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春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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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要说你们艺人还真有点儿学问。
乙  怎么看得出来呢？
甲  我听你们这大鼓词挺文明，里钩有不少学问呢。可相声就差点儿了！
乙  你还農看不起我们艺人，你要是真有学问，咱们联联句，怎么样？
甲  噢，咱俩人在这儿对一回对子，那可不行！
乙  怎么不行？
甲  回头我出个上联，您对不上下联来，显得我窝您，我不落这个。
乙  嘿！你准知道我对不上下联啊！
甲  您比我年长，我要把您气个好歹的，这也不合适呀！
8 G4 W" L8 s2 n* Z乙  農说了！你不是怕我对不上下联吗？这么着，我出上联，您对下联，这回行了吧？
甲  哎呀！这当然要比我出上联要保险。不过，您得告诉我，今天都准备出哪几副上联？
# G& r  {3 x8 B8 `乙  干吗？
甲  我心里得有谱儿啊！
乙  噢，你那意思得出常见的，常说的，我的上联要是：“忠厚传家久。”  
甲  我这下联是：“诗书继世长。”
乙  我出上联：“趁心生意源头活水。”
. n$ v5 a0 t- o. {甲  我对：“得志经营锦上添花。”
7 i5 g1 u+ q$ o+ N乙  “买卖兴隆通四海。”
( @1 B2 d1 [' s0 }; I5 u. i, Z/ |甲  “财源茂盛达三江。”
. c- Q# k4 e; K3 @4 w0 [3 v1 V( N) d乙  “本固枝荣。”
甲  “根深叶茂。”
乙  “上天言好事。”
甲  “回宫降吉祥。”怎么样，对答如流吧？
乙  俗不可耐。就这个啊，俩字。
* v- G: H+ \6 n: k0 G5 G甲  合格。
乙  不算！
6 N! i9 Y' C0 i- G  Y甲  白对了！
乙  这都是街面上常见的，谁对不上来啊？咱得来点儿难的，深的，新鲜的。
% F3 j, Y: Y) U& L& H甲  来点儿新鲜的行，可你要胡编也不算！
* x3 L4 y' {, i6 }1 g, u% d# P乙  我干吗胡编哪！我也不拿绝句吓唬人，咱靠的是经多见广，胸有成竹，对起来得有个意思。
甲  那咱拉线儿瞧活，您就出题吧！
乙  这一说你还真是：“冰出于水寒于水。”
甲  您放心：“青出于蓝胜于蓝。”
% v. A  n! }4 Z/ d# ?( B! d乙  这是哪儿上的？
甲  荀子†劝学篇‡，这就叫信手拈来，恰当巧妙。
: Q$ s# H6 P' m8 ]8 }, t乙  我这是：“室雅何须大。”
5 Z  X( Z! H& F$ k* S甲  我这是：“花香不在多。”
; H2 S3 E4 ~3 t) S6 p$ c# C乙  “曾经沧海难为水。”
. ^- a- \* h, |! a( h甲  “除却巫山不是云。”
) i; r( o5 P% y* o8 ?乙  “春蚕到死丝方尽。”
甲  “蜡炬成灰泪始干。”
1 I1 y! L0 f! A; ~乙  “鲍鱼之肆迎面臭。”
. s: R. R6 t5 P( a甲  “芝兰之室扑鼻香。”
乙  谁香？
甲  谁臭？
乙  你哪点香？
) d/ X, g- z/ V# X1 C/ d甲  我哪点也不臭。  
. f; V7 o* A  d* R2 o乙  我不是说你，你農杯弓蛇影。
甲  我不怕你说，何必欲盖弥彰！
3 D' S; _8 t8 _- q5 g/ z, D+ ]乙  你这是拾毛栏的上河边——多余！
甲  你这是怀里揣马勺——盛心！
乙  还对哪！
. o$ j, s/ R  ~甲  怎么样？
乙  这是小试锋芒，你再听这上联：“如曼倩化身滑稽梯突开通民智。”  
甲  这怎么讲？
! q' s/ K% z( Y. K0 H乙  曼倩就是东方朔，是古代的乐人，滑稽善辩，我们说相声的就好比是东方朔的化身。所以是“如曼倩化身滑稽梯突开通民智”。
6 S1 o6 u' y7 C% y甲  你听下联：“似凫西再生慷慨高歌醒世金铎。”
乙  这个下联好。
) D1 Z' X% g5 a甲  这是说你们这唱大鼓的，好比是木皮散人贾凫西，说唱故事，打动人心。所以是“似凫西再生慷慨高歌醒世金铎”。
乙  有意思。咱来点雅俗共赏的。
甲  对，要俗不伤雅。
乙  那你听这个：“热面茶。”
. w2 ^! `# g. g0 ]甲  我对：“凉米汤。”
乙  我这热面茶可烫嘴。
% ?. T$ }. @. g$ q+ D  U% X甲  我这凉米汤可祛暑。
乙  再听这个：“粳米粥。”
甲  我对：“嘎巴菜。”
4 ~+ R# I& f4 e% ^3 R6 I乙  怎么还有嘎巴菜啊！
甲  “粳米粥”是北京的，我这“嘎巴菜”是天津卫的。
乙  我这粳米粥可以放糖。
甲  我这嘎巴菜可以搁辣椒糊。
乙  嘿！你再听这个：“马牙枣。”
/ Z5 C# a5 Y6 }; [) Z& a甲  我对：“羊角葱。”
7 \7 Y$ I* `; G+ a5 v乙  “马吃马牙枣。”
0 z1 b+ g9 O" O; Q3 Z. I- V甲  “羊啃羊角葱。”咱農老在吃的上转！
乙  那在节气上找找。“一夜连双岁。”
! [( i% {0 _9 C& l+ c! m) C甲  我对：“五更分二年。”横批是：“大年三十。”这有什么哪！你有新鲜的吗？
& K( u: R0 a1 R3 y7 T9 ~$ `- U乙  你听这个：“十五月半月不半。”
/ h+ O( |  }8 |! H+ o! R) W' E甲  怎么讲？
乙  农历每月十五，虽然是一个月过了一半，可是你看月亮是圆的，所以这叫“十五月半月不半”。
# ^+ w4 E% m( n( Z9 x1 q甲  嗯。听这个：“二九年终年未终。”
乙  怎么讲？
: k( R/ Y; d# c) Z# E甲  每年腊月三十儿是除夕，到二十九也就是年终了，可离三十儿还差一天，这叫“二九年终年未终”。
乙  那要赶上腊月是小建呢？
& s/ {% K% Y9 \$ R* `! ?甲  ……这不带小建！
$ p0 Y9 a. \) J$ x0 o/ i乙  听这个：“一夜五更半夜二更半。”
甲  我对：“三秋八月中秋八月中。”
. t6 _4 V4 h0 ~* |, w0 e& ~( s/ X& p乙  “二月春分，八月秋分，昼夜不长不短。”
: d! ?5 p+ o6 ]! x2 U" F& c甲  “三年一闰，五年再闰，阴阳无错无差。”
乙  行啊！
甲  那还用说，这叫“虽不中而不远矣” ！
0 S9 m/ x/ W4 |# R9 ~" L乙  瞧这酸劲儿。还有哪！
. T8 R1 i* ]" T  e+ l6 W( F甲  你拣好的说。
, N% x5 Y0 V. J乙  “一大天中日月明良月为朗。”
- u2 l6 U4 ]' `9 G甲  嚄！听着费解啊！
乙  这才难对呢！
/ a' ^" Z3 ^3 [% d: Z! [甲  怎么？
乙  这是拆字：一大不是念天吗？日月为明，良字加一个月字念朗。用这仨字组成一联对子是“一大天中日月明良月为朗”。
甲  好！你听下联：“山石岩前古木枯此木是柴。”
乙  怎么讲？
甲  山石念岩，古木念枯，上此下木念柴，这就叫“山石岩前古木枯此木是柴”。
乙  还真是合情合理，我这有天有日有月。
甲  我这有山有石有木。这就叫“虽不中不远矣”！
乙  又来啦！咱们拿北京地名说几副对子。
/ }( I9 `) C- _. c- Y, X( ?甲  地名也能对对子？
1 C' O. U8 `  J. n; n! F# P乙  那怎么不行？苏东坡说过：“天下无语不成对。”
甲  那您说吧！
乙  你听，“四川营儿” ，有这地名吧？
甲  有，这怎么对啊！
乙  那就看你对北京地名熟不熟了！
甲  地名熟也不一定对得恰当啊，您的上联“四川营儿”，我对“陕西巷儿” 。
1 f9 I0 p7 B0 D0 U% Y7 f乙  “一尺大街。”
, x8 [7 r/ _2 }) f甲  有这地方儿吗？
7 e9 f" |% M' w# @乙  有，就在杨梅竹斜街西头。
甲  我对“半截胡同”。
乙  在哪儿？
甲  菜市口。
乙  嗯。听这个：“镇江上坎儿。”
甲  我对：“苏州下坡儿。”
6 o( E$ ?7 n; k% v( u( @+ `) r% F乙  我这仨地名合起来是个对子上联：“四川营一尺大街镇江上坎儿。 ”
" y, j7 ^1 p6 N! \0 O: ^甲  我这儿合起来是：“陕西巷半截胡同苏州下坡儿。”
乙  好，是个下联。你再听这个：“黑塔寺不见黑塔。”
. a# L! l, v0 W3 P% F' [7 y& k甲  “白云观没有白云。”
, Q" D% \) K& O0 F乙  八里庄何足八里？”
" d; P; R) Q0 k  \( b& f$ k甲  “三家店岂止三家。”
! v5 Y4 B- \  P7 k- l% A乙  “蚕池口养蜂夹道未见吐丝酿蜜。”
, a7 B+ G4 n7 W( w( @2 A甲  “火把场喇嘛胡同怎能吹气冒烟。”
乙  “小王庄上梨栈南市三不管。”
甲  又改天津地名了。你听：“大红桥前鼓楼西开咸水沽。”
乙  行，行！真有两下子。
甲  还有好的吗？
乙  听这个：“小老鼠偷吃热凉粉。”
甲  我对：“短长虫缠绕矮高粱。”
( B# l+ o* Y% _8 c1 _1 n- }乙  “汉瓦当文延年益寿。”
: `$ K% O: w! C" B9 f( @4 |甲  “周铜盘铭富贵吉祥。”
/ c& w& y+ K: s3 ?乙  “道旁麻叶舒青掌，要甚要甚？”
甲  “池内荷花攒粉拳，打谁打谁？”
% K8 c- s' Z8 e9 m( x( q& v乙  “土城土环城成土。”
甲  “金镜金熔镜竟金。”
5 G* t) B% p: g% E9 `  D乙  “墨童磨墨墨溅墨童一馍墨。”
& f2 z7 `! p0 q/ I  A  n甲  “梅香添煤煤爆梅香两眉煤。”
$ A/ ]8 R, N6 R1 H2 a# ]5 y乙  我这可有讲儿。
甲  我也能解。
' F3 `4 A. V5 S& u) T乙  我这墨童是古代给念书的公子伴读的书童。
+ }' s& c2 w' I; g* [甲  我这梅香是跟小姐做伴的梅香。
( S% J- }1 e6 u2 Q7 [6 x4 ~乙  墨童一手研墨，一手擎着白面馍正想吃呢，一不小心，墨溅出来了，白面馍变成黑煤球了。所以是“墨童磨墨墨溅墨童一馍墨”。 甲  我这是梅香往火炉里添煤，煤里有爆煤，叭！爆起来的煤渣正崩到梅香的两道眼眉上，所以叫“梅香添煤煤爆梅香两眉煤”。
乙  这要爆到眼珠上怎么办？
5 z- e9 b0 F/ P. H& M" c甲  她戴着眼镜呢！这不能找真儿。
  V" C( @  w/ i9 s/ E5 r4 `乙  咱们这回先解后对。我说一件事：我有个男孩，我叫他童子，他拿竹竿打落了院里梧桐树的桐子，他挺高兴。
甲  你说这个干吗？
- s9 v: s( t7 _7 Q/ h乙  这就是一个对子上联：“童子打桐子，桐子落，童子乐落。”
甲  我对下联也得先说个事。我这是我们街坊的一个小女孩儿，我管她叫丫头，她爱啃鸭子的头，可她又嫌咸。这就是你那对子的下联：“丫头啃鸭头，鸭头咸，丫头嫌咸。”
乙  瞧这劲费的！
甲  你把压箱子底儿的拿出来。
  D: e; ~  c" l6 G! g) J& q+ t: ?乙  你再听这个：“山羊上山山碰山羊角。”
甲  “水牛下水水漫水牛腰。”
7 d% k( P0 r' x2 u: I% D. W: }乙  “犬行雪地梅花五。”
3 X1 b/ I+ w# ^0 d# S/ W甲  “鸡踏霜桥竹叶三。 ”
6 v- i9 f6 D3 u0 G1 f乙  “鸡犬过霜桥，梅花衬竹叶。”
甲  “猴马行雪地，佛手配香橼。”
6 h9 |3 \9 S3 i8 ?乙  “庭前种竹先生笋。 ”
+ x7 l2 X9 X& B甲  “庙后栽花长老枝。”
: e4 u) _) t$ O9 M/ s8 s9 ?4 t乙  我能改字。
甲  我也能改字。
乙  我这笋不是竹笋，是损坏的损。
甲  我这枝不是花枝，是知道的知。
乙  怎么讲呢？
甲  你先讲。
乙  有一个教书的先生，他给人家教家馆，庭院里有几棵嫩竹，先生老拿手晃悠它，一不留神，把人家的竹子损坏了！这么个“庭前种竹先生——损”。
甲  那位先生这么手碎啊！我这是一座和尚庙，小和尚爱养花，就在庙后一块地上栽了花，师兄把这事告诉长老，长老说，我已经知道了！这叫“庙后栽花长老——知”。
9 I, \. A5 T0 C6 ?$ w. `" s% c乙  这位长老倒好说话儿。“河内荷花和尚采去何人戴。”
甲  “市上柿子师傅买去是谁嘬。”
乙  嘬啊！
& ~/ k" y6 S. {! J; k3 d* C甲  喝糖罐儿嘛！你还有好的没有？
乙  听这个：“南大人向北征东讨西战。”
甲  “春掌柜卖夏布秋收冬藏。”
乙  我是：东西南北。
甲  我是：春夏秋冬。
乙  “学生看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甲  这是怎么回事？
乙  小孩数房檐上的瓦。
甲  噢。我对：“先生算命，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0 h8 f# ]1 r, e/ C1 G" M; x乙  “北雁南飞双翅东西扇上下。”
1 j0 C! P: M. ]; {1 v5 m& R3 @甲  “后车前辙两轮左右走高低。”
7 g1 [& }1 ?2 s乙  我是：北雁往南飞。
+ t' N% U( C! Q0 u+ _, n甲  我是：后车走前辙。
乙  我是：双翅东西——
甲  我是：两轮左右——
& y- s- {8 G9 P$ y乙  我这：扇上下——
9 [) B( v. b1 S. {7 Y5 ]# X9 z甲  我这：走高低——高低即是上下，上下即是高低。这叫“虽不中不远矣” ！
# }3 R7 a7 p( w9 a- w; v乙  又来啦！你先農得意，还有难的！“佛手献佛，佛伸佛手，佛拿佛手，佛喜爱佛手，佛夸佛手香。”
* s7 Z; H3 t% W, x甲  这是对子还是绕口令啊？
6 V# C4 b# i+ d7 t- p& ?* e7 g* J* y! _乙  “绕口令”干吗？这都有讲儿啊！
( A( H! Y! U' ^  f' N8 ^8 i4 i甲  怎么个“佛手献佛？”
乙  我说的这佛，是西藏来的喇嘛活佛，我这佛手是水果店里卖的那种佛手。活佛接过来一闻清香无比，挺喜爱，这叫“佛手献佛，佛伸佛手，佛拿佛手，佛喜爱佛手，佛夸佛手香”。
甲  听下联：“鸡眼喂鸡，鸡睁鸡眼，鸡瞅鸡眼，鸡不吃鸡眼，鸡嫌鸡眼臭。”
+ t0 f" Q9 c  T9 b6 C乙  你这有讲儿吗？
; e0 v0 T7 e; ]3 W9 i* Y甲  有啊！
乙  你这鸡眼是鸡的眼睛吗？
甲  拿鸡的眼睛喂鸡，那得多少只鸡啊！是修脚的修下来的鸡眼。
% G9 F: y; \- m8 N1 G/ g乙  好嘛！
- \' A: o3 G- _& ?. d. F甲  拿这种鸡眼喂鸡，鸡能满意吗？鸡这儿一睁眼，看看有什么吃的，拿嘴一鹐，嗐！臭的！这就叫“鸡眼喂鸡，鸡睁鸡眼，鸡瞅鸡眼，鸡不吃鸡眼，鸡嫌鸡眼臭” ！
乙  干脆，咱再来一副绝对，你要能对上来，我就服你。
甲  我能对上来，就不算绝对！
乙  你農少年气盛，听着：“朱门酒肉臭。”
) _, b+ f2 g5 k; u甲  “路有冻死骨。”这叫绝对啊！这是杜甫的诗。
乙  我知道，咱就把这两句的意思用到现在说一副对子。  
; N. f# `! K0 g! h9 K# e" f$ M" \甲  这可各農，您说上联。
乙  “阔大爷，上饭庄，花天酒地，猜拳行令，得意，得意得意！”
甲  我对“穷苦人，走河坝，愁眉苦脸，满腔悲愤，哎哟！哎哟哎哟！”  
* b1 k+ }/ T3 g乙  这是干吗？
( [4 w0 R  }. q* n1 M8 H0 v$ _甲  扛大个儿！

（陈笑暇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