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的人_马三立,王凤山

申宇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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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Z& s0 j+ W马三立：我快了！我快了！快了！
% t7 Q3 Q% ?8 v# X9 p+ }$ j) J3 b6 |王凤山：快死了？
马三立：你快死了！你快死了！
0 n3 _( w, j1 i/ ?* X+ s王凤山：本来是嘛，呆着好好的，你这喊“我快了！我快了”！这不是快死了吗？
马三立：我说我快死了？我说我快死了？
王凤山：快什么呀？
$ e. {" V; Q% c- ?- z$ O马三立：我快出国了。
王凤山：谁呀？
马三立：我快了，我快出国了。
王凤山：你会讲外国话吗？
8 ^, A" V: W8 b" S+ @7 F马三立：我快出国了，到外国演我的节目。我用英语、法语、日语、西班牙语、世界语言演出我的节目。我来个环绕地球的旅行演出。我用精湛艺术达到为全世界人民服务的结果，我要让外国人相信，我们是人类灵魂的创造者，外国人相信我们是人类苦难的拯救者……
王凤山：我知道外国人信上帝，不信疯子！
/ s/ V7 c( [  m  j5 L  p5 S/ X马三立：你这是什么话！你这是什么话！死啦！
王凤山：日本话出来了？
马三立：我即不是上帝也不是疯子，我是全世界人民大团结的使者……演出我的节目……我想全国带几个人，随着我到外国，日本的东京、法国的巴黎、英国的伦敦、美国纽约……坐飞机都转转……欧洲、非洲……我带几个人，选拔几个人，跟着我走！开开眼……
' }+ k" R- R5 H- B王凤山：那可开眼了，有的没坐过飞机。
马三立：让他们看看……
王凤山：您看我行吗？带着我？
* S3 M$ z8 ~) D- j1 U4 U4 y+ b马三立：带你？带你上哪儿？
( i& G- W$ |9 Y8 ^! d王凤山：带我上日本……
马三立：带你去日本？也不是送熊猫的任务，带你干什么？
王凤山：我是熊猫？
  y, y: @8 s' X$ ~7 \马三立：你不如熊猫！熊猫人人爱，你人人恨……相貌可憎，嘴里有臭味儿，我带几个人，也不带你，你算干什么的？你算哪来的？我要带我们曲艺团的人，从曲艺团选拔几个人……你在曲艺团工作吗？噢——你属我曲艺团领导吗？不是！我要从曲艺团选拔几个人，看看谁行谁不行……“我带你们走，你们几个跟我走！”。
王凤山：曲艺团？你说带谁走就带谁走？你主得了吗？
) [: g" X& p0 E( N8 @: J5 p) X% W马三立：我说了算！我说了算！我说谁来谁就来，我说谁走谁就走！曲艺团上几个、下几个都由我掌握着！
王凤山：是啊！
马三立：哎！都由我掌握着！
) |! v: W% t5 I# d5 G0 ?. N. V2 k4 K& n王凤山：曲艺团上几个人下几个人都由你掌握着？
马三立：哎！
王凤山：你在曲艺团开电梯？上几个……下几个……
& O! ?- n+ ]6 O3 n+ k马三立：你这叫什么话！什么话！死啦！
* Y4 V/ _" P0 K. r  r, j王凤山：又来啦！
+ ~9 n) @# U. D2 D: E马三立：上几个下几个全听我的！来几个人，谁来，谁走，我掌握着，我说了算！
王凤山：你？你是曲艺团团长？
+ |- w9 R/ u0 ]3 F马三立：我又是团长又是书记。
3 z7 {- a% c  y/ z王凤山：你呀？
1 F+ W0 ]% q, D/ s7 h& y% s马三立：哎！党、政、财、文大权都属我管，演出队听我的，编导组听我的！艺术室由我指挥，政工组也得听我的……
5 N0 `) ]- f) N% p6 n2 m王凤山：那您是有权有势的人？
马三立：当然啦，当然啦。
' l# P0 Z5 J. X( v$ |" }' V! r王凤山：您给我来来怎么样？
1 s  K: p8 X. m8 y% H' A0 b马三立：来什么呀？出国？
9 F! Z' z: H8 u7 D王凤山：我不出国，我也算曲艺团的人，我参加曲艺团。
, ]4 y1 P5 {" c1 i( ?" m9 I马三立：你想调到曲艺团工作？你想进曲艺团？
) e* Q8 C" |" I  ~! q0 v& G王凤山：您给我来来。
5 X+ t7 T' m* N. @1 u马三立：可以呀。你既然跟我说了嘛，我是一把手嘛，我主事嘛，可以啊，找时间谈谈吧，咱们找地方——找个饭馆聊聊，喝点酒……我爱喝啤酒……我最喜欢喝啤酒，咱喝那个……咱边喝边聊怎么样？
王凤山：跟您说，我不会喝酒。
马三立：不喝酒？哪谈？上我家去！我等你！那我家……别多买东西啊……别多买东西！我不喜欢别人空手到我家！我最腻歪别人空手上我们家去！走！认识我家吗？
王凤山：不认识！
/ H8 B+ I8 [" B7 G马三立：你不认识，你打听，我给你写个地址……
王凤山：您问我哪方面问题？咱们谈什么呢？
马三立：谈谈嘛……谈谈无非就是你参加曲艺团，看看合适不合适呀，就是这个……曲艺团呀……文艺界嘛，处于风口浪尖，阶级斗争的最前线，我们主要是……曲艺团嘛，我们是革命组织呀，我们需要严格地审查，政审呀，我们的考虑考虑呀……
" o9 s, X- Z3 n王凤山：应当审查，应当要严格。
马三立：当然对你老兄就谈不到严格了，反正就是一般的了解以下出身呐，历史呀，反正在我这个单位，在我曲艺团工作的人，不听我的话是不行，要听党的话，党就是我，我就是党！不听话就是不行。瞧不起我，背地谈论我不好，或者是给我提意见，或者比我能耐大，这个……完全不要！走！走！走！转业，退休，下放，疏散，一个不留，全走！新调来的，我也得看几天，我看看怎么样，是不是跟我一条心，围着我转，跟着我走！不是那么回事儿，变着法儿挤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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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9 Q) b+ t& G/ V2 e9 Z/ B$ B王凤山：您是曲艺团的人？
& w* o  W& l* @4 P1 j5 U5 D* x, M马三立：你别不相信。
2 A% U6 h, T" A" z王凤山：不是不相信。
马三立：不信，你到曲艺团填个表，填个表就上班了，咱谈那填表……工作呀……出身……你出身是……？
) m# i! C# k5 d! P王凤山：我出身？
马三立：啊。
王凤山：中农。
马三立：中农这咱得说清楚了，是上中农，下中农？是富裕中农？
王凤山：我？
马三立：咱别含糊。
; E; N& X& g$ b1 F" q7 \% Y% O  t王凤山：我们家算富裕中农。
' P, N2 k; ]6 o' N  B/ B$ T) D马三立：富裕中农？富裕中农就是比富农还富裕？哎呀……这得考虑考虑。
8 [4 u5 g/ [- x5 p( d王凤山：怎么？
, @, u9 k! F, M9 Q马三立：你富裕中农嘛，富裕，富裕中农就是接近富农了，再一蹦跶就是地主了嘛。富裕中农了，有房子有地，有车有马，有长工，有短工，忙了雇散工。三十亩地一头牛嘛，老婆孩子热炕头嘛，房前房后烟叶扁豆，田边地头葱蒜满沟。白天下地，晚上编篓，河里鱼虾，吃个没够。冬天冷了，不用下地干活了，挑个风箱到市里来，卖死鸡，倒腾假香油，自由市场……上自由市场那做买卖，不也是你们吗。自由市场那，用土豆糊上泥当松花卖。你变着法赚钱，你富裕惯了，你到曲艺团来我看不行！根本谈不到，别谈了！你到这挣几十块钱你就知足了？你这根本捣乱……我们曲艺团……哎呀……清理阶级队伍我们做的最好，就让你这么一来，富农、地主……
王凤山：我没有这么富裕。
7 e. C* q& Y; ?4 g3 @  B# _5 U马三立：你富裕，你挣钱多。
' ^  t; B9 I# n- S2 l王凤山：我富裕什么了？我没那么富裕。
马三立：你没那么富裕？你看你穿的……你看你这双皮鞋，让大伙儿看看，你要不富裕你能穿这么好看的皮鞋？你看这样子，你这皮鞋样子多好看，啊？！看我这双鞋，瞧我这双鞋，太难看啦，这还是……十几年前革命大串联时在北京买的，换两回后掌了。这鞋实在不怎么样，你说我这个身份，我这些个职务，开大会，开小会，座谈会，接待外宾，见首长……这鞋实在是……实在是太不像话……我总想……哎，我要是来这么一双，哎！多抬面，多好看……哪买的？我就爱这样的鞋，你带我买一双……
1 ?0 t/ h; z) e/ O% ]! }' T8 }# w王凤山：您要爱这样的，明儿我给你捎一双来。
& q: ]6 F2 Y& C  D+ A3 G# j3 t马三立：捎一双来？
2 {% s2 O$ Y& d- X5 R+ m王凤山：您穿多大的？
马三立你……你穿多大的？
王凤山：我这个，三十九号半。
马三立：嗬！一边大！咱俩脚一样。
王凤山：是呀？
& P8 P) s7 B6 B9 c0 e3 V/ N马三立：我也三十九号半，正合适呀，这样子我也爱，这鞋正合适，我正穿……
王凤山：您要爱这样子，穿去！我这双归您了！怎么样？
0 B1 X  ?: a3 V& N( x马三立：归我？
王凤山：归您啦！
马三立：卖给我？
9 I- v3 `+ G8 Q  P王凤山：哪能够卖给您呐，送给您了，我脱下来，您试试……
马三立：别脱，别脱！
王凤山：没关系。
* h- H0 D; d* t0 J0 v4 z, t马三立：一会儿，不忙，不忙，一会儿再说，一会儿再说。你这人挺实在，实在人啊。我喜欢实在人，我们曲艺团都是这实在人，我就喜欢这实在人。你到曲艺团呐，上班我看没问题。你到曲艺团工作吧，填个表，明儿你就上班了，没问题。填表好办，你这个……你别考虑这出身啊，这你别有顾虑啊……
王凤山：没有。
马三立：哎呀，每一个人的出身吗，不是自己选择的，出身……你这还是属于中农吧，地主、富农不还都改成分吗？通过劳动改造还……你这没问题……可以改造……我给你填表，给你改贫农……要不咱……咱一样了，跟我一样，都要过饭！咱就这么写……
王凤山：别介！您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马三立：没关系，我改了好几个了！明儿你就曲艺团上班啊，参加曲艺团没问题，曲艺团成员之一，没关系啊，你不会唱不要紧，演员你不会唱，可以不派你场，没事，天天一呆，你没事啊。就是填不表，明儿你上班……早点儿，我那等你。你把那鞋搽点油，你打亮点儿，你换鞋带，你来副新鞋带，别弄脏了，曲艺团胡同太脏，你别给我跋弛脏了，你挑那好道走，择点儿道走啊，擦擦啊……
; a# ?, W: n* i  n+ P/ c  ]王凤山：我到了家就不穿了，我把它擦干净了，换上新带，明天到曲艺团进门我就交给您……
马三立：哎！别交给我！支部那屋墙上挂着一个帆布的黄书包，那是我的，你装那里就行。你这个……填表……你是曲艺团成员之一，上班……填表……我就给你填了，不用你填，拿着表……我……你名字是什么？
王凤山：王凤山。
! t7 t4 X) }: z/ c4 t3 A" I马三立：王凤山？我记住了，王凤山，凤是凤凰的凤啊，王凤山，还有那个……年龄，多大了？
王凤山：六十一。
! {+ E1 _" M* r! q( e+ h# Z0 H马三立：哦，六十一，这好记。还有哪个原籍什么地方？
王凤山：北京人。
! b3 L2 _2 `" V3 W马三立：北京人，就写北京市吧。还那个……性别……性别……你是男的女的？
2 E! M  @4 T5 v, e; I; X9 j王凤山：你这句还问吗？
马三立：这表上有一个，这表上有性别……这得问。
2 n! G7 g" \, k) S% k- H王凤山：您还看不出来吗？
5 m% h, G9 B: |& {: \马三立：看不出来。
6 E5 F' |7 W/ `$ ^8 \王凤山：啊？！
% G2 W% {+ N" g& }  b% _马三立：看不出来！看不出来！
王凤山：连男女都看不出来了，男的！
4 B3 [' D$ o& s  t马三立：你一说咱就落实了嘛。
王凤山：这也落实呀！
马三立：男的啊？还有那个什么……民族，还得填民族……
王凤山：民族？我是满族。
马三立：满族？清朝满族？
0 d7 V1 V/ |& L; s4 X7 A2 Q王凤山：啊。
, N9 `9 C6 l( D; N马三立：清朝满族啊？！
$ T5 A+ m8 C: K' p  m王凤山：对。
马三立：哎呀……这得考虑考虑。
王凤山：考虑什么？
马三立：这满族……封建的啊……我们曲艺团……我们是革命的，我们反封建……你是封建，反革命，这是对立面呀，清朝有个皇上……这不行，这不行。
7 n0 C7 z# Q6 ]王凤山：别的民族也有皇上，那是封建社会，现在咱们是多民族大家庭，各民族都是国家的公民，我这满族有什么关系？
马三立：有什么关系？你满族厉害呀，打太平天国满族吗，是清朝不是，镇压白莲教，啊，消灭小刀会，杀义和团是你不是你！你问题不小！你问题不小！你好好谈谈，交代交代，你把这些问题谈谈……
王凤山：这我谈得着吗？
马三立：你清朝嘛，清朝一进关的时候——谁害死的？——谁害死的？李自成在湖广那被杀的事是谁干的？谁杀的？杀完完啦？
, f  b( \) O+ E王凤山：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 v. v( E8 }  `2 L* c马三立：没关系？你是满族不是？
9 ]& R2 X4 k* G4 y1 d8 M( p0 n/ w4 M王凤山：我是满族，我没杀过人。
3 O+ c3 f5 Y2 R. C马三立：你没杀过人，戏里头皇上给外国人赔款呢，那就得了呗，你还要杀多少人呐？给外国人赔款给中国造成多大的损失你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没你啊？马关条约没你事？南京条约、北京条约、厦门条约、天津条约，给外国人赔款，出卖港口，出卖海关，说说，还出卖什么了？
9 k# {5 s, r" Q) P' `) G王凤山：我说得着嘛？
马三立：你说得着……你这问题不小嘛，啊，满族的，皇上、娘娘、西太后，贝子、贝勒、王爷，这都是享福的老百姓怎么办？人民怎么办？你享福了吧？你这还跑曲艺团……
王凤山：我跟您说，这跟我两码事，我是满族，我不是八旗，黄带子，我跟您说，我没享过福。
马三立：你没享过福呀，皇上赐你们家那黄马褂，大花翎……没享福？黄马褂……那没享过福呀！
3 R5 D8 k6 ^- P王凤山：黄马褂？我们家没有黄马褂。
马三立：你们家没有黄马褂……你这上衣就是黄马褂改的！我看出来了……
1 E) n% H1 C% X4 g( ]8 ]王凤山：这是黄的吗！您看看，这是黄的吗？这是什么色儿？
2 H& g4 G$ M3 y. O马三立：什么色儿？你染的！你改色儿了，你染的！
2 j( v6 ?) H. x2 M7 `3 U2 k% z+ `! ^王凤山：那黄马褂是八团龙绣花的，这是什么料子，您看看，这是什么料子？
7 L3 I2 r- B7 l% u" ~+ P- ~马三立：这是什么料子？这叫什么？
王凤山：这是进口大纹毕基。
' F1 R7 [1 ]+ {5 g7 y马三立：大纹毕基？
- Q; Q* f3 Y( e1 R9 ^2 g9 d王凤山：哎。
6 S( d% `- F# B3 g/ a1 l/ @马三立：我说你这上衣这么好看呢，哎！你看看，你这上衣是好，大……大什么毕基？
王凤山：大纹毕基。
  O; l- I, Q+ s, ^9 e马三立：大纹毕基啊，你哪弄来的，哪来的？哪弄来的？
, h+ q' T+ p0 E9 {王凤山：香港来的进口货。
马三立：香港来的，你多晚回香港？
% x, q) a* K$ l. ]0 T( t( f王凤山：我回香港干嘛呀？我又不是打那来的，当地买的。
马三立：这好买吗？
4 ^) W: c4 O! {5 V" u. S( e( [+ A王凤山：好买。
: E# `. I8 T( ?$ J7 r马三立：哎呀，你看这身多好看呀，我最喜欢……你看我这大褂实在是不像样子，我这个身份，我这个职务，你说我这……穿着个大褂，我总想穿好一点，一来开会去，都是制服，我大褂，简直是……实在是不像样子，我要来这么一身啊，最爱这样的大……大什么毕基？
* ^) L  H7 w/ }. a王凤山：大纹毕基。
0 G+ T9 T7 e9 m9 m7 ~, q0 t马三立：大纹毕基，大纹毕基嘛，最爱这样的制服……
王凤山：您爱吗？您爱我送给您了，我脱下来，你试试。
: \* Q% y$ G, O/ H马三立：哎！我不用试，试不了，你脖子顸，我脖子太细，穿不了！难看。你帮买这个料子，这个大……大华……什么名？
王凤山：大纹毕基。
马三立：我来这个！你带我买去！你哪买的？你告诉我。
王凤山：这料子我们家还有，还有四米多呢，大纹毕基。明儿我跟皮鞋一块送去。
6 t8 u4 r9 w1 q% S9 l马三立：卖给我？
王凤山：哪能卖呀！都送给您啦！
马三立：大纹毕基？多少？
& y3 T  Z. Z# r: X王凤山：四米多！
马三立：四米我差不离够吧。
王凤山：您做一身有富裕。
+ k8 v- ~1 E4 |& J' J- @马三立：哎，我也……咱俩一样的衣裳，出来进去，一块上班，一块下班，你到曲艺团上班我看没什么问题啊，哎，你别顾虑，那……民族问题嘛，清朝过去的历史了，过去的事吗，满族有什么问题呀，满族啊，我曲艺团也有回族哇，也有满族哇，咱们是多民族的国家嘛，那没……这个你别顾虑啊，你到曲艺团上班我看没问题，没问题！填表登记，明儿你就上班了，你就甭管了，我就都给你填了……你脑子别顾虑这个，没问题，你呀，曲艺团这业务你得管，民族事务……哎，你得搞好团结，我建议吧，市里头民族事务委员会，你呀，……民族事务委员会委员……
王凤山：那都是知名人士，机关干部，我也不是干部……
3 Y1 T0 q7 Q- [! ]# c! l. b马三立：你是干部，你到曲艺团不能跟一般的演员一样，你算干部，副团长。
6 T( P& E2 L- k7 z7 p, |王凤山：啊？！
马三立：你副团长，我团长，你副团长。
王凤山：我副团长？
2 _" U3 t( \: V1 b* z7 T8 f+ V马三立：你是干部，副团长。
7 {5 K# y- D4 c, H6 w- s王凤山：跟您说，我干不了。
* V6 P( L0 C* k$ C马三立：你别客气，你就是……你那个大纹毕基也这个色儿？
3 O0 s5 I9 J# T0 W* I王凤山：跟这一块儿。
! a3 H, O7 b; e9 v- D" d8 I马三立：一样，一样颜色。
王凤山：一样，一样。
马三立：四米啊？我有四米够了啊？
: B7 z; `6 Z# j- \5 h王凤山：足够了。
( H. R+ [; A: T. A, p( W2 r马三立：也这么干净？副团长，没问题，副团长，你副团长。
王凤山：跟您说，我可干不了。
马三立：你客气。
% ~! O7 s8 h' n. `8 S  E王凤山：我干不了。
/ M+ w3 r+ ~" Y) y" K4 ~' M  M马三立：好几个副团长了。
- Q, I7 F: V; U0 I4 D4 @/ v王凤山：不行。
  Y" G% F* k; Q' S2 w- E马三立：分分工，分分工，你来那省事的，没文化没关系，用不着你写，用不着你算，没事。
王凤山：我有文化，我能写能算。
- u, e: C2 }' ]% J% p马三立：能写能算，你什么文化？什么程度？
& o1 O" `: F4 }1 f% S+ p1 i0 d王凤山：我北京辅仁大学，大学毕业。
% T9 I7 p% |  e* X" l' [0 G8 ~马三立：你大学毕业？知识分子？
" Z3 J! ]3 {. |" i: ^$ F+ y王凤山：啊。
马三立：高知？
4 g8 B" N+ ?8 f; `王凤山：哎。
马三立：哎呀——
9 P4 R3 N8 x3 d" A王凤山：又来啦。
马三立：这得考虑考虑，你辅仁大学？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长起来的，你这知识分子要参加革命工作，我认为得考虑考虑，你这知识分子嘛，动摇不定啊。东来东倒，西来西倒啊，知识分子，你在这干这个，知识越多越反动，我认为知识越多越反动，你这个……知识分子目空一切，高高在上，臭架子，现在不应该说“臭老九”了，可是你到曲艺团来，你看合适吗？你能和工农兵打成一片吗？会做工吗？会种地吗？完了，不行吧？你这个……我看你这些问题……你还是农村，趁早，你这郊区呀，好好改造几年，长期改造，没问题……
王凤山：我虽然说不会种地，不会做工，可我是大学毕业，我懂得科学。
马三立：科学。
4 e& h7 e+ ]$ E: Y2 P5 b王凤山：我在家给小孩做遥控小汽船，我自己做的电冰箱，我自己攒的彩色电视机，才花了五六百块钱，我最近又攒了一台，比那台还好，这不是科学吗？
3 |# B' ~  [4 @" C) r马三立：你有几台电视机呀？
& g. t0 \0 W9 t* O! R+ \王凤山：两台。
" e% f. r5 Y2 ?; R1 q& X( H马三立：两台电视机。
4 q/ u  w/ g7 X. q) i' D# x王凤山：啊。
马三立：小的，大的？
, U4 J! `5 |3 O9 m$ i7 z" w6 G王凤山：大的，14吋。
0 u1 N1 Q  x7 G9 n. l5 s* U马三立：彩色的？
4 Z7 O5 I$ i& }/ @6 s4 \3 H王凤山：啊。
0 y$ V) [' G& y0 R" I! M- ~' N马三立：我就爱看电视，我天天上五楼，我们街坊那个，我天天晚上上五楼，我们街坊那个……他那个小，不点儿小个……你这个多大？
王凤山：14吋。
# T2 y. E# V, p% l, m3 p马三立：你自己攒的？
+ L/ c3 T' d2 ^0 [5 X2 |王凤山：啊。
马三立：你有学问呐，我认为知识分子是国家需要的人才。
王凤山：好，这回又行啦。
马三立：哎，知识分子是国家的财富啊，你看，当初要没有知识分子参加革命，革命能胜利吗？
王凤山：不，知识越多越反动！
马三立：这是谁说的？
" |: a! u8 c8 c7 W& P王凤山：你说的。
马三立：这是他们说的，他们胡说。我认为知识分子是国家需要的人才，很多的知识分子，科学家、医学家、数学家、都能入党吗，你这样的知识分子到曲艺团来没问题，曲艺团太需要了，太需要知识分子了，你到曲艺团，副团长，你呀，支部委员……
王凤山：啊？！
  [; q9 r% J% p+ W, s马三立：支部委员！
  z8 \% G! ^% k) }3 q. s" k) t王凤山：我还没入党呢！
( P# r: Y! {! `. {马三立：入了，入了，入了。
王凤山：入了？！
马三立：哎，现在就算入了，我就是入党介绍人，没问题，你这……填表就上班了，你那个……什么的？彩色的？
! P" O# B. u8 Z7 c7 M3 d王凤山：彩色。
6 E1 j* W5 y. Z& G马三立：亮度怎么样？
3 C) L/ ~6 b2 S2 f: W7 k$ O' A王凤山：亮度很好。
2 a- f1 ]6 ~: j' z0 s6 j马三立：音响？
+ H5 l4 k/ r! m; B- F王凤山：明儿我给您送过去，您先看看，哪儿有毛病，我再给您修理，好不好？
马三立：支部委员！没问题，支部委员了，你呀，副团长，明儿你就上班，报到，我跟大伙儿介绍“咱们新调来的，副团长，王……王飞山……”
王凤山：凤山。
马三立：王凤山，没问题。
4 ?) s% s/ C* x$ H王凤山：我又当干部，又入党，又升级，又做官，这也太快了。
( O* `2 z( r% W2 h1 S3 S  ]0 `& S3 t马三立：不算快，不算快。工资档案你就甭管了，粮食关系，我给你转，你别跑去，把你那个单位……你现在在那个单位？
9 ?1 |) p- ?% z7 g; w王凤山：我？
马三立：你现在什么单位？
) m% p1 O, ]9 q# d3 D% a. \王凤山：我在天津市纪律检查委员会。
6 l  ^9 U- S& A马三立：什么地方？
王凤山：天津市纪律检查委员会。
马三立：纪律检查委员会？你在那干嘛？你搞什么？
王凤山：搞调查，对那些违法乱纪的人整顿、调查。
% H* p4 M! j  i& c$ {* X4 j* j马三立：好！我正想找你！
$ Y7 c' D( d0 K; x- t; Z王凤山：找我干嘛？
# H' ~, V& y- s3 C7 r. \* O马三立：我想找你谈一谈，我要揭发一些材料，有的人就是这样，以造反起家钻进了党内，大搞极左路线，这种人呐，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把很多的领导干部 打成了走资派，打人、骂人、批斗、疏散、下放，充当急先锋，这些人一贯是吹牛拍马，欺上压下，对上级阿谀奉承，对下级专横跋扈，浑不讲理，结党营私，徇私舞弊，敲诈勒索，仗势欺人，这种人，不单是四化前进的绊脚石，也是落实政策的阻力呀！
6 o' M/ w$ G4 C  D王凤山：有这种人吗？
马三立：有！
王凤山：哪有啊？
马三立：就是我！
) @. a7 ^4 K* I/ m王凤山：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