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铁甲》（又名《买金龟》）

sota1999

甲　您小时候娇着哪。
乙　那当然。
甲　（向观众）您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娇吗？千顷地，一棵苗儿。他爸爸亲哥儿四个，虽然分居，都是财主，他大爷叫X半城。
8 V- `$ m0 C! g% m7 v4 z  O乙　怎么叫X半城？
甲　就是一个都市，房产地业有他一半儿。
- n# ~. d1 ]5 v. D乙　您听听。
甲　他二大爷乡下财主，叫X千顷；他老叔儿X百万；他爸爸叫老员……
乙　啊？
甲　外。
8 d1 p% `: a! p# f+ [) D9 _9 B乙　到这儿您最好别喘大气。
; o+ a) q' }/ R! u甲　亲哥儿四个都是财主，到他这辈儿人少了，要不然怎么叫千顷地一棵苗儿哪。头一个儿你大大爷要过继你。
  d) _8 g0 }# |$ Z- [乙　对，绝次不绝长。
甲　你二大爷也要过继你。因为你，他们哥俩儿犯心。你老叔还要兼祧，你爸爸不撒手儿，四门儿守一个儿，老哥儿四个拿你当心尖儿一样。
" w' A; z. b* f乙　心尖儿。
甲　眼珠儿一般。
乙　可不是眼珠儿嘛。
; @- P  z; A) Y4 g甲　亲哥儿四个就一个眼珠儿。
4 P  W& s9 y& L; P8 D乙　仨瞎子，一个一只眼。
甲　爱如掌上明珠，光奶妈儿就六个。
: k3 C, d' [/ J6 D& l$ H6 h; m乙　六个奶妈儿，吃得了吗？
甲　不是全吃。还有一个医生哪。
乙　医生干吗？
! c( ^  ]3 `* P' O& r! u  I甲　得验奶。
4 x/ B+ Y$ z5 F$ z- F乙　干吗还验奶？
0 L9 I! B. o* O, L6 Q甲　这大有关系。每天早晨每个奶妈儿挤出一酒盅子奶。六个酒盅子一边儿大，容量一边儿多，上上天平，分量重的留下，分量轻的就不要了。完事儿搁太阳地儿晒，晒完了，大夫一看，奶里有血丝不能吃。
乙　为什么？
6 C+ g/ m, H' e# I8 }甲　这叫浑奶。有黑点儿不能吃。
+ D+ P" I& Q0 ?# |4 ~7 K6 t乙　这叫……
5 G# U6 S  J) }2 D" h) u甲　火奶。上边儿有清水儿不能吃。
乙　怎么哪？
9 I$ D" Q# X2 s% I0 n  |& w. a甲　这叫灰奶。
4 w  ]3 \" z- A乙　多讲究。
- L( q! R/ F; f甲　一晒得起油皮儿，把油皮儿挑（tiao）出去，往墙上一泼，跟冻子一样，还是不能吃。
乙　怎么哪？
5 W  A4 V9 y9 B" ^/ l0 u. |6 Y甲　这叫毒奶。往墙上一泼，哗！流到底儿也不能吃。
+ y, X& t. `/ J. D: W- ^乙　怎么？
甲　这叫清奶。
5 F9 R2 a+ A# a- x. x$ X9 Y) e5 T乙　怎么才能吃了？
甲　第一得分量重；第二一晒得起油皮儿；往墙上一泼，流到半截儿定住了，好奶！这才给你吃哪。
; z; Z" P9 \$ i: ]8 f8 W乙　这六个奶妈儿谁的奶最好？
$ Q& ?+ _) D" [) a甲　这六个奶妈儿的奶都不如你妈的奶，你妈的奶最好。你妈的奶好可不给你吃。
乙　为什么？
0 O9 _* ?1 P7 N+ H9 [8 j) q甲　让你爸爸挤出来，装瓶儿送走了。
乙　我是牛犊儿！打刚才我听着六个奶妈奶一个孩子就不像话。
甲　六个不都是奶妈。有看着你的，有哄你玩儿的。
乙　看着的叫看妈儿，奶着的叫奶妈儿。
" [; X& V* A7 T& b/ f- ^% y" w甲　看妈儿、奶妈儿连男仆七八个人儿哄着你。出去不能太远了，十分钟看不见你，你爸爸就找。
乙　为什么？
甲　怕底下人给你气受。要是逛个庙会，上个市场，你爸爸亲自带着你。卖玩意儿的看见你，喜欢了。
乙　怎么喜欢了？
甲　包圆儿的来了。那一年你爸爸带你上东安市场买玩意儿，你爸爸亲自领着你，看妈儿、奶妈儿、底下人跟着你，还有俩底下人抬着一个筐。
乙　抬筐干吗？
$ }7 U& R# m/ Q8 L3 L$ w甲　盛玩意儿。这还不算了，老妈儿拿着的，抱着的。
乙　买这么些玩意儿干吗？
甲　回家招小孩儿哄你玩儿，显摆你玩意儿多。
2 Y5 d6 l) y+ E* b" z* n* m乙　真正败家子儿。
甲　那阵儿使现洋。一进北门儿就买起，花了九十多块现洋，东安市场还没逛一半儿哪。
乙　拿钱糟。
甲　到如今我还记得，在东安市场大院儿门口儿上，有个摆地摊儿的，这个卖玩意儿的把你爸爸气着（zhao）了。
乙　卖什么的？
甲　地下搁个洋瓷盆，里头有点儿水，身后有个大口袋，打口袋里掏出几个玩意儿来搁到洋瓷盆里。
乙　什么玩意儿呢？
甲　这种玩意儿有这么大个儿，四条腿儿，一个小尾巴儿，脖子挺长。
乙　啊，啊。
( F# C5 @5 F+ `" Q/ k4 v甲　绿真儿真儿的，盖儿上有花纹儿。
乙　啊，卖金龟的。
& u3 b) q& A; @8 n甲　硬盖儿王八。
乙　就是那玩意儿。
甲　你小时候就爱那个。老远你就瞧见了，你那阵儿说话舌头不老利落的。
: O) Z9 {/ P4 }3 i+ Z' r# t乙　到如今我说话也不利落。
甲　你爸爸领着你，你说话这个味儿。
乙　什么味儿？
0 t' B# J: l# o4 J9 W- V& @甲　“爸爸爬了。”
0 l, R: x# o  O2 o- y3 R乙　唉，怎么爸爸爬了？这是我跟我爸爸说：玩意儿爬了。
) L; T& O0 G8 a" Z; z7 t) f甲　小孩儿说话就那样儿。
6 t# i9 p3 U5 Y4 v! P( X乙　您把话说连了，我不爱听。
3 Y) s( x% ~) S6 `9 E: Z5 h: ?' j甲　你爸爸不喜欢这个，你爸爸不让买：“不要那个，那个脏！”
8 d' k3 G- ?0 e4 n; z0 d* A乙　原本就脏嘛。
甲　“爸爸不脏。”
3 f- @) d, a2 j+ p乙　还这么连着说。
甲　你爸爸说：“那个咬。”你说：“爸爸不咬。”
* Y" O& s. K4 `) c! j5 x乙　这么说多难听啊！
甲　你爸爸拧（ning）不过你去，你说买就得买。你爸爸说：“买一个。怎么卖呀？”嗬！这个做买卖的可真厉害，他们算想到家了。这叫娇妻爱子不轻饶。瞧你们有钱，带着好些底下人，抬着筐，筐里满满当当都是玩意儿，奶妈儿有拿着的，有抱着的。你爸爸挺长的胡子，你这么点儿，这一定是老儿子。心尖儿宝贝儿。遇见这个主儿，就胡要价儿，愣要跑了，不要少了。哪（na）怕你生气哪，你有多大势力，也不能把卖玩意儿的枪毙。一大关你不买。你不买，孩子就哭，孩子哭死与他没关系，不让你孩子哭，就得让他敲这竹杠。
乙　这行人都琢磨到家了。
甲　你爸爸一问：“怎么卖呀？”其实仨铜子儿一个，一块洋钱换五百多子儿哪。你要十倍价钱也超不过一毛钱去。
5 F2 C/ l1 p/ V$ d0 o乙　这他要多少钱？
( x4 _9 r1 h2 z, B6 s甲　要十块一个。
$ j( z) [5 h& y! `* X$ u5 Z3 h' x乙　这不是讹人吗！
" g8 u9 Y. ~( A+ M甲　你爸爸倒不在乎这十块钱，这事儿叫人生气。
' Z  \3 K0 t  N7 {) X/ j2 Q乙　明摆着气人嘛！
* _$ b8 Z6 J; t  s1 M4 j* r甲　气得你爸爸脑门儿都绿了。
乙　啊！唉，这像话吗？我爸爸脑门儿绿了像话吗？
3 p" X+ W7 e* [7 G- C& z7 M甲　他这不是气的嘛。
乙　气得也不能气绿了。
甲　那怎么说哪？
2 w% U# t' e7 l6 ]2 O( t$ G乙　你得说把我爸爸脑门儿气青了。
甲　唉，对！气得你爸爸脑门儿青绿青绿的。
! L5 o% Z, Y. |9 `+ v, Z/ n; y乙　不要这个绿呀！净青不绿。
甲　气得你爸爸脖子都长了。
+ _+ H% K5 h, P7 B乙　这才现原形！像话吗？
/ J8 Q$ x7 b# M甲　这不是气的嘛。
2 s! A  M+ x( N# }! k; [. K; Q$ `" f) o乙　怎么气，脖子也不能长了。
甲　气得脖筋蹦起来了。
: R# u9 n: _8 k; W6 V5 E3 u' T' e/ Q乙　这还像话。
6 d+ }' b: H: m9 {, @* N甲　要说你爸爸，别看生气，不失身分。你爸爸跟他讲理。
$ G0 L6 m: c; C! x; N# b& \乙　这是话。
甲　你爸爸过来一拍胸脯儿：“你要卖我十块钱，你瞧我值十块钱吗？”
! N  L  G) P3 Q3 [) U$ _- a/ Q乙　你拿我爸爸开行市是怎么着？
甲　你爸爸气得把话说连了。
! |  [2 z6 _3 z3 N* u5 @2 q乙　这事儿真让人生气。
甲　气得你爸爸说：“钱，我们有的是，就是不这么花，你讹人哪，我们不买。”
; |* v+ A6 v) X; d+ K( k乙　对，我们不买。
: H! w6 H4 s6 ^1 J' B" a甲　你要是走了，你爸爸多痛快。你那时候小啊，不懂事，就是不走，坐在地下搓脚儿。
乙　我小时候是这脾气。可气。
甲　一边儿搓脚儿一边儿哭：“爸爸十块钱不贵。”
乙　爸爸不贵？
% h4 B" {7 p* |0 r; c甲　你跟你爸爸说，这个王八十块钱不贵。“买爸爸。”
乙　怎么还那么说呀！
5 ~, P. P- o6 }7 |# K0 x& h& P8 i7 n甲　你原来说话就不利落。再一哭，更不利落了。
% ~: |6 M2 W) K. f+ k  r乙　就是。
甲　你一哭，你爸爸就心疼，就得花这十块钱。你爸爸赶紧哄你：“别哭了，别哭了，宝贝儿。咱买，买一个，挑，给他钱。”
) R: }. d6 `( W* v" a& C, Y乙　我这拧脾气！
; v5 Q1 R* F9 s/ g5 K甲　当时你不哭了，挑了一个，你爸爸给他十块钱，可是气儿不出。
! U& C& \) A" j# k, _5 k' x乙　那一定气儿不出。
' D5 F& N0 s6 S" ~: C" y甲　你爸爸给钱的时候，要说两句闲话。
: w4 `, G0 _6 X* M# X4 @1 y乙　那是得说他两句儿。
甲　“瞧好了钱哪，假不假？假了可花不出去。十块钱可给你了。你这儿可还有一口袋哪，这盆里还有五六个，可都照我们这样儿卖。”
乙　你怎么还拿我爸爸做行市？
甲　你爸爸那意思，这些个你都卖十块钱，卖九块九你都不是人。
乙　这对，这对。
; }  V- ]+ ]9 y, L2 x9 N0 m& D4 M( k甲　当时你爸爸生气了。可是到家你爸爸喜欢了。
乙　怎么喜欢了？
6 P$ z) I' y4 F' Y甲　省了钱了。
乙　十块现大洋买一个王八还省钱？！
甲　一定省了钱了。
& U! t8 D& @; h3 f! Q乙　怎么哪？
7 X# R. I- _* `; h甲　你算，一进东安市场就买起，还没走一半儿哪，就花了九十多块钱，逛完市场再花一百也到不了头儿。买了王八，别的不要了，这不是省了钱了嘛。
乙　要是这么一说，是省了钱了。
- F& b  p! y+ X: i  Y甲　还有一样儿让你爸爸痛快。你爱哭，一哭哄不好，买这么一个玩意儿，你就不哭了。
乙　我跟这王八倒有缘。
甲　你爸爸疼你。
乙　那是疼。
0 }. X, q/ {/ ^) @7 ?- u甲　那父子缘分儿大了。
乙　啊？
3 f5 S2 J7 X: h甲　你爸爸怕咬着你，那个玩意儿咬上不撒嘴。你爸爸找绳儿拴上王八一根儿后腿儿，让你在地上拉拉着玩儿。嗬！你更喜欢了，一边儿拉着它，一边儿跑，一边儿嚷：“爸爸跟着我跑，爸爸跟着我跑。”
* o+ n& j' M# t  A* `& D乙　这像话吗！
" }1 X' N" U  o: h; u: {% g6 h甲　你让你爸爸跟你玩儿。
乙　我爸爸跑得动吗？
甲　小孩儿哪儿懂那个。吃晚饭你也拿着它，睡觉也拿着它，那玩意儿不能在屋里搁，乌龟一撒尿屋里味气大了。你爸爸打你手里拿过来，一瞧，王八腿儿都破了，明儿再拉就拉死了。你爸爸慈善，把绳儿解开了，拿到当院儿，用花盆儿扣上，明儿早晨换条腿儿再系上。这下儿惹了祸了。
+ C  @# \, W2 L, {+ e5 Y( c乙　怎么惹了祸了？
, n+ {: ^5 l' V% U$ K; F( \$ P甲　也不知是护院的，打更的，也不知是底下人，把花盆儿碰了，王八跑了。第二天你一睁眼就找，翻开花盆儿一看没有了，你哪儿答应啊！
乙　又犯拧脾气了。
2 {6 d% M& h, C; A8 J, \1 H0 u甲　你躺地下打滚儿，哭：“爸爸跑了。”
乙　爸爸没跑，那王八跑了。你说清楚点儿。
甲　你爸爸赶紧派人找，前后好几道院儿全找了，没有。
乙　那哪儿找去。
, G: q* J! h$ ~) F2 ~甲　你爸爸着急，你哭上没完哪！你爸爸哄你：“宝贝儿，回头再买一个去。”“回头不行，我还拉拉着玩儿。”“这阵儿他还没摆摊儿哪。吃完饭行不行？”你在地下打滚儿：“我一时不等。”你爸爸也是溺疼：“那可怎么好哪！”“我就这么拿着玩儿。”“来！
1 e+ d$ L; G8 f1 E. r8 _拿绳子，拴上我腿，拿着我玩儿。”
乙　没听说过，没有这么娇的。
  g( e: x. @4 f甲　知道你爸爸为什么这么娇你吗？指着你改换门庭哪。
乙　我不就说相声吗？
# W" p2 \& p# d8 w7 j- {% d7 A甲　往后必有大发展。
乙　是吗？
7 V/ m$ i/ g: b: v3 I. M, t# H( r甲　你不凡。
乙　怎么不凡哪？
5 h$ g5 [0 [% x# e甲　您念过《幼学》（中国旧时蒙学课本《幼学琼林》，简称《幼学》。）吗？
2 W' Y6 b- I6 L' p2 k乙　没念过。
0 A- F& O4 |4 A: `! ~$ J; t甲　《幼学》有这么两句：“不凡之子，必以奇生；大德之人，必得奇寿。”生你的时候有个先兆儿。
乙　什么先兆儿？
甲　你妈做了一个梦。
乙　做梦有什么新鲜哪？
9 ^8 Y! ]$ K3 I: ]+ d3 J" E$ Z; B甲　梦跟梦不同。
% C9 Q' s% ~* g; L" B乙　什么梦？
) {6 L+ ^: I% g5 d  r. ~4 O) }: c甲　你妈梦见南天门开了。
乙　噢（Ou）！
4 T6 {6 f. B( Y7 R! g( _' L甲　打南天门出来一副銮驾，有一百多个仙女儿，一堂音乐，有二十四对檀香炉，仙童捧着，当中有个老太大，穿那个衣裳，戴那个帽子，就仿像《算粮·登殿》的王宝钏一样。骑着个牛，抱着个小胖小子儿，小胖小子儿脖子上还带着个锁，锁上的字是长命百岁。后头有两个童子，一男一女。每人举着一块大嗦拉蜜糖。这个老太太就把这个小胖小子儿送给你妈了。你妈一乐，醒了，原来是个梦。你爸爸也做了个梦，跟你妈做的梦一样，梦梦相同。要不怎么出奇呢！
乙　不错，啊，有这么档子事，我小时候也听说过，我姥姥跟我提过，无非您说的不老详细的，打南天门出来的那个老太太那是送子娘娘。穿那衣裳，戴那帽子碍不着王宝钏什么事，那是凤冠霞帔。骑着的不是牛，那叫麒麟。举着的不是嗦拉蜜糖，那叫龙凤扇。打扇子两个童子一男一女呀，那是金童玉女，抱的那个小孩啊，那就是我。
甲　这是怎么回事儿哪？
乙　你不懂啊，你没听人说过麒麟送子麒麟送子的？
甲　听说过，怎么回事？
2 H  y: C9 l( A- W乙　就是我。
) o* ~$ t0 N$ s6 h. T甲　噢（ou）！哎呀诸位，您看不凡吧！麒麟送子，打这儿，你妈身怀有孕，等到十个月没生你。
, s8 u2 u: U0 U) O* @乙　你看，过月儿的小子贵如金嘛。
甲　过一个月，过俩月，没生。
9 ?3 `$ c, D8 y7 I- Y乙　想当初，秦始皇十仨月。
- _9 k7 x5 N  ^% Q- s: ~甲　你比秦始皇厉害，十八个月还没生你。
/ V, y+ w$ p* u' }) l* [" W乙　嗬，您听听。
甲　你爸爸可着了急了。
乙　着什么急呀？
3 p7 ~! g- O& t; G甲　你没瞧那票上写着哪嘛：“言明十八个月为满，不赎变卖做本，虫吃鼠咬各由天命。”
乙　啊，你把我当（dang）当（dang）票了。
4 w3 s  [/ d, B7 L3 k甲　赶紧请医生，中西医请了不少，可是哪位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乙　经验少。
甲　后来宛转周折请了一位太医院老先生。这位老先生九十多岁了，这一诊脉才诊出来。
乙　还是经验嘛。
- e" m2 [7 P' d9 j& ?& U/ m' v甲　诊完了脉，给你爸爸道喜。说：“您的夫人怀着是一位令郎。”你爸爸说：“狼！是白眼儿的，是四眼儿的？”
乙　嘿！我是狼崽子。
5 S+ t- w: P9 `甲　大夫说：“报喜不报忧。您这小孩儿造化太大，不易落生，保大人不能保小孩儿，保小孩儿不能保大人；母子不能两全。”当时你妈一听这话：“闻听此言大吃一惊。”
乙　那还不吓一跳。
甲　“不亚如凉水浇头怀里抱着冰。”
乙　要唱评戏《杜十娘》呀。
. }! r/ {3 a9 a甲　你爸爸一听这话，这个眼泪一对儿一对儿掉了十七对儿。
乙　你给数了是怎么着？
甲　你爸爸说：“孩子大人都要。”大夫说：“得花钱买药。”你爸爸说：“把这份儿家当都花完了，只要保全大人孩子平安，花多少钱都行。”大夫给开了个方儿，开完了方子，说：“这个药，说银子得三千多两，说现洋得五千多块。”
乙　啊，三千多两，什么药这么贵重？
甲　其实就是一味药，得上北京同仁堂去买，别的药铺恐其货不真，耽误事。
5 Z  B' V  g  G. }  y& K, G2 s- x乙　这药叫什么名儿？
  j% [0 J1 v/ O2 R& W: U甲　药方子上写着铁甲将军一对儿。
* `* j) W' h: r* S+ Y7 w, w乙　什么叫铁甲将军哪？
甲　铁甲将军你不懂？
乙　不知道。
甲　就是屎克郎。
( M2 E4 X/ @- o* M2 e, @5 l3 n乙　这您可胡说，我们家就是有钱，也不能这么糟。开洼、粪场子旁边，拿水一灌，不就灌出来了嘛。何必花这么些钱？
甲　啊，您说在开洼推粪球儿那屎克郎？那个没用，这是打印度来的屎克郎。
3 k- l& t0 b1 H/ D! g6 g9 A乙　干什么要印度屎克郎？
. O+ ?" Q. o5 R4 x: E% @甲　这你又不懂了，你没瞧药铺那通天招牌嘛：“本堂自制川广云贵地道药材。”
" E* _- P! I6 z& N) i# G乙　啊，是有这么个词儿。
甲　怎么讲？
# J  s- ?: y  S' b" O8 ^乙　那可不知道。
  v+ k$ d: @! i" h7 r甲　这个药材讲究地道，一样儿的东西分什么土脉。红花，本地叫草红花，二分钱一大包；西藏红花呀，五块钱你也买不了一分儿。橘红得化州橘红；别处的橘红啊，那是橘子皮，你土筐里找去，有的是。犀角得逞罗犀角，人参得吉林野山人参，牛黄得京牛黄，阿胶得东阿贡胶。这是土脉的关系，屎克郎得印度屎克郎。
乙　干吗单用印度屎克郎？
' Q$ b7 z8 U1 Q3 C8 j甲　印度那地方离赤道近，万物耐热，到肚子里烫不死。
乙　啊，还得活屎克郎啊！
+ |( h1 t: p! ^) D甲　死屎克郎你哪儿能降生哪。赶紧派专人去买，纹银三千两买回来，打开锦盒一看哪，一雌一雄，一个官儿老爷，一个官儿娘子。
" _! F3 W; _+ \, Q4 z( ]' Q乙　什么叫官儿老爷、官儿娘子？
甲　官儿老爷脑袋上有尖儿，官儿娘子脑门儿有个小铲子。大夫看着吃药，先吃官儿老爷，后吃官儿娘子。放在嘴里不许嚼，伤它一个腿儿，坏了半拉爪儿，那算白花钱了。难为你们老娘啊，这么大屎克郎搁在嘴里往下咽。把官儿老爷官儿娘子吃下去，不到十分钟，您就呱呱落地。
乙　这药真灵。
甲　怎么不灵哪？屎克郎下去了。
乙　啊。
- D6 G, ~2 a9 w9 x1 a甲　推着你就降生了。
乙　噢，我是屎蛋哪！
（张寿臣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