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郭德纲先生《学小曲》的探讨

汪荣照

最近，讨论郭德纲先生《学小曲》的朋友很多，何云伟在解放军歌剧院专场上也表演过这个节目，引起了许多爱好者的兴趣，但是关于这个段子许多内容可能并不了解，《学小曲》这个段子中涉及到的唱段来自于民间小调，其中联系最紧密的则是二人转。在此，大饼抛砖引玉为大家说一说。　　1、何云伟表演的垫话中唱了“靠山调”，“何云伟走上台来深搭一躬啊，……能不能齐刷刷地来点掌声啊……谢谢拉”。所谓“靠山调”，是二人转曲牌中的一种。二人转讲究“九腔十八调，七十二咳咳”，曲调变化很丰富，腔调优美。“靠山调”这个曲牌的节奏平缓，旋律朴素，经常用于叙事，是拉场戏中常用的曲调。最著名的靠山调象二人转经典剧目拉场戏《回杯记》中张廷秀的一段唱：“张廷秀未从说话深打一躬，口尊声王府小姐你要细听：你休当我是花儿乞丐，我本是你的二哥转回家中。我问声岳父岳母二老人家可都好?恩妹你的身体可都安宁?二妹呀!” 许多二人转演员在刚上台时也喜欢用这个曲调唱几句吉祥话，要点掌声，何云伟演唱的几句板式就是由此而来，并非何云伟的独创。
% |- R/ P/ ^4 r; k' \　　2、郭先生和何云伟在讲述尼姑和和尚的恋情时都演唱了一段“对花”，两个人一对一句，互相问象什么花，起名叫什么花。这个“对花”也是二人转中的专用曲牌，叫做“观花调”，也叫“王美容观花调”，为二人转传统剧目《杨二舍化缘》的独有曲牌。小姐王美容与丫鬟到花园观花，触景生情，两人对花，风趣幽默。现在许多二人转演员用此曲牌互相问答，戏剧效果强烈。
$ J3 z9 G+ n3 a* [　　3、郭先生表演版本中经常还有一段“女看牌”，讲述捧哏的母亲喜欢耍钱。来自于二人转的一段小帽《小看牌》，讲述旧社会的妇女因为学会耍钱，一年到头参加赌博，家务也不管，最后改过自新。唱段共十二番，按十二个月演唱，辙韵富于变化，听来饶有趣味。
　　4、《学小曲》中提到捧哏的母亲姓杨，还有一个小曲《杨姑娘》。这是二人转中很有名的一个小帽。因唱词过荤，解放后长期禁演。近年来二人转兴起后有些演员经过加工整理后重新搬上舞台，将后面过荤部分删掉，只演唱前几部分。该作品曲调民间色彩浓厚，风格俏皮，且演唱中经常使用虚字，听起来十分有意思。在此将唱词照录如下，部分地方涉及荤哏，请大家批判鉴赏。这个是魏三的版本，相对干净一些，还有些荤口的版本中间加了好多脏包袱，卒不忍听：
　　在前庄有一个，(那是)杨家(的)庄
- f, F" Q, F4 g- q$ p) @- T6 C　　有一个老财主，他(就)本姓杨
8 g  i' Z$ E# d$ R$ H- X　　一辈子没有(这)儿，生下了一个女
* m0 i! m1 {$ l　　模样好，长得强，婚姻大事，没妥当
; z4 Y; ~+ R% H　　杨姑娘我终朝每日，净守空房
　　哪一年都打，万担(的)粮啊
　　贼人不偷，高塔院墙啊
: u5 }, X9 a+ \) |( @! n　　怕只怕十七八的姑娘，你就丢了丑
( |7 l$ _. E% ^  A　　学莺莺，唤红娘，传书递柬，去请(啊)张郎
4 e  n* {! u2 r2 p9 R　　丑事要传出去，(那个)老脸也无光啊
, `+ Z, }" U9 h* Z3 P4 Z　　杨姑娘一到白天，还都好过呀
　　就怕是到夜晚啊，鼓打三更梆
( g: U2 }$ c% l# a) P9 i* m2 l+ U　　那三更三点，哎呀妈的睡不着觉
% |! k4 c+ s. B" u- l" k3 u　　独守空房，真难抗，手托我的香腮，暗思量
　　杨姑娘我心里头，阵阵好着忙
* [6 h. {$ m' V% T& V7 z　　她的妈妈在一旁，(我就)搭上了腔啊
' w) Z9 d( p6 C" D+ Q( j. j+ b　　天堂的媳妇不如，不如地姑娘
　　到夜晚入洞房，就(那个)那点儿事
　　伶俐女，配才郎，美味常吃，你不知道香
　　十七八的小姑娘，你着的是哪份忙
1 z" e- u$ v5 u% K6 P　　我爹爹别上啊，我妈的床
1 w0 B, A6 r0 V. _　　我的哥哥也别进，嫂子的房
( n5 y' T; B; `* x) `0 Z7 T4 Z　　咱们家自己(这)搭铺，自己来睡
　　女儿和你，吊成帮，多住几日，又奈(这)何妨
- Q0 W) A9 G/ n7 h2 T7 f　　老妈妈你挺得住，我这咬牙逞刚强
　　杨姑娘闲来没事，站在门旁
　　从那旁来了一个，俊俏的郎
9 `9 e5 m6 r# \' i　　你看这个年轻小伙，长得多俊俏
　　一不慌来，我这二不忙，上前施礼，又搭腔
( Z$ P, t& g8 T  M. n  b　　我这有一句心里话，我就想跟你商量
　　瞅了瞅四下，无有人行
; f  g1 N4 o: w　　上前来拉住郎君，我的衣领
0 h/ r+ C/ N% T+ M3 q　　我今天唤你呀，不为别的事
, r% @$ @! b/ E7 ]  y3 x　　今夜晚，到三更，你来上一趟，正屋了东
, E3 V: K: e. n9 C, n% H　　背着我爹和娘啊，扯把里个儿楞
　　小学生答应一声，扬长而去呀
　　杨姑娘回至在，自己的家里
　　我今夜晚上，我就巧打扮啊
　　梳油头，穿新衣，小脚裹了一个，紧紧地
( L, y7 y& O2 W2 R' `5 N, |2 V# B) h　　陪情郎住上一宿，死了也不屈
　　(下面唱词删去)
　　这个段子中加括号的是虚字，还可以根据情况添加。唱起来格外俏皮。在邀请赛的时候我和东东枪聊天的时候曾经加上虚字给他唱过一次这个段子。不过何云伟在演这个段子的时候并没有很好的把握虚字的作用，把虚字唱实了，这方面还有提高的余地。
　　5、“小妹妹送我的郎啊……呦呦”，这几天有几位朋友在讨论这个问题。也顺便解释一下。这是二人转中一个著名的小帽《送情郎》的片段。《送情郎》有江北和江南两种唱法，江北唱法舒缓节奏慢，讲究悠扬，江南唱法旋律明快，重在抒情。郭德纲先生和何云伟仿学的是江南唱法。“卖帽子”的包袱在二人转演员中也常有使用。顺便提一句，在二人转舞台上，演员经常用后台乐队抓哏，如魏三送情郎“大门北”一番：“小妹妹送我的郎啊，呦呦，送到大门北啊，一抬头看见了有个王八驮石碑啊，问我的郎啊 这王八它犯了什么样的罪啊，都因为它吹喇叭 不给我好好的吹啊”。把乐队的喇叭匠就骂进去了。不过多见于民间艺人，格调有些低。不过魏三的送情郎没有跟“哟呦”，有的演员就接上。
# Q! v" q4 }' z' e2 r　　江北送情郎的唱词也不同，照录两小节如下：
　　送情郎啊一送之在大呀啊门外呀啊啊
　　叫一声情郎哥呀啊快把头抬呀啊
* p2 |7 _1 P' L* J　　问声情郎多暂还来呀啊
　　问声情郎多暂还来呀啊
( ]3 i8 ~' |5 U" o5 u* D　　送情郎啊一送送之在呀啊大门东啊
! u" }& u' B% b3 _　　正赶上老天爷呀啊下雨刮风啊
$ ?% g* M9 u8 V3 x+ I7 R* o　　刮风不如下点小雨好啊
　　留我情郎多呆几分钟啊啊
' R: X* ^" D1 n; |9 p* f　　留我情郎多呆几分钟啊啊
% |: O8 a  l- v; R　　6、《学小曲》的底学的是《小回门》，也叫《双回门》，也是二人转里著名的一段小帽。是歌颂农业合作社成绩的一个段子，讲述小两口参加合作社，生产大丰收，过年回娘家的喜悦心情。基本唱词如下：
6 S# z5 M( Z9 R% _$ |4 y3 x　　正月里也是里儿呀啊，
　　正月里初三四儿呀啊，
　　社里头放年假我们两个去串门儿呀啊，
　　转回身儿来叫了一声他啊呀。
　　你过来我有点事儿，
. Z9 ]2 w: a/ g+ G; q4 F　　看看外边没有风丝儿呀啊，
8 p+ u9 ~& u/ D/ l! b7 d6 Z　　咱们两个人儿抱着孩子儿去串门儿，
! U1 U0 |4 n7 k7 k; X; z  W% ^　　当天去咱们当天回儿呀啊，
　　看一看我爹我妈你地那个老丈人呀啊哎哎哎哎哎哎……呀啊。
# u9 _. r/ ?7 b: j! ]$ }& l　　小伙儿心中想呀啊，
　　拿点儿啥东西呀啊，
　　槽子糕啊大八件一样我带上一斤儿呀啊，
- J1 f8 Z* D. j* U9 i: O+ Z% W　　转回身来打开箱子柜儿呀啊，
; z% k2 C% L8 T( q! f　　拿出来新上身儿，
5 H; [& p* C' J2 _8 n. ~$ G& j　　布匹子儿本是那个绨纶地儿，
8 y" f2 d+ o4 G* k4 r( d　　没有挂灰儿没有沾泥儿，
　　劳模儿会上我穿过一回儿，
; J6 }+ D) K7 c* U1 [+ Y　　娶你那年我新买地儿呀啊，
9 W1 u" J3 F0 Q4 s" Y: E　　这回你穿上试试还是那个挺合身儿呀啊哎哎哎哎哎哎……呀啊。
　　二人往前走哇啊，
　　来到了丈人地儿门儿呀啊，
- o/ _5 R; E+ B9 }$ c5 Y+ x; [　　七大姑啊八大姨儿迎出了一大群儿呀啊，
, }4 w3 w/ Z. f) L6 @9 _8 o0 m　　丈母娘我接过外孙亲了个嘴儿呀啊，
　　看一看我地小外孙，
　　肥头大耳多精神，
　　高鼻梁双眼皮，
　　爱死个人儿呀啊，
　　不象他舅就象他姨儿呀啊，
! e& b9 O6 R$ m) J% z3 Z$ z5 L　　这孩子又白又胖活象个虎羔子儿呀啊哎哎哎哎哎哎……呀啊。
　　二人吃完了饭啊，
' D1 S& K8 ~8 l8 W) K" C$ z9 n　　太阳偏了西儿，
　　小两口收拾收拾要回家门儿呀啊，
　　丈母娘我留啊又也留不住哇啊，
: r/ C! J: a% ]. |- h4 \) W: w　　我们回去开个会儿，
　　研究生产大问题儿，
　　选种子儿呀啊，
7 M0 [3 t# k' G+ p( X) Q7 {' X　　买化肥儿儿呀啊，
+ L, x7 F- `% b) P1 g3 r  X9 y　　买上几台拖拉机呀啊，
　　等社里再放假，
1 V* V- E$ M6 {/ F2 p, L　　我们两个再串门儿呀啊哎哎哎哎哎哎……呀啊
　　这个小帽几乎二人转演员人人会唱，不过水平各不相同，是检验基本功的一个段子。
6 C2 u# i  O9 d, c  K; b5 r　　这是关于《学小曲》中来自于二人转的一些小曲的来源，欢迎大家欣赏。
6 }, u% f% Q' u- O# R　　本文对《学小曲》这个段子本身不作探讨，只是讲讲来源。
　　作为爱好者听相声，最好是听个明白，连带着也了解一点相关的艺术形式和曲艺知识。千万不要听完了一笑了之。现在还有不少朋友把《大实话》当成太平歌词，《学小曲》里这些段子相信知道来源的朋友们还是少数。希望对大家有所帮助。
（本文2006年2月23日发表于新浪博客，作者为资深曲艺评论人大饼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