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家信

sota1999

甲 从前我有个朋友。
; L! R$ Z0 R4 L9 s$ D乙 干什么的？
2 p* }3 n/ M) B1 {甲 开杂货铺的。
乙 您怎么跟他交上朋友啦？
& z9 P4 g! a2 g4 q- M甲 有一天我到他那儿去赊账。
8 B" i! m- v5 a. P2 v乙 您赊什么东西？
1 I1 G8 w; k; a' z) H甲 我家灯泡坏啦，去赊一根蜡烛，他拿粉拿笔诮当在黑板上写上“蜡烛”两字。
乙 他写上啦？
) W: e1 n+ h0 V0 Z' L甲 他光画了一竖。
乙 这是什么意思？
! z5 d1 O6 V9 z7 D! Y8 m; i甲 我明白啦，这一竖代表一根蜡烛。
8 d! O2 m/ }) H2 b) b! a乙 他不会写字？
$ G: R: S0 ]3 W/ c) s甲 过几天我又去赊了一盒香烟。
8 t7 d/ t4 @. T2 v8 }$ j* [) x9 {乙 这回怎么写的？
甲 他在一竖底下画了一个四方块。
$ j& Z1 [/ V& h- _: }; P6 ^乙 一竖代表一根蜡烛，四方块代表一盒烟。
甲 对，这四方块就画在一竖底下！过几天我去还账。
' ~8 t9 Y8 K: w8 F$ _2 u乙 对，下回好赊。
甲 我说：“掌柜的，您看看账，我短您多少钱？”他一看黑板上画着一竖底下一个四方块，回头对我说句话， 把我吓了一跳。
乙 他说什么？
甲 “您不短柜上钱。”
乙 不是画着一盒烟，一根蜡烛吗？
甲 “你就短柜上一件东西。”
乙 什么东西？
甲 “你借去一把铁锹啊。”
" S5 a: j7 w! Z8 Y% g: [5 x2 \5 u7 O乙 怎么变成一把铁锨啦？
- o4 H: E2 d! Y  w" x甲 一根蜡烛他当成铁锹把啦。
乙 那个四方块？
甲 他当成铁锹头啦！
/ H) F5 L4 _  E1 [, l7 ?乙 没文化多耽误事啊，你就给买一把铁锹吧！
甲 我知道他这是开玩笑，他是个好开玩笑的人，我没给他买。后来我们交了朋友啦。
( Z9 u7 C- f) W: R& m' t7 S乙 好哇。
甲 从此以后，我要是有一天不到他柜上去，他就吃不下去饭。
' `- ~) o2 t1 X; E. {9 _$ S1 l乙 这才叫朋友呢。
  l# @2 o& r" P$ Y# o$ h甲 可是说相声的哪儿都去呀。在山西太原府，有一家办寿，请一场相声让我去。您说挣钱的事我能不去吗？
乙 得去呀。
甲 去，我舍不得朋友。
乙 那也就几天，您可以跟他说说。
甲 我上他柜上告诉他：“大哥，我要走啦。”
+ u. c9 s$ ?; O  v) a乙 他说什么？
3 R# i/ h! R& i8 i甲 他哭啦。
乙 他怎么哭啦？
0 e( F- c# D4 a( P甲 他舍不得我呀，我给他个放心话。
乙 什么放心话？
: l8 f9 O$ g& {2 d' m- p* {9 H0 g甲 “多说走十天，少说走五天。”他问我到什么地方去，我说：山西太原府。
乙 他说什么？
甲他乐啦：“山西太原府是咱们老家呀！”我赶紧问他：“老家在山西太原府什么地方？”他告诉我：“在太原城西。咱们老爷子名叫‘辛干’，到那儿一打听‘辛干’都知道。”“你这么告诉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我有十几年没回家啦，你要走给我带一封家信去。”
5 i) m8 L! d6 }7 L/ p9 u乙 朋友嘛，这个事应当管。
- D# }; V. ?  L甲 你当光带信哪？
乙 还带什么？
: x  j- ]* t9 Q$ `8 `5 D; Y3 ?' L甲 还有钱哪。
乙 多少钱？
. H0 w3 }, a2 V7 I甲 五十块现大洋。
+ {$ e1 o% G; Y' T; W0 I  J/ ^乙 现大洋银子的，沉哪。
甲 五十块钱，拿报纸卷上，半尺多长，我不能搁口袋里。
& `" P# [: l% `$ k8 `乙 您放什么地方？
甲 掖到裤腰扣里。我走那天他送我上车告诉我一句话。
乙 他告诉你什么？
甲 连信带钱交给本人，“到家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她就是我媳妇，你嫂子。”
乙 嘱咐得挺详细。
  U+ O9 c* H& f0 u甲 我上了火车奔太原去，坐时间长了闷得慌，心想临走带点解闷儿的东西就好啦。
' M5 e. i8 O3 i乙 是啊！谁让你没带哪。
  u% t& ~$ r- ^. t甲 我把带的那封信打开看看都写的什么？
乙 私看书信，这可不好。
- O/ L' S2 u% f7 `+ t+ |/ K甲 朋友，没关系，我打开一看哪……
乙 怎么写的？
/ ]/ g2 v2 `  f; ~( K8 \7 j7 X4 G甲 信上没写字。
乙 没字呀？
. M) M3 {! R# [# v, V# ]0 @甲 在信上画了七个大骆驼，一棵大树，树上落了两个苍蝇。树的那边还画着四个王八，两把酒壶。
乙 这是什么信？
甲我也不知道啊，我到了太原府，刚进城，见有一个老头儿，我过去鞠个躬，打听打听，我说：“老大爷，请问附近有个叫‘辛干’的吗？”
乙 老头儿说什么啦？
6 }# Z6 G' K7 O9 m/ G9 Q% L2 ~$ G甲 老头儿反过来问我：“你找‘辛干’有什么事？”
乙 你就跟他说吧。
甲 “我打北京来。有一个朋友托我办点事，往家里带封信，还捎俩钱来。”老头儿说：“你跟我来吧。”
走不远，就把我让屋里去啦。给我找个座我就坐下了。老头儿就说话啦：“有话你就对我说吧，我就叫’辛干”。
  E! m$ Y5 E6 I/ m5 B+ W乙 真巧，碰见本人啦，你就把钱和信交给他吧。
7 ?! O% R9 c4 a* [7 [$ r7 N甲 我说：“给您这封信，还有五十块钱。”老头儿乐呵呵地拆开这封信，看看信瞧瞧我：“噢，你跟我儿子是把兄弟呀！”
( q1 j' N* t. u$ f5 i乙 信上不是没写字吗？
$ N+ K4 P& Q( P- {- A( o, O& X甲我也纳闷儿，我赶紧问他：“你儿子在信上说我们是把兄弟吗？”他说：“是呀，你看这信上有七个骆驼，我们山西人养骆驼，五个为一串，六个为一挂，七个为一把儿，这不就是把兄弟吗。”我一听，我们俩全变骆驼啦。
( o& ~$ ]9 {- i) E. V乙 把兄弟可不是一把子嘛！
甲 老头儿看完信，跟我说：“一点儿不错，信上写得明白是五十块钱。”“您怎么知道是五十块钱？”
乙 他怎么知道的？
甲 “你看这树上落两个苍蝇。”
$ _0 E: n  d1 |乙 树上有俩苍蝇是怎么回事？
3 X9 i2 K& E. f0 l1 H+ ^* I甲 “我们山西人，把苍蝇叫蝇子，花的洋钱也叫银子，可是山西人说银子，也叫蝇子。”
2 l' c3 ]* m. [+ D# a! M* ?乙 那么，蝇子在树上落着是怎么回事？
0 }1 r2 o2 Z3 }甲 “蝇子代表银子，就是银子，银子有数（树）的”。
) b- X; K  l- B2 k0 T. A3 M乙 噢，怎样知道是五十块钱呢？
6 x& ]5 T+ x$ @: y5 N: X甲老头儿说：“这儿画着四个王八，两把酒壶，你算算，四个王八，四八三十二，两把酒壶，二九一十八。十八加三十二，共计五十块。”
乙 这么回事呀！这比甲骨文还难认呢！
甲 老头儿说：“今天你别走啦，咱爷儿俩初次见面，得喝两蛊。”我说：“我光会抽烟不会喝酒。”“好办，给你灌两瓶醋吧！”
乙 喝醋啊？
+ P: y7 g9 c8 P甲 醋拌山西刀削面。吃完饭老头儿跟我说：“你回北京给我带封信。”我说：“行”。
+ i! G0 }( U  w# g乙 这应当。
甲过几天，我演出完了，他把信也写出来啦。临走那天，我到他家拿信去，一进门看见有个年轻的妇女，这是我大嫂子，她也交我一封信。
9 r/ D! r+ V  z* O9 C) E乙 一共两封信。
0 f! l' t  O; A8 e甲 老头儿交给我说：“这大信封是我给儿子的，这小信封是你嫂子给你大哥的，小夫妻都是知心话，你走到半路上可千万别拆开看！”
1 j. T+ e; n1 n, j4 _: F& G* G# c乙 人家怕你拆开看。
甲 辞行，登程，我坐在火车上怪闷的。
乙 看看书，看看报吧。
甲 哎，我想起来啦，这儿有两封信，再拆开看看。
0 }$ K# R* V7 W1 B乙 您就别拆开啦！
7 W3 l6 [$ f8 r7 e- Y! I0 D8 m甲 非拆不可，先看大信封的信，拆开一看。
) g; t- u; r8 R" A4 f* v. I! l乙 写的什么？
甲 信上还是没有字，信上画了个水筲，这水筲底朝上，筲把儿朝下，在水筲底上落着俩苍蝇。
乙 这是什么意思？
/ s2 B. t+ Q/ @6 g% q5 I甲我明白，苍蝇大概又是银子可是水筲底朝上，我不明白，还画着一个大圈一个小圈，大圈里头画着一个二喝脚，就是过年放的爆竹，小圈里头画一个蚕。
乙 什么蚕？
- _; R7 \8 M0 c+ Q8 J甲 吐丝的蚕，这封信很简单，看完封好，收起来，再看我嫂子这封信。
乙 人家夫妻的信，你别看。
% P6 M# {. m/ H甲打开一看，画着一块藕，藕可断开啦，里头的丝可没断开。挨着那块藕，有一块炭，就是生炉子用的炭，块儿太小啦。还画着两个鸽子、一只鸭子。
乙 还有什么？
. z1 `8 O0 |, C5 Q" r4 b# r甲 还画着一头象，象鼻子上卷着一把刀，这象正回头，那刀尖从鹅脖子上扎进去了，鹅顺着脖子流血。我看完了，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8 w7 U) Q7 H5 d0 S# @乙 是不好明白。
甲 看完信，闲劲儿难忍，一想，有了，我在嫂子这嫂信的后面，我也画点儿东西。
乙 你画什么？
甲 乱画，画什么好呢？对，我来个自画像。
乙 那怎么画？
" {' d6 I  W" z9 N( Z5 X甲 我掏出一面小镜子，对镜子画，画一个小人儿嘴叼着烟卷儿。画完把信封好，一天一宿车到了北京。
乙 下车您就回家吧。
甲 先把朋友的事办完再回家，我就一直奔到柜上去啦。
( M- f# m/ X, h. I; v乙 见着了吗？
' N. E6 I, \8 X0 f) k甲 他正在门口站着呢，一看我回来啦，我个亲热劲儿：“兄弟呀！你可回来啦！一路上你可辛苦啦！”
乙 真近乎！
2 J$ y0 ~. E9 J9 D. @6 e1 \& l. ]甲 沏上茶，洗洗脸：“你在柜了吃完饭再回家吧！”
# u, R; Q1 _0 ]9 G! ~* y乙 你怎么样？
1 J% B# x" X6 k& h- \甲 我把信交给他：“这个大信封是我们老爷子的，小信封是我大嫂给你写的，我把钱交给老爷子了。”
乙 他说什么没有？
$ K5 x( _' ?! h# W甲 他说：“兄弟不用多说，咱们哥们儿我还不信不过，要是见不到钱，这封信也来不了。”
# `! S6 e) @1 C( z乙 人家比你明白。
5 c# Q# l$ F) p甲他把大信封拆开，看完了信他就说啦：“兄弟，这个钱，咱们老爷子见着啦。”我说：“你怎么知道的？”“这儿有个水筲，有两个苍蝇，山西人管苍蝇叫蝇子，带的那个大洋也叫银子，这水筲底朝上，就是银捎（筲）到（倒）啦。”
乙 这个大圈和小圈是怎么回事？
甲 “大圈是饭碗，小圈是茶碗。”
乙 大碗为什么搁了二踢脚，茶碗为什么搁个蚕？
甲“你不明白，这是老爷子想我。茶思（丝）饭想（响）。”
乙 你嫂子这封信呢？
甲 他把信拆开一看就哭啦。我赶紧就问：“你先别哭。这藕断开啦，这丝没断，这木炭又这么短这是怎么回事？”
乙 怎么回事？
甲 “这是你嫂子想我啦：长思（丝）短吧（炭）。”
& o- y& \/ Z7 I' k& V: R2 M- Y7 ^乙 这两个鸽子、一个鸭子，两个鸽子、一个鸭子，为什么就是叫你呢？
甲 “这就是：哥哥呀！哥哥呀！”
( e/ b3 J/ H! @/ B8 a- o: x乙 这象鼻子卷一把刀，刀尖扎进鹅脖子，还直流血是什么意思？
甲 “这就是：哥哥呀！哥哥呀！想（象）煞（杀）我（鹅）啦！”
; Q/ A5 N$ k( i: }乙 就是想死我啦！
甲 对呀，他一翻过信一看，就瞧见我画的那个自画像啦。
) a7 g7 b9 l. a% Q  z" i* j. F乙 这回他说什么？
甲 “哎呀！兄弟，这画的是我儿子不学好，叼上烟卷啦！”
. \2 A2 L2 M( v" d0 B# z( `乙 啊！去你的吧！
+ I/ Y6 Z# z! g) s. j（白银耳述 冯景顺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