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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您感觉新社会是不是温暖?, G9 }) N2 s" \! W
乙 当然温暖。
1 Q: W& Q' j! P O, B. l9 \甲 在旧社会的时候,我们挣多少钱都不够。为什么哪?每一个月人情份子来往太多。尤其是在天津,那会儿酒席卖两块钱一桌,坐六个人;可是每一个人送礼至少一块钱。请六个人,谁赚四块钱。后来有的流氓、地痞、伪警察,家里没有事也撒帖,一年他家得办几十回事情。帖上是父母寿辰,本人贱辰,本人结婚,小儿弥月,小儿百岁,小儿周岁,小儿订婚,小儿接三。其实没这么回事,假事真办,他撒帖,我们就得送礼。你不去还不行,你不去,行了!下次在园子里接你。没办法,得了,去吧!有时候我们这么想:送一块钱,我们不是还吃一顿吗?得!倒霉了!你到那儿一看,他们这群飞帖打网的人都在一块儿哪。一看你去了,他又给你四份请帖,你还得去,你要是不去,就打你。所以每一个月挣多少钱也不够,老得当当。有一次我给人家送礼,最多送过一百块钱。; ]3 _+ \; w7 \
乙 哎呀!那可太多了。在那阵儿我送礼一两块钱,最多也不能超过十块钱去。怎么你给人家送一百哪?& D( E' s! @/ {; X/ b
甲 礼尚往来呀。当初我父亲过生日,我也没撒帖,我也没办事,人家知道了,给送了一百块钱。当时我收这一百块钱份子,我痛快了,那一个多月我敷敷余余。后来人家办喜事——姑娘出门子,您说我怎么办哪?我能装不知道吗?不能!我要送礼,我给人家送少了行吗?应当送一百块钱礼,给姑娘买点填箱的东西,我哪儿有钱哪,就连十块钱礼我都没有。没办法了,当当吧!您说得什么东西方能当一百块钱呀?
$ x6 s6 u- S9 V# D/ j乙 那得值个千儿八百的才能当一百块钱。+ s+ \" B2 m5 B* A! o
甲 旧的不行,我卷了一卷新的。我当去了。到了当铺,不要。 0 E8 Y! h) C2 G' {* U; e
乙 什么?( w o0 p$ s+ v/ C6 S- k
甲 炕席!
2 F2 r' F: n+ e; M) h乙 是不要。
. Y, |: T/ U N! M7 ^甲 我想:还有什么哪,我没有值钱的东西。上我们姑奶奶那儿借去了。到她那儿也没钱,她说:“我这儿有点东西你拿去吧,皮货。& b+ H7 w$ O/ E3 b* R w+ r7 D
乙 哎,皮货值钱,分什么筒子。3 I4 ^. J3 C2 `, j4 A
甲 灰鼠!那真是三性鼠,有这么长的毛头儿,库缎的面儿,没上身儿啊,有十成新。我一想:这行。拿到当铺,我说;“您给我瞧这个。”他接过去也没细看:“不要!”我说:“您给少写!”“不要!”多气人呀!$ W+ t3 m* v6 r8 ~( d4 v: J
乙 真可气!这么好的皮袄他不要?5 v9 H( u0 N: b& m
甲 不是,要是皮袄他就要了。: ^! {- }: Q1 E! X* [# ~) P
乙 噢,皮马褂?& k" n. E6 h4 W
甲 不是!7 q; `+ J1 `, N# _4 Y( ^: j" c" j
乙 噢,斗篷?4 q6 f" [ W3 {2 r5 A8 ?$ q
甲 不对!- ~0 D4 y6 M: W6 b6 g2 N7 N6 n
乙 什么呀?# C c( Q* _1 G
甲 耳朵帽儿!
3 S8 A9 v7 R, L0 B乙 耳朵帽儿呀?人家是不要。! R! N8 D' Z& d
甲 新的!3 m8 P8 }. H1 k
乙 没听说过上当铺当耳朵帽儿去的。* r1 E6 u. i0 w [6 a! m8 o8 X
甲 没办法了,托人找放钱的借一笔印子。
8 L; P9 w* z% @- E乙 吃多大亏呀,借印子送礼。
7 h! H; [2 l: _1 S2 a甲 把钱借着,我派别人把礼送过去,我本人没去。
- _ O: t% j- J- \9 j7 ]乙 你有了钱,你怎么没去哪?' b, u# `4 c; d/ {
甲 您想,人家是财主,所以送礼的人穿的衣服都阔,都讲究。我就趁一件蓝布大褂,跟人家站在一块儿多寒碜呀!得了!我来个礼到人不到。本家儿很不高兴,说:“我俩这样的交情,送礼不送礼没关系,你人应当来呀!”赶紧找人催请,请了我两趟。我一想;不去不合适,去吧!到门口儿我可没进去。我站在门口儿看着。$ f1 r3 Y5 g4 `" l& \: n
乙 那你看什么呀?
% c/ K: N: A# B9 O3 a甲 我看看所来的人,要有跟我穿得差不离儿的,我就进去。到那儿一看,没有!穿西服的多,就是有穿便服的也都阔,可是我看见有几个老头儿穿衣裳新鲜,跟《四郎探母》里国舅穿的衣裳一样。3 W M. W2 n* j- q/ Y8 G
乙 噢,您说那是:顶子,袍子,褂子,靴子。这几位老者在前清一定做过大官,后来回家纳福了,赶上老亲老友办事,他穿上这个好看。
% P7 J8 `" A' H& T甲 这衣裳不穷啊?' ^0 Y2 x! q( t4 A. Y
乙 咦!穷人哪儿有穿这个的。
5 ^; y" u- c3 j0 k t& s% P6 e+ [甲 我一想:西服我没有,这我有,我也穷啊。 ( J% L$ T: C% \0 p2 A
乙 您在前清也做过官呀?
, N# Y; _ y# S. e# n甲 我哪儿赶上啦!
- j, A3 R: ]) D7 R% O& `( J) n乙 您上辈有做官的?
* b2 \6 b# C6 Y- S8 n甲 哪儿呀!我们三辈子说相声。
0 H6 N. _$ M6 L$ @乙 那您哪儿有这东西呀?
/ v( v* p5 Z: X8 i甲 我凑合呀。0 j: {$ c* a" `7 }) E0 W
乙 那可不能凑合,短一样儿都不好办!
( v- t2 U+ z4 y- b: X2 {* B& a1 p甲 成!凑合得了,一样不短。* ?, L& G2 k# M9 k0 s
乙 那这袍子褂子,您先没有。7 B+ Q. u2 z) {3 Q1 b2 n! p8 m
甲 有!我这蓝布大褂,穿在里边是袍子。把我媳妇那件旗袍套在外边,是外褂子。/ Z* P# F# L7 O. k
乙 是青的吗?
" f4 k- J L0 ]5 ]甲 是呀,蓝袍子,青褂子,那多好看呀!
E3 [' s& m# h3 K. v6 E( N乙 不行!外褂子是对襟儿的!你媳妇的旗袍有大襟儿!
6 ^- V- A, q7 s甲 有主意,我把大襟往里一缅顷,胸前钉几个钮扣儿,把后边的开气拆开一点儿。
" @" j8 q& x6 n; _( Q7 }乙 前后有补子?
* G5 _/ H4 P2 ~1 h' b甲 我买了两张煎饼,拿剪子铰四方了。+ o* T/ A1 T$ }
乙 那上边儿有飞禽走兽?. [3 l3 t- Y# G' t. G
甲 我拿笔瞎划啦划啦,找几个绷针,一绷!. H, @7 E" B, o
乙 您脖子上还缺一挂朝珠哪?! A* \7 S: z6 x4 q5 w
甲 我买了几挂脆枣儿,拿手巾把它擦干净了,串在一块儿跟紫玛瑙一样。
, y4 M* s3 N3 r2 u$ l乙 是一百零八颗吗?1 l$ F2 U3 h' v
甲 不!六十多个就到我磕膝盖地这儿了。
% _7 Q; R. h2 h, ?" T5 x乙 对!它是长圆的嘛。还得有四个佛头哪?
+ c/ U% P+ L, H/ D+ N甲 安上四个荸荠。
/ F) ~ F4 G4 U& Q乙 还有一个节珠儿哪?
$ N- W% F8 G1 Q1 M甲 我拿胡萝卜做的节珠儿。+ e2 C% u! c/ B: n0 t
乙 那您没有帽子?8 \3 q/ s) t/ W
甲 我父亲会抽烟,我把熬大烟的烟滤子扣在脑袋上了。
, m/ ~$ r: }+ G乙 没有顶子。
& m' y5 l) \$ W7 [: ~2 D甲 买了个大个儿山里红。8 v* Z9 w# q2 ] j( m3 Q( s
乙 嗬!这还是红顶。没有翎管儿呀?+ a# x+ a, _+ q+ F( V* }
甲 我母亲那个烟袋嘴,拿铁丝把它缠上。8 f+ I7 O5 u7 T* |& {
乙 上边没翎子?8 o- A; T* k" E R
甲 在卖柴火那儿,拣了几根柳毛子插上了。) a3 y) H, Z4 {! j6 W& b$ R
乙 你真能就合。你脚底下没靴子也不好看呀?
% b- V! }0 z, x- `& Q甲 在我们门口杠房借了一双靴子。
# w8 T3 U9 C& Y6 r( T乙 那穿着合适吗? 3 N9 e$ E7 n e. s- ~, [1 c1 J
甲 穿着大,拿草纸包点炉灰,往里一楦。* l. e/ l- m7 l0 k2 y
乙 您穿这衣裳就得有拜匣。2 h* l/ s- X+ l9 t$ V
甲 有!找两个鞋匣子盖儿,拿红绵纸一糊。) a r+ I$ Q* d- }! b) @
乙 这应当是您的佣人给拿着。- ]) G5 a& w, Y- V6 M, W
甲 我哪有佣人啊,我自个儿拿着吧。穿好喽,托着拜匣,走道儿不能快喽,得过方步,迈方步,亮鞋底。刚一出胡同,把走道儿的吓趴下了好几个。那个说:“哎哟!炸尸!”$ `7 y% i4 s, m6 {. d
乙 您这可不是像炸尸吗!& p/ {$ F$ {; u Z( a
甲 有人认识我呀,“这是赵大人出门拜客。”那个人一听说我是越大人,他不服气,过来拿胳膊一撞我,照我肩上就是两口。
* C; m5 d6 c0 n乙 咬了您啦?
\! i1 ^; h9 W& a0 z甲 吃了我俩脆枣儿!我一想:这要一嚷叫人瞧见多难看呀,吃俩吃俩吧!我到了本家儿,就得找这几个老头儿,我们得站到一块儿去。
2 g1 y& S' T9 [1 u乙 那干吗呀?; H: h* X s# Z* U
甲 对啦!我跟穿西服的站在一块儿,我这是什么相儿呀?找了半天,看见了,都在走廊下站着哪,我往旁边儿一站,那个老头儿回头看了看我,也搭着上年岁啦,眼睛花了,还直夸我:“哎呀!这个衣裳保存得多好,就是补子叫烟熏了!”; x* ], f0 w! ~. i9 X; C
乙 是吗?
# z4 }0 w- ]( ]甲 嗯!煎饼火大。摊糊了!我想着是谁也看不出来,有一个老头儿领着一个小孩儿,我倒霉倒这孩子身上了,小孩儿有这么五六岁,他瞧瞧我,叫老头儿:“爷爷,我吃煎饼。”我一听要坏!别让瞧了。我一转脸儿,冲那边去吧;不行!后边儿还有一张哪。“爷爷,我吃煎饼。”老头儿哄他:“别闹!等卖煎饼的过来给你买。”“嗯!过来了!”老头儿问:“哪儿哪?”小孩说:“他这儿有两张哪!”我一想:给他吃吧,这要是不给他,他要是一哭,棚口里的人过来一问,人家都知道是煎饼啦。揭下来,吃去!别哭呀?他一吃倒更哭啦。: X7 d) s# g# S' T. @
乙 怎么哪?5 W j3 g! {' O
甲 绷针把他嘴扎了!他一边哭着,还瞧我。“爷爷,我吃红果。”我说:“把顶子给你。”她接过来,他还瞧我,我赶忙躲开他啦。
/ V, y8 [' `* P# H/ I/ K乙 您干吗躲开他呀?6 u) v; u5 y" g% n. L7 u7 T+ y
甲 我要不躲开他,这挂朝珠也没啦!我已经来了,跟本家儿见个面儿就走吧,本家儿不叫我走。本家儿说:“咱们这样儿的交情,别走啊,你给我帮帮忙。”您说我在棚口里能干点儿什么?
9 K7 b- P! J2 p( O- e& R9 j% k9 d乙 像您这个精神,能说能道,在棚门里当当知客,让让席。% E& g) o! i( R8 f! D4 t
甲 对!当知客可不容易,你让坐席的时候,你眼睛得有活儿,把年轻的跟年轻的让在一个桌上,把年长的让到年长的一桌儿上。+ l6 ^% A. A& C2 G, x
乙 这是为什么哪?
6 F4 y" A0 X8 a; [甲 你把会喝酒的跟在礼儿的让到一块儿,他吃着别扭。你把爱说话的跟不爱说话的让到一块儿,他吃着也不痛快。我的眼力好,我一看我就知道,这位是在哪界做事的人。 1 p# a4 U2 O' S
乙 那您当知客太好啦。% j) f0 L4 Q: \0 h
甲 不行!我有一种性格不太好。我说,你可别笑话我,我可有点地势利眼,我不管这位跟本家儿亲戚远近,我看他的穿戴好坏,穿好的我就往上让。因为这个,我现过一回眼。有一次,在城里,也是我朋友办事,请我当知客,来的亲友都挺阔。有一个人,三十来岁,穿得阔,狐腿皮褂子,大维呢的面地,还套着一个毛绒的坎肩,鹅绒的帽子,礼服呢大衣水獭领子。手上戴着钻石戒指,到坐席的时候一脱大衣呀,坎肩上有个表兜儿,金链子,翠表杠,还有两个翠坠儿,我一看这个绿呀!我就在他身上注了意嘛!
. ]- A. D6 w8 O+ h) Z乙 干吗?你要绑票呀?8 y% j2 L# W8 C0 `' O
甲 我绑票子吗?到了让坐的时候,我先让他首坐;“您这儿坐。”我把手巾掏出来,擦擦凳子:“您坐这儿。”这人还挺客气:“不!不!”我年轻!您让旁人吧。”“这不在乎年轻,他们有您这表杠吗?”我这儿正让他哪,回头一看,我这气大了。有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灰布棉袄,挺长头发,也没刮脸,他坐在上边了。我过来把他揪下来了,我说:“嗳……起来!谁让你啦?你也不看看你这一堆儿坐那儿寒碜不寒碜呀?像您这个样,找哪儿加个座儿就完了。送五毛钱礼,您还往上摆,厨房吃去,弄点儿杂和菜一吃多香啊!”
x0 j6 V7 ~& }' t! r3 V乙 这位站起来吧?
, `" s# e5 V- b7 [甲 站起来?冲我一点头,啪!就给我一个嘴巴!打完了我,就把桌子掀了。本家儿过来,这个央告呀!
3 F3 R$ V9 `+ `0 l乙 这是谁呀?这么厉害?4 ?$ ]: W; y. v! L! X6 N9 {
甲 我这么一问,好!是本家儿的姑爷。
) {! Z7 y% a. d乙 那怎么他穿衣裳不讲究哪?, Z3 W& ?# [% h
甲 他那儿穿着孝哪!我就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当知客了。 ) [- E& `3 i0 x1 E, o: v' c0 ]
乙 那您的学问挺好,您可以给管帐。 8 Z& s9 ^# O1 j& E5 C2 L9 U7 Y) Z
甲 管帐可不容易。头一样儿说,宇得熟,挨着个地现问,那您就别写了;二一样儿说,本家儿的亲戚朋友得认识多一半,到那儿一交钱,甭问,啪……就写上了。 W( }3 x" q/ N4 l( n
乙 那您就来吧。
3 c- F* c E0 I- d" C) E7 |1 B0 u& ?甲 不行!提起管帐来我都伤心了。有一次我有个盟兄弟,他们家办喜事,我是管帐的,他还请了一个帮帐的,我一看那个人不行啊,我说:“您走吧,这要是出了错是算你的?算我的?”我是一手写,一手算,进来的钱,票子跟票子摞一块儿,现洋摞一块儿,出帐的钱清清楚楚,一笔也不叫它错,两天两宿我没合上眼,你说我这交朋友的怎么样?# h1 H1 q e* h
乙 好啊!" O- r+ W8 B+ \
甲 结果我一算,收了顶两千块钱。/ U( T1 F% |/ Q; ~
乙 嚯!可真不少。/ ?( |% X( _# ^5 }; W* M
甲 凭咱的良心。咱给他八百少吗?
9 w( a0 H9 @4 X) I+ q4 a乙 啊?收两千给人家八百,余下那个钱哪?
. c4 M' H) g: Z甲 我带起来了。3 @. `+ [, M# v# Z0 D' T% W
乙 像话吗?人家的钱你带起来了?& ]- ?7 n. B5 ~( h4 [
甲 是啊!我带起来,你要我还给你哪。$ T+ i' Z0 l& O" p5 t# O
乙 不给人家也得行啊。; A, r2 z8 @( g3 U# ~7 K
甲 没要!
% a+ p& i$ ~- s8 h4 |9 A1 m1 P0 D+ C乙 那算完了。. ]* I, x# j" t* m, A
甲 完?到法院把我告下来了。还没过堂,有朋友出来了事,让我把钱拿出来,我说:“拿出来也行,我得叫他本人上我这儿来。” 3 E9 H0 X2 z$ r( }" R0 H' ]
乙 上你那儿干吗呀?$ l" @# z( X4 g
甲 我看他有什么脸见我。
) [" ~& ^- ^. n/ j乙 废话!人家怎么不能见你哪?
) ^ c M% |% X5 `! t甲 他真来了。当着大伙儿我寒碜寒碜他!我把钱往地上一摔:“我看你怎么拿!”他腆着个脸还真拿起来了!
! Q% E0 M4 @( n L1 t% M乙 多新鲜呀,人家的钱,人家不拿起来。7 a5 x9 M* `# i' D" t8 L& g( w. j
甲 真没羞没臊。下回再有事谁还帮你呀!
% }9 q1 [0 J4 D, e. j乙 下回有事谁还敢找你呀!
# i, l8 ^3 `/ x; f3 e$ x甲 我可不容易啊!两天两宿没睡觉,人家送礼十块我改五块,五块改两块,两块改内收。我容易吗?
$ z( x/ v2 K; {' y8 [9 E. e3 c1 ^乙 您给人改帐还不容易。) ^7 l0 b/ y8 G8 S+ m, F
甲 从那回起,只要一提给人家管帐我脑仁儿就疼!
% ]0 f- _8 m" B( u2 ~乙 那您可以干点儿别的?厨房您给料理料理。
' `( ~ v8 c7 [+ n甲 干吗料理啊,我造厨都行,我小时候学过那个,我跟父亲学的,您知道酒席处有一位赵师傅,那就是我父亲。
. J* K) h2 ~3 s% ]乙 我知道那儿有好几位赵师傅哪。& k* w# s- S6 q& S
甲 不,就一位是,就那高个儿是。6 T) z! z; m; A. B7 a4 U- R/ j
乙 那几位哪?1 y J- m( n$ a3 K1 r* V7 h
甲 跟我父亲是师兄弟。我打小时候跟我父亲做下手活儿。
- m- o0 [- i5 y( A4 P* [乙 噢,您刷家伙洗碗?
0 a# z( F/ \+ b! X" r; n甲 那叫“油伙”!我做下手。
* Y `2 V' Z$ w# I/ u1 F" r乙 噢,切肉,切菜?: ^! [9 I$ K4 s! R+ W3 P& L
甲 那叫“剁墩儿”。% p& y% f/ S. m3 W# u; L
乙 剥葱,剥蒜?
8 H: x# P5 a* @甲 那叫零碎地活儿啊,我做下手活儿。
# Y' Y$ a( M' q$ p$ x乙 什么下手?: q* V& H! p: S9 O9 m) B5 E
甲 就是我父亲偷了东西,我往外带。
$ J4 ^1 l* ^' S$ G1 q4 N乙 那是下手呀?那是偷!0 v i" x6 G# p+ B, q3 X+ I8 i
甲 对!凡是厨子都偷,过去有这么句话:“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偷不能叫偷,有行活,叫“俘(fou)”。比如:要偷什么东西吧,师傅告诉徒弟:“你把什么偷起来。”让人家本家听见啦。要说“俘”起来哪,人家不知道,输完带走。叫“脚行”。* b+ [9 e! i4 \: y
乙 那偷的这东西都撂哪儿呀!噢!您挑着两个大提盒进去,完事您再挑出来?$ K X9 {/ q. u0 J5 D; I0 J; d
甲 那可不行,人家本家儿要是说;“您打开我看看。”那多麻烦?0 l6 O6 u, i8 w' S: H
乙 那搁哪儿呀?! b4 H8 ]' b+ U' s( k
甲 满在身上哪。您看那变戏法儿的身上带好些盘子、碗,那是跟我们厨子学的。有一年冬天,在河东,我跟着我父亲造厨。本家儿办喜事,买的这调和这个多呀。我一看,“俘”呀。我那天穿的棉袄,有这两个肥。
' u& [8 M' u- M6 O, {) b; ^乙 您穿那么肥的棉袄干吗呀?
+ V/ Q; e( |* J( R# V甲 就为多带东西。把猪肉贴在前心,牛羊肉贴在后心,香子油贴两助,大肠灌香油,围在腰里当褡包系。我穿着套裤,这套裤简儿里装满了大米,这套裤筒儿里装的是:黄花、木耳、口蘑、虾米,我把粉条儿泡软了往脖子上一围。
+ C% U+ o: r- B9 U' @" ^乙 那不是看见了吗?
4 J1 }$ C7 `; u; I甲 不,外边还有围脖儿哪。我一看,篮儿里有二斤多团粉…… 7 O1 K0 L9 l0 M! f* B
乙 那就别要啦!2 f B( C! a' |3 ~5 }& l) `
甲 别要?二斤多哪!我把水澄出去,拿手拍成一个大饼子似的,往脑袋上一顶,拿帽子一扣。我一看,还有一个火锅子,里边一锅子肉菜。“俘”!
" u* _2 V( |8 @6 L+ B: V乙 那搁哪儿呀?
. t$ |$ g: ~1 w$ w0 y甲 我裤腰带上有两根绳儿,上边有两个铁钩,往锅子环上一搭。我也全“俘”完了,我也动弹不了啦!
' h! L' ~; |+ y; S6 i; U! N乙 怎么?
) u- K! h: e. B! }( ~. u' `9 F甲 我身上分量太重了,一百多斤!我父亲一看;“脚行!” 9 K! J. _; Y6 {
乙 你怎么走道儿这样儿啊?- [5 N+ S" X8 |# G' }
甲 我这儿挂着锅子迈不开腿呀!我头里走,我父亲后边跟着。刚一拐二门,墙根儿那儿立着一把铁锹,我父亲没留神给人家碰躺下了,像你就给人家立起来吧,懒得哈腰,叫我:“你给扶起来。”我听错了,我听说“俘起来”。我一想:“俘”不少了,“俘”这玩意儿干吗呀?我父亲叫我“俘”,一定是有用,可是我没地方搁呀,我一想:铁锹把儿不值钱,我把铁锹把儿拔下来,光要那铁锹头儿。那上头的钉子挺难卸,我正在那儿晃悠着哪,主家儿送客,看见了,问我:“哎!你这是干吗哪?”我说:“这个……”“什么?”“啊,这铁锹坏了,我给您修理修理。”& C. z3 |2 Z! m' J0 r
乙 噢,你跑那儿修理铁锹去了。
' V; t0 L$ s& @7 d( x# @5 d甲 本家儿问:“你是干吗的?”“我是厨房的徒弟。”“厨房的徒弟?我怎么没看见过你呀?”我说:“我是跟赵师傅来的,那是我父亲。”“不对呀,你来的时候没有这么胖呀?你怎么这会儿这么胖了?”1 a0 E2 a- B8 E% t3 ^% M0 j$ f
乙 是啊,身上的东西太多了。
: [! j' D! d$ @ ]9 b甲 我说:“我来的时候没吃饭,我吃了一顿饭,胖了!” " Q0 q7 v" a/ m. q& x+ Z+ {
乙 噢,一顿饭就胖得这么快?' e9 V" _3 W% S4 }/ l8 B# P
甲 他说:“你哪块儿都胖,怎么脑袋不胖哪?”这里没“俘”东西嘛!我父亲过来啦:“二爷,这是我小徒弟。”本家地一看,“噢,赵师傅,摆多少桌?”“三十五桌。”“调和哪?”“都用完啦!”本家说:“不对吧?我预备的那是四十多桌的东西,那东西都哪儿去了?”我心里说:“全在我身上哪。”我父亲说:“您放心,咱这儿全有帐,回头我跟先生我们算算。”本家说:“不用,咱们算吧。”我父亲说:“好,徒弟你先回去。# Q/ A5 C( o0 z+ |( M9 m' ?9 s
乙 干吗叫你先走啊?
. O, k; p: I/ Q9 r7 @+ R甲 东西都在我身上挂着哪,我一走就完了。本家儿一把手就把我逮着了:“别价呀,徒弟受了一早晨累啦,来……屋里暖和暖和!”我一想:跟他进去。
) H# U3 N5 p5 a乙 哎!你怎么跟他进去了?4 T1 e, C+ n6 _1 n4 C! U
甲 对啦!他一揪我,我一较劲,大肠一断,香油全洒出来了!到屋里算帐。这屋里这个热呀,又是暖气,又是洋炉子。我站的这个地方,还正挨着这炉子,这本家儿损德,他扒啦扒啦算盘,他瞧瞧我,我心里又害怕,又着急!这一害怕可坏了,脸袋一出汗,团粉化了,顺着脸直往下流白道儿!本家地看见了:“咱们这帐先别算了。赵师傅你徒弟这脑袋怎么啦?怎么流白的呀?”我父亲说:“你别管他,这孩子是白面儿抽多啦!”
5 e# T5 h1 h( v3 z" Z$ C3 U& V; r(赵佩茹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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