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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怎么样?在这儿吃吧,随便!吃饱了,喝足了,领着老太大,出去听戏去啦!大爷老搀着,走哪儿哪儿搀着,听戏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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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 z- x$ P5 b3 A 听完戏晚上没回家吃饭,馆子里头吃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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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l& G# V; r$ o& t2 J 老太太这天挺痛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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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里头,倒了一碗茶,让老太太喝,“妈,您喝,快喝!”让老太太快喝,老太太说:“这热呀!”“我给您折折。”俩碗儿折了折。老太太把茶喝完了。“妈,您歇着。床铺好!”大奶奶这儿就给床铺铺好啦,“妈,您睡吧!”老太太说:“我这么早睡觉干吗呀?”“不是,早睡早起,您得休息。”大奶奶过来——这就要给老太太解扣子老太太4 d+ a: m/ I7 _1 }4 r5 \
一瞧这个,没拄拐棍儿,“噌嘣”就蹦起来了,“等会儿!给我脱衣服?儿媳妇孝,好心!我感激!可,现在不能脱,听见没有!我知道你的孝心、你好意,让我省事,你脱衣服,你好。就是现在不能脱,非脱不可?马上我可叫警察。可别说我翻脸!不脱!”6 D$ D- k, n# i; L( ~, b; ~
5 v+ M: r3 j- `- A* E2 ? 僵住了。大爷一瞧:“嗬!老太太,您想错啦!您不脱?不脱更好!不脱更好,省着您受了夜寒!您睡您的,您睡您的。”老太太躺下,睡啦!把被卧给盖上了。干脆说吧,这一晚上,大爷跟大奶奶,一宿没睡。干吗?竟给老太太盖被子就盖了七回。明着是盖,暗着是掀呢。“老太太睡着了吗?掖掖被,掖掖被!”这掖掖,当中掏开了,干吗?往腰里摸摸,摸了还不放心,拿着手电棒往里照!一摸长的,一排排的,摸完了,回到屋里头。
k& i/ v4 [3 G2 D# W1 q4 V" i( a
/ b& l( D& A H 两口子这么一商量:“我摸出来了,长条的,五十两一条,没错!光黄的!白的?白的她不能弄条子呀?方的?圆的?有锭子、有锞子。看这意思,黄的多,白的少。可这么着啊,大奶奶!老太太可就交给你啦!想吃什么,想喝什么,你可……对吧?你可顺着点!如果你要把老太太气跑了,我可跟你玩儿命!”“你看你说的,我能那么傻吗?”“哎,不那么傻更好!可咱们都懂啊,这几个孩子不行啊,孩子不知道大人心烦心喜呀!回头几个孩子把奶奶气走了,那怎么办呢?叫醒了嘱咐嘱咐!”俩小的甭叫了,叫也不懂,叫那大的——“起来,起来!”, B5 T# Q7 N0 P2 b
7 l B7 Z% i/ [3 i 十四五岁的大小子,玩了一天啦,沾枕头就着,叫不醒啊。“不行,他不醒啊!”“嗬,不醒怎么着?”“不醒就不叫啦?那他把奶奶得罪走了,怎么办呢?不行?抓脚心!”这叫什么行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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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 e* @, z0 |5 T: v “咔嚓咔哧”抓脚心,孩子给抓醒啦。“起来,起来!”扶起来了。 B3 @8 z- U i8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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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孩子起来也不行啊,他困呢,坐那儿冲盹儿。“嗬!这不要命嘛!明儿把奶奶得罪走了怎么办呢?哎哟,还不醒啊?”到外边水缸里舀了口凉水,过来,“噗”!照孩子脸上一喷,这孩子一打冷战。“醒了吧?醒不醒?不醒,外边再过过风。”黑更半夜的,孩子受的了吗?2 s6 ^" f+ c. R
+ F3 [- |( N$ A7 d 孩子醒了。“告诉你们啊,现在奶奶身上带着金子呢!带着钱来的,在咱们这儿住着。你,管着他们俩人点儿。奶奶高兴的时候,你们就尽力儿地在奶奶跟前儿玩儿!如果奶奶一轰,一不愿意,赶紧把俩孩子领走。听见没有?如果你们要把奶奶得罪走了的话,把
7 ]; J, `9 e7 D; F$ z9 T你们俩猴崽子,撕吧撕吧喂鹰吃!知道吗?”孩子睡的迷了巴瞪:“哎,什么呀?”“什么呀?还没听明白?奶奶身上有金子,别得罪走!”“我们躲着点就是啦!”“哎,睡觉吧!”睡觉了。- I/ o6 d( O7 G( ~' D8 [,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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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怎么着?还是这样——老太太想吃什么,不说话。熬鱼呀,炖肉啊,干炸丸子呀,嚼不动啊烩烩呀!反正让这老太太吃好啦!孙男弟女呀,围着老太太团团转。老太太一绷脸儿,大伙就赶紧都躲开。嗬,好啦!这一下儿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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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7 g. a7 U- O. }3 C* v 老太太在这儿住了没有四天,老二那儿知道信儿了。怎么知道的?大小子去说去了,“我奶奶走了一个多月,回来了,身上围着好多个金子。我爸爸说了,让我们孝敬奶奶,别招她生气。”得,老二知道了。) U8 j; ]1 ]+ ~- s; E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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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老二来了,进门儿,“妈!”叫完一句,坐到老太太对面。“呜……妈!您好啊?”“妈,呜……”老太太一看,“哎?怎么啦?什么毛病啊?你跟谁怄气啦?”“我跟谁怄气呀?谁跟我怄气呀?我也不欺负人家,人家也不欺负我。妈!我是恨我自己呀!”“恨你什么呀?”“恨什么呀?恨我落这骂名啊,人街坊、邻居,人不骂我吗?同是您的儿女呀,怎么您净在他家住着,不上我家去呀?”+ o9 o; ^! M2 I3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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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一听,“啊?我不去呀?孩子啊,你那儿连粥都没有啊,啊?还给我熬粥喝?你们喝不上粥啊。”“哪,那是那几天呢,现在缓过来啦,走吧,您!”把老太太给拉走了。抢了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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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s" b L, ^* ^2 @% n& x 抢了过去两天,大爷这儿又雇车往回抢,到了二爷家里头,一瞧着太太没了,怎么?让三爷那儿抢去啦!孩子给传过去啦。呵,简短截说吧,你也抢,我也抢,他也抢。今儿这儿住三天,明儿那儿抢去啦!好吃好喝好待承,孙男弟女团团转。就这么抢来抢去,溜3 @. n" N9 q/ x# A4 h: n9 M
溜抢了二年半。这天哪,老大找老二老三商量:咱们研究研究吧!“老二、老三,咱别这么老抢啊,让街坊邻居、亲戚朋友笑话!抢什么呀?咱不就为老太太腰里那点东西吗?干脆,开门见山儿,听见没有,咱们这样得啦!老太太愿意在谁家住,在谁家住。谁家对老太太好,老太太当然说话,现在不提。老太太有个百年之后,老太太快死的时候,老太太提说谁谁不孝,那些东西不分给他。老太太一句不说,那就是咱仨人都好!咱们这东西是三一三十一,分三股。老太太一说谁对她不孝,没别的说的,这东西就没他的!这主意怎
1 K" i' E' R$ j8 d+ H, g么样?咱不抢啦!”“对对,就这么样吧!看谁对老太太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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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2 S5 Q- @2 L0 A 得,打这儿起,老太太更得劲啦,谁敢不孝啊?嗬,这个吃这个,那个吃那个,那个买这个。一会儿买个蜜柑橘,一会儿来个萝卜。老太太不能吃啊,砸汁儿拧水儿!这就想特别的主意呀!尽孝。9 L( j3 U+ G. D/ `- q; e3 s% T% b
* c9 {( W+ l1 B3 f5 M! Z/ t 大伙可都尽孝,可就有一样——嘿!哥仨、妯娌仨虽然这么孝,他们这六个人心眼儿一样,都是憋着一个字儿,让老太太“死”!早死!六个人心气儿都一样,就盼着老太太早死,那怎么?死完一分得啦!完啦!0 p& `/ l( \9 ] }
/ p' f) X. \* F1 ^' x 可是老太太呀,不死。不单不死,身体倒结实了。那位说怎么结实啦?您看,怎么结实了?他这里头有三大原因呢。头一样说:七十来岁的人了,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想要的东西就到手了——头一个结实的原因;第二个原因呢,儿子儿媳妇,孙男弟女,围着团团转,说什么是什么,身体结实了;第三呢,第三更好啦,您琢磨琢磨,身上带四十多斤锡饼子,那玩艺儿日子长了,也是功夫啊!更结实啦。倒不死啦。不死是不死啊,老太太那天呢,多吃了点鱼呀、肉的,吃完了就觉得心里头堵的慌,不合适。不合适呢,又喝了两口温吞水,糟啦!夜里头,厕所上了三趟。老太太心里明白:七十多岁人,晚上要拉三遍,隔不住。老太太一琢磨:不好!这拉三遍隔不住,一会儿我一趴下,我这儿照顾不过来,他们把这东西解下去,拆开一瞧,得!我死到街上都没人管。& p& o N* a% O, Z9 ~, ~/ L G' P0 Q' n
5 n: N7 i7 Z0 n* a 老太太心里明白怎么样,第二天一早起来,强挣扎着拄着拐棍儿,出去了。都没起来,老太太起来出去了。干吗呀?找街坊一个小孩儿,给了一块钱,你到哪儿,什么什么胡同,门牌多少号,有个姑娘叫什么什么。干吗?接老姑娘去啦!接老姑娘好想主意呀?怕/ |$ k# s* X! v6 F. t' }4 l
这个东西顾不过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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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c, X. D6 I2 h! D4 l) x0 h" J 老姑娘没到十点钟,就来了。老姑娘过来一瞧啊,好嘛!大爷正往外送衣裳呢,二爷正要进来,老三也进来了。大爷呀请的中医,二爷呀请的中医跟西医,两样。老三?更别提啦,请了仨人:中医、西医,额外,还请了个瞧香的。这不倒霉催的吗?' o4 h! v5 W; {0 C7 [#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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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瞧完了,二爷这儿说:“哎,老妹妹也来了,正好,正好!那个什么,你们……老妹妹!大爷、老三,你们哥仨也研究研究吧,是给老太太按中医这方子抓药,还是按西医的这方子抓药?我马上就去抓药去。”这说马上就去抓药去,老大站起来了,“别别别!先别忙!先别去,我有几句话说。这什么……老妹妹你来了更好!你要不来,我正想派人接你去呢!哼,今儿我谈点事情。别看,我们哥仨,虽然分家另过,可有一截,亲弟兄,一父之子、一母所生、一奶同胞,脚蹬肩膀下来的。连老妹妹你也不在外。亲哥仨嘛,连你是亲哥四个,不在外。你们呢,你们哥仨得帮我这忙。为什么呢?别让我落这骂名,我是怕落骂名。因为什么呢?家有长子,国有大臣,我是长门长子。我住家那份是老宅子,祖产,住了好几辈子啦!当然呢,老太太在谁家住也没关系,病到谁家也没说的。不过有一截,如果老太太有个百年之后,要落到别人家,不在我家,我这长门长子这骂名我怎么担哪?我担不起呀!这没别的。我去雇辆汽车去,我把妈背到车上,拉回我家去。听见没有?你们哥仨无论如何得帮我这忙。你们愿意去,一块儿去。她们妯娌仨,姐儿仨,愿意去,也一块儿去。听见没有?我这儿呢,你们要不去呢,过几天去也成!再不然我接你们,我雇车去啦!”说着话,往外走。4 N$ n, x- I3 |) v% F* Z
% [8 c8 R4 o& H2 j# a 嗬,这位二爷,稳当!坐在那儿,捋着小胡子儿,咂着滋味儿听大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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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b: N. P0 h% Q" Z. w 大爷说完了,二爷站起来了,“嗬!大哥,好!哼哼哼!这个话,太光明啦,太磊落啦!好?不行!告诉你,变戏法啊,咱别瞒敲锣的!甭来这套。接回去呀?好吃的东西吃进去好消化,再往外吐,吐不出来啦!干吗呀?老太太病在我这儿啦,这就是我小子走运,这就是我的运气!想弄走?休想!就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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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也急啦!“二哥,那不行啊!那我们怎么着呢?”这么一嚷,老妹妹站起来:“别嚷,别嚷!听我说!”“得得!听老妹妹的!”, H) ?+ ?+ i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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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不怕人街坊邻居笑话吗?你们这么嚷嚷!你们不就为老太太腰里那点东西吗?”“那……那不能!”“不能?不能什么呀?不能!不就这事吗?这事还瞒得了我吗?实话告诉你们,老太太那点东西,我都知道!在我那儿存着来着,怎么弄过去的?跟你们说实话,跟着我嫁妆,一块儿过去的。”这句倒是实话,是跟着嫁妆过去的。它四十多斤锡器可不是跟着嫁妆一块儿过去的吗?) S) l0 l0 g0 Y8 i+ | j/ ?8 K
0 ?) V7 Q! F+ F' ~1 M “老太太留这么一个后手,跟着我嫁妆一块儿过去的。这回老太太非要拿走,我不能留啊,显我爱财是怎么着?老太太一堆儿要拿走,那么着,她就围回来啦。你们不就是为这个吗?这个……干脆,我出个主意。当然呢,儿分家,女有份儿,是不是啊?应当每人$ w/ `; p! k* c# _$ u. j& ~" I; _
一份儿!我这闺女,也得承受。甭瞪眼,我不要,分厘毫丝我都不要!不要可是不要,听明白了,我可有主权,我有分的权利。我这回呀,出个主意,你们现在要把老太太接走啊?老太太病得这样,这么大岁数,人不禁折腾,一折腾死了。怎么办呢?你们是孝,你们是不孝啊?这么办:让老太太就在二哥这儿养病。二哥,您去找个箱子去,看看四面儿有什么毛病没有?如果没有毛病,当着面,咱把老太太这东西解下来,拥到箱子里头,锁上锁头,钥匙我拿着。你们哥仨贴上封皮,就在老太太屋里摆着。老太太过几天要好了呢,她要愿意围呢,再围上!”干吗说这话?还留活口儿哪。啊,恐怕回头不让围了,那就不行啦。好啦?好了还得围!反正这戏法就这么个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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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这意思吗?好了,她想围,还得围!如果她有个百年之后,说是真死了的话,这东西我给分,我分怎么分呢?你们谁对老太太尽的孝多,谁对老太太尽孝尽的好,我是公平交易,应当分人多少分人多少。我是分厘毫丝绝对不要。你们看这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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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1 v3 L) {1 `8 b. F- D 大爷一听:“哎?这主意,好好!那么找箱子吧!”二爷说:“好了, 我这儿正有个保险箱子。铁的,保险柜子。”打开,钥匙呢?老姑娘马上就拿过来,装在腰里头,贴着肉的地方。装起来,缝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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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这样吧!来,你们都别动手啊!动手不行,我给老太太解。”解不开,怕戏法儿变漏了。“拿剪子!”“给。”拿剪子把这带儿铰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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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帮我搭!”搭着不要紧呢,搭着也漏不了啊!搭起来,老大老二谁也憋着抓一把,掂掂多沉哪。四个人搭。“啪”!往箱子里这么一扔,好几十斤重,“夸嚓”一下。嗬,老大在旁边儿,“行啦,行啦!写封皮吧!”“你们哥仨都写。”一只箱子仨封皮,一人写一个,写好嘁里咔嚓一贴。“哎,就是我这话,谁对老太太尽的孝多,尽的
' ]' D9 o* c/ e0 }; B0 A& w. s孝大,我就多分给谁。反正我有这个主权。”这么一句话不要紧,得啦,这哥仨接着给老太太看病吧!中医呀,西医呀,什么贵重药品呢,精啦,她胡吃啊!不该吃的也吃啊,牛黄清心丸呢,牛黄安宫丸呢,她没闹那个,寒大了,还吃那个,这一砸,精啦!老太太,干脆说吧,拖了四十多天,老太太死了。老太太这一死,办事。7 F1 O' Y4 e) g2 H" {" ~2 C
& z1 H z$ Z8 b2 C- z9 K9 S. }
先说这大爷。大爷怎么样?给老太太办了一口棺材。什么棺材?金丝楠挂阴沉里子,要铺盖,整个的陀罗经被,底下铺金盖银。光身底下压着七个这么大——七个大金钱!还有这么大七颗珠子。凭他那点家当,不趁啦。怎么?这几年花的够瞧的啦!这回哪?这回把房子当出去啦。当房子发送妈妈,您能说这不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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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呢?老二也不含糊啊!当然他不能再买口棺材跟着比啦!没这个道理呀。老二家里办事儿,搭棚啊。老二家里搭起脊大棚,过街牌坊,钟鼓二楼。门口立三根儿白沙杆。过街牌坊写着仨大字——“当大事”。要搁七七四十九天,隔一天念一棚经,僧道香尼,全都有。烧的这个楼裤,都是纸人儿穿真衣裳,花四格,七匣缎,都穿这个。也够瞧的。为什么?老妹妹在这儿看着呢?回头怕落个对老太太不孝,那东西怎么分呢?纸人穿真衣裳。家里也没那么多钱了,他这房子啊,卖出去啦。卖房子,发送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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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b1 N; E2 Z8 v( p$ m- \( h 三爷?三爷也不含糊啊!三爷讲的是六十四个人杠,换三班,剃头穿靴子,对尺穿孝。头里有三丈六的明镜幡,还有蟾马当钩,鹰狗骆驼,松狮子、松亭子、松鹤、松鹿、松八仙人儿,四堂花柳、四个大座儿,炉亭、影亭,官轿、跑落,后头还有家庙。嗬,阔!
0 I w% r0 X" T3 j6 x* H2 i5 w* z7 f& `% L" Q4 Q
老三,房子啊?早就卖出去啦!这怎么办呢?借了两千块钱,一加一的利钱,两千?加一利钱多少?一个月二百利钱。给二百利钱,下月还给二百,你不还,每月老给二百。您想想:使加一利钱发送妈妈,那能说不孝吗?可就够孝的了。
4 e9 ]2 j! T4 q2 g; x' m- D, P# g& o( j( a* j" N
哎,孝可是孝,就一样,这白事办的,街坊邻居看着都纳闷儿!怎么纳闷儿啊?这不是这么孝吗?哥仨妯娌仨,小孩子不提啦,小孩子不懂,不知道,不哭不哭吧!妯娌仨呢?外姓人,不哭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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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哥仨,没有一个哭的。这么大一棚白事,没哭的人。这哥仨不但不哭啊,而且走道腆胸叠肚,和颜悦色,嘴里还哼哼唧唧。这街坊邻居呢,就有人要问,好些个天怎么不哭呢?哎,我就说一回呀,问一个就是问仨了。省得我个个问,问谁也回答这套话。比方说吧!一问二爷,街坊一见,“嗬,二爷!这棚事办的啊,露脸哪!露脸。” ^7 n' C% H(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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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捋着小胡子,“哎呀,谈不到露脸,妈妈死啦,罪孽!罪孽深重。罪孽罪孽!”若有所思,捋着小胡子。“二爷,我听说您钱不富裕?把房子卖啦?发送妈妈啦?”; o$ p% M( O, V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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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卖了算什么呀?发送妈妈,应当的!尽孝啊。”“好,好,像您这样尽孝真少。哎,有句话我说……您可别不爱听啊!可是……您怎么不哭啊?”得!这句话一问,当时就撂脸儿,“哦?哭?什么叫哭啊?我哭什么呀?”“不是!妈死啦!”“妈死啦,我能哭的活吗?如果说,我哭死了,把老太太哭活了?我就哭。哭不活我哭,也没用啊!”“那也不对呀,您不哭,您怎么每天还这么乐和呀?”“废话!乐?妈死了……我当然要乐呀!你得说老太太多大岁数了。这叫老喜丧你懂不懂?啊?七十几岁人,奔八十死了,喜丧!喜丧,我不乐?这没这规矩?有这规矩,我还搭台唱戏哪。这是怎么话儿说的?跑
1 K! }9 U8 g7 c# N, x- q8 g& e这儿挑眼来啦?明儿你妈要死了,也照这样发送?算你露脸,算你对,哪儿的事啊?”得,顶头一顶,把街坊顶回去啦。不敢问啦。谁问也是这套。问大爷也这套,问二爷、问三爷、妯娌仨,你问谁也这套,都说“老喜丧,今儿不哭。”7 o: i* Q5 J0 H6 b# y
/ s, p1 j+ P/ w! ~' X8 I; ^ 压根儿没哭?没哭!倒头时候没哭;入殓时候,没哭;到出殡这天,请丧盆子了,盆子一摔,无论如何也得“啊啊”几声啊,这都没人“啊啊”!根本没哭。盆儿也摔啦,棺材出去了,没哭。直顶到坟地,入士为安,下葬以后,还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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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好了以后,哥仨摘下帽子来,连妯娌仨,脱孝袍子,大家这么一脱。脱完了,大爷过来了,老妹妹呢?还挨着这坟头坐着呢。“老妹妹,老妹妹,走啦!走啦,上车上车!回家回家,回家!”! s, E. _3 ]8 X+ k, W/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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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妹妹?稳当,坐在那儿,“哦?回家,回我的家啦!我这几个月,身体也够瞧的啦!我得家里休息休息啦!回我家吧。”“哎,老妹妹,那哪儿行啊?不能不能!无论如何你也得跟我们回家一趟。回家一趟!有点事!办完了,您再走!啊?过两天,我们给你道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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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7 X( C: m' y/ u3 { “甭说了,甭说了,你们不就为这点事情吗?去!派个人去瞧去,那封皮动了没动?”“没,没有!出来时候我看了,封皮没动!”“封皮没动啊?封皮没动,那就没有我的责任啦!钥匙在这儿呢!我给你们钥匙,你们分。我有话说明白啊,我说了,你们谁对妈妈尽孝尽的大,这东西多分谁。现在呢,我这么一看呢,你们仨人都孝。啊?你琢磨琢磨,卖房子,发送妈妈,能说不孝吗?借加一利钱发送妈妈,那能说不孝吗?我能说谁呀?我能向着谁?我谁也不向着,没偏没向,这你们哥仨都孝。你们哥仨,三一三十一,每人一份儿。我说了,儿分家,女有份儿。我是分厘毫丝不要!当然,我绝对不沾,只要那封皮没动,没我的事。钥匙给你们,你们哥仨分三份儿,我一个子儿不要!你们好好分,别打起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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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一听,“嗬!老妹妹,老妹妹!女英雄!女英雄!好人哪!高人高人高人!哎!得得!我们什么话也不说啦,我们上车走啦!过两天给你道谢,给你道谢!”一直回家了。' `2 |3 `6 B0 X a T5 Q; P, B
( Y( N( j3 l3 h1 x* b4 [ 到家,哥仨,妯娌仨,眼睛都发直,心里不定想什么呢。到这儿一看这箱子——保险箱?没动没动!封皮,撕开啦。拿钥匙一开箱子,往外一搭。“呱”!往炕上这么一扔。过来,拆多麻烦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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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y A4 x) l2 O5 N 妯娌仨,哥仨,有拿剪子,有拿刀子的,拉吧!喊里咔嚓,嘁里咔嚓!把这一拉,往外一倒。“哗”!大爷一瞧就愣啦!“哟?一点儿黄的没有?全是白的?哎!得啦,得啦,白的?白的也能打点饥荒,哟?这……这是银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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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H9 m7 \* A i8 `6 r0 p7 U( h+ @ 这个说,“是银子吗?”三儿机灵!“银子,银子没错。我知道,银子拿着咬,咬不动!”- G, d0 t" Q |
5 t9 \' i/ h% ~ 一说“拿牙咬,咬不动”啊,哥仨、妯娌仨一人抓一块,搁嘴里一咬,往外一瞧:哟!四个牙印儿。“哎呀,锡饼子啊?妈呀!妈!缺了德喽!妈哎,你损透喽!这谁出的这缺德主意哟!要了命喽,活不了喽!”8 y( ]% i+ a5 N: N7 o%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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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仨、妯娌仨哭上没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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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坊、邻居一听,这家子什么毛病啊!这是?啊?倒头不哭!入殓不哭!摔盆儿都没哭!入土了以后回家倒哭啦!这怎么回事啊?1 X0 e1 w7 C: w& \4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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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劝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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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9 O/ ?3 m “哎呀,你们这……现在还哭什么呀?妈已经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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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5 \- i9 p# X( C' P “哎哟,我知道啊,活不了喽!活不了!”& [+ \4 K M& g3 z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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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活不了啊?你们不是说的吗?老喜丧啊?!”& y9 Z, U6 q4 w*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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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老喜丧啊!他这个……这个!我们这账怎么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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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账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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