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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老人们都记得,北市场曾经有个相声大会,多年前,那里是给沈阳人带来笑声最多的地方。郭德纲在《论五十年相声之现状》中曾说:“南京的夫子庙,北京的天桥,天津的三不管,唐山的小山,沈阳的北市场,这些曾经都是艺人们比较集中的地方。”那个时代,北市场是全国相声艺人一个重要的表演场地,几乎所有知名的相声艺人都来这里演出过。有了这块宝地,沈阳相声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一时间与京津二地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如今,回忆起这一切,相声演员金炳昶一声叹息:“那个时代不可能再回来了!”, e5 T% h8 k1 G5 ~1 c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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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4 F* d1 f1 P1 P! r# V “关里的艺人关外的腿”( ^ k6 u# \; ` [
2 _; M1 r3 E; @$ J5 [4 i- @ 上世纪40年代末,相声演员佟雨田、王福田、朱文志、彭国良等人发起成立“沈阳相声大会”,成为沈阳最早的相声专业团体,地点设在北市场的四海升平茶社。这之前,沈阳的相声艺人还没有一处像样固定的演出场所,多数时候,四五个相声艺人临时结伙,白天“画锅”撂地,晚上进茶社演出,有时一晚上串好几家茶社,演完一个节目还得赶快到下一家茶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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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P1 V/ D& J4 I+ I8 o 当时沈阳的相声艺人基本都是来自关里,按照行里的说法,“关里的艺人关外的腿”。关里夏天太热,围拢不住人,五月开始,关里的艺人陆续往东北赶,到了九十月天转冷了,就回去。沈阳是大商埠地,人多,钱好挣,为此,很多相声名家都来过沈阳,这里包括马三立、侯宝林、刘宝瑞、常宝堃,北京著名的相声艺人“万人迷”李德锡最后还终老在了沈阳。$ q9 Q2 Y Z$ |7 L& [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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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文化迁徙也把京津的相声艺术传进了沈阳。相声演员范伟的老师陈连仲告诉记者,现在沈阳相声演员大部分都是北京“冯派”相声的门人,清末民初,北京相声艺人冯崑志来到沈阳,演出《宋金刚押宝》、《康熙私访明月楼》等段子,走红后久占沈阳,开始收徒传艺。“冯家门”相声火爆脆快,动作起落大,表演滑稽夸张,风格非常适合东北火爆剽悍的民风,这也使冯派相声得以在沈阳生存,冯崑志长子冯振声继承父业,收下得意门生冯大荃、杨海荃、祝景荃、常福筌,四人后来相继成名,号称“四大荃”。杨海荃加入沈阳相声大会,其后又收下杨振华、金炳昶、王志涛等人为徒,这些“冯家门”的徒孙最终成就了沈阳相声历史上的“黄金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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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H& [3 I" D1 r" j. [. I% X 按照老相声演员于春明的说法,“东北相声‘口硬’,都是乡音土调,尖团字不分。一般人爱听天津相声,不爱听北京相声。天津相声火爆、野,北京相声温,东北相声是‘海外派’,说的野、土,杨振华的相声好,但和京津相声一比,人家也认为土。” O& [$ L0 d% @$ K' w
l% F4 R% e" w. D! ]9 }6 }; ` 谁不给钱谁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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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m- K/ P! I1 j" D 没有相声大会的时候,艺人们的表演很不固定。白天“撂地”演出,棚子是别人搭的,演出还得交地皮钱。于春明12岁开始和师傅撂地说相声,演出之前先要用白沙子撒字,把汉白玉石头的下角料磨成了细砂子,用箩把它过出来之后,把它装在小袋子里面,用三个手指头捏着这白沙在地上写字,白粉通过指缝落地,形成了字,什么“招财进宝”、“日进斗金”、“黄金万两”等等,字要有笔锋,感觉像毛笔写的字一样。: |8 m& o* C$ ]; ?
# @7 Y% m& D, L4 E3 Y0 L 观众吸引过来之后,相声艺人们要先唱几段“太平歌词”,“什不闲”开场,全体演员登台唱《发四喜》《八掌》《渔家乐》等小段。除了太平歌词,相声前边还得“垫话”,三分钟引不出笑来,后边累吐血也拢不住帘子。为了吸引观众,旧时相声常常带荤口,不带荤口不热闹,因此,很多有孩子的都不让小孩听相声,更不许学相声。) j/ Y7 P$ L p8 S# |! j
8 B( y2 ^8 q4 A) o9 O 1950年,沈阳相声大会搬到北市场公遇里胡同的会文茶社,地方不大,有茶座140个,散座80个,听一段相声两分钱,相声大会每天从中午十二点一直演到晚上九点半钟结束,二十多位艺人轮流登台,到了饭口也不停下。艺人登台之前,茶社前面墙上会挂出一个水牌子,上面写着艺人的名字,但如果是没有名气的学员。水牌子就不挂了。说完—段相声,男艺人们会拿一个小簸箩下台打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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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炳昶1950年参军来沈阳,下火车安顿好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听沈阳哪有说相声的,沈阳战友让他去北市场。“我出生在北京,从小就爱去天桥听相声,不听相声活不了。去了北市场会文茶社,那里太火了,进门需要排队,里面出来一位,外面才能补进去一位。我天天去北市听相声,挣的那点工资都捐给相声大会了。”( C' A7 A$ o1 {$ o7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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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金炳昶难忘的是相声艺人“打钱”,“说相声,讲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我那时每次打钱都尽量多给点,收钱的艺人很客气,说谢谢这位小先生。但有不讲究的,听完一段就偷偷溜出去,甩给茶社一个‘窟窿’,于是相声艺人就开始骂,下次再遇到这位,艺人说相声之前就调侃,咱们这里面有人是‘这个’(手势“王八”),是谁呢?不知道,谁先走了,我再告诉大家!这话一出,谁也不敢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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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Q: ?9 I( M4 O% ^: a3 K 1961年,金炳昶、杨振华、王志涛等六位相声票友正式拜杨海荃为师,杨老师认为金炳昶适合捧哏,从此,金炳昶一辈子都给别人捧哏。金炳昶后来还与相声大会的女相声演员傅兰英结为夫妻。2 m9 h/ ~7 U0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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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艺人“最费的就是扇子”+ N, }$ J* a4 t6 V* c* l* s
6 Q+ {" _7 s, y. H# V$ @ 相声大会成立后,演出所有收入由“掌学的”统一分配,所有的演员计分挣工资,最高分是10分,“攒底的”(压轴)拿最高分,剩下的按照资历依次分配,如果谁最近的段子特别火,“掌学的”会考虑多分—些。所有的收入当天挣,当天分,后来改成月结,拿钱最多的是佟雨田,他是相声大会的台柱子,擅长“贯口活”,包袱口掌握得好,抖得响,会文茶社里听到“下段佟雨田的啦!”观众谁都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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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相声大会的“小立本”参加了全国第一届曲艺公演,凭借一段《社会主义好》受到周总理的亲切接见和表扬,开启了中国相声界歌颂相声的先河。小立本从此声名鹊起,成了相声大会里工资收入最高的演员。一年后,相声大会并人沈阳曲艺团,演出地点改为北市曲艺厅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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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9 O/ ]( R 老相声演员多数是文盲,教徒弟基本靠口传心授,女相声演员汤砚杰是相声大会最小的艺人,她5岁和父亲汤一民学相声,父亲教一句,自己背一句,一天学十句,就是这样,日积月累学会了不少小段。陈连仲1960年通过考试进入沈阳曲艺团,师从彭国良学习相声,那时相声已经有了台本,“老先生们口述,请书法好的人誊写在稿纸上,装订工工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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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连仲告诉记者,那时早早起床练习“吐字”,师傅在墙上贴一张纸,对着这张纸背绕口令,说完纸上不可以有一个吐沫星子。学习相声之外,陈连仲还负责在团里打杂,“每天开场之前,要把桌子摆好,放上两把扇子、两张手帕、一个醒木。老先生们爱泡澡,轮到谁上场,我得跑到登瀛泉去喊人。下场了,要帮着把大褂收起来,夏天热,大褂挂起来后还要往上面喷洒除汗味。相声艺人最费的就是扇子,由于场上要鞭托(用扇子打人),扇面经常坏,我每天都得糊两三把扇面。这扇子是有机关的,用之前要把拴扇子的铁丝拔出来,换成棉线,这样的扇子折起来以后打人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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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演员都有自己的行业语,有的先生泡完澡上场,不知道前面人说了什么包袱,说重了,后台会有人提醒“越了”,就得立马换包袱。新人初登场容易紧张,师傅会提醒“寸住了”(稳住)或者“码前点”(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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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了几个月相声,陈连仲在北市曲艺厅表演经典段子《地理图》,一场下来要背上百个地名,陈连仲太紧张,背到中间时“鬼打墙”(忘词卡住了),憋得脸通红,只好重新背,为他捧哏的师傅彭国良经验丰富,来了个“现卦”(即兴发挥),“大家别介意,这孩子家条件好,重新走不怕费车钱。”现场一片哄笑。可没想到,陈连仲第二轮又“鬼打墙”了,彭国良于是又来个现卦,“你吃饱了撑的呀?你这么翻来覆去走,你们家能供得起你么?”全场再次爆笑。第三轮,陈连仲终于完整地背下了《地理图》;全场掌声四起。直到今天,陈连仲依然感谢那次老师的现场“救火”,“下场后,老师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从那以后,我要加倍下工夫。”7 F4 z- I1 x5 p; G/ K2 ?' U
$ i7 D5 M: T, I! r0 y0 v “文革”开始后,相声演员被赶下舞台,相声大会的老艺人们命运飘零,很多人的晚年都很凄凉。据金炳昶回忆,杨海荃晚年只能靠在北市卖糖稀补贴家用,即使那样,杨老师还不忘给买糖稀的孩子们说几个段子逗笑。“相声艺人最大的悲哀就是被管住了嘴,不过好在,我们这些弟子后来都出息了,也许这是对师傅在天之灵最大的安慰!”金炳昶又是一声叹息。, D* `) S,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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