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瓦

sota1999

甲　这两天烦透啦。
乙　怎么？
. ?# V" M* L# _5 c8 I  ?) P" G+ F甲　净怄气呀。
$ y$ P- L  P! W乙　为什么？
- I3 o& ^# g9 T6 g& W0 {甲　他欺负我，因为我是老实人哪，也这是拣老实的欺侮。我向例没得罪过人，我在树底下走都怕树叶儿砸着，他欺负得我都喘不过气儿来。先生，法院在哪儿？我打官司，告他。
5 f5 }! b5 x' H+ |; _. |: ?乙　您先别着急，我劝您两句。得忍就忍，得饶就烧，官司不是好打的。有这么句话：“衙门口儿冲南开，有理没理拿钱来。”一天的官司十天完不了。再说谁跟谁也没有杀父之仇，为了三两句话的事情，您也不至于想不开。
甲　对！您这话太对了。听您这么说话，您是个明白人。
乙　我可不敢说明白。
甲　您要是不明白，这话我就不跟您说了，没有过不去的河，席头盖还有个了哪，何况这个事情？是谁把谁的孩子扔井里啦？谁把谁的饭锅砸啦？没有！就为了一点小事儿，这就要打官司告状？那官司是好打的吗？那不是打官司，那是打钱哪。谁有钱，谁有理。您指身为业，您家有多少钱？您一天不挣钱，家里就着急，真的把您圈起来，您家的孩子大人着不着急？您是上有老，下有小，忍谁呀？忍您自己家里头。既然有人出来给您了哪，那就完了，何必没完没了的要打官司呀？我说完这话，您自己要考虑一下。
乙　嗳……谁打官司呀？
甲　你呀！
乙　这不是倒霉嘛！拽到我身上了，我说他直眉瞪眼劝上我了呢。不对，你打官司。
甲　是吗？
2 X: k% ]4 T& F" k7 r4 n2 G9 w' E4 N& u乙　是啊，你问我法院在哪儿啊。
1 A7 \, ^+ k+ V" c" R( U5 X甲　我？我怎么不理会呀？
( Y' e( ]: Z2 Z8 y乙　这位是气迷糊了。你要告状。
; \) [/ W1 ], w. {甲　告谁呀？
乙　我哪儿知道哇。
! C3 k. G' H8 g! h2 h1 I, e% @# O甲　那么，你让我告谁？
- y& J/ O  q3 N# d! s# z; ]- g乙　噢，我挑词架讼啊？
, k5 o" ?( A/ m0 M6 ~甲　对！是我，我告他！
乙　这位神经病又来了。
- s  D* a3 O; z+ w, A甲　唉！我气迷糊了，是我告状。
乙　那么您说说您要告谁？
甲　告我们房东。
; P* ~7 q# w- C7 B乙　房东怎么啦？
8 i! k7 c' i) }" g7 Z* [' Q# R甲　你认识我们房东吗？
! e6 e. x9 Z" Y: n乙　不认识。您住谁的房哪？
甲　坛子胡同闷三爷。
3 w& y% J- E1 z3 M2 }; N5 i乙　噢，听说过。
甲　我说说我们这房子这意思。我住在城里，九间瓦房，一个月三十块钱。
; x: I" M. S. U4 ]乙　嗬！房钱可不贵呀。
& W$ j, o* H4 y& Z甲　我也知道不贵。您看看那房子多好，院子又大，房铁又贱，您想我能短他的房钱吗。每月是一号的房钱，有时候这老头儿上我这来，他要没工夫来呢，我就给他送去。这是上月二十六的事情，我早晨买东西去，一出胡同，正碰上老头儿。因为他跟我父亲总在一块儿下棋，也是老朋友，我见面就叫三大爷。我说：“嗬，三大爷，您哪儿去呀？您家坐会儿吧。”老头儿说：“不价啦，不价啦，过两天再来。”您听见没有？过两天再来，就是到一号拿房钱来！我说：“您这是怎么啦？干吗过两天啊，非得拿房钱才上我这儿来，平常日子您不会进来坐会儿？我不住您的房，您也许进来坐会儿，咱们爷儿们有交情啊。”老头儿说：“好……里边儿坐会儿。”让到家里，叫我媳妇沏茶，咱们续那好茶叶。老头儿喝着茶哪，我告诉我媳妇给预备饭。那么大年岁饼嚼不动，烟饭，我给买几对对虾，又熟的黄花鱼，又炒俩菜，叫小孩打酒去。老头儿说：“干吗呀？你预备这么些东西？”我说：“您喝着，我不会喝酒，我可不陪着您喝。”老头儿说：“嗬，你这么费心，我就不客气啦。”老头儿那儿喝着酒，我就出去了。我到了砖瓦铺，进门找掌柜的：“掌柜的，给我拿二百块钱。”掌柜的说：“二百块钱够用的吗？不够您多拿点儿。”我说；“够了。”
乙　噢，您在那柜上存着钱哪？
+ u4 z* S. p, Q7 L甲　没存钱，咱们跟他交买卖。拿着钱我回来了，老头儿饭也吃完了。我说：“三大爷，给您这钱，我这是一百五十块钱。”老头儿愣了，说：“这是干吗？”我说：“咱们一个月是三十块钱，这一百五哪，给您五个月的房钱，省得您一回一回的来取来。往后天一热，阴天下雨，道儿不好，您这么大年岁，摔着碰着不好，有什么话，过五个月以后再见。”哎呀，老头儿这个乐呀：“我谢谢你，对我太好啦。又请我吃饭，这一给，给我快半年的房钱，这住
乙　怎么送还送出娄子来啦？
甲　老头儿不走，站在院里琢磨。
乙　人家应当看，有坏的地方给您修理修理，到雨水季里省得漏。
- I: y& M& y0 _2 l# f甲　老头儿看完了，脑筋也绷起来了，脸也红了，指着脸这么一骂我：“好！浑蛋！你这是什么行为？你是畜类！”
6 C) O  @; S  L; E9 n: X5 f, S乙　嗳！这老头儿是怎么啦？
* C" X9 L$ @! O9 L1 n甲　许是喝醉了。我说：“三大爷，您少喝点儿好不好？咱们爷儿们有交情，别人要对我这样，我可不饶。”老头儿说；“甭他妈的费话，你给我找房搬家！”您听这是不是欺侮我？吃完了我，喝完了我，拿走五个月的房钱，叫我搬家。
8 m' M- }+ [; T6 b6 h2 j, k8 S乙　那你得问问他呀：“为什么撵我搬，我是聚赌窝娼啦？是勾串匪人啦？就算我做了，我这人犯法，你的房子犯不了法。打算撵我，别接我房钱，拿走五个月的房钱，叫我搬家呀，这叫欺负人！”
甲　那是，咱们问他了。我说：“三大爷，您怎么啦？您骂了半天街我可没言语，您这么大岁数，我可让您老。叫我搬家，行！为什么？我不欠你房钱，我没聚赌窝娼。”老头儿说：“废话，你聚赌窝娼，把你枪毙了，我管不着！我问你？我房上那瓦都哪儿去了？”你说他多欺负人，他的瓦没了他问我，我知道呀？你要怕瓦没了，你做个房套，你套上。要不然你找几个人，坐在瓦房上给你看着它，我是住房的，我不是给你看瓦的。
乙　他们这件事我听着乱，你住的是灰棚儿啊？
/ j4 ~5 _, a" r* Z5 c甲　不！瓦房。
乙　那么瓦哪儿去啦？
甲　是啊！可说哪！
5 _; L8 `% l0 L# d! V乙　什么叫可说哪？瓦哪儿去了？
# c8 n- X" R4 t' v1 l. n9 \( z) s甲　你怎么也问瓦呀？
# h5 H* W( I$ C9 Q2 W' v* F乙　当然啦，你住房，瓦没了不问你问谁哪？
甲　你问我，我问谁去？那要是刮风刮走了哪？
乙　不像话，刮风能把房上瓦都利没了吗？你说吧，都哪儿去了？
甲　嗬！这人真死心眼儿，好糊涂，我在哪儿拿的二百块钱呀？
乙　砖瓦铺啊。
甲　我凭什么跟人家那儿拿钱？
乙　你们交买卖呀。
甲　是啊！我要是没有那瓦，我们怎么交买卖呀。
+ Q8 p3 Z* R2 F乙　噢，你把瓦给卖啦？
甲　不是倒个扁儿吗！
  z1 {) ^' M4 b; U9 i  w乙　这叫倒扁儿啊？你把人家房瓦卖了给人家房钱，你还怨人家着急骂你呀，人家那是产业。
% _0 q& z- `5 u% q  X甲　您还别那么说，你认为他们要我这俩钱儿不容易啊，我还不容易哪！
乙　你有什么不容易？
甲　对啦！我们孩子大人搬着梯子上房，那瓦是一块一块的往了揭呀，我们要摔着怎么办啊？
乙　你摔死都活该！
甲　我媳妇挺重的身子，这要打房上摔下来，谁负责呀？
8 I- _9 \& }+ M9 K5 I; d乙　嗐！你没羞没臊！
0 K3 X7 F) t% L, B' F甲　您说怨谁？
乙　怨你！
) Q# O) o3 k; m  E7 V甲　就算怨我，他这样骂我，我还吃这个，我过去，啪！就是一个嘴巴！拐棍儿抢过来，撅折了！我把老头儿的衣裳也撕了，把一百五十块钱也抢过来了。我们孩子真有出息，把老头儿的烟袋藏起来了。我说：“老小子，我打你啦！心里有什么不痛快，你来找我，打现在说限你三天，你不找我，我找你去！”开开街门，我一脚就把他踹出去了！你瞧我怎么样？
乙　人物！要成人物得跟你学，你能打老头儿！你呀，倒霉了！就你们房东那老头儿，你惹得起吗？人家有钱有势力，能跟你完得了吗？
甲　嗐，那吓唬别人。老头儿回家，他儿子一看急了：“您这是跟谁？谁把您打得这样儿？”老头儿一说，我怎么揭瓦，我怎么打他，他儿子非要找我拼命不可。正赶上他侄子在那儿，他知道咱们怎么回事，急得直跺脚：“老爷子，您这不是给我们惹事吗！谁呀？XXX，我们惹得了吗？人家手眼通天！人家变个戏法儿，咱们爷儿们吃不了得兜着走。”老头儿说。“他说过三天还要找咱们来哪。”他侄子说：“别等人家找咱们来呀，咱们先请几位，买点儿东西，到那儿赔赔不是。人家是讲理的人，一央告就完了。”老头儿有四个儿子，几个侄子，又约请了十几位，还没空着手来，拿着各样点心，给我赔不是来了。
乙　嗬！什么事都有，他打人家，人家还得给他赔不是。
+ W! y' y5 Y3 t3 p+ b( g甲　他那大儿子一进胡同，就给我赔不是，这央告我呀。
/ ?- [+ D9 s/ g! {乙　怎么央告你呀？
甲　“XXX出来吧孙子哎！”
4 z, a3 ^3 l/ i! |乙　这叫央告呀？这叫骂！
+ m0 O& {" S' Q- I( Y: Z甲　我倒是直心软。
( e& @; Y+ ~5 h* y" ~0 F+ m& j5 N乙　那是心软呀？那是吓得直哆嗦！
甲　他骂我也骂。
) s: \. b  u& L& G. k乙　你怎么骂的？
: A! ?9 v$ }) Z3 r甲　“我要出去我才是孙子哪！”
% r2 Q( Q8 e2 l+ l& ^, r9 a乙　嗨！您怎么不出去呀？
# c5 p* v( S% G5 [甲　我出去，外边二十多口子，都拿着礼物。
乙　什么礼物？
& X; i) ^" N0 v# m, Y甲　有拿斧把的，有拿棍子的，我出去？一人一下我就碎了！
4 f! a2 m: S3 F# z- R% V乙　是啊！刚才你怎么打人家老头儿来着？
甲　我一想不出去不行，我在那条胡同住那么些年啦，这么一来我寒碜啊。我出去，我是打不过他们，我跟他们玩儿命！一人拼命，万夫难当。我们院里有块大石头，一百多斤，平常我哪儿弄得动呀，那天也是急劲，一伸手给举起来了。我举起石头一想：我砸死一个够本儿，砸死两个是赚的。托着石头往门道跑，一撒手，当的一声——
乙　砸死几个？
甲　我把门顶上了！
- A) W5 i# e. d/ u3 N! X9 x乙　对！顶上门怕人进来。
甲　我一想啊，我怎么办哪？
/ f+ C$ f( L, ?) H! u7 j# Z5 c  P乙　跑啊。
- [  ~/ j% S* H. [* ]甲　呸！凭我这人儿我跑？我走！
乙　跑跟走一样啊。
甲　跑！我上哪儿去？
乙　哪儿没人你上哪儿去。
' L* o2 z# i: ^- E- ]甲　您认为我真害怕哪？跑出去我报告去。
乙　你报告什么呀？
( d2 M! q: v, V/ D$ \8 e- g甲　他带着这么些人，我报告他抢我，我丢了四十多根金条。
/ ~7 o; E, [& S' K0 s乙　嗐！你真有四十多根金条，还揭人家瓦干吗呀？
) z3 p2 t0 y! `' U1 H* ~* ]# f) ~  _甲　你怎么老提那个呀？揭瓦的事情，到时候我就不提了。
乙　是啊！你不提人家提呀。赶紧跑吧。
甲　前边儿我是跑不了啦，连大门带胡同都堵着哪，我跳后墙跑。
: e" b$ N+ w- x4 Z) O  p2 |& _我　打后墙往下一出溜———
5 h) M: ?% `& ]' L, u% t乙　跑啦？
( S4 p* c% k- [甲　后边儿蹲着四个哪！
乙　把您的后路卡了。
2 |! c$ b# ~2 ?' G1 E甲　“就知道你小子由这边儿走啊，把他揪前边去，摁躺下打他。”把我摁到那儿，这回我倒不害怕了，打吧，光棍打光棍，一顿还一顿。哪一棍下来咱嘴里也不含糊，我说：“呀！”
% q- K: ^" U! }2 G5 e! Q0 K乙　您怎么叫妈呀？
甲　我孝母！
乙　嗐！你单这阵儿孝母？
& o" ^7 c0 m) t3 F2 K甲　那个人过来一下子，我说：“祖宗！”
/ P5 D, t* S" N) `  \% R" Q乙　嗐！应该骂他的祖宗。
8 v% f# l6 [* ~3 r甲　我不爱骂人。
乙　对，你怕骂了人家还打。
% S. Q9 ^& n3 S( ~2 h甲　我把门顶上了！
1 O( B8 D; E4 M- X乙　对！顶上门怕人进来。
7 {8 e% B3 Q- z/ U甲　我一想啊，我怎么办哪？
) ^2 T, r' i* r. L0 n1 p; [0 ?# E乙　跑啊。
5 ~9 r/ w9 }# z5 t' o# m甲　呸！凭我这人儿我跑？我走！
1 R! u- d0 V5 w! T$ {乙　跑跟走一样啊。
甲　跑！我上哪儿去？
! f0 q) g4 C( q7 D7 m: P% a3 ]8 P乙　哪儿没人你上哪儿去。
甲　您认为我真害怕哪？跑出去我报告去。
乙　你报告什么呀？
甲　他带着这么些人，我报告他抢我，我丢了四十多根金条。
乙　嗐！你真有四十多根金条，还揭人家瓦干吗呀？
2 z  T$ W5 m2 ~- N1 j5 t: C甲　你怎么老提那个呀？揭瓦的事情，到时候我就不提了。
9 v. d' s: U* U/ I' a$ f5 e+ ?乙　是啊！你不提人家提呀。赶紧跑吧。
8 R, Z8 S8 s* `+ E" D甲　前边儿我是跑不了啦，连大门带胡同都堵着哪，我跳后墙跑。我打后墙往下一出溜———
; N& B5 a9 e4 {乙　跑啦？
甲　后边儿蹲着四个哪！
乙　把您的后路卡了。
$ Z) w) E& z: M3 n' }$ U8 D甲　“就知道你小子由这边儿走啊，把他揪前边去，摁躺下打他。”把我摁到那儿，这回我倒不害怕了，打吧，光棍打光棍，一顿还一顿。哪一棍下来咱嘴里也不含糊，我说：“妈呀！”
乙　您怎么叫妈呀？
) S) U; a5 g0 H7 C! }! q甲　我孝母！
. ]: t. ?6 A: i; A2 X乙　嗐！你单这阵儿孝母？
甲　那个人过来一下子，我说：“祖宗！”
乙　嗐！应该骂他的祖宗。
甲　我不爱骂人。
: g- k$ o$ u7 F! ~7 ]8 s乙　对，你怕骂了人家还打。
" h/ \% m6 b: J* ]) {' z甲　正打着我哪，我们街坊出来了事的啦。
乙　谁呀？
甲　我们对门儿贾三爷。
乙　噢！贾三爷。
甲　分开大伙儿：“诸位……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是谁跟谁呀？”一看都认识，坛子胡同闷三爷，跟我。贾三爷就问了：“你们爷儿俩为什么呀？”嗬！这闷老头儿过去一说，我怎么揭瓦，我怎么撕他衣裳，我怎么打他啦。噢！这全是他的理，那我请他吃饭怎么不说了？
5 t; g- [: d: U  H; S6 b乙　嗐！说那干吗？
% w4 j, y: C1 x5 i* n/ l$ J甲　贾三爷也不会了事，他说的话都是向着一面儿的话呀。
) r! B  Z% D" B9 L/ x) q$ ^乙　他怎么说的？
: n) N8 ~! `3 Z+ ?甲　“二哥？咱们都这么大年岁了，能跟他们年轻的一般见识吗？您说他打您，撕您的衣裳，我们谁也没瞧见，可是您现在打他，这么些街坊全都瞧着哪。打了不罚，罚了不打。他揭您瓦，我们听着都可气，您让他把所有的瓦都买回来，恐怕他也办不到，尽他的力量来，给他一个月的限，叫他找房搬家。您这房子，一个月六十块钱也赁得出来，您何必跟他怄气哪。”您看这个了事的！
2 B: u' J( X- B1 _9 r乙　好啊。
甲　好什么？你要是说他好，我告的时候连他带你一块儿告！
- Y1 w- K2 ~3 U$ u! o( e! u  M$ J6 j乙　我招你啦？人家这了事的是向着你呀。
甲　向着我，这叫一头沉！
乙　这怎么还一头沉哪？
% z* H  v1 E) d; l, w( T甲　我钱也没落着，我还得搬家，我上哪儿找房去，你给找房！
( A0 i* U7 d7 k: p1 S乙　不敢！我给您找房，你把人家瓦都给揭了呢？
& [# D! x- `2 j( P. q甲　这老头儿说完这片话，问我：“你听着怎么样？你认为我了得不公，你有话也可以说说。”这阵儿可瞧我的了。好汉出在嘴上，好马出在腿上，您别看我这人叫他们打得站不起来、我的话可站得起来。这叫一鸟入林，百鸟压音。我就嘡……一片话，说得他们闭口无言，大气不吭，扭头全走了。
2 u6 N& ?; T; s9 _乙　噢，你说的是什么？
甲　“只要爷爷们不打，怎么说都好！”
（赵佩茹述）

早年《揭瓦》的演出路数，还可以延续以下情节
: P) w8 i+ V" f( l  ~0 k7 K: y乙　叫人家打怕了！
/ m4 h9 M- q! c9 I# I" ^6 f% T( ?甲　这可不是打的，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本来咱没理，就不能再犟了。
! F0 B- T* j# S乙　是嘛，再犟，人家还揍啊！
- X4 O/ k3 V/ @, r) m5 V3 E甲　贾三爷说完了，我冲大家一抱拳，我说：“贾三爷的话句句在理上，我心服口服。别看我挨顿打，倒让我长了见识。”
乙　什么见识？
甲　“我这才知道，没经过房东许可就揭人家的瓦——是不对的！”
乙　嘿！挨顿臭揍才明白过来。
甲　“我打了三大爷更是错上加错。有贾三爷了这事，不用一个月的期限，三两天之内找着房我就搬家。”
乙　是呀，你也没脸在那儿住了。
. I6 r' T- q3 y5 r: D9 ^甲　“不过，贾大爷说不让我赔瓦我还于心不忍。再一说，我人搬走了，不能在街坊邻居里把骂名儿留下！”
% I0 m# ]- z9 Z# z4 s% a乙　想不到你这么要脸哪！
6 S- _; j1 y9 d% x甲　“现在天已经擦黑儿了，我买新瓦是来不及了。”
" H  C3 y* R( A# v乙　还吹哪！你拿什么买呀？
) ]4 P6 [, h" Z- k; |- A  E: R+ W甲　你雨搭碴儿。我心里有谱儿了，我说：“即便不买新的，今天晚上说什么我也把旧瓦原封不动地给三大爷还回来。”
乙　这口气也不小了。
; X4 N# k* U( F4 b- n+ ~# T3 i$ {  r甲　“这不是诸位把我人也打了，气也出了嘛，您可也别白打，这么办，请各位先到我家歇一歇儿。这么些人，晚饭我管不起，喝点儿茶还行吧。晚上十点钟请大家帮帮忙，受点儿累，我借几副抬筐，咱们一块儿取瓦去。”
2 U6 ^8 [7 e$ d乙　真有这把握？
甲　大伙儿一听：“可也倒是，九间房的瓦一个人往回运也真够呛。得了，帮人帮到底吧。”一位没走，唏哩呼噜都跟我进屋了。
乙　面子真不小。
# h/ n+ v# c( R  W甲　我给大伙儿沏上茶，喝了一会儿就快十点了。砸石头的二愣子（闷三爷家请来助威的朋友，二愣子，胡老道都是北京天桥著名艺人，《揭瓦》中只说请朋友，未及姓名）性子急，直催我；“走吧，早抬回来早歇着。”我说：“好。”扭脸问练把式的胡老道：“道爷，您带着‘甩头一子’没有？”
乙　噢，绳子镖。
/ l  ?3 b1 @$ q) \甲　“带着哪，干吗？你叫我跟着抢去，我可不干！”“哪儿的话呀，甭说动手抢，您这话都不用说，到地方儿各位也都甭搭碴儿，听我的。我只要一说‘搬’，您几位就去那捡瓦抬筐的。”“那你问我带没带绳儿镖干吗？”“您现在把镖头儿解下来，用那绳子把我五花大绑捆上！”
乙　我听着这事儿都新鲜。
甲　“您甭打愣儿，我叫您捆您就捆，要不，瓦回不来可是您的责任！”“好，捆吧。”真快，没用五分钟就捆好了，我在头里走，除了把老头儿留下，二十来口子缕缕行行（hang）跟着我就出门儿了。
乙　上哪儿去？
$ x2 R; A8 z% t甲　砖瓦铺，把瓦抬回来！
, j) X7 q5 L9 C# L; R4 @7 s乙　我看你是穷疯了，拿了人家二百块钱，还往回要瓦？人家能给吗？
甲　你没有我清楚，砖瓦铺掌柜的姓温，外号儿叫温老蔫儿，胆儿最小了，是个三脚踢不出个屁的人。那年颜料店着火，其实离他那儿还隔着三家儿哪，消防队长愣说他是火头，要把他带走，结果花了六百块现洋才了的事。这次我也是唬他去！
乙　你就缺德吧！
甲　谁让他爱便宜呀。他那买卖前边是门脸儿，后院是仓库，院里放砖瓦，屋里放石灰、麻刀、坛子、瓦罐儿。
' i" i& c3 K8 u: {4 q& ^乙　你倒都摸底。
甲　我卸瓦的时候看过。
9 T/ o2 g+ l9 Q$ `6 d/ K/ k+ ~8 J6 V乙　对了，你们“交买卖”嘛。
0 w/ H) L2 m6 t' I/ M) g  }9 O甲　到了门口，里边儿灯都黑了。
乙　十点多了，人家睡了。
: j2 J; P5 N! e% f2 F7 ]& w" Z甲　我绑着哪，拿脑袋撞护窗板：“温掌柜，开门出来呀！”一会儿灯亮了，护亩板小洞开了。“谁呀？咱这买卖不拉晚儿，买什么您明儿来吧。”我一听，正是温老蔫儿。我说：“您借着月亮光儿看看，是我XXX，我绑着哪！原来咱不是商量好了，说那瓦是拆白衣庵的时候捡的吗？现在事犯了！让人家武术馆查出来是他们的了，您常逛天桥都认识，这不沈三爷、二愣子、胡老道、大麻子都跟来了嘛！后边那几位……”我用嘴一努闷老头儿的仨儿子俩侄子，“是侦缉队的便衣儿，现在来起赃，刚才我已经挨一顿打了，他们不想打您，想跟您见见面，会一会，问问您，您这有门面有字号的买卖怎么竟敢销赃？是谁给仗的腰眼子？您放心，没您什么事，开门吧！”
0 e: S( y3 u; \4 P" I  N, C+ U  U4 I乙　你可太损了！说不打，他敢开吗？
% S* u( K. H6 G0 p- t甲　这时候我就看门坎儿的缝儿里流出一道儿水儿来，甭问，温老蔫儿拉拉尿了！就听他在门里头说：“我不是温掌柜的，我是他表弟，他……下午出永定门催帐去了……今天晚上回不来……求我给顶一宿。”
5 M3 D/ g/ Y5 r5 V乙　吓得都不敢承认了！
5 y/ I3 f- a9 V- e+ G甲　我说：“既然他没在，今晚上也没法起赃了。明儿一早儿他回来，您告诉他别出门儿，八点钟这几位侦缉队来，连封门带下传票！”
- W0 u- q1 @, ^& [9 P乙　嚄，越说越厉害呀！
甲　这话真管用，里边儿急得直嚷：“X先生别价呀！那瓦都在后院儿，一片儿没动。您今晚上先把东西起走，这事我还做得了我表哥的主。明天我让他摆两桌请客，这事就私了喽得啦！”
乙　上套儿了。
甲　“不行！请客人家还不一定扰你们哪，今天晚上黑灯瞎火的，你后院儿门锁着，我们要砸了锁，明天你反咬一口，我们怎么办？干脆，你拿着钥匙来亲自开门，我们起赃。”
乙　成心挤对人，他敢出来吗？
甲　温老蔫儿说：“我别出去了，钥匙给您，反正仓库里也没有珍珠、玛瑙、翡翠、钻石，院里是砖瓦，屋里是花盆、坛子、青灰麻刀，还有手推车儿，您别给抓乱了就行。我表哥回来有事我担着，这一嘟噜钥匙全交您了。”顺小洞儿把钥匙递出来了。
" Y) Y0 P4 ^. @4 \' |乙　真可怜哪，这就是爱小便宜儿的报应！
甲　他们把我绑绳解开，我拿着钥匙开开后院儿大门儿，然后开开屋门……
: D& Y! H' m. C- b8 R  f! h乙　瓦在院里，你开人家屋门干什么？
- j: ^8 k. H- w0 {4 p甲　废话！屋里有手推车儿，我省得用抬筐了！
6 H6 u* ?3 K4 \& F, _乙　见便宜就上啊。
甲　大伙儿“齐了虎牢关”，没用几趟把瓦全推走了，我把钥匙送回去，回到家里一看，那瓦足足摞了半院子，十二点多了，大伙儿也太累了，没洗手就都走了，我一看他们都走了我这...
乙：高兴
* v% [+ l$ B- m甲：难过呦！
乙　哭了！
甲　我说：“瓦呀，瓦呀，不因为你，我能这么倒霉吗？我一家大小顶风受冻把你一块一块的揭下来，叫卖了二百块钱就叫房东讹走一百五。”
乙　 那叫讹呀？你应当赔人家。
甲　“虽然我留下五十块，可明儿还得买跌打丸跟膏药哪！得治我这闪腰岔气儿呀！再加上请老头儿喝那顿酒，这五十块哪儿够啊！起码儿也得赔进去十几块呀！”
乙　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呀！认赔吧。
甲　我越想越难受，越难受越哭，哭着哭着，往那提瓦旁边儿一看，我又乐了。“不要紧，明天至少我还能有八十块的进项哪。”
  q/ V7 V+ ~% x  J  ~( E3 r6 f乙　什么进项？
1 a# z: m$ V5 e# B甲　刚才趁拉瓦的工夫，我扛出他四袋儿青灰来！
8 b1 B3 C/ o; l$ P乙　还偷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