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yj19691969 于 2012-12-11 22:03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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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老不对呢”
: D i- Z- q, v( B/ @9 D5 W 一九一二年,十五岁的张寿臣在北京正式拜焦德海为师。当时,张已从父亲那里学会了二十多段相声,自己觉得这点能耐也差不多了,老师也不会拿自己当开蒙的学生吧。可哪知道焦老师听他念过几个段子后,却坚持让他先学《六口人》、《家堂令》、《十聋》等练习基本功的“小孩哏”,他向老师提出学《黄鹤楼》等难度大的段子,老师总是摆摆手,说:“你现在说不象。”“就是说出去人家也不信。”那就学《十聋》吧,可就这么个小段学了十几次,焦老师还不满意。张寿臣清楚地记得当时老师经常说他:“你那样不对,得改!”次数多了,张烦躁了:“怎么老不对呢!”“怎么老得改呢!”而从这样的严格要求中却得到了真技艺。每当老师点头说:“到场上试试吧!”张那种高兴劲儿就甭提了。他渐渐明白了,老师教自己的不是一段相声,而是说相声的门道和方法。
; D7 _* i, O( r5 I$ S) } 从《五行诗》悟到……
( j1 S/ s. e& Z! M' Y3 B 张寿臣幼年就听会了《五行诗》,也把它当成“小孩哏”演过,可是当他要求老师为之捧哏时,焦老说:“你给我过过。”张当即给念了一遍,谁知老师说:“你是听会的,这不行啊。”老师怎么知道是听会的呢?怎么又说不行呢?焦老从容地思索了一阵儿,才告诉他:“你的词不全也不准,语气,动作也缺少安排,所以我看出你是听会的。怎么不行呢?因为这活里净用父子、夫妻关系找乐,小孩使这活靠说大人话逗乐儿不合理,到你这样儿的半大小子了,一占便宜就讨厌了。说相声一定要讲究情理,要顾全自己在台下的人缘儿……”这些话都使张获益非浅。那么还学不学《五行诗》呢?老师慨然说:“反正我会的都可以教给你,现在用不上的以后可以用,自己使着不合适的以后可以教给徒弟,这是相声的产业啊!”张寿臣逐渐开了窍。他敬佩老师的“活路”宽而正,明白了相声与生活、情理的关系,也懂得了艺术有高低之分(照自己那样说下去,就会错下去,歪下去)。因而,他对老师的教导铭刻于怀,常感喟地说:“多亏老焦爷扶了一把,才有我张寿臣。”的确,焦德海给予张寿臣的不仅是舞台技艺,更有着授徒和为人的方法。在向焦德海学艺的四年中,张寿臣悟到了“行行有道,道道有法,法法有妙,妙用无穷!
* l w: i1 [* O- K( w) |4 U6 d “有十段不愁百段” ! }- {7 ~" p' Y8 Y' J
张寿臣求艺时,老师要求他“不能满足于会得多,要紧的是学得瓷实”。张也得出一条经验,“有十段就不愁百段”,可是得有什么样的十段才能不愁百段呢?
W) R; j5 U l' | 这方面张寿臣也走过弯路。起先,他学的节目都是同一类型的,‘同中无异’会十段等于会一段。另外,过去着重于学“热门”或“皮薄”的节目,对一些有深度的说哏,文哏就拿不起来,这样就不能称为一个好说相声的。焦老曾问张:“《哭当票》是什么哏?”张不假思索地说:“是学哏。”焦老师把脸一沉说:“错了!你们就愿意使学哏。学是辅助说的,你学多了倒给说减色了。这‘活’是《朋友论》里分出来的,还是以说为主。”这对张演好《哭当票》起了点醒作用,明确了重点应以揭露旧社会虚伪的朋友关系为主,如果重点放在学哭与笑上就不能达到上述要求。 - z) A- Q( _; Q( X8 r3 m0 L G" w
所以,下功夫攻十段相声,一要不同类型,二要有吃功夫的冷活。张寿臣在实践中也痛切地感到“说学逗唱要全面发展,要砸结实了说逗基本功。”这样,他重新学习了《老老年》、《哭当票》,又新学了《八扇屏》、《交租子》等新节目。这样,果然是一以当十,触类旁通。有了对这一段的钻研,明白了许多道理,掌握了需用的技巧,再演同一类型的其他节目就省事多了,有了这样的十段才不愁百段。这里,有力地说明了基本功与节目质量的关系,只有基本功深才能把节目演好。 . a% P6 h. r2 w0 ~* u( \3 ^
离开老师以后 - H" s" H" h" a( V0 k$ Z8 I
张寿臣十九岁时离开了焦德海老师,经过四年来的随时学艺,自己对相声,对生活都有了进一步的理解,虽然学艺的过程严、难、苦,心里却挺痛快,也憋着一股劲,非练成个“好说相声的”不可。 可是刚出艺就碰到了困难。
% n3 c C5 ^% E% [ 当时,二十岁上下对相声演员来说正是“伤人缘儿”的岁数,观众对小孩演员的那种新奇感没有了,可是拿你和成年的演员比又显着嫩。张寿臣参加了两个相声场子都没说响,观众不相信自己,自己也不知道观众想什么,要什么,这活没法使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捧逗的合作关系,过去多半是老师给捧,其他老前辈也是带着自己。就说演《打灯谜》吧,过去,老师给张捧哏该问三句,不仅词准,语气,动作也准。乙问甲:“老太太好?”甲伪称:“病啦!”乙又问:“请大夫看了吗?”“请了!”“吃药了吗?”“吃了两剂汤药!”“吃过药以后可就——”甲仍不说好,而说:“更重了!”这包袱就响了,往下又换问别人了。现在不行了,你没跟人家一块儿说过,可那时又不讲排练,你一说有这话就得使,有时到场上人家问的词儿不一样,保不齐就要出错儿。人家这样儿问,就得变着法儿接着往下说:
7 {/ ?2 g p9 c/ M9 u% g" j乙 老太太好? 甲 病啦! 乙 病啦?没请大夫瞧吗! 甲 请啦! 乙 请的哪位大夫?(这就跟张学的不一样,怎么办呢?当场不让步,得往下蹚) 甲 同仁堂的赵大夫。 乙 赵大夫可不如张大夫—— 甲 ……个儿高!(从内容来看要“寸”住了,可以想词儿,“寸”大发了不行。可是这时只要一说“看得好”这段相声就得结束,那样是很丢面子的,于是急中生智,抓了这两字,由于符合甲的窘境,所以撞出了包袱) 乙 什么叫“个儿高”啊! 甲 嗯……看得仔细。(这就圆满了) 乙 吃的什么药? 甲 汤药。 乙 汤药可比丸药—— 甲 ……劲儿大!(开始可能找不到恰当的语言,牵强一点也可笑) 乙 哪儿抓的药? 甲 门口小药铺。 乙 小药铺可没有同仁堂—一 甲 ……给的多! 乙 什么叫给的多啊! 甲 嗯,药材真。 乙 他就是不说“好”!
5 p `( j6 R) a2 V, _3 V 这里,乙有抻量甲之意,与老师那种“保托”(认真辅佐)式的捧法不同了,但是又问得有道理,没离开活里的事。场上捏着一把汗,下场手脚冰凉,心里扑腾乱跳,唯道去告饶吗?“您问什么事先告诉我行吗?”可是一点随机应变的本事都没有,怎么能成为一个好说相声的呢!当然,时间长了,办法多了,也就乐于接受这种抻量了,从中也领悟到了一种艺术创造的美。实际上许多传统相声就是这么丰富,发展起来的,相声演员搭伙“撂地”不仅出人材,也为口头创作积累了不少段子。
' }6 K8 Z: D9 v1 P$ J, p: P 这时,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更加体会到学相声要捧逗哏兼备,只会逗还不完全,老师的捧哏艺术自己并没有拿过来。过去在相声场里演出是轮换捧逗,不固定节目,在场上逗哏的开出什么活来就得捧什么,如果逗哏的开的活你捧不上来,那就是经师不到,学艺不高,是相声演员里的“半身不遂”。 - X( |. N9 r6 H* V: S
这对张寿臣是极大的考验。由于他技艺不纯熟,加上干轻,有些节目逗与捧都不合适,这样,与人搭伙时被“破份儿”(相声“撂地”收入是人头份,遇有技艺差的只能拿到别人的十分之五——七,这种情况对一个孜孜不倦,要求上进的青年艺人来说是有刺激的。他毅然脱离了这样的合作者,曾有一个时期他每天上午在家练习,下午去“相声大会”听活,票活(义务演出)以广闻博采。磨练技艺。可是家庭的生活负担又迫使他演出挣钱,怎样既能练习技艺又能糊口呢?张寿臣决心一个人打地,改说单口相声。 5 p3 T( y3 z4 r* @' T' S1 t' |
开一代新风
- `2 \/ W5 p! r. [/ k) ` 尽管张寿臣喜爱单口相声,也听过一些老前辈的演述,可是一旦说起来才知道单口的分量。
/ V. j( g. B; @6 m 单口难就难在一个人说笑话,要把人说乐了不太容易。至此,张寿臣由衷地感到说相声得切实在说上下功夫,老前辈的单口都说得那么好,《君臣斗》、《古董王》、《马寿出世》等,都能连续说好几段,可是到自己嘴里就不行了,找不住人,也挣不了几个钱。一天,在东城隆福寺撂地说单口,蹲在里边听的不过十几个人,大都是围在外边边听边走,到要钱的时候就没几个人了。这时,老师焦德海和王德龙不约而同来到,他们先站在人群里听了一会儿,待张向听众要过钱才进来,张以为老师一定要教训自己,不由得面带羞愧的地低下了头。不想老师一点也没有责备自己的意思,只是低声说:“你使单口不错啊!”然后对观众说:“我这个徒弟很年轻,单口又不好说,这很难为他,也多亏了您们捧场。没别的,今天我们在这儿说两段,帮个场子吧!”老艺人主动为徒弟帮场子,这还不多见,不少认识焦、王的观众,当即报以热烈掌声。焦又以白沙子撒了一至十字,唱起了太平歌词,不一会儿人就围满了、王德龙说了一段单口《杨林标》,这个节目讽刺了一个以白吃为能事的寄生者,也揭露了旧时代虚伪庸俗的朋友关系。王德龙铺垫得很平整,对苗、葛、萧几个人物的名字都着重强调,留给人以印象,使收底力量更足。这段说过后,观众又要求他们说对口,焦逗了《十聋》,并为张捧了《保镖》,收入都归张、这使张感动得不得了,对焦说:“您看,我不争气又说了单活。”焦说:“你这正是争气要强,单口使好了,不愁对口。”师徒又叙谈了一会儿,焦老提醒张说:“单口要紧的是得拢住人的心,要让人信服你。”这话对张很有启发,要取得听众的信任,要紧的是得有正的。说单口要有真知灼见,向观众传播一定的历史知识,生活知识,那还愁他不听吗?好学不倦的张寿臣决心在单口上闯一条新路,他每天晨起练功,把当天要学的内容预备出来,然后去民讲所听课。当时讲的具体内容,张寿臣晚年虽记不清了,但他承认:“得了不少学问,有很多掌故,知识,轶事,很快就吸收到演出中去了。”他通过刻苦实践,终于把《麦子地》,《天王庙》,《大夫上任》、《庸医》单口相声等说响了,不仅增加了收入,也从撂地移到了游艺场,观众欢迎他,信服他,开创了十九岁演好单口的先例,在勤学苦练,久久为功中他悟到了两个问题: , g, m3 ^9 L; w5 V( I+ z7 @- w
一、拿笑话当故事说。 二、正的拢神,歪的招笑。
5 K5 C5 p- Z1 L6 h, C. V: z* n 这两点不是凭空想到的,而是在实践中有所发现,及时归纳,反复磨练才有所得的。张在谈《麦子地》的艺术经验时,就说明了这段艰苦过程,他所以选择《麦》就是因为这是个冷活,表面上没有什么讨俏的地方,这就要翻瓤子,把它的实质内容表现得准确、生动一些。于是求师访友,看书听讲,学着分析内容,揣磨人物,安排语气声调,力求把语言的潜在滋味表达出来。把笑话当成故事说,并不只是个方法问题,它渗透着演员对内容,人物的理解和对单口相声的继承、发展。当我们五十年代听到张演述《麦子地》时,窝心,刘柱,县官这三个人物给观众留下的印象很深。收底张摹仿胡涂县官看过皇历一声怒斥:“把刘柱打死!”随着想形于色,神足气饱,跟着运用变脸技巧:“……怎么这一半也吃完了!”那语气,那神态,与其说是县官自嘲的愚蠢相,倒不如说是演员的憎恶情绪借人物之口活现了出来,类似表演不乏其例,实在是妙在其中。 h4 a+ P a1 s9 V. N! G
怎么拿正的拢人呢?这个正的也就是正确的学问,知识。这里,张运用了评书的技巧,手法,在铺场里旁征博引,有拉典故,有剖析世态。在讽谕时事。在这些内容里张传达群众的心声,说群众的心里话。在感情上很快和听众打成一片,使听众觉得这个说相声的有心思,有才情,也有点胆识,这样,也很快地信服了他。当然,只是讲书,拉典,介绍街头巷尾的市情还不够,得找出包袱来。由于和听众建立了感情,说着说着这包袱也就结成了。后来,张寿臣常用的《战长沙》、《华容道》、《杜十娘》、《曹孟德大宴铜雀台》等几十个小段都是在年轻求艺时逐渐积累而成的。这里,都有正的也都有曲解的笑料。同样,他在《庸医》前边介绍的中医学,在《五人义》中漫述的教书,相面生涯,在《点痦子、拔牙》和《女骗子》中揭露的江湖异闻,都是既有依据,不尚空谈,又有谐趣调谑,不坠入枯燥说理。做为当时的相声艺人,可喜的是张寿臣在青年时就攻下了大部分单口,也创造了演述单口的独特方法,从此与单口相声结下了不解之缘,在同辈艺人中,他的单口会得最多,而且每段都融汇着自己对生活,对艺术的独到见解与演述技巧。建国后,在党的关怀、领导下,有关部门记录整理了他的单口相声,出版了《张寿臣单口相声选集》。这绝非偶然,是他几十年来辛勤实践的结果。正所谓“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放清香”。 / f& p7 x0 W, @+ z: X+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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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寿臣笑话相声合编》陈笑暇 张立林整理,中国曲艺出版社,1988年版 $ ?% I5 V# ]" n" h' ?2 y7 f5 d4 n&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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