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打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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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_1 R$ v( w  x智勇功名本自佳，英雄何故作僧伽？
削发披缁空弃世，参禅拜忏总虚花。
灯火埋藏真面目，精神磨砺碎袈裟。
古今来，佛子有一件千秋快事，五台山醉打山门羡鲁达。
+ U$ V& ]% X  a鲁提辖拳打郑屠是一时之怒，弃官而遁，畏王法拘拿。
仓促间，颠沛流离，栖身无所，无奈何，潜踪暂寄梵王家。
; j( L$ t+ S, _) E8 b2 d2 H+ t# \法号智深，居然是佛子，在五台山，晨钟暮鼓度年华。
+ ?6 J# q* K' c4 _9 n但则他，卤莽狂豪是英雄本色，怎守这空门戒律，笑语也无哗？
, m7 g$ s6 _- r  \  [* |0 `  h2 V这一日独坐禅房，豪情忽动，不由得仰天搔首，说：“闷死洒家，
俺何不踱出山门，凌空一望，消俺这胸中浩气，眼底虚霞。”
想罢的英雄忙站起，他蓬松着短发，撩起了袈裟，
到山前纵目遥观，一声长啸，说：“果是洞天福地，不比世界浮华。”
0 t( c. z5 z8 I  s4 ?但则见，爽气迎人，别有天地，红尘远隔，满目烟霞，
7 ]- e# f8 E! B# B翠翠苍苍是崇山峻岭，红红绿绿是野草山花，
! v: V% g# z) F状若虬龙是枯松夭矫，形如鬼魅是怪石杈枒。
- A% c& U6 C0 h4 N涧底流泉声细细，林间野雀语喳喳。
猛回头，古刹巍峨云端里，隐隐的钟磬，遥传梵语哗。
0 {/ _0 [5 l6 S% t9 N鲁智深散步山前思往事，一番惆怅一嗟呀，
说：“原想在名利场中挣些事业，又谁知，一时忿怒把人杀，
无奈何，暂入空门，逃出性命，居然是头陀行者，弃舍繁华！
真可厌，拜忏唪经求正果，有谁见黄金铺地，波罗开花？
) S$ x. `( f+ |3 [) ]哪里有酒肉胸前，充肠果腹？终日价，一盂清水饭胡麻。
7 X8 q, p9 B; `这些时舌燥口干，难受得很，怎能够一樽佳酿醉流霞？”
, c$ y. }) R0 D' j& V; D8 [+ I鲁智深正自徘徊，忽听山歌婉转，见一人肩挑桶担转山洼，
英雄纵目留神看，认得是山下村边卖酒家。
智深大喜，上前拦住，说：“卖酒的！你桶中是何物？卖一碗与洒家。”
6 M3 L* v% ]! f4 k0 K那人止步忙陪笑，说：“虽然是酒，却不卖与你僧家。
日前方丈曾吩咐，若卖与这寺中僧众，既打了还罚。”
7 |5 `, s. F& {1 M智深道：“山僻无人，就卖些有何碍？”又道是：“斋僧施舍，是行善的根芽。”
那人说：“罢了！师父休得取笑，你既然爱酒，又何必出家？
; f4 k( S7 F  ~, Z- W闪开罢！让我到寺前快些货卖。”智深道：“你若要不卖，你的桶担也休拿！”
那人使性抽身走，说：“这莽和尚，我说了不卖，他只管嚼牙。”
急的这智深发怒行粗莽，将酒家踢翻在地，把酒桶来拿。
那酒家犹自摇头，说是不卖，鲁智深手提酒桶，仰面哈哈，
5 B) l: I6 n  g& a0 w( \3 P5 t- V顷刻间酒已吃完，心中喜悦，英雄得意，把手来撒。
得命的酒家往山下跑，鲁智深酒往上涌，他步履歪斜，
# Y  f, G# K/ V* X# @7 C/ s说：“这时郁闷填胸难扫却，仗佛天灵佑，保护着洒家，
才能够得此琼浆，似醍醐灌顶，强如那，终日喃喃诵法华，
趁此斜阳归寺去，你看那，万山残照，几点归鸦。”
: r* l6 c0 G: L这英雄，醉步踉跄寻旧路，走至那半山亭畔，他力软身乏，
& G( ~7 `3 z& f, N( m忽暗转说：“自到五台将及数月，被那些秃驴拘管，也不许喧哗，
甚么叫‘方便为门，慈悲为本’？把我那杀人的武艺，也不许习他。
我何不在此亭前，擦拳比势？就是作罗汉，也当伏虎把龙拿。”
6 @4 O' W/ {1 a% T带酒的英雄精神跃跃，把数珠斜挂，袒下了袈裟，
% A- U" d/ ]' [施英勇，奋步蹲身，瞻前顾后，腾、挪、封、避，死法与活拿。
) L- q6 R5 Q* b6 c一脚飞来亭柱上，借着那山鸣谷应，好似地裂天塌。
; p3 y$ `% L8 Y7 K) T/ J, M: ~英雄收步留神看，说：“这亭儿恁般不清，你也敢惹洒家！”
  p9 q/ K, k2 F4 r9 D, V带酒的智深往头上走，哪里管崎岖路遥，树木横斜。
0 M  `. A, S6 y9 b: l* V到寺前见四顾无人，山门紧闭，鲁智深满腔愤怒，他就把门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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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4 T8 C/ R( W  o) y2 V$ ~此篇不见佳。据《子弟书丛钞》篇后说明出自昆曲《山门》，现将原本曲牌及部分白口附后，可参看。原文似更偏重打诨部分。
《虎囊弹·山门》，在网络流传昆曲台词基础上据《缀白裘》卷三（钱德苍编，汪协如点校，中华书局1941版）校改。这一折里有一支曲子很出名，便是宝钗夸过的《寄生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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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U. d2 u) ~5 h- j/ b（净上）：
【点绛唇】树木槎枒，峰峦如画，堪潇洒。（白）呣。只是没有酒喝。（唱）闷杀洒家，烦恼倒有那天来大。
（白）削发披缁改旧妆，杀人心性未全降。生平那晓经和忏，吃饭穿衣是所长。洒家鲁智深，自从拜了智真长老剃度为僧，看看将近这么一载。俺想往常间大碗的酒，大块肉，每日不离口。如今受了什么五戒，弄得个身子瘪瘦，口内淡出鸟来，如何捱得过这日子。我想就做了西天活佛，也没有什么好处。嗄。俺不免离了这可厌山门，往山下闲走一回，有何不可。呀。你看云遮峰岭，日转山溪，那五台山好景致也。
$ r' S1 N# t$ O1 w, o（唱）：【混江龙】只见那朱垣碧瓦，梵王宫殿绝喧哗。郁苍苍虬龙罨画。（笑介）咦咦！哈哈哈！（唱）听听吱喳喳古树栖鸦。你看那伏的伏，起的起，斗新青，群峰相迓。高的高，凹的凹，丛暗绿，万木交加。遥望着石楼山，雁门山，横冲霄汉；那清尘宫，避暑宫，隐约云霞。这的是莲花涌定法王家，说甚么袈裟披出千年话。好敎俺悲今吊古，止不住忿恨嗟呀。
（丑内白）卖酒吓。（净笑介）咦咦！哈哈哈！你看那山底下有个卖酒的来了，吓，看他挑往那里去卖。（下）
0 I6 c7 x# C* @（丑上）【山歌】九里山前作战子个场，牧童拾得旧刀枪。顺风吹动乌江里个水，好似虞姬别霸子个王。
卖酒吓卖酒吓。
8 ^  e# c# N- }/ j9 R9 r2 E5 t（净上）卖酒的，你好么？（丑）好个耶。师父好？
（净）你好，你好。（笑介）哈哈哈。歇歇去。
（丑）挑上山来吃力得势，歇歇再走。（净）卖酒的，你这两桶是好酒。
0 J6 D+ r5 D' y, j（丑）好个耶。（净）挑往那里去卖。
（丑）挑拉山上去卖个。（净）敢是卖与那些和尙们吃的。
（丑）弗是哟，卖拉个里做工个人吃个。（净）就卖些与和尙们吃了何妨。
（丑）动也动弗得。师父，㕶弗晓得，我渠领老和尙个本钱，住老和尙房子。若卖个酒拉和尙吃子，晓得子，立刻追本钱，赶出屋，还要顶香罚跪厾来。（净）嗄。老和尙这等利害。
' U1 c& k- D4 _9 G* `$ N  M" W（丑）利害！利害！（净笑介）好笑？㕶厾出家人是戒酒除荤个哟。（净）哈哈哈。（丑）师父，笑啥个。（净）卖酒的。（丑）那哼？
（净唱）：【油葫芦】俺笑着那戒酒除荤闲嗑牙。做尽了真话靶。他只道草根木叶味偏佳，全不想济颠僧他的酒肉可也全不怕。弥勒佛米汁贪非诈。俺囊头有衬钱，现买恁个不须赊，那里管西堂首座迎头骂。可不道解渴胜如茶。
……
! j3 U, q5 |$ m  Z（净）打。打。打。哈哈。妙吓。洒家正在枯渴之际，这两桶酒吃得俺好不爽快。来此已是半山亭了。且住，洒家自到丛林，不曾耍拳，今日趁此酒兴，使他几路，把身子活动活动。有何不可。（打拳势，内应，摊亭响）呀。洒家才把脚尖略动了这么一动，那鸟亭就塌下半边来也。
（唱）：【天下乐】你看那飘瓦飞砖也那似散花。差也不差。值恁花。却便似黄鹤楼打破随风化。守清规浑是假。一任的醉由咱。
（白）阿呀。酒涌上来，哈哈。也罢。（唱）须索去倒禅床瞌睡耍。
【哪咤令】听钟鸣鼓挝。恨禅林尙遐。把青山乱踏。似飞归倦鸦。醉醺醺眼花。任傍人笑咱，才过了碧峯尖，早来到山门下。
' a! b5 y. m% }+ K+ `: y3 K【鹊踏枝】觑着伊挂天衣剪綘霞。毘罗帽压金花。他做甚么护法空门，与那古佛排衙。俺怪他有些妆聋做哑。又怪他眼睁睁笑哈哈两眼儿瞧着咱。
【寄生草】谩拭英雄泪，相辞乞士家。（白）且住，想俺当日打死了郑屠，若非师父相救，焉有今日。师父吓。（唱）谢你个慈悲剃度莲台下。（白）师父，你当眞不用了。（外）当眞不用了。（净）果然不用了。（外）果然不用了。（净）罢。（唱）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敢辞却芒鞋破钵随缘化。（外）我有书一封，白银十两，你可收去。（净）多谢师父。（外）还有偈言四句，听者。逢夏而擒，遇腊而执。听潮而圆，见性而寂。牢牢记着。（净）弟子谨记偈言。（外）你去罢。（外下介）（净）师父。师父。师父竟进去了，不免下山去也。
" j/ v- c! l5 F' G$ {- ?（唱）：【煞尾】俺拜别了老僧伽。收拾起无生话。（白）俺老和尙是好人，又与我十两银子。（唱）好向那杏花村觅些酒水沾牙。免被那腌臜秃子来惊讶。（白）如今我不是五台山的和尙了。（唱）早难道杖头沽酒也不容咱。（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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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中华相声论坛。钟螺据《子弟书丛钞》整理并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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