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阁（全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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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篇
关雎雅化起房中，樛木螽斯后德隆。
夭桃看厌思秾李，明月何妨让小星。
; M" ^6 P/ y+ p1 o  t! {: S8 }闺门自制周婆礼，世上空传疗妒羹。
& F' S4 g8 v' Z从古来娥眉不肯将人让，有几个我见犹怜度量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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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 O; q' d7 J$ @头    回

开元天子享升平，海宴河清万国宁。
' d* n0 {9 N- n+ S/ H% T老年怠政迷声色，广采嫔妃充掖庭。
福建莆田生淑女，采蘋江氏正芳龄。
( S) e6 J( D" X只因他性爱梅花多雅趣，君王赐号叫梅精。
: ^$ ^; n8 G$ N, t0 p/ C果然是昭阳第一如花貌，独占了粉黛三千恩爱浓。
到后来又收了玉环杨氏女，温泉赐浴在华清。
钿盒金钗亲赐与，贵妃名号位尊荣。
+ A' A4 R4 i7 }; p4 X* P- Q不但是倾城倾国无双艳，就是那智巧灵机也大不同。
1 R( G3 I$ f/ P7 O3 m背地里暗把谗言进，将梅妃迁到上阳东，
纵有那千金难买相如赋，抵多少团扇秋风别泪零。
" x( K: X% L# B9 x/ W4 I) k这一日海南贡使把珍珠进，光明照耀价值连城。
忽然想起楼东女，差内监宣赐与娉婷。
4 O/ B; |/ ^, @$ n+ u这梅妃又愁又喜将恩谢，总有那万语千言也诉不尽苦情。
$ I% E( N% E" [' n- A1 u欲待把心腹事儿托他转奏，又恐怕语错言差冒犯圣明。
4 f4 `# _. O0 X展花笺作了诗一首，七言四句顷刻完成。
那太监接过花笺复圣旨，放存了御书香案展开封。
这君王认得是玉人亲笔迹，图书密密花押重重。
一行行簪花妙楷夫人体，一句句绿衣写怨古人风。
只一句长门自是无梳洗，这不就触动了君王念旧的情。
暗传密旨把梅妃召，月明云淡正三更。
召到翠华西阁内，恰正是久别重圆胜乍逢。
5 J, Y7 i/ M- `. i0 T  j命力士关闭阁门亲把守，不许教杨娘娘知道露风声。
竟不料春风暗把春光泄，讨好的报与西府杨妃彻底明。
杨玉环一夜无眠直到晓，早赶至翠华西阁不留停。
星儿未隐月儿未落，鸡儿未叫钟儿也未惊。
见阁中的门户重重闭，小步儿蹑足又潜踪。
高力士暗中睄见唬了一跳，说这般黑早怎么就有人行。
仔细认才知道是贵妃到，是何人走漏机关把信息通。
没奈何连忙跪倒把娘娘叫，恕奴婢接驾来迟未远迎。
) _) Q# u1 t  J7 f% x+ e杨妃说万岁昨宵在何处？力士说圣驾安眠在阁中。
, U" f1 K  m1 {8 y/ D& V杨妃说还有何人同在内，力士说并无别个同梦飞虫。
1 q% j  M+ m/ D; n6 [$ _! N: l扬妃说弄鬼装神都是你，你看我是何等之人敢把我混蒙。
$ ~+ Z( m* l  G7 L# P) r5 Q4 E心中另有个人儿也，仗着他宠势儿双面子儿红。
7 i  T! X5 G, n( S+ s哪里还把我放在意，巴竭着高枝儿就眼界空。
* a& |. H1 u6 g8 `碰着心坎儿招人爱，凑趣儿帮闲显你能。
5 @/ v$ \# ]$ d快开阁门让我进去，看你的戏法儿如何灵不灵。
力士说这与奴婢何干事，万岁爷听政勤劳神不宁。
爱西阁清幽无烦扰，独自个安卧龙床养圣躬。
叫奴婢把守阁门不离寸地，放进了一个闲人定不容。
贵妃发怒说真可恼，怎把我与别人一样看承。
只要你有胆不放我进去，定问你个抗旨欺君大罪名。
8 V* R) m# `: Y要不然我就自己将门叫，力士说娘娘且请息雷霆。
待奴婢上前把铜环扣，高叫道杨娘娘在此多时候驾兴。
' y* u! B8 j; d1 q) y霎时间巫山神女魂都散，枕上襄王也梦里惊。
5 o& B3 U* h% {; M才毕了行云行雨阳台会，不提防一声狮吼似雷轰。

二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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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E6 g- N: ~" C, x& a9 f- |把梅妃暂藏在夹幕里，吱喽喽开放重门锁数层。
这杨妃进门先往四下里看，静悄悄不见有人踪。
见君王斜卧在龙床上，似睡不睡眼蒙眬。
说陛下昨夜怎不将宫进，才知道圣体违和妾心内惊。
. V. Q- c7 G/ n# k! @2 {! X" @君王说偶然不爽精神少，倒要你挂肚牵肠把朕疼。
; A8 x: n$ |2 b' j杨妃说陛下的病根妾知道，定有个人儿在心上横。
君王说我更有何人在心上，休得要故把疑词戏朕躬。
7 o4 t5 x7 i/ o+ l$ a2 d" J9 L杨妃说陛下又来将妾哄，心事儿旁人看的清。
* U' K& a* }& {此病也非因别个起，向来第一宠眷是梅精。
- |% B* A6 [+ n1 h( ?% w心病还将心药治，果然梅子会和羹。
4 ~; T) t/ d1 f何不快将纶音将他宣召，才能够体贴君心慰圣情。
7 j9 M  ^3 j0 Q. o君王说妃子不必多疑惑，此女久贬在楼中。
朕合他前情已断随流水，又怎肯旧梦重温采落英。
) L& K6 o- Z2 a7 p; X. B* M; T' E杨妃说瞒神弄鬼自哄自，他原来插翅能飞变化灵。
& c5 N7 \% Q; I不向东楼甘淡薄，暗来西阁显神通。
昨夜晚一种蛾眉明月夜，我那里凄凉他这里圆成。
( Z; `4 B- |, ~0 a  g话间留神又往帐中看，这贵妃心机灵便眼玲珑。
) L' b% ]  l* A! y& G: m见一只翠钿花儿横枕上，床儿边又落下一支凤鞋儿红。
/ ?" k) C" [# u( w5 P" T" o8 M6 o: I- n杨妃冷笑说这物从何至？现放着风流记号海誓山盟。
+ A# Y* U/ t& T% n  w+ D君王说寡人心内也不解，高力士何处飞来物两宗。
力士回奏说奴婢不晓，贵妃说你们大家掩耳共盗铃。
/ A0 j1 Q/ s+ T7 k+ J, o2 j: J似这等御榻森严宫禁密，难道有神女飞来到九重。
人只说我庸姿劣貌将君惑，哪知道别有巫山十二峰。
他人背地沾实惠，贱妾空耽得宠名。
6 O9 y1 z7 H3 @4 r不早了恰正是坐朝时候，龙楼撞过了景阳钟。
妾虽非鸡鸣戒旦的贤妃后，愿学那脱簪待罪表微诚。
& B9 R& q& U" ?+ ?7 Z* {! ^君王说寡人的身子偶不爽，精神困倦懒出宫庭。
杨妃带笑说是何缘故，昨日还是个好好的君王怎么病就生。
多管是偎红倚翠把风流逞，到今日困眼迷离懒怠睁。
虽然是鸳衾凤枕堪留恋，也要想风虎云龙到处从。
不知有多少臣僚将驾候，难为他待漏随朝仰圣明。
高力士悄悄附耳低启奏，说梅妃已送往上阳东。
3 U8 ]2 q! T9 N( o5 {' e& Q君王点头暗中会意，传旨临朝驾六龙。
* N# l- l% c5 f" u9 P回头吩咐高力士，好好的伺候娘娘转回宫。
1 A# d4 m* @/ @! K$ B这杨妃眼看御辇去的远，转回身又向力士公怒气腾。
说你这好人儿干的好事，还想要调弄虚脾不肯应承。
真赃实犯教我拿住，我看你更有何言把巧计萌。
力士说非是奴婢敢多口，有几句不入耳的言词望主听。
谁家没有大妻小妾，就是那通房侍婢理该应。
. n0 W3 d( `; T# F0 n, ]7 ~# r何况是九重天子乾坤主，少不得六院三宫列玉屏。
别说他是旧日连理拆不散，便是那新来粉黛也该容。
+ n9 A: N7 t, B7 k- t3 D常言道落得河水将船洗，船多也不碍港通行。
* X7 t; N* h: C5 s' z但学那螽斯衍庆周南样，休像那人彘伤心吕后凶。
. y5 y) Y( Z# z若教他贯鱼承宠沾雨露，定有那麟趾呈祥福报隆。
天颜有喜愈加宠眷，比以往的恩情分外浓。
, ?: @5 x! i. ?1 I- ?7 w2 t这是我忠言逆耳真诚话，望娘娘采我刍荛恕我愚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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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回

( C$ X1 I8 _: e2 z( d杨妃说你讲的都是宽脾话，好教人聒耳烦心不爱听。
不体人情不关痛痒，说这样好看话儿谁不能。
2 L, @. [) G/ w8 N, P他本是梅花冷淡无颜色，怎比我绿杨飘荡体轻盈。
% p# g$ i6 L1 `1 O; p- F6 o! E) E" A0 U既然是色衰爱弛遭贬弃，也就该守分安常过此生，
0 m, c+ |( |/ @; E+ s偏又要重画蛾眉邀宠幸，再把那九尾妖狐伎俩呈。
( r% o+ N9 }& v5 k& c& p不是我衾裯不许他人抱，只怕我要容他他反不容。
力士说身在局中不知晓，奴婢们旁观见得清。
0 Z+ m$ q' Z$ ~) e君王宠爱人难比，百纵千随恩不轻。
6 D; Q+ O# T0 [( i/ ?$ O就是偶然另结同心带，也不过一时遣兴暂通融。
断不为他把恩爱减，又何须苦苦与相争。
自古道宰相肚里撑船过，不痴不聋不作阿家翁。
8 L8 ?4 q( b" ~: n娘娘高见岂不晓，天下本无事落得作人情。
5 m( p0 u/ Q, S杨妃听罢无言对，止不住泪落吐悲声。
! X! k; Y- z$ W3 R$ v. q( Z高力士正在为难处，恰见了永新宫女走近窗棂。
说我来特把娘娘请，力士说从清晨到此未回宫。
看见这两件东西生闲气，好姐姐劝他回宫咱们大家宁。
永新姐低声柔气把娘娘叫，我哪一处儿没寻来只不见踪。
并不为惜花春起早，却无端带月又披星。
  L, ~) N  s: Z% K+ C瘦腰儿可怜剩了一把，脸旦儿难堪冻的黢青。
是谁触恼了娇情性，哭的你两泪双流两眼都红。
) j9 R" S& x. @8 [; f) f这杨妃一声长叹含悲语，只怨我薄命红颜好不终。
这事儿你们都不晓，万种为难都在我心中。
1 S# X& [$ b* B: u永新说娘娘的心事休瞒我，也不为别事挂心胸。
8 p3 V* d$ }/ X2 g) D) z都因为别苑花开红一朵，勾引了浪蝶与狂蜂。
4 S+ t/ P: j7 R/ _' G怪不得为他着恼心悲恸，这也是情理应该不算是争风。
1 {' i% A+ I4 @- Q5 I6 B若由他逞妖献媚把君王惑，岂不辜负了钿盒金钗一段盟。
4 A2 S5 @* v, Q! T  j但只是娘娘的性格儿奴知道，从小儿服侍到如今岂不明。
娇生惯养人怜惜，大气儿谁敢向你哼。
昨夜晚棰床捣枕何曾睡，大清早冒冷冲寒足不停。
似这般委屈从没受，那样的奔波怎惯经。
他本是残花败蕊何足论，要气坏了千金贵体事非轻。
6 j" n) U7 c! G& \: D从来说美玉岂肯与顽石斗，几曾见篱下的家鸡敢向凤凰鸣。
0 A' e' d1 W) k3 L- |% |我劝娘娘丢开了手罢！这不是圣驾回宫快去迎。
, V1 c& Z) [5 K那杨妃稳坐龙床纹丝儿不动，急的那宫娥太监尽耽惊。
* w) @3 G6 M, H1 F4 w5 o4 B6 B君王说娘娘如何还在此？力士说再三劝说不依从。
" g, P2 ^( A) g0 {3 M* a# z这君王带笑传旨说都回避，独自一个走进了房栊。
但只见贵妃斜倚屏风立，那一种怨态愁颜尚未平。
紧蹙蹙春山未展眉间锁，泪汪汪秋水如珠眼下倾。
, L# y) P& a& ?9 e) M娇滴滴芙蓉粉面添红晕，嫩生生小口樱桃少笑容。
软咍咍金莲纤小难移步，瘦怯怯杨柳腰肢不耐风。
怔呵呵含嗔带怒无丰采，苶呆呆垂颈低头似哑聋。
7 f& e7 j2 h2 u) v分明是汉宫一幅长门怨，就是周昉丹青也画不成。
这君主天颜一见柔情动，又是惭愧又是心疼。
9 o" y2 r( i! ]近前来亲手双双携凤腕，说妃子如何还在此留停。
似这等艳阳天气风光好，花萼楼新开了几树杏花红。
朕合你到楼上观花去，试试你这解语花儿可同不同。
杨妃说妾有下情上干天听，妾本是草茅微贱守柴荆。
敢自夸天香与国色？人偏道倾国又倾城。
自从选入深宫内，得侍龙颜身价增。
把一棵无名小草移来上苑，一霎时天上人间大不同。

四    回
9 z# G+ M7 W! Y8 W" V& H0 P, a  E
& Q( ^$ u" S  m( @! \  E还记得春寒赐浴华清暖，还记得赐盒承恩圣泽隆。
2 w% p7 J! b2 x( W& `) T8 S2 ~还记得六宫粉黛无颜色，还记得一笑回眸百媚生。
! W. p# N! Z" V; `6 U1 k: g0 I( {还记得手抱猫儿观棋谱，还记得闲调鹦鹉念心经。
还记得七夕密誓长生殿，还记得霓裳偷谱广寒宫。
还记得一骑红尘开口笑，还记得沉香亭畔奏清平。
6 G. R) a. S' X7 I8 u再不料君恩似水东流去，色未衰时爱已空。
这都是生来薄命多魔障，也不敢妄将摇落怨天公。
趁此时急流勇退抽身早，还可以全始又全终。
0 j) P$ W. k: H8 G3 H若到了众人掩袖攻谗日，只怕要再见君王万不能。
君王说妃子这话从何起，朕合你天长地久美前程。
" n8 x) s- @/ `4 t# X为什么胡思乱想多忧虑，为什么短叹长吁少笑容。
7 ^8 c. \8 a% O; N看了你愁眉泪眼添娇态，越显得云想衣裳花想容。
杨妃跪拜呼万岁，把一对钿盒金银手掌擎。
说此乃定情恩赐物，想当初御手亲交圣意浓。
/ j9 l! s) @* }) n2 Z如今空剩下奇珍宝，物是人非心也变更。
* t/ G& L$ N- a+ q% D不敢收藏交还陛下，把密意深恩一缴清。
9 y2 n8 N8 J0 N' Q% e1 Q# X愿陛下善视他人休念妾，拜辞了往日的君恩高厚难铭。
从来说人是旧的好，妾原是新来乍到不会逢迎。
枉教别人把妾埋怨，占住了君恩不放松。
贱妾今朝辞圣主，好让他人把雨露承。
8 L0 Y( ^, D9 f4 b也省得一条肠子两下里挂，还委屈着心肠儿说把妾疼。
# F; A3 ~* U' v# H9 h, A$ Q从今后割断了恩合爱，从今后弃绝了誓合盟。
, T& x7 K5 T5 @3 d静掩长门思己过，终身永巷耐长穷。
( A# U& _) S5 p+ Z$ Q, `- w任凭他朝云合暮雨，妾自守明月与清风。
这都是剖肝露胆中心话，求陛下鉴谅愚衷把妾恕容。
那君主无言可对呵呵笑，说妃子的言词太不通。
朕合你团圆百岁犹嫌少，朕合你片刻难离影伴形。
如何说这样尽头话，信口儿开合不耐听。
且合你西阁闲话去，休辜负了天上今宵皓月明。
把贵妃扶起在怀中坐，脸挨着脸儿胸靠着胸。
替他把眼泪擦干愁粉落，替他把钗环整顿怕尘蒙。
又将那钿盒金钗重付与，说是好好收藏莫看轻。
这玉环从新俯伏将恩谢，喜孜孜怒气全消笑脸迎。
说陛下既然不弃妾，妾怎敢再把烦言渎圣聪。
9 f0 m! H5 J3 O. Y从今后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英。
天长地久有尽时，无了无休是这一段情。
他二人手拉手儿将宫进，众宫娥早已摆宴在龙亭。
5 k8 n5 |2 e( c' C" k奏的是三叠清平才子调，舞的是一曲霓裳月里笙。
从此后三千宠爱在一人身上，昭阳第一有谁争。
3 R: w; M# n6 D& c. |" ~; S5 J. U金屋妆成娇夜月，玉楼宴罢醉春风。
兄弟姊妹皆荣贵，天下人不愿生男只愿把女生。
1 x- K# c1 j% `不提防渔阳鼙鼓从此至，又随着君王玉辇向西行。
直要到马嵬赐死心才悔，醒悟了斗宠争妍一梦中。
1 ]/ g9 H3 V% |' g9 x( v但愿普天下的夫人都看破，闺门里和气生祥享太平。
) a2 Z7 j" A/ H0 K, ]) w! {
按：书名下原标“五回”，书内实分作四回，书末有“完”字，可知非残本，据百本张《书目》、博惜华《总目》著录均作四回，故改五回为四回。

（转自中华相声论坛。大楼东录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清风不识月朗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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