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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俗话说,“隔河不下雨,十里地改规矩”。
0 m9 D) ~: N A9 x u: I乙 哎,要不怎么说百里不同风呢,风俗习惯不同嘛。$ `3 c! d) C2 x6 B$ i, j
甲 您甭往远说,北京离通州才多远哪?
6 |& {' M/ ]/ `) d乙 四十里地。
7 r# V2 M0 @- S; s甲 说话的风俗习惯就有不同的地方。
9 Y6 T1 K. x+ O6 C) N# f1 F9 p J乙 哪点儿不同啊?, I$ f v3 G7 H# k9 K. \7 y# o) G
甲 比如说这人姓张行二,叫张二。张二王三赵四,他把姓搁上边儿,行几搁下边。
1 D. \1 {5 F4 E, d2 G' P乙 通州哪?' g8 x# f* k' G8 g! m$ J6 N8 i
甲 改了,把行几搁到上边儿。张二呀,叫二张,这一叫,那个还挺高兴,显得俩人挺近乎似的。- ]3 ?' }; U0 q
乙 对方不能不愿意。
# u4 q8 `1 _$ O( T9 t8 W甲 那地方就这种风俗习惯嘛。不信咱俩人学学,我姓郭行二,我头里走你在后边叫我,我马上就得回来跟你说话儿,还不能不愿意。7 {0 g- g8 N5 \0 z: q. F, R
乙 好,咱俩学学,头里我叫你。二郭啊!
) h5 v2 W% T* V) X0 @8 \; u& ]甲 哎!我回来了,我还不能不愿意。我姓赵,你叫我。
- a" @6 b }1 V3 P! D乙 二赵啊!
, @: s7 s7 G! I. J* B甲 哎!我回来了,我还不能不愿意。我姓李,你叫我。
7 v; k+ k8 |" O' c# @& {乙 二李啊!
% `0 R3 B5 r# O9 N6 O$ j8 ~甲 哎!我回来了,我还不能不愿意。我姓舒,你叫我。0 z5 f5 t/ _. C, S. H0 B5 U9 ?) C
乙 二叔啊!4 I1 }' R8 H0 E* q
甲 哎!我回来了! 2 N. ^) g0 |1 N" O
乙 你呀,还回去吧!9 `, \9 I4 ]6 e: {1 x% G
甲 我还不能不愿意。
f* M- l0 G8 Q! t' P* v乙 是呀,我可不愿意了呢!我管你叫二叔哇?
6 [ t; b Z I- d# ?; h甲 我叫你也行啊,你姓张我叫你。
8 x* D+ L- f0 j* o% L% k乙 谁也不能不愿意?" t& y0 A" T" j: H. f# O
甲 当然啦,二张啊。
! |7 Q3 A7 L8 P+ C1 v0 C乙 哎!我回来了,我还不能不愿意。8 ]$ t# }; w' B/ z6 t6 p7 ~# p
甲 你姓李我叫你,二李啊!$ \5 Y7 k8 V# ^4 O- X
乙 哎!我回来了,我还不能不愿意?5 K6 B) G" N# d/ Y, }
甲 你姓沈我叫你,二婶儿啊!1 {9 W" m. q! F# |) Z4 e! W' v
乙 哎!我呀!别走啦,二婶儿找二叔去呀?
0 A% d0 W3 X$ k2 G/ }甲 你还不能不愿意。
+ \) n/ B( b: v$ Z! `7 K& p8 @乙 我干吗呀!开玩笑哇?
0 N X* V* @0 `- |4 T7 p甲 这是跟你开玩笑,就说这意思,各地方风俗习惯不同,如果不注意就容易露怯。你看咱们北京称呼人家张先生、李先生,到天津就不然了,不叫爷不说话。, r( y8 K& B8 X6 H; V
乙 噢,不叫爷不说话?
8 z/ |- w* A4 }3 Y甲 哎,姓张的张爷,姓李的李爷,老远见面儿就招唤(学天津口音):“这不张爷!”对方回答得也很客气,回答好几个爷字儿,“爷爷爷爷爷。”
* c( ~3 B# D* N5 O乙 嗬,回答这么些爷字。2 B, ?6 W2 T' w/ f5 s" Z' `7 `* V z
甲 简单回答一个也行,“这不张爷。”“爷,您啦!”那次我到天津碰到一个熟人,人家一叫我“这不郭爷”,回答多了我嫌烦,回答一个又显着咱对人家不够尊敬。我回答俩吧,这一说我吃亏了:“这不郭爷?”我说:“爷爷!”我成孙子啦。
0 z3 \- o# B8 K$ _9 [. f乙 好嘛,落下两辈儿来。
7 R: m: e( Q) h& W6 x甲 有一次我在百货商店看见一个天津人买东西说话露怯了。
9 ]7 |0 `0 t! l3 V7 w4 V乙 怎么哪?
( r2 X' ~% M$ L7 ~甲 这位一进门儿:“辛苦您哪掌柜的?给我来五个疙瘩!”掌柜的也楞住了:“疙瘩?熟疙瘩,酱疙瘩?这们这儿没有,您得到京酱园买去!”“吗是熟疙瘩,酱疙瘩?我买疙瘩嘛!”“什么疙瘩呀?”他拿手一指钮扣儿:“这不疙瘩吗!”“嗐!您买钮扣呀?到天津可能叫疙瘩,我们北京管这个叫扣子。”“不管吗,来五个吧。”掌柜的给他拿了五个扣子,他拿在手里想碴儿可乐:“哎哟!真有的啊,你们北京叫扣子。”你倒留神哪,一回头,咣当!脑袋撞门框上了,撞这么大的一个大疙瘩!他回过头来想显示显示京话吧,一说更露怯了。 t% \( Y2 w8 h! j I* Z9 [
乙 怎么说的?3 ?% O8 p( G! b) [' A- A
甲 “哎哟,掌柜的,我光顾跟你说话啦,没留神脑袋撞出个扣子来!”掌柜的说:“你撞的那还叫疙瘩!”“好您啦回见!”捂着个大“扣子”就跑了。
p% t8 t" h! i. ^乙 好嘛,二百四十里,说话风俗习惯都不一样。$ `- D& R+ [9 H1 }
甲 因为咱们国家太大,离着北京远的地方就不一样了,露怯是谁也备不住的。$ [1 F5 [* T0 y) F' d
乙 那倒是。
: C( q* \, ^; w4 }甲 我有一次到上海,语言风俗习惯都不懂啊,可别扭啦,你干吗也不方便,净露怯。
; q; v+ s9 A6 _乙是呀?您多咱去的?# F* A! z' K, D7 \& @
甲 那还是过去旧社会的时候哪,下了火车出站雇洋车,我喊:“洋车!”五六个拉车的都瞧着我不过来,我想叫洋车不懂,叫胶皮。我说:“胶皮!”——铁皮也不过来。 ^4 |! n+ z) i# X5 ^8 ]7 z
乙 那是他听不懂你的话。
2 I' u- z6 B; L" w# }+ i甲 北京话、天津话都不成,旁边儿有一位北京人,在上海呆了多年了,见我雇车,告诉我:“小伙子,你说北京话胶皮洋车他不懂,你要叫他王八车(黄包车)他就过来啦。”; N j+ D; B( d- L: N6 o
乙 王八车?
. m% I2 f& M* G甲 我想这位是骗我,雇不成再挨顿打!他说,没错儿你喊吧。我乍着胆子喊:“王八车!”“啊,来哉来哉!”全过来了!“依到啥个地方去?”“你拉我到黄浦滩吧。”“噢呀,侬是王八蛋哪?”
( s5 }# @) @$ G) B! v0 ]- N乙 啊!他怎么骂人哪?% p5 u* b% Q: ^1 t- Y
甲 他没骂人,王八车是黄包车。/ {4 d: {" X4 o. ?' O- z1 G
乙 那么他说:“侬是王八蛋”呢?
8 N8 z9 L+ H4 }: m& c$ J9 ^; Q7 k8 ]甲 你上黄浦滩呀?
' b3 t1 E6 h0 u, V3 g8 d/ t- k9 V乙 嘿!全弄错了!; o) N( z8 \+ {3 W% D8 P
甲 没告诉你不懂那儿语言吗?人家是黄王不分。我住到旅馆叫茶房啊,让他们给我做点儿什么吃。我叫茶房他不懂,敢情那地方管茶房叫“作坊”(茶房二字的上海方言读音)。后来改叫“作坊”,他过来了:“老伯(读白)!”我说:“啊,二叔!”
4 F. R; V5 `$ J( O0 f! f* l1 g乙 嗐!那是叫你“老板”。
5 ?/ A3 q/ s/ H5 d: y3 D, ]甲 我还当叫我老伯呢!“来个面汤揩揩面皮呀?”我问他:“你说什么?”“来个面汤揩揩面皮呀?”( v& L0 x _' g
乙 什么意思?
' E# X/ X9 F2 U% H甲 他是问我,要点儿水洗洗脸吗?“来个面汤揩揩面皮”。我还当他知道我想吃饭了,问我要个面片儿呀?还是来碗热面汤哪。我饿了,我说:“你给我个面汤吧!”他出去了,一会儿给我端来一盆。
/ I8 ]' R9 {, ]' Z乙 面汤?* w( d+ [% v9 O M
甲 洗脸水。
5 J+ f( ^/ H$ z, {: Z' u乙 怎么洗脸水呀?4 ]) a! ~- I" U+ E
甲 人家上海人管洗脸水就叫面汤。: z7 m/ e! ]( @8 ~6 a7 T# M
乙 好嘛。4 n1 n7 C+ f2 U. a1 j5 W
甲 我还以为这个地方讲卫生,未曾吃面汤先洗一次脸?咱别露怯呀,洗吧!洗完我说:“哎,你倒是把面汤给我端来呀?”他也纳闷呀,心想:怎么刚洗完还洗呀?“啥个事体?还要面汤啊?”走了,一会儿又端来一盆。
5 y$ w0 M: |6 o1 @; n乙 什么呀?! a9 d& `/ e+ m1 {4 g2 h) c
甲 洗脸水。我想这地方也太讲卫生了,吃一碗面汤干吗洗两次脸哪?他端来了我洗吧,洗完我说:“面汤怎么还不端来呀?”他也急了:“臭豆腐!啥个事体?还要面汤啊?”3 X8 E/ I# H0 F4 f; ?6 V& M$ }
乙 他还急了哪?
9 o" |0 e5 P3 f9 ~' ^( Q; R% L甲 他想:这北京人也太爱干净了,这么一会儿洗三回脸哪,呆会儿他又端来一盆洗脸水,那手提拉一个大开壶,心说你如果再要哇我就不来回跑了!我一看还是洗脸水,多说了一句话惹祸了。我说:“北京人不懂南方话多别扭,哎,真该死!”他一听“该死”,“交关!”哗——又倒了一盆!* |0 @0 X0 W' s" U8 ?. i
乙 嗬!% u6 P. e; t, W9 D) D3 ^* X
甲 上海开水叫“开斯”,我一碗面汤没吃成洗四回脸!这儿都脱皮啦!
# A3 \/ S' p7 W0 \6 F0 U乙 上海不像天津、北京都离着近,有的话还好懂。6 ~5 }& z# D. a
甲 对。那次我在上海给李某人做事,在他家买个东西什么的,打杂的。可也没呆长。# r4 g$ E& y& z0 X% Y/ l
乙 因为什么?4 ?' o. h% x: R; A% k! \
甲 因为这个人非常吝啬,买东西他都给开条子,恐怕你赚他的钱,那回他落空了,叫我:“XXX,你给我买四毛钱竹竿。”这回他没开条子,我还奇怪哪,这回怎么这么大方啊?我逗逗他。到猪肉铺我说,“掌柜的,你给我称两毛钱猪肝,那两毛钱给俩猎耳朵。”切完了递给我啦,我把猪耳朵搁兜儿里了,拿回去,我一看哪,就知道我买得不对啦。
* a0 V4 ]7 ]$ a7 M! u乙 怎么知道?
; ^4 |) M* Q# [0 ?: M5 S- y甲 他若是摆着酒杯、筷子,那是等着猪肝儿喝酒当酒菜儿。
) y2 m! _8 D2 q( S2 W& |乙 是呀。 i+ y* p, ~5 d' b! u
甲 我一看他没有喝酒的意思。
: W0 ^( a# T s- W& {! X乙 他那干吗呢?
% S5 l0 ]) v% n8 E甲 他那抖搂蚊帐哪!当时我明白他让我买的什么东西了。
) q! F( Q" t+ |, b2 C乙 他让你买什么呀?! d' [0 y: o( i7 }* t7 ?- ^
甲 他让我买竹竿儿,支蚊帐用;一毛一根儿所以他用不着开条子啊。
1 c0 H% Z9 T/ H, }' Z5 r乙 那你买错了怎么办哪?- A, V+ ]0 B. F* D$ J0 u) v
甲 我跟他装傻。我说,给您买来了。他一瞧就急了:“哎呀,哈格事体?我叫你买竹竿你为什么买猪肝?”我说:“是猪肝儿呀。”“不是,我叫你买竹竿,你怎么买猪肝?”我说:“是猪的,不是羊的!”“猪猡!臭豆腐,你的耳朵呢?”我说:“耳朵在兜儿里哪,给您吧!”我又掏出来啦!8 \; }% _* _. d
乙 嗐!7 y' Z! J! J+ j. _3 i
甲 第二天,天还没亮哪,门外头就喊:“拎出来……” i9 X8 L- d0 f6 M0 ^$ l
乙 这是干什么的?
! Q# E: j; v( a& [甲 掏大粪倒马桶的。那个地方家家差不多都有马桶,一清早儿倒马桶。我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呀,我饿啦,出去瞧瞧。有一个人推着个车子,脑袋上扎着块白毛巾,我冲他点手:“过来!”6 A1 }+ F% p. V
乙 过来了。+ L! t' W) V& Z3 m) H7 m5 ^$ L; o
甲 等他过来我问他:“什么呀?”“马桶。”他说“马捅”,我听是“馒头”,我说我吃点儿。
: H+ N z6 ?/ |乙 好嘛。5 A2 T+ M. y- V! E6 {
甲 他说:“侬吃污哇?”就是“你吃屎呀”?我说:“什么?五(个)哇?那看你这大小怎么样了;大的五个,小的我得八个。”“交关。”他打开盖儿我一瞧,这……吃不了!
& X& t; H: q5 O4 T, h8 G# ]" w乙 嗐!1 p% T v7 _( Z8 ^. Z" V9 {1 b% Y
(郭全宝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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