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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大鼓" \8 t2 R# c3 p, i6 |& z4 K2 ^& F
(单口相声); L) y7 i) M" {' @' H
(本节目曾名为《怯大鼓》)7 Y9 Z- k0 U) f4 r4 x
曲艺在解放前叫什样杂耍:有说的,有唱的,有练的,有变的。大鼓书就是其中的一样儿。# l/ f; E1 S0 s$ s8 D
大鼓书的种类很多:有京韵大鼓、梅花大鼓、山东大鼓(就是梨花大鼓呀)、唐山大鼓、奉调大鼓、西河大鼓、京东大鼓、铁片大鼓,不下一二十种。
. [; H) n: J- {& ` 大鼓书在北方是很受观众欢迎的曲种。因为早年间大鼓书唱的是“蔓子活”。蔓子活就是大书呀!连着的。像什么《杨家将》、《呼家将》、《马潜龙走国》呀,跟评书差不多。所不同的是大鼓书有说有唱。到后来北京、天津杂耍园子兴起来啦,像北京前门外大栅栏的大观楼,天津的小梨园、大观园、群英、燕乐,什么天晴茶楼、玉壶春,都是专以演唱什样杂耍为主的场地。差不多的大鼓演员都进了杂耍园子喽。要是再唱蔓子活就不合适啦。第一,观众不是场场都来呀,隔三跳两地听,摸不着头儿呀!其次,一场杂耍儿有十几个节目,你唱蔓子活,时间都让你一个人占完啦,人家还唱不唱呀!
3 t, b6 h/ y2 M: R0 a& Z 所以说进了杂耍园子的演员,把蔓子活都改成小段儿啦!这些小段儿都是大书的精华呀,就更吸引人啦!有些老观众,演员唱上句,他在台底下能接下句。观众都会啦!可是他还是要来。越会越有瘾。
$ `# d2 @/ z; h: j9 @/ J 就拿京韵大鼓来说吧,是由木板大鼓演变来的呀。因为唱得有点儿怯,所以又管他叫“怯大鼓”。后来胡十、宋五、霍明亮这三位老先生把怯大鼓改成北京音,唱北京字儿,把木板大鼓改成京韵大鼓啦!——这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啦!在座的各位没赶上呀——其实我也没赶上。
+ I4 W* H) Q/ Y) G 到后来刘、白、张接着改呀!刘、白、张是谁呀?就是刘宝全、白云鹏、张小轩呀!这三老在京韵大鼓上下的功夫可多啦!刘宝全幼年学过京戏,他把京戏的吐字发音,身段台步,借到京韵大鼓的演唱里来啦。借可是借,可到今儿都没还。1 S3 y" z5 |- ?' Q% L) z9 f
他主要唱的是“三国”、“水浒”段,可以称得上是字正腔圆,刚劲有力,干净利落。人称刘派。白云鹏专唱“红楼”段,《黛玉归天》、《探晴雯》、《刘金定骂城》、《千金全德》,这都是人家拿手的好戏呢!唱得缠绵婉转,柔肠寸断,人称老白派。张小轩唱得粗犷豪放,金戈铁马,气儿足,唱得快。听他唱大鼓,赶火车保险误不了点。最拿手的要算《华容道》啦!(唱)“叭啦啦,催开马龙骠,闯出华容道一条。”——完啦!
1 W" {$ _8 P @3 G% U 近年又出了一位白凤鸣,创造了“凡”字腔。人称“少白派”。还有“金嗓歌王”骆玉笙,就是小彩舞呀。她的《剑阁闻铃》、《红梅阁——西湖阴配》唱得好哇!
1 J2 S4 } P( l1 |, I 我说的这几位都享有大名呀!名声最大的那得算刘宝全,人称“鼓界大王”,内行尊称为“宝公”。压大轴,有派头。夏景天儿横罗的大褂;冬景天儿狐腿皮袍,琵琶襟坎肩,外边还套了件漳绒(一种专做马褂的高档材料,因起源于福建漳州而得名。)马褂。一上台就是个满堂好。走到鼓架子面前,(比)左手拿起板、右手拿起鼓签子。用脚还要把鼓架子踢那么一脚。三位弦师一齐动手,弹过板。过板弹完啦,他把木板、鼓签子往鼓面儿上一搁,开说啦!这叫“铺场”。其他那些唱大鼓的演员也铺场,但只是三言五句呀———“方才是×××唱了一段单弦牌子曲,唱得实在不错。他唱完啦,没他什么事,让他到后台休息休息。这场换上学徒我来,给您唱一段京韵大鼓。学徒才学乍练,唱得好与不好,各位多多原谅。咱们闲话少说,以唱当先,让他们三位把丝弦弹拉起来。今天我志志诚诚地伺候您一段‘三本长沙,马失前蹄’。”——完啦,开唱啦。
+ V5 {' K% B! v. M* k6 k 刘宝全铺场麻烦啦。且说那前三皇、后五帝,风花雪月,时事新闻:少说得二十分钟。要是赶上他今儿高兴呀,兴许说半拉钟头。干吗没完没了地说呀?他有他的想法:观众不是都等着听他的吗,你越着急他越不忙着唱,这叫吊吊你胃口。观众不喜欢听也得老老实实地坐着。怎么?他还没唱哪!花几毛钱,没听刘宝全张嘴就走啦,干什么来啦?8 G; O% e6 a. W9 g
多咱说到“让他们三位把丝弦调动起来,今天给您准备的这回《闹江州》李逵夺鱼……”这才算说完。- P# D+ j; k$ g B" ?, j
他铺场说完啦,弹弦的弹过门儿,他该脱马褂啦!这叫候检场的把马褂接过来拿后台去啦。这不是折腾吗?穿上又脱,你不穿不更好嘛!不行!要的是这派头儿。
3 F2 \8 a2 l& N8 N$ e' I 马褂脱下来啦,他又把茶杯端起来啦!在他未上台以前,检场的就在桌上给他预备了一杯白开水。别的演员没有这派头儿,只有他才有。他端起这杯水可不喝,咕咕咕——又吐啦!漱口哪!要不怎么说刘宝全的大鼓干净呢!未唱先漱口。
2 a6 v1 K. ^4 v/ ] 张嘴头一句就惊人:“我表的是宋江在乌龙院杀了阎氏,问了个充军发配去到了江州关……”八句诗篇唱完啦,台底下开始走人啦。怎么?他过了瘾啦。要是没听他唱这几句呀,别说他铺场半拉钟头,就是他说一个钟头也不走。要不然吃饭没有味,觉也睡不着。
; D: f+ g) s: O6 U6 _ 他随唱观众随着走都有个规矩:他唱的时候不走,等他唱完一个“落”,就是一小节呀,弹弦的弹过门的时候才走哪。等他这段《闹江州》也唱完啦,台底下也剩不了多少位啦。这还有个好处,免得散场的时候你挤我,我挤你,给小偷儿准备下手的机会呀。
. c9 K0 t# D; g5 V& {# O0 ] 别看随唱随走人,可没有一个说刘宝全唱得不好的。走人,不是观众不爱听才走的,而是人跟人不一样呀。有的人听八句就过瘾啦,有的人听个十几二十句就过瘾啦,有的人非听完喽才过瘾哪。听刘宝全唱大鼓跟喝酒一样呀,有的人唱得多,有的人唱得少,过了瘾就推杯,免得喝醉喽。' f5 o; a7 w6 y1 }2 s
我可不是替他吹,人家是有真才实学呀!我刚才说啦,他年轻的时候学过京戏,把京戏表演的身段用在大鼓表演上啦。刀枪架子,比划这么两下子,真叫帅。讲的是手、眼、身、法、步,步、眼、身、法、合。叫您听着瞧着都那么舒坦。要不怎么享那么大的名呢?就拿那段《闹江州》来说吧,头两句就值一块五。“我表的是宋江在乌龙院杀了阎氏(这句唱到‘杀了阎氏’时,左手的板提高,鼓签子背在手后,眼观正前方,做杀的动作),问了个充军发配去到江州关(左手板下垂,腰往右扭)右腿稍跨半步。食、中指指舞台右前方,眼同时向右前方看)”,您看帅不帅?直隶胳膊山东腿不行。手指右边,眼看左边!——那成什么样呀!“我表的是宋江在乌龙院杀了阎氏,问了个充军发配去到江州关。”(右手平行向右指,左手下垂,眼望前方)——这是手眼身法步嘛?这是警察指挥汽车:又过去一辆。/ V( C' v( Y4 C9 U7 k ]0 x3 \
还有一种大鼓叫京东大鼓:发源在京东蓟县,后来流传到了天津。代表人物就是刘文彬呀!唱蔓子活《刘公案》,清乾隆在位时汉中堂兼吏部尚书刘墉私访的故事。唱得不错,在电台上连续广播,当时天津有两家私人办的商业电台;一家叫仁昌,一家叫中华。从早晨七点钟一直播到晚上一点多,都是曲艺节目和商业广告。
# ?3 }. \4 a g) ]! _ 当时刘文彬在仁昌电台广播《刘公案》,尤其老太太们最爱听这部书啦。因为那部《刘公案》里头“家长里短”的事多,词儿又是大白话,老太太们听得懂呀!故事情节又是接连不断的,所以他把老太太们给迷住啦!有位老太太隔个两三天没听呀,还到处打听:(天津口音)“我说二妹子,这两天您收到了《刘公案》啦嘛?”6 n) Q9 v; E' P+ n4 t& R8 | H
“哟!四婶,我收啦!怎么您没收呀?”3 M, \3 {+ u% d3 X$ k
“可不是嘛!我们家那个无线电(即收音机)前儿不是哑巴啦嘛!我叫我们老三,抱出去拾掇拾掇。唉,一拾掇就是一天多呀,花了两块四。钱算吗呀,这两天没听到《刘公案》,耽搁我解闷儿呀!昨儿我说收收吧,您说也巧劲,我那孙子小锁儿又病啦!抱孩子上医院啦。您瞧,三天没听,可把我闷坏啦!”
_8 u# `2 R! h! y$ w “四婶,这两天您没收可太可惜啦,这两天书热闹着哪!”# I' [2 \9 p- Q# E. ^2 v
“大前天我听到刘大人不是要出去私访吗,昨天说到哪儿来啦?”! d9 [- R8 F. ~6 i
“噢!刘大人私访?对啦!私访。”5 I5 T1 u+ g9 n) Y# f3 L1 \5 {
“说哪儿来啦?”
) t1 E( A; H0 Q# H8 q# ? “刘大人还没出大门哪!”——啊?说了三天还没出大门哪!她收错频道喽! K e' q/ A6 |5 M0 \7 u
那会儿先生为啥不给书听呀?半个月把一部《刘公案》说完啦,先生吃什么呀!他那玩意儿是连说带唱,拣着宽点儿的辙“溜起走”。什么叫“溜起走”呢?就是现编现唱,没准词儿。唱着唱着唱不下去啦,把鼓板一放,说开啦!什么辙宽呀?中东、言前、人辰。这些辙宽。乜斜、灰堆、由求,这些辙都窄呀,他不用。怎么?用窄辙唱不上几句就没词儿啦!找不到辙啦。车轱辘话,来回转。再加上些废话。唱一段就能唱十几分钟,再报两三家广告呀,这半个钟头的节目就凑合下来啦!要不怎么说刘大人私访唱了三天还没出大门呢?所以说老太太耽搁三天没听不要紧,保险接得上头。因为刘大人还在后院绕腾哪!您不信咱们就试试。# Z6 ^4 n8 h% ]; o
(唱京东大鼓)“各位明公落座您慢慢听,我压住了鼓板开了正风。”——开了正风就是要开正书啦!开正书啦?——早着哪!“爱听文的咱们唱《包公案》,爱听武的《岳家兵》;爱听忠的《杨家将》,爱听好的《审潘洪》。半文半武《双合印》,酸甜苦辣《白金羹》。我昨天唱的是本儿半半本《刘公案》。”唱到正书来啦?——远着哪!还有那多半本没有交代清。咱们是哪里丢来哪里找,哪里接着唱,哪里忘了哪里缝,奉敬诸明公。丝绦断了用红绒续,续上麻经儿万万不中。那位说:说书的把书说忘。诸明公,从小学的记得更清。别看我嘴笨嗓子哑,嗓子哑来我字眼清。东屋里点灯东屋里亮。西屋里不点黑咕隆咚。”——这不是废话嘛!“这位刘大人呀……”观众心想:行啦,刘墉刘大人见面啦——刘大人倒是见面啦,他该拿刘大人开心啦!“刘大人乔装改扮把衣服换齐整,带着家人刘安与张成。迈步出了大门口,翻身上了马能行。一抖丝缰放开了马,大街之上闹融融。只见他九梁道巾头上戴,水火丝绦系腰中。八卦仙衣穿身上,一双云履足下登。手拿拂尘骑马上,仙风道骨甚是威风。这本是一个假老道,”——啊!唱了半天合着还是个假的。“他本是吏部天官名叫刘墉。”——这不是车轱辘后来回说嘛!“顺着大道往前走……”观众心想:正好呀!下句再唱个“遇见个旋风把路横”,这不就唱到旋风告状,刀剐黄爱玉嘛!可是,起码还得再唱个三天五天的,才能唱到旋风告状哪!“刘大人顺着大道往前走,忽然间觉得肚子疼。”——一个急刹车,刘大人又病啦!“一抖丝缰勒转了马,后面跟着刘安与张成。时光不大来到了,吏部天官府门面前迎。”——得,他又回来啦!
. w# X, a9 M" \# h5 { 我舅舅看着唱京东大鼓大把赚钱眼红啦!他是干什么的呀?算命的,跟瞎子学的。每天串村走户,或是串街走巷,够累的呀!算一个命,少则五分,多则一毛,弄不好三天开不了张。我舅舅一想,唱书比算命强得多呀,上电台,月月拿包银,多美呀!吃什么不香呀,对,唱书吧!我舅舅跟我舅妈一商量,我舅妈也高兴呀!我舅舅弹弦、我舅妈唱。他弹弦不费事呀,瞎子算命不也是弹弦子吗?弹得还不错——大把抓,狗挠门。
+ f( q9 ^. Y% J$ b 我舅妈就困难啦!从没念过书,一字不识。又没听过说书,她唱什么呀?唱三、列国,那不连门儿都没有嘛!唱“公案”书,《施公案》、《彭公案》,黄天霸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那怎么唱呀?幸好,她还看过耍“古古丢”的——就是木偶戏呀!《猪八戒招亲》,记得里头有一个孙猴,一个猪八戒——干脆,就唱《西游记》吧!——胆子还不小哪,记着一猴一猪就敢唱《西游记》,要是记着两条蛇,不就能唱《白蛇传》啦?3 r D% d6 A5 E
我舅舅跟我舅妈在家里练了三天,就要出生意啦。本想多练几天,可耽搁不起呀,谁管饭哪?我舅舅买了个鼓。新的买不起,向卖木炭的买了个用过了不要的。怎么不要啦?有一面破了个窟窿眼儿。人家的鼓打起来咚咚咚的响,他那鼓打起来噗噗噗的直泄气儿。没开张就不吉利呀!
1 M! E1 D& s. f& h/ }7 L& j! J# u: B/ S 他毛遂自荐,上电台跟人家一商量:演出费只要刘文彬的一半哪。人家电台一来没听过大鼓书《猪八戒招亲》,二来图便宜呀,试试吧。我舅舅抄起弦子弹过门:光光令光,一个令光。光光令光,一个令光……我舅妈一个劲儿敲她那面破鼓:噗噗噗——好嘛!一个点儿。人家说,“行啦,您歇会儿吧!我们那发射机受不了,连天线部晃荡啦。”" S; A2 V' G% N. K
您想,人家电台能让他唱吗?电台不要不要紧,撂地。撂地也不行呀,周围团转十几份生意围着他。什么说书的,说相声的,练武术的,变戏法的,就他那点儿本事干得过人家嘛,人家那儿都是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呀!他这儿倒好,影子都没有一个。唱了一天,手都打酸了,嗓子唱哑了,倒赔了四毛八的板凳钱。人家赁板凳可不管你卖不卖钱,到下晚照收不误呀!我舅舅一合计:这不行呀!还没算命来财哪?得另想主意。——他想好啦!过去算命不是串乡嘛,现在两口子还那么办。有听书的就唱书,没听书的就算命。这叫小胡同逮猪——两头儿堵。! I+ A, D3 c2 v$ P) s) z* I
第二天一早,我舅舅夹着弦子,我舅妈背着鼓,来到一个村儿。一进村口,我舅舅就叫我舅妈:“把响器动起来,招招人儿。”他抄起弦子就弹:光光一个令光,令光一个令光……我舅妈把那面破鼓一敲:噗噗噗噗……热闹啦!他们俩这么一折腾呀,真来主顾啦。从一个大门里出来位老太太,冲着我舅妈就喊:“卖木炭的,给我称五斤。”——您看,这个鼓是不是耽误事?
1 ?( Z3 {8 i- F5 d& P (倒口)“老太太!俺们不是卖木炭的,俺们是算命唱大鼓书的。”
' O4 A* Z* T- R$ J- d 他这么一说,把老太太给说迷糊啦:“怎么唱大鼓书还给算命呀?”
' `- c4 L$ U2 V4 M3 v5 O “我们是又会算命,又会唱大鼓书。”/ h( O2 f* z; X
“噢,这么回事!你们唱的什么大鼓呀?”$ Q; ?# H6 Q. y8 `
“老太太,俺们是道地的北京大鼓书。”
+ p6 j6 O1 t" N “什么?北京大鼓呀,你说话怎么这个味呀?比我还怯哪!”
6 l0 Y# W/ E; i “您老别听俺说话怯吔,唱起来就不怯啦,受听着哪!”5 k* b# U8 f h
“唱一段多少钱呀?”7 x- x3 P3 k% s- s
“俺这不论段儿,论天儿。”
. ?% b- J1 @1 @2 F* Z “怎么论天儿呀?”
. d8 d7 ]. U1 K2 b “俺唱的是大书。一段能唱利素了吗?”
% c8 ?5 m" b8 E T# r “一个白天儿多少钱呀?”
& c" L: u+ u! H- |, h “唱一个白天一块钱。要是带着灯晚五毛。”
: h( N7 v4 O! g2 e0 y. s; R! d c “这?怎么带灯晚还便宜些呀?”7 b( X2 \+ L2 U& F# n% y* d
“您老没算过来这个帐吔!只唱一个白天,唱完我们还得上外边吃饭去,晚上还得住店。那不多了开销啦吗!要是带着灯晚儿,晚上这顿饭就该您管啦!我们也甭住店啦!就宿在您老这儿啦!”“噢!你这帐是这么算的呀。那你就唱一天一宿吧!”( ~. d3 X6 }# O! r! ^, _( F
“老太太,俺们在哪儿唱呀?”
7 P: u5 H1 G- L' V+ m- k: U# z# ^ “您们二位先歇会儿,我去请客去。我们这里虽说离北京没多远,可难得来档子玩意儿。我还记得那年发大水,水退啦请来一档子耍‘古古丢’的,整整地热闹了一天。那年我还小哪,还是姑娘哪,才六岁。”——啊?这是哪年的事呀!4 z: S& D, I% ^3 z- ^. q" j# X
老太太遍村请客呀!“四妹子,二妞,别做活儿啦!上我家听大鼓书去吧!北京来的,好听着哪!今儿我的请儿。”您想,这村儿的人都是大半辈子没文娱活动呀,哪还有个不来的嘛!没多大一会儿,老太太堂屋就坐满啦!连门口外头坐的都是人,可全是妇道。老爷们呢?都下地去啦。
& @% |5 e. o3 h. Z- l “二位先生!客都到齐啦!您开书吧!”
; _" a! Y% s- _& g “哎!”我舅妈把鼓架子一支,把卖木炭的那面破鼓一放。我舅舅找了把椅子,往那儿一坐。抄起弦子就弹:光光一令光……我舅妈一敲那面破鼓:噗噗噗……2 C& c! J' j: z3 P+ j: c1 q; o
老太太一听:这二位先生可真卖力气。弹的那位,胳膊都抡圆啦!这得费多大劲呀!您瞧这位女先生敲的那鼓,虽说声音差点,可跟打闷雷差不了多少。好,好,好!到底是北京来的,‘旱香瓜几’——另一个味儿呀!
% a) d/ y" n; S7 M5 q7 r8 Q 光个令光一个令光……- i- ?" m/ z" o( _) @
“各位压言,先生开书啦!”# _ {- w, h+ J* x+ g
“我表的是孙悟空大战猪八戒……”7 |0 W: I2 W" F
“先生给书听,开书就是《高老庄》,八戒招亲。”
( \" c, z, ~# n0 P( o 街坊四婶问上啦:“二大妈!您怎么知道是《高老庄》呀?”+ j/ T- I: L/ D/ T7 m
“你没听见吗?猴儿跟八戒打上啦!这部书就是高老庄猴跟八戒打呀,往后就不打啦,上西天取经去啦。”——敢情这位老太太听人说过《西游记》,对这部书熟着哪。
" Q3 }( p l1 } G1 f- G “我表的是孙悟空大战猪八戒。”& _) |! x% }( D- W" U4 _+ \
“先生唱得仔细,怕没听清楚,又找补了一回。”
, A8 z2 F" H% U “我表的是孙悟空大战猪八戒,猪八戒大战孙悟空。”! Z6 N) S, F. W8 t! \
“有理呀!猴打八戒,八戒还不打猴儿呀!”1 b- B/ X4 f1 R4 @5 o
“我表的是孙悟空大战猪八戒,那猎八戒大战孙悟空。孙悟空大战猪八戒,猪八戒大战孙悟空。要问孙悟空为什么大战猪八戒,都只为那猪八戒大战孙悟空……”——好嘛!怯木匠就这一句(锯)呀!怎么不往下唱呀!往下唱?她也得会呀!呼啦呼啦地都走啦!——那还不走!别说多年没来唱书的,就是一辈子不来唱书的,也没人听这个呀,谁跟她怄这个气呀!一边走还一边嘟嚷:“这是什么玩意儿呀,还是北京来的哪!耽误了我半个多钟头。要不然我那只鞋底就纳好啦。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按说大伙儿都走啦,那就别唱啦。我舅妈不在乎这个,接碴儿唱:“孙悟空大战猪八戒……”/ z: j0 ?2 K" i' z4 a
“行啦!二位歇会儿吧!”
3 ^; o4 Z* V% [1 c/ {1 Q “老太太!俺们不累。”3 V3 f( @% d$ S( U$ g9 ] j+ h9 h
“我知道你们不累,可猴跟八戒累啦,打了半天啦!”(又自言自语):“好嘛!没皮没臊呀!没看见都走了吗,我是住在这儿,要不然我也得走。”& V; m/ O+ k) S
“老太太!不唱啦!是不是该吃饭啦?”5 U- K! `- \; B" x
“啊!就你们这档子玩意儿还要吃饭呀?”
5 [1 G `9 Q* j/ X “啥话呀,不吃饭不饿吗?孙悟空跟猪八戒打了半天啦!”0 k$ w2 X# h. Q- b9 f: l" L! E4 Y
“行啦,就别提那碴儿啦,吃吧!”
0 I1 I+ P, k% G 老太太上厨房拿了四个干饼子,棒子面儿的,起码搁了两天啦,打在脑袋上就能来个包。”吃吧,管够。”/ W& k1 d9 P- \ G4 p& h3 K
我舅舅、舅妈拿起就啃。“嗯!硬点。”——放两天啦,那还不硬?
2 C9 V$ g& U. ] F/ s+ w8 v “老太太,连点儿菜都没有,咱怎吃吔?”# O1 i2 f, i, I$ w! L1 Y
“还要吃菜呀?谱儿还不小呀!”8 y7 s# R6 J+ t2 a/ f) o3 O' Q
老太太上厨房拿了个疙瘩头:“吃吧,菜来啦!”
9 y3 I! P' i# x) ~5 b “老太太,这饼子太干啦!来点儿稀的吧!”
& o& T3 ]" T+ |# E% p% r; ` “啊?还想溜溜缝儿哪!厨房水缸里有的是。”——好嘛!凉水。& C3 K# f: A- H- m! r
我舅舅拿了个大碗,舀了碗凉水。干饼子就疙瘩头,来碗凉水一溜缝儿。差不多的主儿下不去呀。我舅舅劲儿足,俩饼子都下肚啦!我舅妈差点,啃了一个半就不行啦,还剩下半拉。7 o) H& T, Q# j" S3 ?
我舅舅说,“揣着,揣着,明儿早上就甭买啦!”——好嘛!他是一点儿都不落空。, k; T6 E6 a* i& p) E. q, M
水足饭饱,问老太太啦:“老太太俺们在哪儿睡呀?”
3 s8 d- J5 w. u5 `- ? “吃饱了就想睡呀?你们把门板下下来,找俩长凳子一支,就在堂屋睡吧!”
4 T8 y. u" D% J, ]3 m% `& E 我舅舅支好门板,跟我舅妈就睡啦!脑袋刚一挨枕头,就打起呼噜来啦!这倒好,吃得饱,睡得着。老太太心里这个堵呀,气得连晚饭都没吃,进里屋睡啦。睡到三更天,就听到外间屋:呼……轰!呼……轰!呼……轰!呼……轰!就像打雷一样,连房子都震得
* d; x, I [3 \; O, C 直晃荡。您想嘛,我舅舅跟我舅妈两个身体都胖,足有一百五十斤哪!睡觉向来爱打呼噜。这头儿呼……轰!那头呼……轰!打雷、放炮——一块儿来呀!老太太在里间屋实在受不了啦,出来啦!
! ?, a' D( ?7 U5 ]/ T% J2 h “先生,先生,醒醒,别睡啦!还是起来说书吧。您说书比打呼噜还叫人好受些哪!”——嗐!
4 u* f0 I& t$ O. t (叶利中述 叶利中 张继楼整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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