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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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回

汉国山河伴夕阳，断烟残霭色凄凉。
蚕食江土十常侍，鹿走中原一战场。
九鼎乾坤悲献帝，千年霸业叹刘邦。
今落处处刀兵遭水旱，独有陈留郡苦死贤良赵五娘。
; V7 B! V- P) d佳人说奈奴自幼勤针黹，从十三四岁儿就会作衣裳。
" j- \( j& t# n+ b4 Y9 ~爹爹说女孩儿虽不以文为重，也要个闺门道理定有成章。
奴所以每向周南存妇道，娘又说女孩儿须要会作羹汤。
$ T$ B2 S6 T& V. [1 P* C. D比不得在家是姑娘小姐，到婆婆家三朝五朝就要下厨房。
亲手调和滋味要可公婆口，未从进膳先要叫你那小姑儿尝。
3 j- ?8 Z4 X9 I* Z% ~$ x/ e蒙双亲调理奴家十几岁，爹娘聘我到蔡家庄。
燕尔新婚方两月，公公遣子赴科场。
* h( V' N) q* Y; p/ t夫婿伯喈托小妾，说父母八旬草上霜。
万望贤妻全孝道，归来时五花官诰报妻房。
% r4 f( p3 m" u4 T: ~谁知他一去不归忘父母，三年无信到家乡。
0 s& u3 e6 l; ?陈留郡数载连年遭水旱，张太公一人每每助饥荒。
+ o% O7 z' h2 m) Q叹双亲倚门空洒思儿泪，令小妾对灯常愁孝母汤。
使奴家典尽钗环难凑办，熬煎父母受灾殃。
无奈窗前思剪发，有时厨下自捱糠。
5 S3 I" g1 T& \, [& A( N不料公婆来看见，双双痛死在厨房。
9 H% a7 V1 U6 v# Z) |谁想双亲身辞世，抛撇少妇自惨惶。
一贫如洗无棺椁，只落得万苦千辛泪几行。
. M3 t; K, u4 \3 ]) e, [+ n, ~无奈何麻裙抱土把公婆葬，枣刺儿牵衣路径荒。
可恨荆条连我户，惟求日影照奴窗。
空厨每日无烟火，凶岁谁家有米粮。
6 D& `! ~& B  F9 S满地蓬蒿荒院宇，一天雨露破衣裳。
7 l0 f. Y$ ]$ m; B; S太公也不来睄我，莫不是今日天绝赵五娘。
( y  P( E. \) g) M( w佳人正在伤心处，遥望见太公拄杖步斜阳。
* G( Y5 K/ W4 S2 A五娘接入太公说五娘大喜，近闻得伯喈已中状元郎。
) ]0 r+ |* g- @, w/ v- m6 A五娘问此信可知从何至？张公说京中客报晓其详。
4 A2 I- p/ {, j- j( Y五娘说他满腹文章惊海内，自然是腰金衣紫立朝堂。
) |: f  e8 p) }  D) S7 l太公说老夫欲劝五娘子，何不京中去访蔡郎。
3 |/ u4 f, F3 r0 L% m6 Q五娘叹道太公美意，奈奴年幼路途长。
$ L# R; r3 J- g) }; `+ Z) Q况存公婆坟墓在，怎忍抛撇把香火荒。
& t9 Q. [! s* r1 p% Q媳妇儿宁守孤坟生饿死，黄泉路上找爹娘。
/ o8 ~$ l6 s  F他既不归奴怎肯去，露面抛头怎见那无义郎。
张公劝五娘休怨恐别有缘故，你公婆的坟墓有我承当。
& A- G) p, ^9 b! n4 K7 u凑办盘缠全在我，夫妇团圆转故乡。
光辉坟墓方为孝，五娘聪慧你细细思量。

* ?  y; {; K, k- G' F二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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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娘展转深深拜，说谢太公重生父母再养爹娘。
媳妇儿寻见伯喈归故里，我夫妻衔环结草向高堂。
+ p, Q4 H2 D3 i# k% E太公说我回家就治办盘缠祭礼，五娘说我明日到坟前哭一场。
" J7 {+ S  G. B1 Z拜别父母到太公家内，这佳人说至此哽噎难言泪几行。
8 I% u( k/ d$ X6 C* |% w; [太公叹道吉人天相，愿五娘一路平安到帝邦。
语罢太公含泪去，五娘送出蔡家庄。
凄凉凉独自回家天将晚，半轮残月影儿凉。
2 Y- s9 p# j9 i破户风透忒愣愣响，树叶儿唰啦啦声气儿忙。
$ t; K4 ?( C2 ?6 ^1 O1 L蛩声儿几处哭秋夜，半壁灯昏凄惨的荒。
; ?2 {1 y* n" {/ f6 v伯喈难道无家也，月影儿谁家思故乡。
又思量此去长安奴好怕，穷途野日亮荒荒。
0 R1 C( h0 z1 P+ `) T- a( q- T奴又年轻才十几岁，小脚儿怎奈水远山长。
4 I6 r, i# D5 J( l- a; M  T/ u难保无人欺负我，一身流落在他乡。
飘零古道霜千里，寂寞长空雁几行。
2 Z, ]% T$ M; R; }黄花儿点点是伤心处，红叶儿纷纷是落泪乡。
- w; M3 G4 a1 _! J% N像这一片可人秋景谁不爱，独是五娘节节寸断九回肠。
想伯喈情性儿投机怜小妾，读《孟子》时常儿爱毁明堂。
倒是个读书的品行操持的好，还羡他用世的心胸讲论的详。
; W5 Y$ Q3 H0 m$ V6 N- ?# c2 [今怎的一旦当官忘根本，足可见十年学业假文章。
2 q( J8 [2 o5 ^. s3 `到京师会见伯喈休造次，看他如何待妾世态炎凉。
9 k+ \9 V$ n# a$ q奴怎肯眉头低在他人下，眼角儿由得自主张。
故里现存坟墓在，此身可转蔡家庄。
看一看太公身体存亡否，凭着我指头儿活计心路儿要刚强。
佳人神倦蒙眬困眼，见公婆眉头儿蹙蹙眼泪儿汪汪。
说我孩儿孤身独步寻夫去，弱体姣容路途长。
! H! C9 N( Q& d3 Y! H; `佳人说两个老人家何处去，穷还好受最怕凄惶。
6 j* r  F7 l. _1 l  l, Y爹娘哟活活把儿想死，想得儿神魂颠倒形影凄凉。
落叶声中歪院子，夕阳影里破山墙。
- \' g3 Z1 D3 {) t: L( n我迷离迷糊一心惊恐，我糊里糊涂的小胆慌张。
今日见爹娘儿大喜，闻得你儿子已中状元郎。
公婆说我孩儿早早寻夫去，莫念公婆坟墓荒。
, K# w/ A: z6 n/ ~, ^一路儿公婆保护儿前去，你孝感苍天自不妨。
- l$ T) t+ {5 L9 A! F佳人说呀亲老同归泉路儿也，我空喜相逢在梦乡。
( ?" f4 o; p' F7 a6 a" g3 \2 X鸡儿惊散阴灵儿缈，这佳人扑空了弱体叫了声娘。

三    回

佳人哭醒灯花儿爆，好梦惊回月影儿凉。
才睄见公婆催我寻夫去，鬼气儿多灵叫奴去必祥。
但是抛却孤丘心不忍，还说一路儿爹娘保护在奴旁。
6 g! u$ X+ d4 |" |  Y# u) v: w* E鬼神之道便难明感格之情足可信，况奴刚一合眼就哨见了爹娘。
天明了把真容儿卷起到双亲的坟上，太公说帮助奴家纸烛香。
赵五娘去到影前哭拜倒，我今日要与爹娘辞故乡。
一路儿全靠爹娘把儿保护，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4 j3 R, D( K* h; B2 w) @, b+ r到长安上天怜念寻着你儿子，说这真容儿是我的公婆你的爹娘。
看他睄见了这真容憔悴衣衫儿破损，不怕他脸上不惨惶。
看他更有何言语，许你全无一纸寄高堂。
奴无过谨守闺门全妇道，谁晓得高抬声价在官场。
这佳人度祝详情多半晌，他轻轻儿搭起真容纸一张。
: m# u) z# @  Q1 B3 [/ o看了看里外屋儿难割难舍，又睄睄一条黄犬卧厨房。
对着那破锅破碗把头点，这佳人不好高声哭了一场。
$ ~& _4 m1 D) A, R泪盈盈草草窗前梳洗毕，东邻西舍辞罢了街场。
手捧真容才举步，又回头眼望柴门泪几行。
4 [. ]$ D( l' K' N' G* h  B说故土难离奴怎舍，不知何时再到蔡家庄。
赵五娘留连半晌方移步，斜穿松径遇见老梅香。
7 A, `$ o" Q+ J& x  z4 \说五婶婶员外着奴来请你，祭礼齐备不用张忙。
& U5 m  V1 ^1 H( {9 h2 ]五娘感谢说来迟了，方才辞罢众街坊。
到坟前先与张公忙拜谢，说媳妇儿杀身难报山海情肠。
太公说些须小事何劳谢，朋友交情理自当。
赵五娘又请张公先奠酒，张公哭拜泪汪汪。
! `8 z) W& o* A+ B0 X说蔡大哥嫂阴灵该喜，你儿子中了状元郎。
8 d$ L! A0 Z; J$ s五娘为光宗耀祖寻夫去，他是你蔡门烈妇一片的孝心肠。
# p3 v* ~3 y: X- l; T& j1 V) Z0 ^好生保护他京中去，见伯喈夫妻祭祖衣锦还乡。
# S, }: @9 s% i6 K那时节两个老人家灵魂也喜，碑铭千古孝著五娘。
佳人哭祭烧钱纸，一片黑灰草木黄。
满目悲秋残树下，一身跪拜父母坟旁。
叫几声苦命的公婆狠心父母，儿的爹哟我的娘。
5 K$ m" o) n3 s1 t3 y7 f7 Y抛闪孩儿何处去，叫我一人独顶破屋梁。
全不管媳妇年青十几岁，全不想泪珠儿每日万千行。
眼望着父母床儿空落落，耳听着爹娘声儿渺茫茫。
灯光儿夜夜陪奴孤影，月轮儿常常照着破窗。
伤心最是一声断雁，冷气难当满地秋霜。
叫孩儿进退无门惟一死，强如活受罪九泉之下倒底有爹娘。
便孩儿不辞千里寻夫去，水远山高道路荒。
便孩儿身藏短刃防强暴，奈气力单薄但恐胆气苍。
# N. C* g# y% h) |6 |- x( Z便孩儿上天怜念脱忧险，到京师未晓伯喈是怎的个肚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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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回

' D: A2 Z* k6 q( w! F+ t怎言他为官的体如何轻信我，只怕状元郎要作负心郎。
3 l4 Z/ O- {1 n* d想爹爹教子为光宗耀祖，逼儿赴考图治国安邦。
  [& |" l/ I# G  C! z+ Z' @" d恨只恨伯喈未返亲先死，水旱接连年岁荒。
体受饥寒娘怨父，书无音信妾嗔郎。
- {) B: ~) x4 T4 [陈留郡三载饥荒谁不晓，你怎推哑装聋在帝邦。
嘱咐的言辞全不想，离别时候是怎样情肠。
- N+ B* {; ?# |0 Z% E. P$ z2 o细叮咛浮云富贵如石火，晚景爹娘似电光。
. j- f1 i! g& b; q: I9 [/ c; i叫你早早归来于膝下，合奴双双侍立在亲旁。
9 b' S. R, D8 B- c% {3 ^* N有日全忠先进孝，为的是萧萧白发报爹娘。
5 ]3 F# x) q. y% _今一旦双亲冻饿双双死，一堆黄土葬白杨。
你便归来还有何面目，奴今想想去是甚心肠。
生不能养死不能葬，惭愧不惭愧痛伤不痛伤。
9 Y( v3 `1 }' J6 K8 V; ?, \! l叹双亲夜台滋味黄泉苦，秋风红叶那样凄凉。
状元身子从何至，难道你不经师父就会作文章。
身作高官忘大本，谁无个爹爹哪无个娘。
哎从今后儿想音容无日矣，只剩下三更梦一场。
' S; S, K6 W4 T. e1 b昨夜个双亲哭立门儿外，飘飘阴风黑影儿凉。
0 S, X$ {) D6 w' y2 P万转千回舍不得我，三番五次叫我去找夫郎。
( o- `# a, G0 h. a% m不敢亲奴魂闪闪，空悲半夜梦茫茫。
3 @9 A, f0 N0 G' K; M叫孩儿一寸心中攒万古，醒来不见爹娘只有泪珠儿冰凉。
( K7 l8 Q0 K5 H9 q$ @再不能父母神情怜小妾，再不看爹娘颜色进茶汤。
7 r2 C, s$ @! ?( W. e  r& q再不闻双亲唤我声儿惨，再不见两眼睄奴意儿忙。
& S2 A0 ^# b2 a% O4 [叫孩儿更从何处追形影，况孩儿只在今朝离故乡。
) W' Q$ S4 R9 B, a0 l4 j4 u孤身旷野非儿戏，每夜谁家是我的爹娘。
老梅香见五娘哭的肝肠断，也不免伤心泪几行。
4 V9 N$ l: O3 y9 C走近身边说五婶婶，起身的事儿也该商量。
赵五娘一痛几绝昏复醒，双合二目定了定神光。
只哭的喉咙腔嗽莺声哑，泪道通红杏脸黄。
沾沾泪轻轻立起把张公拜，说蒙太公恩同再造义重难忘。
0 ]3 e; a3 U+ X: U" i( {% \二载相帮一言难尽，锅中樽米碗内均汤。
  W! h, L0 R% C1 w  Q; c5 q, v; T流多少湿透胸前热眼泪，脱几番爷家身上便衣裳。
千百年大恩情几十年好朋友，全始缘义助棺椁替葬我爹娘。
1 q4 }* s3 ?7 V& Z2 v9 o4 i: }求太爷指教孩儿路途礼，晓行夜住是怎的个排场。
. N9 C# [4 M* a9 E# L太公叹道事出无奈，我也是七旬以外似风烛草霜。
5 t1 i  H* y, q& ?" \有我何妨勤照管，怕老夫死后独剩五娘。
6 C+ Z* o; w+ H; P5 F2 Z/ w" f( i4 G这般年纪如何好，所以劝五娘不辞千里访蔡郎。
这是薄金一两清钱五佰，莫思量还有丫嬛一件破衣裳。
) r  C/ F, J0 g; H. ?+ `$ F. \路途胡乱搪灰土，尽寸心还是昨朝现赶卖了架柁梁。
* L( w# [% g, A: a+ E五娘落泪重新拜，说多谢你老人家奴怎当。
见奴夫以往从前挨次儿表，愿公公福同地久寿比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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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h. k. y" @" {$ H6 z/ I- a螺记：
1 R  k* D' w0 p# l4 \% }5 y+ W这次没有按。这篇子弟书看起来很像有原型，但查了好几个版本的《琵琶记》，居然都没有这段。话说我也是刚知道琵琶记有那么多版本，校子弟书真长学问。
( u/ [6 L7 Q- ?5 U5 B$ \* k这段虽然叫《五娘行路》，却并没有讲到赵五娘行路的过程，而是填补了麻裙筑土造坟和乞讨上京中间的一段空白。当原作文字出色时，对衍生作品创作而言这个办法就变得很讨巧，可以用大段的心理独白和富冲突性的对话来展现人物形象，像韩小窗的《宁武关》和喜晓峰的《忆真妃》就是成功的典型范例。当然，什么法子都会有特例，比如永恒的《赤壁鏖兵》。
本篇属于中上水准，描写得颇细腻，但选取的场景没有什么意思，就是赵五娘一直在哭。同样是表现五娘之孝，吃糠、剪发和造坟显然更有张力。我觉得这篇子弟书最好的去处应该是琵琶记的附加阅读，作为发展和补充出现。
( X+ L# U/ r0 A) E$ U以我个人而言，我很不喜欢琵琶记这个故事。要像它的前身《赵贞女蔡二郎》那样干脆的因果报应倒也爽快，现在搞成忠孝不能两全然后大团圆，有许多地方就说不通。而且作者的价值观真是让人不舒服，很难相信他笔下的蔡伯喈真的对赵五娘和自己的父母有什么愧疚之心。
+ f% o) ]7 Q) C: {
（转自中华相声论坛。网友钟螺录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并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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