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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学智(1935—2007) ,又名王德智,男,汉族,出生在天桥,是相声、快板、拉洋片兼通并一直生活在社会下层的艺人。- y! k- I! ~) o6 z5 Z4 }* h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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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在天桥耳熏目染7 g( o" z/ J$ z5 x! I2 ~5 I9 y
! l3 j( m( F- o- } 我是1935年生人,出生在天桥西沟旁西市场西街。那时,我们的买卖在那儿。北口是鸟市,南口是三角市场。三角市场是块杂吧地,是我们艺人待的地儿。那会儿,我在天桥念书。我前前后后大约一共念了两年私塾。先生一个是马老头,还有一个是赵老头,两个老师。我最小的时候是跟着姥姥住,所以就在崇文区三里河南桥湾里头鞭子巷四条跟马先生读书。姥姥死了以后,又搬回到天桥,跟着赵先生在福长街二条念书。一个先生跟着念了约一年,都是私塾。在天桥念时,老师给我父亲说:“甭让他念了,他眼睛瞧不见!”我眼睛是先天性的,那会儿还比现在好,要强一点儿。我自己瞧不见,父亲也没钱了,我就失学了。那时,我也就将近十一岁。失学后,我干吗?我就在天桥玩,就耳熏目染了,各种曲艺我都爱听。1944年,我们住家又搬到崇文区花市南边的包头胡同十七号,在那儿住着,我还是上天桥玩儿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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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己的估衣铺关闭后,父亲去了天桥的“聚兴隆”估衣铺当伙计,掌柜的姓杨。这是个大估衣铺,五间门脸。卖估衣的“哑巴摊”和“吆喝摊”,我父亲都成,他真卖钱呀!天桥杂耍的地方在南边。在杂耍场子的北边,西沟旁的南边有一条专门卖估衣的街,叫估衣街。现在,没这条街了。那时,这条街全是棚子,门口是棚子,里头是门脸。聚兴隆估衣铺也在那儿。我天天上天桥玩儿去,不见我父亲。我父亲说我:“不在家待着,你瞎跑什么呀?”我就自个儿玩儿去。7 v, H, e! z/ L- s* ?% O5 C
" B! L0 c' ?9 `6 ]0 e) `) K$ I) V 我从小一直就喜欢什么呀?喜欢听书,喜欢听评书,天天就长在评书那儿,这评书整套的我都能说下来。我母亲那会儿就爱打个小牌,也不说我,就让我带着我弟弟、妹妹出去玩儿,她好打她的牌。我把他们带走了,母亲才高兴啦,有时还给我们几毛钱。我于是就带着他们上天桥去。我兄弟姊妹就三个,弟弟叫王德信,妹妹叫王淑云,现在健在,都活得挺好。一开始,我听书,听了二年书。后头,我就不听书了,要听相声、快板、拉洋片等所有的曲目。我一去就是一天,比如说我十点钟走的吧,我非要等到都收摊了,黑了算,太阳都落山了,我才回家,整天都在那儿泡。
6 z. u0 K$ @; F那会儿,我最喜欢听的是武侠小说,陶湘九的《三侠剑》、李万兴的《雍正剑侠图》、还有连阔如的《东汉》、王杰魁的《包公案》,王艳芬的西河大鼓,我都听。相声就更多了,像高德明、高德亮、孙宝才、高凤山,还有赵玉贵、罗荣寿、王长友、“汤瞎子”汤金澄这些人的。王世臣、赵玉贵是一对儿,高德明、高德亮是一对儿,孙宝才、高凤山是一对儿,罗荣寿、李桂山是一对儿,王长友、谭伯儒是一对儿,汤金澄说单口相声,带说口技,他会学小蛐蛐等各种小动物的叫唤,是天桥一绝。快板、数来宝主要是听我师父的,自小我就喜欢高凤山。3 G6 V! J, J: }2 `& E: B, G2 P
6 p+ ?& |) f) g! h- i$ m 快板和数来宝有区别。快板是一套辙。比如,我们唱东西吧,中东辙呀、言前辙呀、怀来辙呀、发花辙呀,一套辙到底叫快板。比如说“大年三十夜光明,八月十五黑咕隆咚”,老是这辙,是五百句都不变辙,这叫快板。数来宝就是顺口溜,比如说“二月二,三月三,王禅老祖下高山”,这是言前辙,接着是“王禅老祖真有份,收一个徒弟叫孙膑”,这是人辰辙了,“孙膑爷爷下山早,下山带着几宗宝”,遥条辙了。“刀子剪子月牙刀”,哎,顺口溜。快板书是加“白”。说“有一乘滑竿正在下山坡”,那个说,“什么叫滑竿呀?爬山用的一种交通工具,又叫‘爬山虎’,两人抬着”,说着说着加道白,就是快板书。最早是数来宝,然后是快板,快板书在最后。咱们中国有“三大快”——王凤山、高凤山、李润杰,王凤山是我师伯,李润杰是我师叔。师叔他在天津。名望最大的是我师父,高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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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0 H3 \" D# v; a5 W) i2 T 这些东西我一听就能记住,这是我的一大特长。今儿记点儿,明儿记点儿,耳熏目染,天天都在那儿,年头多了就记多了。后首,就自己跟着拉洋片的小金牙罗佩琳学。我叫“私淑”罗佩琳,就是没正式拜他为师。实际上,就是站在他身后,他怎么唱,我就怎么学。就这样听了二年,把他所有在天桥唱的段子,我全听会了,一字不落。我现在唱洋片唱得好,就是因为那时天天在天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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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我虽然没在天桥住,跟姥姥住一块,可是因为我父亲的买卖在那儿,所以也就常去天桥玩儿。在读私塾期间,经常逃学,背着书包去了天桥,回到家就挨打。后来,我爸爸的买卖倒了,门脸还在,我爸爸就常让我看着这门脸,我同样偷跑去听书。我爸卖货回家看门锁着,就四处找我。别人告诉他,你找就上天桥说书的那儿找去。他一瞅,我在说书的屁股后蹲着呢,揪回去就一阵好打,还边骂“好小子,我这找你半天都找不到你,你还在那儿蹲着”,就这样,自小我什么都不爱,就是爱曲艺这些东西。自我一懂事就老在天桥看,一直到解放,从七八岁一直听到十四五岁。1948年,共产党把城围上时,我还在天桥听,都没回家。; R s9 J* `% r0 T( u' f8 N
# ]" _% y% Y: J9 Q 1948到1950年这三年,我在一小酒铺当过小伙计,掌柜叫赵俊田,人称赵老五,我管他叫五大爷,他会的东西很多。那时,“话匣子”――扩大器常直播评书、相声、太平歌词等。只要我在大铺子门口一听见“匣子”唱,我就不走了,就站在那儿听。在外面听完了,我就回去跟他说,那匣子放一段常宝霆的《饽饽阵》挺好的。他就问我,“你喜欢吗?喜欢,我就教你。”那时,我约莫13岁。五大爷教了我《饽饽阵》、《古人名》、《武松赶会》等。十三套大辙的《古人名》在曲艺界是必须会的。在他这儿当小伙计时,中午没事,就让我买东西去,就买调料去,那意思就是让我玩去。玩够了,再回来。这酒铺呀,早上有事,晚上有事,中午这三四个钟头没事,所以我还上天桥听去。, F6 @; P)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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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喜欢这个吗?”——拜南城丐李, s8 Y$ y8 ?7 a0 o
: z% \/ k$ Z3 f( t& S) A k 在1951年还是1952年,说快板,我最先拜的是穷家帮,就是过去的丐帮帮主,叫““南城丐李”——李德顺。天桥是1965年才没的。50年代初期,农闲时,我仍常到天桥。解放前,北京南城说数来宝的都是李德顺徒弟,都得归他管。过去,要饭的都唱数来宝,一到你门口打板就唱。你什么买卖,就唱什么,是棺材铺就唱棺材铺,跟你“趴趴”打板就唱,有的店主不用你唱,就把钱拿出来,说:“就这一毛钱,你赶紧走。”一毛钱不多,可是店铺的数目多呀!一家一毛,十家一块,一百家也就十块,他一天也能要十块。- w9 C0 g Z& w'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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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顺就是这些人的帮主。前三门外,前门、哈德门、顺治门之外的南城这一片都归他管,连高凤山都是他管,只要是说数来宝的,都归他管。哈德门是现在的崇文门,顺治门是现在的宣武门。他下面再没有其他小头目,就他分派,你上哪儿要,他上哪儿要,他一人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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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Y) g* |- D3 B* U/ b 共产党一来,一解放,说他教小孩打板要饭,是误人子弟,叫他“丐霸”。政府把南城要饭的一集中有二百多个,先把这些人的铺盖卷都堆在前门火车站那儿,让李德顺坐在最上面,其他乞丐依次坐在下面,集体照相。相一照,就将他送往了河南省,改造他“不劳而获”的思想。他也是剥削呀,大伙儿要来的钱,都得给他上缴,然后再分。比如说,一块钱,他顶多给别人三毛,自己留七毛。这么着,他改造二年。共产党就讨厌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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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9 r) O& w' M- o6 D/ y 在我拜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要饭了,改造回来了,那大约是1952年。他也主要编一些歌颂共产党的段子,不要饭了,给党做宣传,所以他还是敢收徒。那时,官庄这儿,没有地主,都是二三亩地,都是穷人。家家都不够吃,老得抓点钱去。所以,农闲之时,我就挑着挑子去城里做点小买卖,卖点瓜果梨桃之类的,天晚了就住在我姑奶奶家。第二天早上就上天桥趸点货,或者是在永定门外头趸点货卖。要是卖的高兴,就上天桥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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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丐李正好跟我姑奶奶住一个院。我表叔,就是我姑奶奶的儿子就问我:“唉,你不是喜欢这个(快板)吗?那是丐李呀!你拜他吧!那可是一个老实巴交的老头!”这丐李长的就跟现在的李文华一样,小平头,个儿不高。我见他时,他说:“你说一段我听听。”我就噼里啪啦地一说,他竖起大拇指:“嘿,好呀,地道!我这帮徒弟都没你唱的好!你拜我吧!我算你师父。”我也没给他磕头,就这么一说,这样就算拜了师。. O$ u. ^3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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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可真疼我,我一去就给我做饭吃。师父后来就拉排子车了,挣那俩钱真疼我,我去了就给我钱花。常说,你还没吃,给你两块钱你吃去。那会儿,两块钱,一天也挣不了两块钱呢。排子车就是在俩胶皮轱辘上铺木板,老长,有六七米,专门运送大、重、长的东西。拉排子车的又叫“起重队”。还有什么呀?这大锅炉,五吨,装不了车,怎么办?找起重队不是吗?把铁管搁板子底下,锅炉放在板子上,大家伙一齐使劲拉。拉的时候口喊号子,如“撑起来哎,哎嗨呦耶,加把劲儿呢!”这些活儿,我都干过。干这行儿,挣的钱还能维持生活。那时,我表叔也在起重队,他与丐李一块儿干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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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K2 p. W. u# M+ v 师父他还教一帮小徒弟,说:“你瞧,你们都不行,你瞧你们师哥,你师哥多大的段子——三段,半个钟头一段,一说一个钟头,面不改色,一字不落。你们就是打板花哨,上场就忘词。” 我跟他学了不少东西,如《黑牛结婚》、《武松打店》、《同仁堂》、《开买卖》等都是跟他学的。, q4 [" e- o! Q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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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丐李时,我没见过他解放前收的徒弟,只知道以前有一个姓陆的,跟他一起要过饭。后来,七几年那会儿,他收了一大帮孩子。有一姓白的,叫白玉仁,这些孩子也都是找他玩,学点快板,不要饭。有一姓苏的,叫小苏。还有一个叫唐老虎的,他的小名叫老虎。这些孩子都是崇文区这边的人。我与这些师弟在七几年还有往来,现在就没有联系了。那时,他们找我要点儿词呀。他们也不干这个,就是好玩儿,学雷锋嘛!就是玩儿。+ J+ r- h$ y+ }" S* b" z
" e* a6 C: O& Z9 Q) ?! c. M7 Z! P 丐李家原先也是在崇文门外红桥一带做买卖的。他小时候也是游手好闲,不认真干事,就流落到了穷家门里头。高凤山的师父曹德魁是丐李的师哥,赵德喜是他的师弟,我就知道这俩,其他的我都不知道了。丐李的字辈也是“德”字辈。穷家门的师徒辈分不像说相声的辈分那样清楚,反正我估计到我这儿也有那么七八辈了。咱们不清楚,这也不像说相声的那样清楚,穷家门没人提它呀!7 j1 r7 Z2 P: |" n7 W( g#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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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头的选法是这样的。比如他师父是杆儿上的,为头儿,收了好些个徒弟,就由师父指定在他之后谁当头儿。主要看师父喜欢谁,有德有才有能耐。现在不时兴这个了。这就跟皇上立太子一样,谁好就立谁。你像唐朝的李世民,李渊有四个儿子呢。李元霸是老四,李世民是老三,他上面还有俩哥哥。你比如我是杆儿上的,我瞅着哪个徒弟能干,有才学,品质好,各方面都不错,我就将头儿传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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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师父到了我家。那时,我常上他那儿瞧他去,他没事也到我家里来。有一次,我就给他说,要是你高兴的话,你就到我家去,上我那儿住着。他就来了。接他来,那是义气呀!这是我最困难的时候,但也能吃饭,不是说吃不上饭,能吃上饭,就是穷,不像现在这么好。那时,我还在村外头住。他爱在街里头去玩儿“啪子牌”,不玩儿钱。玩儿完了,我就背着他回家。那时,我家还住在坟地那儿,街里头离我家有二里多地。爷儿俩感情就特好,他当我是他儿子,我就当他是我父亲。他死的时候,是我抱着他的骨灰盒,在我们这儿找了个地方,把他埋在我们这里。他是我师父,我能不埋他吗?2 z0 N& b( H3 P+ F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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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拜丐李的前后,我还有过拜“小金牙”罗佩琳的尝试。因为我父亲跟他比较熟,就直接给他说了。可他只管我饭,不给钱,而且他的段子我也都会唱了,更主要的是我都十七八岁了,不挣钱能行吗?所以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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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 j U9 |5 D# b0 Z( \ “我可不是镀镀金”——我拜高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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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1958年才拜的高凤山。为什么拜高凤山呢?说我是李先生的徒弟,那我是要饭的,我上哪儿要饭去?高凤山可是艺术家,北京曲艺团团长,我拜了他之后也可以有点名望呀!要饭的徒弟,一辈子没名望。1958年,我怎么拜的高凤山,你知道吧?当时,我在高碑店文工团。北京市经常汇演,高碑店文工团是朝阳区最大的一个文工团。那会儿,都合乡并社,农业社都人民公社化了,越搞越大,几个社并成一个社。高碑店就在我们村的北边。高碑店文工团必须把我找去,必须请我当演员。因为那会儿,我在朝阳区挺有名的。把我请到哪儿呢?相声、快板就主要归我管。后首,高碑店文工团常跟天桥皮影剧团呀,还有木偶剧团呀一块儿演出。我张口一唱,人家就说高派,行、动、坐、卧,唱法完全走的是高派。人家都承认我是高派,可我没拜过高凤山呀?后来,我一想,既然大家伙儿承认我是高派,我何不拜高凤山呢?我得拜他。可没那么简单,你说拜就拜,人家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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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 `; d8 B1 P6 X6 N8 x F 当时,在我们村有一位大叔,他是工人曲艺家张玉林。天津有一个工人曲艺家叫董湘昆,北京就是他,张玉林。我叔他当时是大栅栏亨得利钟表铺的工人。亨得利在北京前门小剧场斜对过儿,都在大栅栏里头。我叔跟高凤山他们这帮搞曲艺的经常见面,因为他们的表一坏了,就找我叔修。“哎,玉林,给我修修这表吧!”我叔给他们修表都是白修,一点儿钱都不要,所以与高凤山他们特熟。我叔对我特别好,我有时编的东西他帮我参考,给我改一改。他是曹宝禄的徒弟,在北京也是很有名的人物。我就跟他说拜高凤山的事,他说:“你甭管了,我跟他说去吧!”我叔跟高凤山一说,高凤山就同意了。说:“让他来吧!”于是我就去了。# B( O) J; Y) V&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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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儿住呀?那时,高凤山住东花市礼拜寺街五号,过去叫下唐刀胡同。我到了那儿,高凤山在家呢:“你干嘛来啦?”我说:“是我叔让我来的,他让我找你,我打算拜你为老师。”高凤山瘪瘪嘴说:“呀,是打算镀镀金呀?是打算什么意思呀?”“镀镀金”就是要一名儿。呵,我是高凤山的徒弟,实际上不学什么,这叫镀金。我赶紧说:“我可不是镀镀金,高老师,我找你就是要跟你学点儿艺,学你的东西,学你的艺术。因为我在外边演出,人家说我演的有些像你。小时候,我在天桥长大的,我天天听你,我就酷爱你的东西,喜欢你的玩意儿。虽然没跟你学,但都是听你的学会的。”“那你唱段我听听!”我唱了一段,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还不错,那就成。这不是张先生让你来的吗?你就算我徒弟了!”我说:“给你磕头吧?”他说:“行了,也就不用磕头了!”; r* y7 R1 ~9 ^(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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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师也很喜欢我。他说:“我现在打算的是工、农、商、学、兵我都有徒弟。军队里有我的徒弟,工人有我的徒弟,商人有我的徒弟,学生有我的徒弟,你是农民,我正缺一个农民的徒弟!工农商学兵,合适!”老师特别宠爱我的原因在哪儿呀?我是五八年拜的他。到五九年的下半年开始,食物实行定量供给制,实行粮票了,票制了。三年自然灾害来了,我师父也缺吃呀。在农村,我还能弄点“边边沿”,弄点自留地,我家里有粮食就经常给扛点儿去。白薯呀,扛一口袋去,棒子面呀,扛点儿去。哎,我有富余粮票,我师娘跟我一叨叨:“这日子不好,你几个兄弟吃不饱,老着急,哭。”我说:“不着急,不着急。”就把自己余下的粮票留下点儿。在六一、六二年,粮票三块钱一斤,还买不到。那时,我真给他出力,挺孝顺我师父的。我师父也很喜欢我,我就跟我师父学,这是一个时期。) I2 g$ s' V#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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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就买我一辈”——两师父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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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 I; {$ G- c, A' v 有一次,我去高凤山家,师父叫我吃饭,我顺口就说:“我刚在师父家吃过。”高凤山一听就愣了:“你还有师父啦?”我慌忙解释说:“这师父我压根儿就没敢跟你提。”因为要是我跟他一说,要较真的话,我与他就成师兄弟了,我压根儿就没敢跟他提。“我那师父是南城丐李,李德顺。”“啊?”他一听,就惊了:“他还活着的吗?”我说:“活着啦。我刚在他那儿吃完饭,打他那儿来。”“在哪儿住呀?”我说就在你这胡同的头里,东河漕。“你把他给我请来!给我请来!”于是,我就去了。不远呀,连半里地都没有。这丐李不愿意去,好歹我给劝动了,就搀扶着他去了高凤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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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凤山一见丐李就很亲热,他按理应该管我师父叫师叔。现在,他有名了,他是团长了,他把丐李叫师哥。“嘿呦,师哥,这些年我没见你,你还在,还挺好啦!你怎么不找我呀?我这儿都挂的有牌呀?”人这都有志气,我是要饭的头儿,过去你也要饭,现在你成名了我找你干吗呀?丐李说:“我不能找你。”高凤山连忙对老伴说:“快,赶紧沏水。”“不,不用沏。我有病,我是肺病。”“不要紧,单给他预备一套茶壶茶碗,还有筷子饭碗。明天后天来,还是用他自己这套。”高凤山还是够意思,就是你有病我也不嫌,没事你就上我这儿来喝茶吃饭,这是高凤山有艺德,够义气。 K# z; B: Y) D/ E+ _
! ]) F" a3 U+ y. S' f3 {: X 不多久,我就将丐李送走,一出门,师父就对我说:“我说不来,你偏要叫来。这不,一进门就买我一辈,管我叫师哥。你说我怎么办?”那意思也没埋怨我,就是说,你现在拜他了,你不拜他,他能叫我师哥吗?丐李跟高凤山比起来呀,没脾气,对我是最好,这些年对我没发过脾气。人家没说明,我师父老实,要是搁在我身上,就不成了,我就敢直说出来。我师父他就没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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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 Y, `8 {# ? 在穷家门中,我的艺名叫“王凤林”,与王凤山、高凤山的“凤”是一个字,一辈。王凤山是在天津跟马三立说相声的那个,我们都是一个辈分。后来,我为什么拜高凤山?我不是给你说了吗?穷家门一辈子红得了吗?拜高凤山我能“红”一下呀,我是这思想。宁可蹲一辈矮一辈,自己情愿丢一辈。高凤山高家门的徒弟都是“学”字辈,与说相声的“文”字辈,如苏文茂、恩文通,马文光是平辈。我师父也没有给我起这个艺名,他一直管我叫王德智,老是这么叫我。我说:“我这名,师父,明儿我得改。人家都叫“学”字,我叫王德智?”“嘿,你这怕什么呀?爱叫什么叫什么,你就甭改!”“不成,以后我叫王学智了。”“我师父也默许了。为什么呀?他的儿子,我师父的儿子都是“学”字的。他收的徒弟都是“学”字的。毕学祥是我大师兄,那是高凤山的大徒弟。二徒弟叫王学义,是回民。还有个叫石富宽,跟侯耀文一起说相声的那个,还有一个来宝刚,也是回族。另外,还有李世名、梁厚名、张长来等。毕学祥和王学义是解放前收的,其他都是是解放后收的。& l1 a0 U, ~' x0 D
6 N* u' Z w/ H5 P8 w1 s “文革”时,丐李没事,高凤山就受批斗了。我师父别的事没有,就是脾气不好,在团里爱吹胡子瞪眼骂人,好这个。这样,给他贴的大字报是“土皇上高凤山”,让师父跪在台子上,斗我师父,徒子徒孙都有斗他的。这样的时间不长,一阵儿就过去了。后来,我见我师父,我说:“你别怕,你没事。”我师父有一回都要寻死。把他斗急了,他就回到他老家去了,回三河。那时,他婶子还活着。等他婶子出去了,他就用绳子上吊,他婶子回屋发现,才给劝住,没死了。师父是1920年生人,1993年故去的。他虽然脾气不太好,但他是个好人,人品好,有艺德。9 _2 p& I+ c6 c+ x) M9 b5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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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凤山的老伴,我师母是王家棺材铺的,小名叫五丫头。她家的棺材铺在崇文区花市南羊市口。师母从小跟小子一样,弹球堆彩,即弹玻璃弹子等。轿子都来了,找不着新媳妇呢。说哪儿去了,说堆彩去了。好,弹球去了。师母家也不算很富,还凑合。那时,高凤山也没多大的名,名不大,还在天桥卖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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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L7 O- }* r 我收的徒弟头一个叫井泉。我带井泉上我高凤山师父那里去,师父再给他赐了个字,叫“有泉”,于是乎叫了“井有泉”。他说的“有”是“有无”的“有”,这不更好了吗?井里的泉越来越大,水越来越高哇,对不对?后来,我收的徒弟是张玉林大叔给起的名。1997年10月,在我家里收的是李友朋,是“朋友”的“友”,不再是“有无”的“有”了,给改了。因为这是个50多岁的徒弟,朋友,唉,反过来就是“朋友李”。今年10月14日,我自己花钱在家里收了仨徒弟陈友全、陈友鑫、张友才。摆支花了两千多块钱,四桌,雇的厨子,因为这几个徒弟都穷。十几天后,在灯市口东风阁又收了毕友德、梁友名、孟友声,那是在饭庄。毕友德就是我师哥毕学祥的儿子。还有先头的,算学生,没拜我,现在中央电视台做电视直销的李红军。那是我的学生,也没磕头,就是拜我为师。他跟我学了点儿快板,这是在1972~74年的那阵儿。没磕头的徒弟还有几个,金维林、薛世伟,这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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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l/ g2 [4 V8 N7 |1 X 说快板的也是穷家门& L9 ]! X" u+ d+ W1 u9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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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快板的在天桥的地位比说相声的低。说相声的能上馆子里说。说快板的则不行。解放后,说快板的才能到馆子里说。穷家门的哪能登大雅呀?共产党就喜欢穷人,穷家门的地位才提高了,是这么起来的。谁家办堂会,也不会找数来宝的。人家办满月、娶媳妇、办喜事、祝寿的都不请数来宝的,是请唱大鼓的、唱单弦的、说相声的,绝不找数来宝的。数来宝的地位就是低。解放以后,共产党毛主席一来,一天一天才把数来宝的给提起来。2 s8 V7 R/ [1 w
6 Q- g1 i; I' {2 H$ | 说快板的也有一些忌讳。比如,你学高凤山这派的,不能逮谁学谁,是哪派就学哪派,不能学其他门派的东西,弄杂乎了。要达到一打板子,一张口别人就听出你是高派。另外,还反复强调艺德,一定得往好里走,不坑人害人。: C: U2 P1 G% q1 g, T" {'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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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快板的也是穷家门,所以说快板的都拜范聃。其实,平常也不拜,主要是遇到有人盘道时,常常需要说出祖师爷是谁。还有人盘道时,说我们是朱家门的,说朱元璋是祖师爷的。他们一说朱元璋,我们就瘪嘴。你说的不对,我们都说范家门。“哪门?”“范家门,最高的门,范家门。”范聃老祖什么年代?那是列国的事呀。这朱元璋是明朝的事呀。有人问我说快板是哪家门,我就告诉他是范家门,我不说朱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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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说快板的有好多门呢。南方说快板的有五大门,叫“桃柳杏花村”,桃家门、柳家门、杏家门、花家门、村家门,一共五大门。这在竹板上有标志。丐李曾经给我说过这些。北京的快板有四大门,有韩家门、赵家门、范家门、朱家门。范家门最大,人最多。韩可能指的是“杨家将”里的韩昌,赵可能指的是赵匡胤,宋太祖,他也是平凡出身。这师父没有细说,是我自己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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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u7 n j5 H; [& {. U 解放以后,不提要饭的事了,谁提这个呀?解放以前还提。什么东西都昌盛的时候才提呢。哎,你是哪门的呀?我是哪门的呀?现在谁也不提要饭的了,这些都绝了。解放以前的那些穷家门人早就没了。 C: e1 ~) r. `
, g% D* x4 y6 I8 [! | 高凤山是相声快板两下锅,明白吧?又是相声又是快板。高凤山最早是数来宝穷家门的人。可是解放后,在曲艺界里头,有的人暗着歧视穷家门的,明着不敢,因为高凤山红。暗着也还是瞧不起高凤山的意思,你要饭出身。可解放后,共产党拿要饭的当宝贝,要饭的才是无产阶级呢。这么着,高凤山才弄得挺红火。别的门也歧视我们这门,因为我们这出身低呀。穷家门出身呀。哎,我们这门是相声快板两下锅。别人看不起我们,我们自己还挺狂妄,你就是下不成,我们是两样下锅。我师父是出身低了点,可是人家也拜了相声了,高德亮那是我师爷呀?是不是?. K. b& F: E! d, |: N! r' e$ I* F; ?
, Q! J* {% s5 s! S& r/ V" Y 师父没给我讲过他拜高德亮的情况,这事儿,没人说。高凤山拜曹德魁时没有磕头,拜高德亮时,也没磕头。行里有人告诉我,有一次高德亮办事,不知是他母亲死还是老伴死,亲戚朋友徒弟都来。在写录事单子时,高德亮就说:“得了,连凤山也一块写上吧!”高凤山跟高德亮是在一院子住。这么着,高凤山就成了高德亮的徒弟。既没磕头,也没有引、保、代三师。现在,他都不这样说。他活着的时候,他给我说时,都不把曹德魁叫师父,而是叫曹先生。叫先生,也就是躲着要饭的,经常就只说自己是说相声的高德亮的徒弟。徒弟跟学生就差一大块了,他也不愿意当要饭的徒弟。不过,实际上他就是曹先生的徒弟。他那意思也是躲着要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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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u0 _( |0 d) @8 S1 ?. M 我的人生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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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i0 |5 r. i 我早在1951年就回官庄来了,虽然是农村,但有文化站。我先是在文化站演相声、快板、评戏。1953年,文化站撤走,没人管了,我们成立了剧团,我就执掌剧团,是剧团的负责人。既编又演又教,生、旦、净、末、丑我都能教。一到冬天就排,春节演半个来月。到1955年,成立农业社了。一成立农业社,就实行汇演。年年我都到朝阳区里汇演。我自己写的段子。其实,我不会写呀,我就是瞎编。我会编,人家给写。那时,有下放到农村的大学生,帮助农村搞文艺,搞这文化活动,他们给我写,我编他们写。就是1955年,我演的我自己编的段子《积尿肥》,打那一下我就红起来了,朝阳区我有名了。1955年,我就在朝阳区拿了头等奖,朝阳区再选拔我到北京市汇演。就现在我呆的那地方(东安市场),过去有吉祥戏院,我们在那儿汇演,整个北京市所有的区,一百来个节目,我得了个二等奖。在1956年前后,我写了相声段子,叫《修渠》。为什么呢?已到合作化了,不能靠老天爷吃饭了,咱们得修大渠浇水。《修渠》这段子我编的挺好。1958年3月的《北京文艺》周刊上,有我这段子。1958年,我又编了相声《深翻土地》、还写了一个小歌剧《决心入伍》,各新华书店都有,还有小快板《夜灌小麦》。我出了这么五六个段子,新华书店摆着卖。后来,还编了快板《红色保管接班人》、相声《人民公社颂》,等等。我编的东西太多了,也记不了那么多。。$ b' m2 t3 U! x4 i, O* S8 H%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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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到1965年,论搞曲艺在朝阳区我算头把交椅。朝阳区农民曲艺队我是队长,说相声我是第一名,朝阳区区长跟文化馆的馆长就这样捧我,说:“朝阳区的侯宝林就是你”就把我捧的那么高。那时,年轻啊,年轻嗓子也好,艺术青春嘛!每回汇演都是我压阵。我的大相片文化馆门口一边贴一张,这边是说快板,那边是说相声。其实,我一点文化都没有。1964年,国家不许唱老段子,说书的不准说老书,什么《三侠剑》、《小五义》都不许说,就许说《平原游击队》、《铁道枪声》、《敌后武工队》、《林海雪原》,就说这些。可是茶馆里一个人没有,没人听。听惯了武侠小说,谁听你这个?有的挺大名望的人,才有一个人听。这样,卖不了钱,茶馆伙计也无法开支,就得挨饿。没有办法,后首,茶馆的老板就找文化馆的馆长了,求他给想点办法,也卖点节目,好生活。馆长就找到了我,说:“王德智,你是曲艺队队长,能不能给他们找点人演去?”我答应下来。我就找了十多个人,老头也有,大姑娘也有。老头都80来岁了,弹单弦。到张五茶馆,一演就红了。票价卖多少钱呀?五分,五分一位!五分钱的票价,你要喝水,给一毛钱,五分钱的水钱,可卖二百来座呀?也是十好几块!为什么上座呢?价钱便宜,五分呀?再则我们唱的活新,种类多,快板、相声、单弦、大鼓什么都有。天天客满,外头还扒着窗户往里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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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5 m1 ^& k- H 为什么我们的新段子就有人瞧呢?我们唱新段子唱得有声有色呀,那说书的不就是说吗?《双枪老太婆》这是我们的新段子。也有“旧瓶装新酒”,把老段子改了。《大过会》是串铃数子,讲过会表演的事,我们就改成叫《天安门过会》,起一新名,天安门毛主席检阅,照样有人听。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就是曲头改了几句,其它照旧,这都是我张玉林大叔出的主意。( J/ R4 G. |- x6 J% d&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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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革命时就不能演了,我仍当农村宣传队队长,就按文化大革命时的要求编词来演。那时,生产队里也重视这个,我没干多少活儿。夏天、冬天我不干活,先编后演。编一个月或两个月,编完了,再带着这帮人演。给我的待遇与社员一样,别人挣10个工分儿,我就9分,因为我眼神不好。我老干这个,这又干了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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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文工团的时候,结的婚,1959年结的婚。我老伴是当地的,比我小7岁,那年我25,她18。一开始,她挺好的。后来,她有一种病,神经病,得了抽疯这个病,就是羊角疯。抽吧,一月抽一回也不影响很大。我父亲呢?老给买药。1971年她死的,留下了一孩子,王少魁。那时,家中老是欠队里、别人的钱,而且越积越多。媳妇死了,我刚刚30多岁,能不续吗?没媳妇怎么过呀?不好办啦!有人给介绍一寡妇,带两孩子,我不敢要。为什么?仨孩子打架,怎么办呀?后来,就有人给我提我们这夫人――王文宏,说瞧不见的。我说一点都瞧不见吗?就是,那不成。又过了一阵儿,别人又说,我带你瞧瞧去,你看看怎么样?街坊带我就去了。我一瞧,嘿,擀面擀得倍儿好,切菜切得倍儿溜。嘿,做饭没问题。后来,我们就结合了。那时,结婚就太惨了。白天结婚是管饭,吃了一顿就没了。到晚上,应该给人家弄点面呀,菜呀酒呀没有,穷得什么都没有!那时,那房子,还在村外,三间破土房,下雨,屋外不漏屋里漏。那真比旧社会都穷。结婚的那年她22岁,我38岁,比她大十六、七岁。接下来的日子,那苦受的呀,养过猪呀,捡破烂呀,干活呀,弄猪菜呀,这两口子黑白天的干。后来,混得短队里500多块,人家不给粮食了,说短得太多。3 T, L# w" O( `& B/ S# F
g9 F- G% } ]5 X' D- g 续妻又为我生了两个儿子,如今只有老三没结婚了。生老三的时候,我在厂里干活,没事时,我就在厂里玩。老三户口是会计帮我们报上去的,我也没告诉人家孩子叫什么。到那儿,人家就帮着起了一名,叫王少宏。他妈叫王文宏,他叫王少宏。回来,我就不满意,人家说:“你没有告诉我们叫什么呀?”我的意思呀,是想给他起名叫王少鹏,蓬勃呀,大鹏展翅呀,我是那样想的,但我也没改。二儿子是春天生的,所以叫少春。少春小时候,我曾带去见过高凤山老师,师父一个劲儿夸我给起的好,说这名字起得响。5 M" \. s7 @7 U; |% D- W8 y' V$ I7 V
" k! |! H9 ?* }& ~0 {; U2 G, ^ 开放搞活了,我退休了,我也不在农村干了,我到岁数了。“退休”了怎么办?一次,我在电视上发现孙宝才、毕学祥演双簧,孙宝才在前面比划,毕学祥在后边说。电视上还演毕学祥的拉洋片。我受这启发了。我一听,觉得这拉洋片不够味儿。我心里头想,我也得回去,我得攀登。我呀,玩票!上票房,在龙潭湖鸟市附近的“柳荷轩”,找找我师哥他们。头一回没碰见他,第二回就碰见了我师哥毕学祥。我们都是“学”字辈,他是高凤山的大徒弟。在三中全会后,他又恢复了“拉洋片”这艺术,最早在地坛庙会恢复拉洋片。在柳荷轩我碰见他,我说:“我看见你演双簧,拉洋片。”“是呀!现在我正做着洋片呢!明儿个,你跟我拉洋片去?”我说:“你那味道,我听着还有点差。”当时,他就有点不太高兴,我是师弟,他是师哥,我不应该这么说呀!他生气了。“我差?你比我强呀?”“我比你强点儿!”“走走走,跟我回家吃饭去。”我在他们家吃饭,也是一个大录音机,他说:“你给我录段我听听。”他给我打鼓,我就唱了两段。一段是光绪二十六年,庚子年间闹义和团,太后西逃这么一段。还有一段是,光绪十九年,小日本进中国,经高丽进中国。就这么两段,这两段是拉洋片的绝活,大金牙当年的东西。我就成心给他录点老的。他一听,大拇指一伸:“地道!”那意思就是说,他不如我。他说:“你怎么会这个?”我说:“你不知道,我站在别人屁股后边三年,在小金牙屁股后边站三年,专门听的。”“好!我在做洋片呢,六月一号开张!在什刹海荷花市场六一儿童节开张,你到时一定来!”那阵儿,我正做生意,卖果子呢,一天能挣三四十块钱,拉洋片才五毛钱一位,所以没去,我还是卖我的果子。, Y7 J. Z- D; Z+ l0 V7 o- O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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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又玩票,在票房又一次碰见师哥。他说:“你怎么不去呀?”“我不愿意去,挣不了几个子儿。”“嘿,玩吧!”我说:“我做买卖,卖果子,我一天卖几十,我们得指望这个生活。”“那好办呀,你儿子也二十好几了,头晌你卖,不玩,这要后晌才开始啦。三四点钟,四五点钟,太阳快落才开呢。你呢?卖不完,剩下的让你儿子卖,你就来,你不是喜欢这个吗?”我想,也对,于是就去了。到那儿,我一人可忙乎了,不但拉洋片,还说相声,我这一人就满包了,“圆粘儿”也是我。我师哥寿命短,他得了脑血栓,1994年他就故去了。他临终前就像托孤一样,把洋片托付给我。六年,我保它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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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天,我在东安市场六楼干了40多天,后来人家说不让干了,我把洋片拉回来,在家呆5个月。我在家呆着就烦,手中有点钱也烦。我要是吃没了呢?不是还没钱嘛!我就遛鸟,哄孩子,还是烦。我老伴说:“你甭着急,一个电话就挣钱。”我老伴就开导我。嘿,她说没半个月,真来电话了。是新东安:“王老,你是王学智老先生吗?”“我是呀!”“我们成立老北京一条街,你是不是能来,你能来,就帮我们参考一下。”嘿,拿我当人。就这么着演出时光报纸就上六回,北京日报、北京晚报、北京晨报、青年报、外国报,电视上也演好几回。就在这儿,要红一阵子。头天晚上上了电视,第二天就忙了一整天,这多大的宣传力!电视呀,真有好处,我呀,就是这么个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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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K. J7 f9 P1 q0 J- ^# l0 b) e 这一辈子,我是坎坎坷坷一辈子。这十年混饭吃,最火的也就是这三二年,有这底儿。我兄弟也帮助我,需要什么词,我就上我兄弟那儿淘去。现在,我是“北京双绝”,不是我自己吹呀,“京都双绝王学智”,太平歌词和拉洋片没有超得过我的,我自己就敢这么说。曲艺界的人,不论你多大的腕儿,你太平歌词和拉洋片你唱不过我。* S6 E, h5 Z1 ]* M# Q ?* q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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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4 B/ a: V$ H9 p/ @- Z------------------------ 节选于《老北京杂吧地——天桥的记忆与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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