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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爱听长命百岁这句吉祥话,据传说那长寿村里百岁的不算啥…..”。车子开进了关学曾老人居住的生活小区,CD 里还在反复播放着关老这曲“代表作”------《长寿村》。 ![]() 采访关老,事先我查阅了大量资料,网上的文字大都是从他早年学艺的艰辛,到二十几岁被封为“琴师泰斗”;从把琴书改为北京琴书,一直到北京非典时期仍坚持在家教学,流水账般把关老的事迹一一罗列,几乎千篇一律。自2003年起,媒体对关老的报道几近成了空白。这次中国曲艺家协会把关学曾列入“牡丹奖终身成就奖”的候选名单,当《长寿村》的旋律再次在耳边回旋时,我决意当一次“武培华”,把晚年生活中的关学曾呈现给广大读者。4 m! E+ T& \# u" T
“收王树才,这是我心里最痛快的一件事”
0 @/ X: h2 h/ G% i2 N0 x 每一个卓有成就的艺术家,都把自己毕生精力创造的艺术流派的“传承与发展”看作是无法回避的一种艺术自觉。而对于肩负着创始人使命的关学曾来讲,发现和培养北京琴书的接班人更是多年来萦绕在他心头的一件头等大事。叩开关老家的大门,接待我的是他的弟子陈明义,因此话题很自然地就从关老培养弟子说起。) I. j: A- f* M) l
唱了多半辈子北京琴书的关学曾,最不放心的就是没有接班人。1984年退休后他在家自办北京琴书学员班的事,通过媒体的报道,似乎已成业界的旧闻。实际上,从关老的谈话中得知,培养接班人这件事他一直也没间断过,他还历数了在北京曲艺团工作期间先后培养的几个弟子,之所以一直没有发现“明星苗子”,一是北京琴书属于小曲种,爱好者本来就少;二是北京琴书的确很难学,他举了一个例子,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央音乐学院一位教授想把北京琴书的谱子记下来,这样便于教学,但写完后,一唱,与关老的“原唱”大相径庭,关老说,哪个地方用舌音,哪个地方用喉音,哪个地方用嗓音,这些都是乐谱里体现不出来的,所以你唱出来跟我的“味儿”不一样。我静静地听着,第一次感到曲艺这个行当为什么多年来仍在讲究“口传心授”,曲艺中的某些艺术形式是不适合“函授”或买些文字和音像资料就可以自学成才的,我所熟知的相声如此,北京琴书也如此。) P6 {% s- T5 t: M4 A- A
教学是如此之难,更难的是学员本身的素质,学北京琴书讲究的是字正腔圆,吐字要清楚,唱起来像说,说起来像唱,说也要有调门,不能高了也不能低了,要恰到好处,正因为不好把握,大多得从小就开始练。因此说,用“大海捞针”形容发现北京琴书“坯子”一点也不夸张,也从这层意义上说,在家自费筹办北京琴书学员班可以说是关老自己人为“挖掘”了一个“捞针的大海”。从1984年至2003年,关老像一个早出晚归的渔夫,乐此不疲地“打捞”着,“打鱼”的过程中丝毫没有放松对“定海神针”的苦苦寻求。每周六的上午是他集中“打捞”时间,“打捞”过程中他得到了乐趣,因为从所有求学者的脸上,他发现了一个共同特点-----爱好北京琴书,有的可以说是酷爱。采访过程中,他在京的几个“没有出师”的弟子先后来到关老的家里探望他。据他们说,其实从非典后这个班也没中断过,只是来的学员们不像以前那么规律了,这周你来,下周他来。他们承认,学北京琴书丝毫没有功利思想,就是“好这口儿”,他们也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如果真有爱好之外的因素的话,那就是通过跟关老的长期接触,他们自觉地感到在他们身上还承担着发展北京琴书的重任,让更多的人听北京琴书、让更多的人喜欢北京琴书、让更多的人唱北京琴书已然成了他们义不容辞的责任。而这些,都是来自关老教学过程中耳濡目染的熏陶。
7 ]4 r: [' v/ c+ s z& ~8 J 在关老教过或有意拜关老为师学习北京琴书的弟子中,也不乏明星大腕,尹相杰、臧天朔、傅彪和相声名家魏文华。尽管这些人后来都没有从事这个行当,但无疑对北京琴书的传播也起到了一定作用,不然也不会有《有话好好说》里家喻户晓的“我从小在北京土生土长,没招过谁,没惹过谁,总想要点强……”,也不会有《闲人马大姐》中妇孺皆知的“有一位马大姐可真是个大闲人,东家长,西家短,专帮人解难题……”
1 Y# d. R9 @+ @/ D% a 功夫不负有心人,王树才的出现让关学曾这位已经八十几岁高龄的艺术家心里高悬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收王树才,这是我心里最痛快的一件事。”说这话时,关老眼中掩饰不住些许的兴奋,对我又一次滔滔不绝地回忆起收王树才的前前后后,说到高兴处,还掏出手机,姿势颇为时尚地给这位得意弟子通了电话。现在已是正规文艺团体成员的王树才演出频繁,对不能当面接受采访表示了歉意。
: i* T, O8 F# Q3 d' V D. ]5 ` 对于艺术的传授,关老如是说:跟我学的人,一开始的时候,一招一式,一腔一调,一个拐弯,都必须照我的学。全得学会了,学像了,完了,你自个演出了,再按照自己的风格,你觉得哪儿不合适,可以改去。不能一张嘴,就是关学曾,要出自己的风格。我想,这大概就是齐白石老人说的“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吧。) y/ e R7 x# x
对于收徒,关老也坚持着他自己的原则:不“摆知”。他说,按照传统规矩,北京琴书与其他曲艺行当一样,收徒时一定要“摆知”-------摆宴席,知会业内亲朋好友。我问为什么他不愿意这么做,关老回答的简单而朴素:咱不糟踏那钱!3 S4 p5 R7 C, @6 o
古语说: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今年已是84岁的关老依然用他的艺和德满腔热忱培育着一个又一个热爱北京琴书的新人,从晚霞照耀下的弟子脸上,我们看到了北京琴书的希望和未来。
" C/ K6 Q) Z# n& x& x; Y: T6 F “平时都干什么?听北京琴书哇”
8 |6 v# M" H1 E7 @% g" |- W2 F 非典时期,关老得过一场大病----老年性哮喘,从此出门的机会就少多了。现在出门基本都是坐在轮椅上,在别人的护理下,溜溜湾儿,欣赏一下户外的环境,更多的时间是呆在家里。
$ w3 n, m" J; u6 r# I* X “平时都干什么?听北京琴书哇。”从谈话中看出,“困”在家里的关老一点也没有流露出对这种生活的不耐烦。据他的弟子讲,他在家里的作息时间单调而有规律,从得病之后,眼睛不好使了,多年来养成的读书看报的习惯也不得不被迫放弃。每天的“工作”就是看电视、听录音机,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看得最多、听得最多的还是北京琴书。到了享受天伦之乐的年岁,跟北京琴书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关老,仍然保持着对这门艺术的痴爱,从这门他自己创立的艺术形式中获取着乐趣,把艺术融于生活,在生活中享受艺术,或许这就是一个艺术家在处理艺术和生活关系中悟出的真谛。; t6 I2 J" @4 y) r8 p3 ~
“干了一辈子这个,放不下啊!”他的弟子这样为关老的行为做着最为直接的诠释,目前在保险公司供职的弟子陈明义说,就是到现在,他们每次来,关老对他们过问最多的还是北京琴书,经常让他们现场为他唱一段,然后他指出唱腔中的不足,学这个就得一句一句地抠,有的时候,一句唱词就得学半年,他们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汲取着老师灌输给他们的营养。“也不图什么,就想把这个学好,报答师父。”我听着他弟子直白的叙述,看了看床边堆满北京琴书音像资料的书架,又看了看关老依然矍铄的身躯,一幅“琴书乐桑榆”的图画跃然我的脑海之中。/ T# z u6 _ h7 g" O
“其实生病以前师父的爱好挺多的,打麻将、玩游戏机,都‘癖儿’着呢。”在我行将起身告辞时,陈明义不经意间泄露了“天机”。咳,这就是我要采访的“主要内容”啊!我想,作为一个人,哪怕是再著名的艺术家,他怎么会没有其他业余爱好呢。我忙像狗仔队一样问:“关老,你以前都喜欢打什么游戏啊?”关老像孩子一样顽皮地回答:俄罗斯方块。不仅如此,在我的追问下,关老又“交待”了他的另一个爱好---看体育节目。他非常喜欢看乒乓球比赛,喜欢的运动员有王楠、张怡宁等女将。我问他,喜欢足球吗?“喜欢啊,世界杯不是开始了嘛,只要时间合适,我一定看!”我进一步“逼”问,您都喜欢谁呀?“罗纳尔多,小罗,还有一个小小罗吧……”
$ v7 f# x1 v) L& d6 t R 那个瞬间,一个立体的关学曾在我眼前凸现出来。
! n3 }9 s7 |) r2 a# g4 ` “……看年纪足有九十上下,坐在了那石阶上连腰板全不塌,左一针儿右一针儿那儿正把鞋底儿纳,看样子是耳不聋来眼也不花,满面的皱纹,(是)雪白的头发……”离开关老的家,CD里仍旧播放着这曲百听不厌的《长寿村》,蓦然,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唯愿关老永远生活在艺术的“长寿村”。
. m1 ]. t) q# W6 g# e( w- l(本文2006年9月11日发表于半农的新浪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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