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德纲相声包袱之降龙十八掌

汪荣照

作者：耗子招笑
  U. f5 Y( @: v7 S5 E  n* T! c8 B
, N$ ~7 U2 C  ]' K! c　　郭德纲的相声包袱频率之高、包袱运用之巧妙，在当代相声演员之中是少见的。其手法多种多样，不拘一格，是郭德纲从传统相声中萃取精华、结合长达十年的舞台演出实践当中摸索出来的。相声的包袱手法粗放地归纳大约有二十多种，其中郭德纲主要运用的主要有十八种，在此举例闲谈，听凭众位钢丝、相声爱好者批评、指教。

　　一.先抑后扬、峰回路转：

　　先对人物或事物大肆赞美，然后话锋突变，一刨到底，由于效果出人意料，往往现场效果特别好，这种让包袱皮变薄的方法郭德纲怎能错过，这种方式也是郭最主要的抖包袱方式之一。这个手法里有两个表现方法，一是先抑后扬，二是先扬后抑。前者郭多用在自己身上，后者多用在捧哏或砸挂者身上。先抑后扬如《论梦》里下阴曹一段，描述完阎王爷打捧哏等相声演员后：
) g- S$ Y4 ^- P4 M5 l# l
9 Q0 |6 n# G6 d7 F  w　　甲：阎王爷把王文林、李菁都打完了，喊：还有一个叫郭德纲的呢?带上来，你们两边，刀枪剑戟，火山油锅都准备好!(抑)

　　乙：你比我们厉害。
( v" a$ z. ?: y7 x+ E3 w
　　甲：我可惨了，一上来瞪着我：你叫郭德纲啊?我说是我。呵，敢说相声啊你?能耐不小啊，还敢说单口的?你要疯啊!打!刀枪剑戟一块上!(抑)

$ W. f( \* j. s　　乙：狠打!
' @5 @. P2 D+ X. K5 f4 ]
　　甲：别啊，阎王爷，您给我一机会，我以后改!你说改就改啊!你能改吗?我能改啊!……来搬一个凳子让他坐下。(扬)

1 e7 d+ U$ s  F　　乙：这就不打啦?

* s; J3 V0 @0 Q1 t& x　　甲：我会说话呀……坐下了。阎王爷把茶碗递过来——来你喝我这个……来来你点一根儿……(扬)
. u2 N2 l6 x" R- ^6 |6 E* c- L
. Z' S% A: ?; p+ ]9 {* L　　前边的阎王爷要“狠打”是抑，后来“搬凳子、递茶、点烟”是扬，不但是和自己的境遇的变化形成对比，更是和前面描述过的捧哏等“挨打”的人物形成鲜明对比，引发观众会心的笑。

+ a8 y5 x/ m- y3 I0 Q　　先扬后抑在郭的相声里俯拾皆是，例如《富贵图》里：
; u) L$ ?) ~- F/ |: X% n
& |& r: J5 e( [" T; M  {　　甲：老前辈——张文顺张先生，老艺术家，在相声圈里摸爬滚打一辈子了……(扬)
" D# L/ k" Z. C% W! ]
. ~- X) X  q$ y4 `# `( }3 |) l  i　　乙：不敢当……

　　甲：最近我们要搞一个大型的纪念活动，庆祝相声表演艺术家张先生从艺三周年……(抑)
0 s. u* P1 W. `& C
( g* W6 o- C7 Z: s# R2 P# E: a6 S# H　　乙：啊?

" N) i8 q; E5 ]8 B　　甲：张先生前一段身体不太好，最近康复了，是我们相声界的幸事，好在病得也不严重，小三灾儿……(扬)

8 e2 x  a2 T) V　　乙：是啊。

: \7 t* d: N* i3 l　　甲：非典爱滋癌……(抑)

　　乙：都活不了……

5 R) v: a( V0 b# Y7 b! U　　“先抑后扬”和以下的“三番四抖”非常相近，都要通过话锋突转制造包袱，不过前者用起来施展余地更为宽泛，不像“三番四抖”对包袱格式有一定要求。
" b* c4 m: {3 X: Z
6 V7 k3 K4 z7 i5 J　　二.三番四抖、柳暗花明：
' F' \. R! T" y" D
　　这是相声包袱中的“八股文章”，有比较固定的模式，采取的方法是引导观众的听觉惯性，把逗哏的一个看法或意图反复强调三遍(也有两遍的，少有四遍以上的)，到第四遍时反戈一击，以突变的效果揭露逗哏者的本来意图。例如郭在《杨乃武写状》中，描述捧哏父亲参加全国武术大赛时：
4 Q- |; B4 W' B0 o4 v/ g
　　甲：你爸爸叫徒弟——更衣，把我红衣服拿过来……讨吉利?不是——打完人崩一身血看不出来……多狂啊!准知道能打人!(一番)
  N1 \2 b6 A! F( |0 s1 y5 o
　　乙：他就不知道自己血溅上也看不出来啊!
- K0 |8 [& K- n
　　甲：他没输过啊!上去乒乓打人一顿，溅一身血。下来再换一身，又该我上了，拿件红褂子来……(二番)

% l, u% \6 N! _: ~) l% L/ {0 o% _　　乙：又换一件红的。

　　甲：待会又赢了，下来了，再换一件红的!(三番)
: ]6 B' q5 a0 l6 p3 @0 V
2 Y1 O8 L5 `# M' b" A! Q　　乙：都是红的换个什么劲啊!

' ~4 t  Y+ a* X$ Y- _9 q  i　　甲：赢了么，崩的都是血啊。一会又上一大个，一米九，特别壮。你爸爸一看：……把我那黄裤子拿来!(四抖)

　　“三番四抖”的前三番必须铺平垫稳，否则观众容易察觉。侦知表演者意图之后，再怎么“番”也不行了。因此，以包袱的意外性见长的郭德纲，是很少运用这种包袱手法的，除非他有把握让这“四抖”的结果没出来前捂得严盖得实，抖出来后出人意料。如本段相声中的三番“红褂子”和四抖“黄裤子”，绝对是神来之笔，不可多得的好包袱。
' B$ V) d1 F& K' B
　　三.违反常规、明知故犯：
& k2 `% c7 h4 w6 x9 `) U5 r
) C6 Z% A# a' R! A5 x　　侯大师的《规矩套子》是最经典的关于违反常规后闹笑话的段子。郭德纲也善用这种包袱方式。例如《师傅经》里捧哏的母亲潜入卧室要害家人时的描述：

　　甲：你母亲刀交左手……炕上躺的都是自己的亲人，心里不落忍啊……

& T" I9 e- \9 g　　乙：那可不是……

　　甲：这个是于谦，自己的儿子;这个是自己的老伴儿;这个是儿媳妇……
( A& t8 U( i* j
　　乙：哎……别说了……没这么睡的知道么?

　　甲：那屋装修呢，一个炕上挤挤。没事，有帘子隔着呢……

+ V/ |/ s4 A3 j, H. N1 n, P! V　　乙：有帘子行。

　　甲：……把于谦隔开……
9 N. y' I% i9 N* `
　　乙：把我隔开啦?象话吗……

2 K2 n3 d1 Q# E3 F4 |9 k　　所谓的常规，必须是大家所熟悉的。如郭曾经用过的“于谦的父亲们”、“于谦的父亲王老爷子”等等皆是如此。相反，如果是过于专业的知识，即使违反常规，可一般人根本就不了解，也就达不到逗人发笑的目的了。
+ H1 ]2 y0 S1 Y% S' U4 ?% f
　　四.歪讲曲解、自以为是：

% a6 V& h+ b( r6 m9 E+ P9 d　　传统相声中有“理不歪，笑不来”的说法。也就是把我们熟知的一些普通常识，加以歪讲或曲解，并且是以权威的论调、不容质疑的口吻进行强化，从而制造包袱儿。如《黄鹤楼》里那段刘备过江的“经典”描述：
  \$ _% a6 o3 |
; F4 Y' t% b. `0 V0 T7 W! k　　甲：三国请刘备过江，他不乐意去呀，诸葛亮让他去，刘备就去了。走吧!
' E# _' v% ^6 w% k( w6 x
$ V# G/ F! k( C' \( g; l　　乙：啊……

　　甲：走着走着，哎，前边出一问号，刘备一蹦，格楞楞塄……哎，出一蘑菇!把这蘑菇吃了，刘备长个儿了啊!再往前走，又一个问号，一碰，出一朵花儿……吃了这花儿，刘备一抬手“嘟嘟嘟……”能打子弹了……那带刺儿的王八就过来了……

　　乙：行了行了……合着您除了卖包子就是超级玛丽是么?……

6 D8 @$ L, @# j5 u- L　　“歪讲曲解”和“违反常规”在包袱儿组织手法上非常近似，甚至是一脉相通，但是演员必须在不同的内容中区别运用——“歪讲曲解”要求表演者以“无知者无畏”的嘴脸来信口开河，也就是说他要带给观众他真的不懂而不是装傻充楞的印象，多是出于自讽的目的;“违反常规”相反，表演者分明是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聪明人”，多是为了讽刺他人。

: p# E$ h0 x% a- ?) Y7 R, s4 s% m$ J7 w　　五.云山雾罩、荒诞不经：
8 z5 U" g" l9 ^( z/ x1 L
, |, Z# R, g2 G6 H& C　　就是违反事物规律，在讲述某件事情时肆意夸张，使人难以相信。这种包袱的尺寸要拿捏好，一旦过分有有“闲扯淡”的嫌疑，所以相声段子中并不常见。但郭德刚不然，他不但用的多，而且用的妙。比如其代表作《西征梦》中，他一开始就把相声的基调导入了自吹自擂与南柯一梦的大氛围中，因此使得这段作品中的包袱产生了“越荒诞越快乐”的绝佳效果。如他进入白宫后的描述：

  n7 N1 o7 v( V3 q2 B　　甲：进去一看，有个洋灰池子，有假山，呲呲往外喷水，底下有标语——计划生育，人人有责……
; g* R% S7 k- G! l$ o+ `$ J: G
# ]7 u0 U, _$ y　　乙：白宫也贴这个?
& s6 [% i  n  \& f0 S6 |
　　甲：左边是一个大棚子，里边自行车一辆一辆排着，有一戴红箍老头来回溜达着……

( r' b/ `$ o6 F0 ~6 G* C! e! ^　　乙：这地方怎么听着耳熟啊?

　　甲：台阶上众参两院议员们迎接我呢，见着我特高兴，跟我打招呼：来了您哪……里边请您哪……

　　乙：没喊脱筐啊?……到澡堂子了是怎么着?

　　甲：我问总统在哪屋呢?在那屋呢。推开门，四目相对，布什很激动啊……你咋才来乜?

' @$ r- [9 l. e, h　　乙：嗐……

' _" k* g, [5 w5 k. W8 t" b/ U( V. o　　“荒诞不经”和“违反常规”、“歪曲讲解”有类似之处，那就是通过不可信的、荒诞的描述产生笑料。但之间也有区别——后两者必须有约定俗成的“常规”形态相对应，并且是为听众所能理解和掌握的，而前者应用范围更加宽泛，只要把握好度，就可以古事今说、洋为中用，也可以上天入地、死去活来，尽情超越观众的想象力。
# q5 E1 `! u  Q0 ?- z
$ p8 L4 `( [; F4 Y2 h( ]& P4 k　　六.无心之过、阴错阳差：
. K* B$ i% P3 U
- W7 z! |' p$ n　　由于某种原因产生错觉造成失误，当真相大白的时候，往往是非常搞笑的。郭德纲很擅长用这种包袱方式，设计的情节和语言严丝合缝儿，合情合理。经常是把所有观众都装了进去，最后答案破解时往往让大家一面大笑，一面赞叹不已。如《我要幸福》里：
6 l4 B. l, m- n  h" D
. F, o1 B1 A) e3 a& Z$ F! {　　甲：我站在洗手间大镜子跟前，用水把脸撩湿了：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郭德纲，我佩服你……

　　乙：自己跟自己说话。

　　甲：凭着你自强不息的精神，你一定会成功的，祝你幸福……
$ `: j/ I' ~3 @$ H/ C. M6 ~- ~- ~
　　乙：念喜歌呗……

　　甲：说完了，我走出来，站在洗手间门口，心里平静了很多。打对过洗手间里出来一个男的……

　　乙：啊?您进女厕所呆半天哪?
$ C% |" `5 U! O$ K9 R) f9 v- S1 D
  k7 N) o" O* H9 U: A/ z7 P" p　　甲：怎么没人告诉我一声啊!……太危险了……
1 j! A- [  F( F
6 e: M* |. I' m, O- _　　阴错阳差就怕牵强附会，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才够哏儿。像误入洗手间是人们可以接受的，如果说自己误上宇宙飞船恐怕就只能用做梦来圆场了。

　　七.机关用尽、故弄玄虚：

　　当叙述时故意埋下伏笔，到使人莫名其妙甚至觉得不可信，然后巧妙地找到恰如其分的答案，使人们在笑声中信服。这个也是郭德纲的强项，如《野人打猎》中找猎物一段：

8 G4 _! X  F" a0 G7 t- J/ k　　甲：嗯，发现了，河边有个美女，正洗脸呢……儿子指着她：爸爸……
+ A, @. N* L- d$ k4 X
　　乙：射这个吧。
, v0 W1 X5 i  t  e( ^. j4 j1 @  B! K
: H6 \% ~, p( A$ E0 `　　甲：……拿活的。
. M) h# `( P$ z0 E9 G2 V* ?4 R
　　乙：拿活的?
6 ]+ B7 X8 H- \1 U9 \
) b7 r) K' K5 X( V　　甲：过去绑好了，扛肩膀上……走回家……儿子哭：爸爸，饿呀……别闹，回去把你妈炖喽……

  q2 |2 m6 I- @$ A# L1 p　　“阴错阳差”和“故弄玄虚”都是以设定一个假相为前提，但是二者的角色形态迥然不同——前者逗哏在描述假相时是以一个不知情者的身份出现的，而后者逗哏在描述假相时是以一个知情者的身份娓娓道来。

　　八.游戏文字、谐音错觉：
# ^# s* _5 W# C) D- F
　　利用对谐音词汇的错觉，使听众产生误解和错觉，最后挑明，得出另外的结论来，制造包袱。这种手法很吃功夫，要求演员的文字功底和联想能力要强。例如《白事会》里探望捧哏父亲中的一段：
+ T7 r: X8 b; E3 O. P1 V& i% v
, h- C6 a7 E' G3 \5 Z! w( [- ^　　甲：老爷子，喝点水么?老头摇头。

　　乙：不要。

3 |* V- I/ D" G- ^2 S3 ?" }: u　　甲：扶您起来坐会?还是摇头。

6 [# F! E$ e% V: C　　乙：动不了了。

　　甲：我得帮您做点什么啊?您要什么啊?……我……我要小解……

' g' M  z5 r7 u% h　　乙：啊?这是我爸爸?
) K6 Y3 T1 f/ q9 |$ L# [
　　甲：早就该死!什么时候还想这个?……我……解小手啊……
8 F( R- b; E" N& X2 q
　　乙：……嗐!这时候您转什么文呢……

　　九.牵词引句、一语双关：
4 w  Y2 l" s1 x. X
　　在叙述过程中使用双关语，产生听众可以意会的“包袱儿”。郭德纲在这方面的能力可以说在相声圈里无出其右。例如《大上寿》里捧哏母亲说自己养的那只大白猫的时候：
, o# ?& S# U. p. b% U
7 w; x: ^8 x4 d8 o  ^9 ?　　甲：这老太太，别人家养狗，她不喜欢，就喜欢养猫。
2 g: ?/ L7 `5 q$ F& P7 I. G
$ O# _4 q4 Y( X9 R　　乙：哦。

　　甲：我问：有一只大白猫在哪呢?十来年了那猫，特胖的那个。老太太：别提了，死了，12年了，没把我坑死，这大白猫，打这么大跟着我，死了。我有先见之明啊，我提前怕它死了，让于谦借的录像机，录了盘片子，到时候一看，是个念想。来打开那电视，看看那猫片……拿遥控……

　　乙：别……别遥控了……看什么?

　　甲：猫的那片子……大白猫……
* Q8 g6 q; A5 w! |3 h
　　乙：咱别用这词儿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