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会

sota1999

甲 先生，你瞧我像干什么的？
8 K  i4 J1 t* k　　乙 我瞧您好像哪个学校的……
( N0 m3 O2 }  {' i; X4 L. y　　甲 校长。
　　乙 摇铃铛的。
4 `  K4 d7 u; d$ P　　甲 哎！这怎么说话哪！
+ u( M# @2 \( C3 Q3 S9 Y+ x　　乙 本来嘛，哪位有身分的人让人瞧呀。
　　甲 我就是有身分的人。
　　乙 （对观众）这位自吹自擂。（对甲）那么您是干吗的哪？
　　甲 我呀！学问人。
. Z- g: T; d) @9 d　　乙 学问人？
　　甲 运气不好，三场未中，我是一位举子。
, B+ o0 j7 N+ y. H' Q　　乙 噢！您是举子！桔子？
　　甲 千万别拿我当香蕉。
　　乙 哪儿呀，我拿您当西瓜皮了。
　　甲 别开玩笑啦。
　　乙 您真是一位举子？
　　甲 进过三场哪……
　　乙 头一场？
　　甲 把棉花烧着了。
　　乙 什么场？
　　甲 火场。
　　乙 第二场？
　　甲 把碗摔了粥也洒啦。
( g; ?0 u  L. Z9 [) l　　乙 什么场？
　　甲 粥场。
- y6 B1 Q) |& W6 m　　乙 噢，打粥去了，第三场哪？
　　甲 挤了半天没挤进去，让宪兵给了一个嘴巴。
　　乙 什么场？
　　甲 法场。
　　乙 那么三场啊，您应该进考场。
, E0 I& T3 c7 ^/ c　　甲 对了，我真进过考场。
/ E  @* |: ^- u( \　　乙 您别吹啦。考场在哪儿呀？
3 J" e9 i1 ~( x6 d4 J　　甲 就在……俩大门里头。
5 R9 O/ ?# n8 T( O) Z4 r4 m) R' r　　乙 还仨大门外头哪，那叫哈德门。
' Z% J8 b- @- G1 g　　甲对，哈德门里头泡子河观象台两夹间儿。门口儿有个石头牌楼，左边写“明经取士”，右边写“为国求贤”，当中四个字是“天天文运”。有头道贡院门，二道贡院门，二道门有副对子，上联是“禹门三级浪”，下联是“平地一声雷”，往里走明远楼还有至公堂。“至公堂”三个字是明朝阁老严嵩写的。
+ C- F' R) x) G1 e" ^( ^3 i- m% ~　　乙 行啊。
- H8 A, J1 L" l9 s/ I　　甲 什么话哪，没进过考场，这些个能说得上来吗？
% O  [+ v9 X  X3 e9 f　　乙 您做的是什么文章呀？
　　甲 八股文。
　　乙 那我知道，我问您是什么题？
) E- ?9 j* o/ N$ T/ t2 |　　甲 我正赶上德宗景皇帝的御题。
- q* t8 {  n5 i0 ]3 R　　乙 德宗景皇帝是谁呀？
　　甲 就是光绪，他出的是“春秋”题。有两位主考官一满一汉，满主考是荣中堂。汉主考翁同龢翁老先生。进了考场我就入了号啦。
. {! Y7 N3 ]* T5 O　　乙 您入的哪一号？
　　甲 （接当铺喊当的味儿）两千八百五十七号油旧夹袄一件六角……
* B1 a: q+ ^" s　　乙 干吗？当当的呀！
6 h! @5 s' O' u" Y9 M6 c　　甲考场的号房按字儿排，按《千字文》编下来的，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我入的是“乃”字号房。光绪出的春题，我们应当对秋题。
　　乙 哎呀，春秋题可不好对呀！
! b0 _* T" F! k　　甲 是呀，举子管春秋题叫难题。
　　乙 那您怎样了？
. m/ J" P/ n$ |1 J& D0 a- l& \　　甲 没关系，给做上来了。赶到交卷以后，两位主考看到了我这张卷子，都大吃一惊，就派人把我叫上至公堂。
　　乙 这可不容易，得到了主考的赏识。
, ^; c, f; K* x$ C+ s　　甲我往那儿一跪，就听荣中堂跟翁同龢说：“翁老先生，请看这篇文章由始至终一气贯通，这笔力之精神行如游云，速如闪电，下笔之处，一笔不拖，犹如凤舞龙飞一般。这词中之妙句，并无半言抄袭前人，寻章摘句，字字乃珠玉之价，可称千金难易一字矣，常云：唐诗晋字汉文章，今有此一人三代兼全矣。”
! {" n7 ]) C" q5 ^　　乙 嗬，就您一个人，就包括唐诗晋字汉朝文章啦。
7 H( q/ L- t- s& N' y$ ]; H% A　　甲 荣中堂又说：“若按我评论此举子以唐宋两代八家相比，恐有过之无不及。”
　　乙 噢，这么说您比唐宋八家还强哪！
　　甲荣中堂又说了：“不然不然，若按我评论，不但唐宋两代八家不及，就是后汉三国孔明先生有前后《出师表》，那《出师表》可称盖世奇文，唉，表中之妙句也不过如此呀。”
　　乙 好家伙，您这才学大啦。
" ]1 w# _5 |# E' P' H( n; f　　甲咱们应该自谦一点，我赶紧就说：“二位主考大人，小人蠢才，焉敢比唐宋两代之古人乎？既不敢比唐宋两代八家，又焉敢比诸葛孔明老先生。想孔明老先生，居住卧龙岗，道号卧龙，有卧龙之美称。孔明先生诚乃一龙，小人草蛇不如，草蛇焉敢与卧龙为伍。再者孔明先生官拜武乡侯，后人简称以武侯呼之，想孔明先生乃是武侯，小人乃眼猴，么、二、三等辈，遇五猴焉敢搂五猴之注，岂敢赢钱呼？”
7 A  c8 E2 ]$ O6 r- q, M　　乙 噢，你这儿掷色子哪。
　　甲 翁同龢跟荣中堂说：“真是奇才、奇文、奇人。”翁同龢就问我：“这篇华翰可是阁下大笔否？”我说：“区区不才然也。”
　　乙 还“然也”哪。
- Q/ u1 D* }  h5 F& H& ^　　甲 “可能按原题再做一篇否？”
　　乙 干吗还让你写一篇呀？
7 C; A) P! s7 n9 S0 M　　甲 怕我是“枪手”。
　　乙 什么是”枪手“呀？
6 ?& |8 K" I) N2 G( P, D9 [' ]" Y" Q　　甲 怕这篇文章不是我自己做的。
/ i- _7 h% V8 m7 d1 }+ U6 T  Z　　乙 那你怎么样啊？
8 c1 V- T/ n5 r* d+ g　　甲根本就是我写的，拿过一张卷子来，不用三思而后行，刷刷刷，挥笔而就，写完了我就递给翁同龢了。翁同龢赞不绝口，指着我跟荣中堂说：“这个桔子，可惜就是烂了半拉。”
& m$ E* m) z% y# a　　乙 噢，烂桔子呀。
　　甲当时荣中堂接过来翁同龢拿着的那张卷子，跟我先写的那张卷子往一块一对……一字都不错。当时拍案称奇：“哎呀！文章奇哉，文章妙哉，文章奇绝妙绝哉。”
, y' \1 [' A( N6 w　　乙 哪儿这么三哉哪！
　　甲 “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乙 您这文章就做得那么好！
  N' `( H7 E- ?- T- w* v　　甲 你想呀，遇春秋题为难题，而且春秋又是御题。
+ G1 }" H0 J( |  K  D0 g' o6 b　　乙 对呀，皇上出的题嘛。
) p& f! p$ U7 B& E1 q( Z# ?  c　　甲 皇上出的是春题我对的是秋题。
　　乙 您还记得吗！
　　甲 那我能忘了吗？
8 l6 s" Q' S# G　　乙 您说说我听听。
! q4 X5 _. [1 v1 S! S/ K　　甲 好，我先念念光绪皇帝的这个春题。
　　乙 行。
　　甲 这是以《正月》为题；
+ S; p! l# Y( y3 ?4 C7 D　　乙 不是春题吗？
　　甲 “春王正月”嘛。
1 d- V+ k% `8 z$ h( T9 W　　乙 对，那您念吧。
　　甲 “正月里来正月正，我与小妹去逛灯，花灯本是假，妹子是真情。咿呼呀呼嘿。……”
　　乙 这就是皇上的春题呀？
9 Q5 q! z4 G) ~" a# ?　　甲 我给对的是秋题。
　　乙 您那秋题怎么对的？
　　甲 以《八月》为题。
　　乙 是呀，八月为秋月嘛。
1 |+ j( g/ }3 N　　甲我写的是：“八月秋风阵阵凉，一场白露一场霜。小严霜单打独根草，挂搭扁儿（挂搭扁儿，蝗类，即大尖头蜢，俗称担担钩。）甩子荞麦梗儿上也。“
% F- c# Q% Y1 ]3 h　　乙 您这是铁片大鼓《摔镜架》呀！
5 q8 f0 e1 \- q6 {/ h　　甲 好对皇上那个《正月探妹》。
( x. E! \9 S6 x! k: Q/ E3 ~- ^& o　　乙 好嘛。
　　甲 当时荣中堂看完了，说了一句满洲后来夸奖我说：“此举子做这篇文章可称巴胡卢。”
. T& s5 I' Y3 d! T4 N9 i　　乙 “巴图鲁”这句话我懂。“巴图鲁赛狠”，是“好”的意思。
　　甲 不，您说是“巴图鲁”，他说我称“巴胡卢”。
' c. F0 f5 \7 V; {1 J　　乙 什么叫“巴胡卢”呀？
2 l7 @1 y+ I# \; C. w, X( V3 t　　甲我也不懂啊。就见荣中堂冲他旁边站着的那个大高个儿一使眼色，那人走过来照我脸上“巴”，就是一个嘴巴。我用手一“搰掳”（拂摸）。
　　乙 把您给打出来了。
　　甲 然也。
　　乙 你中了？
/ L1 M, _- k, R1 r　　甲 我肿了。
（刘宝瑞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