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中的历史人物（五）：杨门虎将

汪荣照

杨家将的故事流传已久，评书界有“金杨家，银呼家”之称，说全了是“十代英雄杨家将”，从火山王杨衮一直到小商河的杨再兴，真正的世代忠良。火山王杨衮原来是北汉王手下的大将，两军阵前还和太祖赵匡胤伸了手，杨衮一点都不含糊，给太祖来了一走线铜锤，太祖不仅没生气还乐了，心说这有点意思啊，杨将军保我吧，跟着北汉王哪能有什么前途，还送给杨衮一条玉带作纪念，京戏里有一出《铜锤换玉带》么，太祖回营越想越开心，但愿得杨衮归降我大宋，岂不是社稷之福啊?一阵微风吹过，太祖纳闷：怎么刚入秋这腿就冷飕飕的啊?娘娘在一旁喊上了：“万岁，保重龙体啊，来来来，把裤带系上!——太祖才反应过来——我把玉带给了杨衮，掉着裤子就回来啦!　　赵匡胤不光下河东收了杨家将，还下南唐平定了江南。王派快板《双锁山》就是说的这回事。“赵匡胤兵发寿州地，要与南唐大交锋”么。高琼高君保是东床驸马东平王高怀德和皇姑赵美容的儿子，太祖的御外甥，自己背母私逃去南唐报号，结果被刘金定看上了。《五行诗》里有这句啊，“仙传武艺刘金定，定劈夫牌君保男”。刘金定在曲艺中份量很重，整个是一个系列。以二人转为例，唱全了是全本的《下南唐》，其中又分《刘金定招亲》(即双锁山)、《刘金定观星》、《刘金定探病》、《刘金定大破阴魂阵》、《刘金定归天》等部分。二人转行话有云“学会阴魂阵，啥也不用问”，为二人转“四梁四柱”曲目之一。刘金定一看见高君保就喜欢他，她还唱呢“今天我下山来我爱上人一个呀，这一回我可要自己找婆家呀。。”丫鬟说小姐您是刘金定不是刘巧儿。刘金定说我管那个呢，反正我必须得到他。两个人动上手高君保还真不是对手，被刘小姐生擒活拿。刘小姐说你从了吧，你父亲你叔叔还有你舅舅他们老哥仨都拿你当眼珠子，他们老哥仨就一个眼珠子。高君保说合着驸马是瞎子，皇上一只虎啊。
, x. D7 Y; \1 N　　高君保刘金定和杨家将的关系大了。刘金定下南唐打败妖道于道洪，于道洪的师傅老头陀下山摆下阴魂大阵，刘小姐带身孕在阵中被三块金砖打死一命归阴。梨山老母作法护住刘小姐元神，刘小姐死后百日在墓中生下高旺后才归位。后来刘小姐托生成穆桂英，高君保转世为杨宗保，可谓是两世姻缘。赵匡胤听说刘小姐为国捐躯十分悲痛，没有刘小姐自己就没有自己的今天啊，在棺前是嚎啕大哭。军师苗训苗光义在一旁解劝您少痛吧，龙体要紧。《八扇屏》里有一扇“江湖人”就是讲苗先生洒金桥旁卖卦遇太祖的故事。太祖说不行我太难过了干脆我也一起去吧，正哭着呢棺材上有个钉子挂住太祖的袍袖，太祖正哭“让我也去吧——哎呀我可不去呀……”
　　杨衮没等归降大宋就作古了，太祖也没等到杨衮来大宋，杨衮临终前把玉带作为陪葬，太祖的陪葬也有那条走线铜锤，期待着在那边相遇交换回来，这也算的上是“两世情缘”了。太宗的运气好，再下河东收了杨家将，杨继业佘太君还有七郎八虎个个是当世的英雄，可惜就是对计划生育的基本国策理解不深刻。刘洪沂的《新编四郎探母》里有么，杨四郎唱“我们家的人口多，计划生育超了名额，我下面还有四个弟弟，上面还有仨哥哥。”佘太君给他们都起了小名，从大到小依次是“宝宝、欢喜、背包袱、没人理、没有办法、活受罪……”——改了杨少华《计划生育好》了。其实也不是不想控制人口，关键是杨令公自创了一套阵法，按照七星北斗的位置排列，合七人之力威力无穷，就算是当世四大高手到此也难以取胜——杨令公说别说了，合着我是王重阳，教全真七子练天罡北斗阵啊?
" ]7 Z+ n  q. _　　杨家当然不是靠阵法取胜，杨家最精的是枪法。《大保镖》里有六合枪，六合枪就是融合了项羽罗成岳飞杨继业赵云高世继六家的枪法而成。杨家的枪法绝对是天下一绝，杨继业每天教八个儿子在后花园日夜练功，督促着儿子们长进。每天练枪之前都要有一套仪式，杨继业喊“今天没有事儿喽……”众儿子和“前去练武艺儿喽……”杨继业喊“来在了地头儿上……恩”，众儿子操起家伙开始练，到最后一起停，闪一板落在眼上。所谓一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这些儿子有的认真有的也爱偷懒。杨四郎从来练功就心不在焉，杨继业非常恼火，“你给兄弟们练一趟!”杨四郎多鬼啊，偷着撕下一缕枪缨往鼻子里一捅，“阿嚏!”旁边杨八郎真实惠，“哥哥您这感冒刚好可别重复了!”杨四郎一听，“恩，言之有理!”又把枪放下了，“爸爸，您看我气不长出是面不更色!”杨继业呸了四郎一脸，“废话，你根本就没练啊!”
　　杨家的拳法也成，《杨家神拳》里也提到了杨家拳。杨七郎打擂用杨家拳力劈潘豹，从此和潘仁美结下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其实潘豹绝对是倒霉催的，自己不是那块料还非要摆擂一百天，潘仁美还劝他我说豹儿啊，你就摆一白天吧，潘豹说一百天也是仨多月啊;潘仁美说你论月做吗啊，潘豹说那也是俩五十天。潘仁美说儿啊，我的意思是晚上就收摊，一个白天。潘豹死活不干结果把自己送进去了。
4 H0 g+ W% E  Y　　杨继业领着七郎八虎为大宋江山东挡西杀，到最后金沙滩实在是太惨了。马三爷《学李多奎》里“四郎探母”一段老旦佘太君的唱段最是凄惨。“儿大哥替宋王长枪来刺坏，你二哥短剑下他命赴阳台。儿三哥马踏如泥块，我的儿你失落番邦一十五载未曾回来。惟有儿五弟把性情改，削发为僧出家在五台。儿六弟镇守三关为元帅，最可叹你七弟他被潘洪就绑在芭蕉树上乱箭穿身无处葬埋。”杨继业最后困守两狼山，在山上一阵阵的难过，想自己为大宋鞠躬尽瘁，可惜奸臣陷害，我是“撇家撇业撇父撇母撇子又撇妻”，想到此处不由得仰天长叹，“天啊天啊，想我杨继业，一辈子为国效力，做的都是好事啊，难道说我竟要乏嗣无后了吗?”六郎说爹您是气糊涂了吗，您七个儿子还一干儿子，哪能乏嗣无后啊?杨继业叹了一口气，“六郎，爹好不好?”六郎愣了，“爹好啊!”“可是爹爹不是你的亲爹，奶奶也不是你的亲奶奶!”六郎说爹啊爹啊，都什么时候您还顾的上唱《红灯记》啊?
8 Q/ C3 G5 c& C5 b) B　　六郎哪里知道老令公已有必死之心，趁六郎不注意活活碰死在李陵碑前。联珠快书有《碰碑》，京剧也有《托兆碰碑》，相声《金刚腿》里也提到了“杨继业的庙”，就是杨继业碰死在李陵碑后修的庙。令公一死六郎是肝肠寸断，好容易闯出重围又听说七弟被潘仁美所害，不由得悲从中来，回京告了潘仁美的御状。可惜皇上迷上了西宫的潘贵妃，连朝政都不爱理。八王千岁赵德芳怒闯宫门，皇上还道歉呢，“皇侄啊，我可没有荒废朝政啊，白天我是一天一天的不进去啊”，八王说呸，你晚上还一晚上一晚上不出来呢!

　　审清潘杨案还是多亏了寇准，相声曲艺里也少不了寇准。田连元先生成名的作品就是一段《调寇》，郭德纲的《学西河》里也有寇准，“要听忠来调寇准，要听奸来审潘洪。”寇准进京以来，很快就和八王搭上了线，八王一见他十分欢喜，哎呀聊得这个投缘啊。寇准说王驾千岁，要审清潘杨案倒也不难，咱们来个假扮阴曹您看如何?八王说太好了，我就作兴这个鬼啊神啊的，不过谁乔装改扮啊?寇准说咱俩就是主演啊，我去判官，您来阎君，咱们今天先在这排练一下。俗话说人配衣裳马配鞍，西湖景配洋片，您不化妆不好看……八王说废话，我演阎君那玩意儿好看得了吗?八王扮上自己还挺满意，寇准说王驾千岁，您还得有点造型，洋文叫“抛姿”，来，您左肩膀高点，右肩膀低点。八王说我演阎君你让我学张文顺干吗?
　　潘杨案审清杨家将算是沉冤得雪，只可惜杨家将也有那不着调的。杨四郎小的时候就不好好练武艺，整天想的都是唱个快板单弦、提笼驾鸟和风月之事。相声曲艺里涉及他最多，基本都和京戏《四郎探母》有关。刘洪沂李嘉存有一段《新编四郎探母》，郭德纲返场经常会学唱“叫小番”，王志涛陈连仲《百听不厌》里也有“叫小番”。杨四郎最没出息，金沙滩一战落荒而逃，没想到被铁镜公主几个回合就生擒活拿，带到银安殿上参见萧太后。太后一看这小将这模样，心里还真喜欢。询问杨四郎是哪里人氏慢慢道来。杨四郎趟着镣铐就唱上了：“两狼山，巍峨耸立万丈多，金沙滩的江水滚滚东流象开锅，赤日炎炎……”公主说别唱了，显你会快板啊，我还会一遥条辙的呢。萧太后说小将饶你不死，在我国效力吧。公主说还不谢恩?杨四郎又唱上了：“看样子老太后能活二百多，那还是少说!”公主忍无可忍飞起一脚，我妈是双枪老太婆啊?!
$ v7 ~9 {1 Z: [　　相声中有段《过关探母》，是讲述舞台事故的段子，有李鸣歧耿宝林、刘洪沂陈惠增的录音流传。杨四郎拿了令箭出关，刚进宋营地界正碰上侄子杨宗保。杨宗保一见四郎，大叫一声众儿郎当心，前方有了则了。四郎一听这位还爱上口，“小将啊，你是何人?”杨宗保说我是杨宗保，四郎说孩啊孩啊，我是你大爷。杨宗保说给我拿下，敢骂我，你大爷!
　　四郎进了宋营见到佘老太君，母子是感慨万千。马三爷的《学李多奎》里就学了一段《四郎探母》中佘太君的一段流水板“一见娇儿泪满腮”，拿买菜的词找哏。佘太君叙完母子之情后把脸沉下来了：想你父与众兄弟为了大宋江山为国捐躯，只剩下你六弟镇守三关，可你呢?在北国花天酒地，我就纳闷了，都是同样的兄弟，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哪?你回你的北国去吧，从今以后杨家没有你这个人。别看我岁数不小，我也要亲自杀敌。今日里来塞北餐风冒雪，为的是让江南桃杏争春。四郎听得一愣一愣的，我妈连《大实话》都会啊?
3 U" S; O. N6 _$ O　　杨四郎不学好，杨六郎可是一身正气。论起来六郎是八王千岁的小舅子，他和柴郡主可称得起是恩爱夫妻。《暗八扇》里经常使一段贯口“吕蒙正夸官”，吕蒙正就是他们两口子的媒人，京戏《状元媒》说得清楚啊。杨六郎常年镇守边关，到了月圆之夜，柴郡主在家望着月亮，心中伤感。十五的月亮是照在家乡也照在边关，宁静的夜晚你也思念是我也思念，杨六郎也在想军功章啊有我的一半它也有你的一半—我是大宋三关元帅还是老山前线战士啊?
5 L! b( z/ R/ }6 w' l! t$ G$ x5 G　　杨宗保穆桂英在戏曲曲艺中也不少。梅兰芳大师晚年还能演《穆柯寨》，就是讲两口子刚见面的那点经过。河南坠子有《穆桂英指路》，二人转有《杨宗保下山》。相声《五行诗》里也有，“辕门救夫穆桂英，英勇宗保到帐前。”杨宗保是六郎之子，所谓“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老太君拿他当掌上明珠，可是并不溺爱。辽邦摆下天门大阵，宗保非要上阵杀敌，奶奶不让。宗保急了，爹爹挑担有千斤重，宗保我应该挑上八百斤。“奶奶，你听我说!—我家的表叔数不清……”刚唱一句就被老太太拦住了，“结合咱们家这个人口状况，你这属于荤哏，反三俗呢，不能再往下唱了。”
! M: M3 W2 B( n( W% j　　穆桂英已经演变成了女强人的代名词，马季的《穆桂英挂帅》和姜宝林的《穆三火》都是拿生活中的女性比穆桂英。杨宗保去穆柯寨，其实由头在杨五郎身上。金沙滩一战，五郎“削发为僧出家在五台”，不问红尘。破天门阵的时候，孟良焦赞鼓动五郎出山，五郎说萧天佐乃北海孽龙下凡，必须用降龙木作斧柄方可收服于他。敢情一扫听，就穆柯寨有一根，杨宗保误打误撞来到穆柯寨，结果撞了个媳妇回来。得了降龙木五郎也高兴，训练了五百僧兵准备上战场。五郎自创了一套棍法叫五郎八卦棍，五百僧兵还有队歌呢，上阵一起唱：快使用八卦棍，哼哼哈嘿，快使用八卦棍，哼哼哈嘿……
4 e9 I: a) ^3 i2 _, I1 y　　破天门阵还有个人不能不提，就是天波府烧火的丫头杨排风。京剧有杨排风的“三打”，即打孟良、打焦赞、打韩昌。在天桥乐也听李菁唱过一段快板《打焦赞》。孟良和焦赞这二位更是杨家将里的书筋，尤其孟良颇累似于隋唐之程咬金，明英烈之胡大海。孟焦二位也是倒霉催的，非要惹杨排风，杨排风要揍这哥俩。刚拉开架势，耳轮中只听得噗啦一声，焦赞说哥哥我拉了。孟良大怒说胆大的丫头气的我兄弟出恭，兄弟，你等着我去拿纸—他也溜了。
' a7 X% `! ?- H$ d4 z　　破了天门阵着实太平了一阵，可惜花无百日红。孟良焦赞杨六郎老三位相继离世，《洪洋洞》说得就是这个事，相声《洪洋洞》围绕仿学这出戏闹出不少笑话。孟良和焦赞纯粹是死于彼此误会，所以传统相声《哭论》里才提到“朋友哭朋友是孟良哭焦赞，纯粹瞎捣乱。”倒把杨六郎心疼死了，所以也叫“三星归位”或“三义归天”。按传统书的说法，杨六郎是白虎星转世，和罗成、薛仁贵都是一脉相承，在梦中箭射白虎，这才吐血而亡。敢情这白虎星也够累的，回天上呆不了几天还得下凡。六郎小时候算过命，先生告诉他，哎呀你这个命可凶，你是白虎啊。相书有云“白虎家中坐，不是招灾就是惹祸。”，生来克夫的命，将来找婆家可成问题啊。六郎说我呸，白虎星和你那个白虎是一回事吗?!
9 A! R' H9 S# j' M  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