 g, T8 d( A乙　关泛指——官贩子啊！
0 p' f' Z! w6 ~7 P, I3 s* d* b# R甲　这个人手眼通天，钻营有术，他想借我的名望，给我安个官衔儿，他们好领一大笔钱，安插一批人。所以在国会总长面前保荐我当哏政部部长，特为立了一份公事。
: Y4 l! z) X8 G& y) C+ u8 w! N/ ?4 F乙　什么公事，您给念念。
& ]  Y2 x8 r2 f! G& }/ j甲　这词儿老点儿，要听，您得精神集中。
乙　干吗要精神集中？
  J: d( I; R+ O1 e/ c甲　精神集中注意听。我念得慢点儿，有不明白的地方您就问。
3 m! Z' x1 u- V8 J乙　好。
甲　“立哏政部公事：为呈请教育部应分设哏政部及进员任命事：我国自古圣先贤倡导教育，陶铸群伦，后有诸子百家，争说立论，贯串至今，我国文风世代相传，既深且久。近欧风东来，我国国风日渐下降，科学不振，不振者——”
  b0 @) D3 D6 `7 n4 R4 y乙　什么原因呢？
* p/ R7 U1 z, A甲　“实因哏学未见发达也。”
2 q9 C" w* F: |+ G6 [! B4 L0 H' C乙　是啊？
甲　“敝人——”
# x* D* X" t; ?! y; s7 X" a5 I4 e乙　就是官贩子。
. ]: v- f9 g- U5 h; j% {甲　“有鉴于斯，故请教育部应即分设哏政部，为国为民，恳请批准。但该部部长——职亦应郑重遴选干员就任，以专责成。今有久负盛誉相声专家、哏学权威×××，此人学识宏深，见闻渊博，口齿伶便，五官端正，眉清目秀——”
+ w$ t, d8 _+ p  m) K% G乙　这还清秀哪！
) z3 |* w3 I) {# l甲　“奋发有为，必能胜任，足以挽回我国文化不古，振奋精神，整顿风俗，辅助教育。办理哏政，提倡哏学，广见哏心，发扬哏志，务取哏效，大展哏图，真乃全国大哏，天下满哏也！”
. P% G2 ^! X! S2 ~7 W, x( l( w2 Z乙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 b5 @) ^/ a- ]% K& i甲　你听着乱哪，国会总长批准了！
% \0 v8 r, D6 `1 k乙　批准成立哏政部了！
3 V3 s8 p# Q) y! b! J1 ]# ]甲　对！还批准由我担任部长。“命令！”
乙　您下达了命令啊？
甲　当时国会下达了命令：“总长令十号。特命×××为哏政部长。此令！年、月、日。”
8 _5 t' k% y$ \' b5 a9 \  O乙　 那你就上任的！
甲　不行，干不了！
# K% U" o4 C' d5 L* s2 o' Q乙　怎么呢？
甲　官贩子这是拿我当幌子，他为了升官发财，连搂带捞，我一没带耙子，二没带笊篱，我何必给他当傀儡呢！
. c7 E. _6 X, L$ W3 l) g乙　那就不干！
甲　不干？国会总长都批准了，我能抗得住吗？
乙　那怎么办好呢？
甲　写一份辞呈，婉言谢绝。
乙　怎么写的？
  U* F! y  U# }) ~( b$ ^甲　“国会总长台鉴：昨接电令，任余为哏政部长之职，以余之愚拙，蒙邀任命，本应感激奋发，从令听命。然此席任重事繁，非雄才大略，学识宏深，口若悬河，心毒手狠者……”
乙　什么“心毒手狠”？
$ [6 g' n/ e& H; E甲　心毒——心足，手狠——手稳。“非雄才大略，学识宏深，口若悬河，心足手稳者不能胜任。某乃一愚人，焉敢当此重任？且近来旧疾复发，病魔缠身，整天浑身脑袋疼……”
* j# Z/ O( m  M, J0 P; R& b乙　这叫什么话？
甲　“病躯衰殆，已失当年之锐气，策驽骀以力峻坡……”
2 u% v. m' ~2 x乙　就是病马爬高坡。
甲　“必有翻车之祸。言出至诚，毫无假意，唯望收回成命，另选贤能，恳请批准，恭祝台安。”
乙　真辞了！
甲　这一来官贩子不干了。他跟国会报了一百个编制，这能往里塞多少亲戚朋友啊！哏政部只要一成立，他每月少说也得多进个三万两万的。
乙　他这油水大了！
/ p4 f# n4 B8 o甲　所以啊，他还是一个劲儿地鼓动我上台。没几天，二号命令又下来了。
$ w. S0 C( X$ Z1 H乙　跟得真紧哪！
# G- ?# w; @6 j5 ]甲　“命令！为分设哏政部事，前曾命令任×××为部长，不料该员竟以疾病为因，拒不受任，有负国会殷切期望，顿使官家缺一栋梁。尚望念我政府建部之仁心，遴员之不易，通情达理，速速就任，以免贻误时机。此令！”
乙　这回看你怎么办？
甲　不理他，可是没过几天……
乙　怎么啦？
5 Y1 y4 l# L- l$ P' Y( C' q) ]甲　不好意思说。
乙　还害臊呢。
甲　忽然……（与乙耳语）
乙　（推甲）你嘀咕什么啊！
甲　忽然有一位“窈窕淑女”给我来了一封信。
0 A$ c3 Q4 }6 `% S乙　有这事！写的什么哪？
甲　我拆开信一看，字迹清秀，文笔精深。
( l" [1 A1 e$ g6 X1 A3 S$ L' [" f乙　你把这信念念。
甲　“×××先生哏下：”
乙　不是阁下吗？
甲　我是哏学家啊！
. m3 f/ a9 }. X3 X乙　那就“哏下”吧！
甲　“××先生哏下，久慕音容，渴念殊甚，惜无良缘相会，只得不揣冒昧，致函相求。”
& P/ v% P9 Y* I( ]; A乙　什么事呢？
甲　“前见国会委任君为哏政部长，妾正为哏下庆幸……”
, W, t7 b4 B, a& w: k0 z乙　“妾”是谁？
; t# G# K: U* \3 H; b4 V. e" t& m甲　说她自己。这是《聊斋志异》里的词儿。
乙　您往下听吧，这封信热闹啦！
甲　“以君之才定可为我国教育事业创立光明之新纪录，妾正拟清君代谋一席之地，……”
乙　她也往哏政部里挤呀！
甲　“不料君竟婉辞，未免有负众望，更悖于妾心。当此世风不古，国运坎坷之际，唯望君出山就任，挽回颓势。将倾大厦，唯赖君一木之支，雾海夜航，唯赖君乘风破浪。如蒙允诺，妾不借花容月貌，豆蔻年华，情愿倒赔妆奁，以身相许。”
. J9 _* x( o9 O/ a$ E; {乙　要嫁给你啊，这可是美人计。
8 z9 C4 N, @  |) p甲　“妾愿权充哏妇，助于哏侧，同理哏政，同进哏餐。”
; a# b0 V: g, p3 R" O" ^乙　就说一块儿吃饭得了。
甲　“故请哏下为国家计，为人民计，为教育前途计，为哏学发展计，为妾终身计，速速就任，则喜甚，幸甚，盼甚，哏甚！”
乙　嘿！
甲　“如不应允，则怒甚，怨甚，恨甚，痛甚！”
乙　又哭啦！下款写的什么名字？
甲　“小翠儿”。
乙　真是个女狐狸。
+ F$ [" E$ f  J: p( n5 a8 E甲　根本不是女的。
乙　那么是谁呢？
甲　官贩子的内弟！
* l- ?/ o/ a8 L# M乙　小舅子！他为什么装女人呢？
4 J6 F* B/ `  a甲　这是官贩子给出的主意。
乙　嗯，那年月就是阴阳颠倒。
甲　官贩子一看我又没理这茬儿，一着急，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哏政部已筹备就绪，×××如不到任，一切严重后果由你负全部责任！”
* A) Y' N/ w# ~0 w- {4 G+ s$ l. J乙　还让你包赔损失！
甲　对。
) @/ r2 d( E  w) [- n) n* r乙　这回看你怎么办？
甲　有办法，宣布就职。
乙　啊？还是做官了。
; B9 ^2 m5 v8 H2 [8 E0 ]甲　反正是挂名，先去看看，多了解点儿官场黑幕，我好编相声讽刺他们。
乙　那“就职通告”怎么写的？
4 O3 a8 `0 I5 Y  q" ~甲　“国会总长、各部部长、各省省长、各省督军、各军军长、各机关、各团体、各学校、各公议会、各报馆钧鉴：经国会总长命令任余为哏政部长，余本朽木难雕，蒙托以重任，自虞不胜，盛情难却，暂且勉力而为。如有疏失，尚望时赐教言，协力相助，以期哏学能真正发挥哏学之作用，是为哏盼。××哏人哏语哏敬哏拜。”
乙　真够哏的。
甲　转天晚上，国会总长举行盛大宴会，军、政、商、学各界首脑人物济济一堂。官贩子穿着官服，迈着官步，撇着官腔，说着官话。
7 y- T% a) Y7 [/ S9 R乙　还真有点儿官气。
甲　“大小官员们！志士同仁们！各部长、省长、军长、厅长、处长们！招待晚会现在开始！本人祝贺成立哏政部，祝贺大家官星高照，官运亨通，官官相惠……”
乙　嗐！
; ]1 v: \5 X' P% B5 F- g甲　“不！官官相馈……”
" R2 Q3 q" R8 L" W; J- t9 h7 r7 I乙　互相送礼啊！
: L3 i; B5 P, j% |2 l7 I8 c( a甲　“不！官官相卫……”
乙　连环保啊！
甲　“官……官官……”
乙　纯粹是官迷心窍！
, d: z" \/ {9 {  N甲　“现在，由新任哏政部长×××发表就职演说。”
乙　让你讲。
9 I* c3 H: X% l1 x0 E* u甲　说就说吧！
乙　你说了些什么？
甲　我在这儿学一下，那天怎么说今天就怎么说。
# J' ]5 N, Q, e; X% x乙　好。
甲　（咳嗽）
; h9 ]+ [- Q; i8 G8 D4 k/ B( Z乙　毛病还不少。
0 u+ M1 a. u1 Q; K( Z( U' B甲　……准备笔记本。
& K2 D, j! z/ k# P6 y- q, z乙　干吗？
, _, r8 b: M! [- |) v# G' e, }; Y$ a甲　记下来，这是珍贵的资料。
乙　我得先听听，有保留价值再记。
2 F& i7 v3 {' G0 c1 C5 |$ y' j甲　行。那天我还是联系哏学讲的，从滑稽开的头。“滑稽”二字，正读骨稽。滑稽列传，见于《史记》，淳于再生，为民献计。当代优孟，警世寓意。曼倩遗风，严肃法纪。发扬哏学，提倡哏艺。说学逗唱，四门口技。听我相声，大有利益。振奋精神，舒畅脑力。哈哈一笑，开胸顺气……”
* K% a% [/ t3 n2 ^% ?) @乙　这都挨不上啦！
! S8 Z9 o- ^; h" T甲　所以啊。总长一听，点头示意，拿起毛笔，立即批谕：“从即日起，取消前议，后会有期，马上回去！”
乙　哎哟，你这部长完啦！
甲　完就完，我根本就没打算干！
乙　那哏政部撤消了？
甲　撤消？他们哪儿拿钱去？把我撤了，哏政部照旧成立。
乙　谁当部长啊？
甲　官贩子早安排好了！
' T3 p3 G- Y: k4 C乙　谁？
  N9 t6 D8 Q, H* d* ^4 U甲　小翠儿。
; b$ ^. _9 G' u乙　噢，是他小舅子！
1 p, h$ M+ P) e' ~" B- ]1 l/ P（张寿臣述　陈笑暇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