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郎探母（全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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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    回

太祖英明今古传，雄心创业治中原。

纵英雄一柄风尘三尺剑，成大宋万里山河数百年。

兵变陈桥终有愧，臣如赵普怎称贤。

夺天下夺于寡妇孤儿手，失天下失在孤儿寡妇前。

昭彰报应檐前水，聚散兴衰雨后烟。

天道何曾有宽恕，须知气运有循环。

伤心最是杨家将，父子全忠英勇男。

祸胎堪恨潘仁美，勾引夷狄来抢南。

北平府内龙遭困，幽州城外虎争餐。

令公父子兴人马，塞北的君臣率小番。

两国相争龙争虎斗，一场鏖战将殒兵残。

老令公堪叹空生了八虎子，为大将谁知数尽在两狼山。

乱军中杨泰扮君身替死，众虎将幽州救驾还。

八郎马倒身遭困，却被韩昌拿入关。

番将把英雄推进中军帐，小豪杰雄威虎傲面朝天。

番将齐声说下跪，英雄冷哂不为然。

说道是堂堂大国天朝的将，岂有屈志拜腥膻。

阴宗传旨速枭首，众番将推拥英雄赴外边。

早有那青莲公主在娘背后，留神细看小魁元。

见他浑身英俊哪吒背，威风万丈炳灵肩。

神凝秋水蚕眉入鬓，面如古月凤目朝天。

鼻如悬胆真绝世，唇似丹朱正少年。

鳞甲岂容一片落，凤毛焉肯半根残。

公主目睄呆一声长叹，两眼含情心系儿牵。

叹青莲痴长今年十九岁，谁经管女孩儿人家这傻留连。

好一员聪明秀气的风流将，倒叫他小小的年纪压倒了咱。

得将军与我青莲为驸马，是人间无双无对的好姻缘。

奴不免母后的跟前来保奏，女孩儿人家我又难言。

况又是青春尊贵的小公主，出头露面委实难。

却因何无缘无故把敌人保，况且那美貌的将军正少年。

羞答答跪在人前难启齿，给那些六国三川作了笑谈。

若是青莲失了主意，错过了将军再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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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回

奴待要怕羞不把将军保，人生几个好机缘。

关系终身非小可，一辈子的亏心哎呀莫当顽。

恨母后老人家是作甚么的，也想想多大个女孩儿大事未完。

现放着青春美貌名门的后，是会的娘亲何用我开言。

看看你荒生野长那些臊鞑子，一个个烟薰的太岁砢碜难言。

罢罢罢丢了公主甚么体面也，左右是你养的丫头合你要缠缠。

这公主忍耻含羞朝上走，柳腰儿一枝花颤晚风前。

慢启樱桃裂破朱唇分碎玉，羞的她杏脸桃腮欲语难言。

无奈何说刀下留人奴有本，低头无语呆了半天。

似行欲止恹恹拜，只羞得秋波杏眼泪珠儿含。

阴宗己晓姣儿的意，放意儿的嗷她带笑言。

说我儿有本如何不奏，母后的跟前莫作难。

青莲闻听心好恼，说好个不近人情的那老业冤。

自己的孩儿你还要耍，也不怕酋长督都笑我青莲。

拿着我金枝玉叶轻取笑，人上了年纪就要颠。

使性子袖梢儿掩住樱桃口，忙立起抖了抖衣衫越可怜。

萧后疼儿忙下旨，说放转南朝的小将官。

阴宗带笑把将军叫，一事相商听朕言。

将军本是名门的后，令公的公子不虚然。

盖的英雄谁不晓，马倒遭擒故入关。

其中自有天缘在，也是命该数使然。

朕有位青莲公主多俊秀，英勇芳年与你一样般。

公子不嫌胡地陋，愿效秦晋两结欢。

八郎听罢无一语，暗思量此事于心甚不安。

两国相争招驸马，背上忘亲侍北番。

何况南朝云氏在，怎作那少孝不忠无义的男。

常言道宁使人亡名不丧，名丧人存是枉然。

猛回头见公主含羞在娘背后，细看她生成的贵气可人怜。

貌似梨花姣带雨，身如杨柳细含烟。

一双俏眼凝秋水，两道蛾眉画远山。

牙排碎玉十分媚，口小樱桃一片丹。

鼻洗铅华悬玉胆，耳坠金镶的玉宝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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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回

又见她弱柳一掐腰细细，春葱十指手纤纤。

难得她兰心蕙性情儿耐，况有那杏脸桃腮秀可餐。

我便是铁打的心肠石为肺腑，她那番保我的娇羞我怎不怜。

更可人顶冠元狐衬着杏眼，满头金凤照着云环。

发编宝石垂双练，金漆珍珠小项圈。

银鼠袄一身彩凤花千朵，豹裘套五爪金龙绣四团。

绣鞋儿小小登足下，金钏儿声声响腕间。

胡儿打扮今如此，存一片俏俏的心肠扑定了咱。

罢罢罢将计就计先应允，再图妙策暂从权。

八郎想罢尊国母，败将全节礼固然。

何堪更望金枝玉叶，还求国母莫轻言。

粉身碎骨实难报，也只好来生结草再衔环。

萧后闻听心大喜，说驸马姣儿你莫要太多谦。

我公主但得孩儿为驸马，朕看你定似珍珠掌上悬。

八郎谢恩脱甲胄，仍着南朝旧衣冠。

阴宗传旨排筵宴，慌坏了该值的众番官。

不多时酒筵齐备安座位，君臣上下列杯盘。

山中野兽般般有，胡乐番歌阵阵喧。

只饮到金乌西坠传银蜡，玉兔东升散喜筵。

番地从来无黄历，就是今朝结凤鸾。

萧太后亲送他夫妇归锦帐，胡女番婆把门倒关。

只剩得一双鸾凤在灯前坐，八郎有语向青莲。

说蒙公主救命的深恩难补报，更何堪败将把金枝玉叶攀。

料前生公主的驾前有犬马力，感贵人别样的关心另眼看。

公主低头无一语，羞的她粉面通红翠黛攒。

八郎不觉春情动，相携玉腕指头儿尖。

亲身与公主脱去了团龙套，越显得骨格儿风流太可怜。

拦腰一揽多绵软，连衣刚够一掐儿圆。

羞的她扭项别头红了杏脸，恰好似一朵鲜花被浪蝶缠。

这佳人芳心也到情浓处，浑身无力软如绵。

杏眼乜斜半推半就，一任八郎把衣带宽。

怪不得人言洞房花烛夜，其心快乐不非凡。

四    回

他二人同入了鸳鸯被，紧凑酥胸口儿对严。

心花儿开处凝秋水，眉头儿疼的锁春山。

轻怜重惜的杨公子，娇声宛转的女青莲。

可怜她女孩儿禁不起春风紧，低声儿啼莺宛转苦苦的哀怜。

这八郎惜玉怜香心不忍，那公主千娇百媚讨郎欢。

花心儿轻采狂蜂儿乱，柳腰儿款摆浪蝶儿餐。

芳春一任那游蜂儿采，他二人海誓山盟在枕边。

不多时夫妻完了宿债，扬不尽千般的恩爱万般欢。

为甚么天南地北成姻眷，这正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虽说是八郎公主多恩爱，到底是故国他乡各北南。

太君年老诸兄散，数嫂孀居两妹单。

这英雄强笑人前皆是泪，暗伤心处假为欢。

开眉时候无多日，转眼光阴有数年。

且说那萧后无心居塞北，多年有志在中原。

秋高马壮兵百万，董家林设讲和筵。

特定真宗来赴宴，一心图谋宋江山。

持书奉请南朝主，贤王帝主赴幽燕。

带领貔貅兵百万，跟随熊虎将八员。

雄纠纠君臣来赴萧后的宴，因舞剑话不投机面目翻。

只闻得惊天信炮一声响，伏兵四起喊连天。

多亏了保驾的诸臣雄似虎，杀了条血路闯出重围入信安。

君臣遭困糖儿府，孟良取救至中原。

枢密院王蔷题上保本，佘太君亲率女将掌兵权。

纶音早至无佞府，佘太君接旨把玉封宣。

谢恩已毕悬金印，挑兵立赴雁门关。

云秀英率领先锋开道路，孟四姐督催后哨掌营盘。

左边是杜金娥与刘金定，右边是王金莲与铁金蝉。

夫人董氏催前哨，宗保督兵在后边。

二排风州城府县催粮草，八娘九妹是运草粮官。

杨玉娥同柴郡主，中军帐二人答应太君前。

又有帮中山三塞新收的将，一个个英勇无敌出色的男。

国俊张率双好汉，陈林柴干二魁元。

五    回

花刀岳胜才绝世，打虎的杨青力拔山。

两下里合兵归大队，那一日兵至浑河北岸前。

且说那八郎镇守芦沟口，有一个巡哨的番兵把话传。

跪禀道南军临汛地，浑河岸上把营安。

打探得太君率领众女将，为解重围来犯边。

报罢军情归汛地，这八郎悲喜交加泪似泉。

悲的是忽听慈亲肠堪断，喜的是得见娘亲在眼前。

我不免弃却新婚还故国，归宁慈母续初弦。

弟兄姐妹重相会，阖家骨肉大团圆。

我不免匹马只身今夜晚，逃归见母我也顾不得青莲。

但只是母后的心多防范的紧，元帅的法威把守的严。

巡逻番兵无明夜，无事的闲人不许往还。

万一走不脱遭了国法，我八郎的一命眼然间。

千思万想无良策，到不如谋向青莲我那公主前。

八郎身退中军帐，愁眉不展见青莲。

这公主来启朱唇先带笑，启驸马何事今朝默无言。

八郎长叹尊公主，说方才报太君提兵已临边。

率领阖家众女将，浑河岸上列营盘。

公主闻听黄了脸，扑簌簌泪珠流落满胸前。

伸玉腕拉住八郎说驸马喜，而今数载夫妻母子大团圆。

八郎止不住英雄泪，眼前青莲不忍言。

相携玉腕长吁气，说公主哦八郎的五内乱成团。

公主说将军莫以奴为念，墙上的泥皮蒲柳般。

天伦父母须为重，结发的妻儿不等闲。

可怜她燕尔新婚才两个月，离别幽恨这些年。

今宵驸马急速去，事若耽延有变迁。

皇娘若晓加防范，想见我年老的婆婆万万难。

八郎不觉真情动，叫了声贤慧的恩人跪在妻前。

公主吃惊唬了一跳，慌忙回礼把玉腕拳。

手搀着驸马说折了奴的福，仔细人闻作笑谈。

夫妻同起重归座，八郎含泪又开言。

蒙公主两次三番恩似海，牵连携挽意如泉。

六    回

我八郎此去南营见了母，叙一叙数载的离情我便还。

佳人未语先流泪，说夫哇莫把妻儿外道看。

我虽生长于胡地，蒙驸马教调小妾这些年。

虽未能三从四德十分的晓，倒也还残书断简记了几篇。

昊天罔极恩难报，万事无如孝在先。

驸马只尽为儿的孝，一任将军还不还。

八郎悲恸尊公主，我怎把皇娘外道看。

你是我心头一点血，万道情丝将我缠。

一世不见桃花面，千里惟有红叶缘。

费长房叙不尽相思地，女蜗氏补不完离恨天。

我八郎若不真意怜公主，必在那万马营中叫乱箭攒。

这公主九曲愁肠节节儿断，一寸芳心阵阵儿酸。

说道是驸马怜奴奴岂不晓，将军量妾妾在轻年。

妾但嗔君言太重，君今试妾意何安。

与将军虽系夫妻不是容易，叫妾身如何肯担那一宗难。

求驸马从今以后在奴身上，再不可像今朝折受我青莲。

八郎说若非杨顺情肠重，见公主心田仁厚心地儿悠然。

公主说不是青莲情性儿厚，皆因是驸马怜奴情性儿偏。

驸马想姐姐在南朝谁怜念，替儿夫晨昏定省在太君前。

向晚来月轮儿冷了思君泪，翠被儿薰残了兰麝烟。

向晚来两眉冷淡了张郎笔，一身儿化作了望夫山。

到春来桃枝儿辜负了羞花貌，柳叶儿凄凉了细雨天。

到秋来可意的良人留塞北，只有那断肠的鸿雁到江南。

八郎落泪尊公主，总是人生无奈间。

生身的父母谁不念，结发的妻儿谁不怜。

叫你夫空含万点伤心泪，只在无人背地里弹。

怎奈你恩深似海把夫宾住，我便是铁打的心肠把你怜。

安忍得抛撇公主归南国，怎奈何因恋佳人陷北番。

谁情愿甘心吃那牛羊肉，谁情愿满脸熏黑马粪烟。

恨只恨皇娘恩我如漆染，恨只恨公主疼夫似鳔粘。

若非母女恩情重，匹马单枪有何难。

公主说将军此见多差矣，公列私情有后弦。

七    回

先全父母天伦孝，后尽夫妻恩爱缘。

素位而行从变化，临期而动任经权。

当决不断反招患，夫哇急速前去莫留连。

说罢慌忙拔令箭，递与八郎两泪含。

相携虎腕把儿夫叫，说奴与你数载的夫妻此刻间。

君南妾北知何日，可能与你再团圆？

罢了么天哪也是奴薄命，君哪不是你另抱琵琶别调弹。

八郎说儿夫不是忘情辈，杨顺岂为不义男。

公主放心权忍耐，明日黄昏我便还。

八郎若是归来的晚，母后闻知岂恕咱。

累及贵人心何忍，我与你山海样的恩情整六年。

公主说驸马之言失了口，不是青莲见识偏。

一样妻儿两样儿待，况又是云氏青莲有后先。

结发夫妻刚两个月，后续的青莲正六年。

南营现有生身母，请问将军怎不还？

虽说是驸马怜奴难舍我，怎当你一家骨肉共牵连。

塞北只得奴一个，妾岂敢妄想将军你再还。

君若肯怜薄命妾，寄一封断肠书信与青莲。

君此去万望将军须提妾，太太跟前媳妇请安。

天隔一方为两国，带罪儿媳尽孝难。

奉求老母将儿恕，有日青莲把孝道全。

再拜上两位姑娘众位嫂嫂，再拜上云氏夫人姐姐面前。

两夫妻难割难舍流恸泪，无奈何公主催八郎上战鞍。

这将军手执令箭扬长去，不多时来到南朝营界边。

马上高声呼小校，尔等去中军帐报与太君面前。

你只说带罪的八郎归了故国，杨顺在营前请太太安。

蓝旗飞报中军帐，跪禀道八爷回国到营盘。

太君闻报双流泪，又悲又喜把令传。

急速呼唤吾儿入，云氏闻听暗惨然。

羞答答欠身归后帐，八郎随令进营盘。

遥观老母嚎啕恸，跑入中军跪在前。

老太君搂定八郎流恸泪，叫了声冤家今日你回还。

八    回

全不想你娘今已八旬外，还在人间过几年。

八个儿生离死别凋零尽，哪一个现在母跟前。

一家儿寡妇多清苦，满目伤心哪个怜！

叹当年父子九人征塞北，忘生舍死为江山。

你父亲李陵碑下忠心尽，你大哥杨泰枪尖烈忠全。

你二哥刀头作鬼三魂渺，你三哥马践为泥七魄残。

你四哥何处飘流三尺体，你五哥空门剃度五台山。

你六哥独掌乾坤清四海，单压胡虏镇三关。

你七哥求兵取救遭毒手，我的儿落马失机陷在北番。

闻得你在番邦招驸马，我孩儿何计脱身到母前？

八郎说自从随父征胡地，是孩儿无知自负勇为先。

闯阵失机遭毒手，不孝子岂肯屈身拜北番。

只闻萧后传枭首，多亏了公主的回天之力方保全。

因此上立逼孩儿招驸马，是八郎将计就计结良缘。

为的是再图良策观机会，不料番邦把守的严。

因此上淹留这几载，叫孩儿度日果如山。

白云远挂关山月，紫塞遥看朔汉烟。

野地无边皆恶水，黄沙一片尽穷山。

狼声遍地豪峰苦，草色连天落日寒。

最难堪羊肉锅中飘马粪，牛皮帐内尽臊膻。

伤心到处皆胡语，哑口多时惟自言。

多亏了青莲媳妇多贤慧，从容宛转解愁烦。

忽闻太君兴人马，他叫我立刻私行把故国还。

太君听罢心暗喜，焉得胡女这般贤。

老母自有双全日，怎忍姣儿他落单。

早有那八姐九妹把哥哥见，眼含痛泪叙温寒。

诸嫂跟前皆拜过，一家骨肉大团圆。

独少秀英人一个，这八郎心下狐疑各处观。

余太君忙唤八姐与九妹，送你哥哥到嫂嫂前。

兄妹三人尊母命，来至佳人帐房前。

九妹隔帘呼嫂嫂，说迎接我那塞北的哥哥到了帘前。

秀英无语恹恹立，两月的夫妻又悲又喜又羞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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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自中华相声论坛。壮士96整理，大楼东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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