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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宝霆 学习相声得具备哪些条件啊?
5 p3 l: I# \, g; G( O5 d6 _ a张寿臣 头一个,眼睛小了不行,眼睛小了,说的多好也做下场活,做不了正场活。站在那儿挂鬼脸儿,这不成,就象×××,要是我,把我勒死我也不收他,因为什么?他一上场脸就黑啦,气儿满撞上来,这不够条件。嘴里有毛病不成,可别瞧×××,他虽然是大舌头,大舌头不烦恶,能找出“包袱儿”来。 g8 s8 m4 i6 j+ A& G' ^, Z
常宝霆 嘴里有毛病,什么毛病哪?; I; V) x: ^9 W( p& U
张寿臣 咬字儿,说半句让人猜半句,这不成。# Q7 \) A( |# M" m
常宝霆 倒口行不行?
8 R/ x/ E. @% a张寿臣 据我看不行。因为相声是北京的地方曲艺,北京人说出来才好听。别处啊,连天津话都不够条件。天津人要学相声,首先得把北京话练好了。我赞成李少卿,他原籍是天津,可是跟他说一年话,也听不出一个天津字儿来。我是北京人,在这儿说话你们听着是北京味儿,可是我在天津呆了少四十年啦,现在我要是回北京,说出话来就许有乐我的。因为什么?说错啦,不是天津味儿,也不是北京味儿,是武清县的味儿——天津,北京当间儿的!李少卿说的是北京话,其实他是天津人,人家那功夫是怎么下的?说慢慢儿学,你学,学不好别出来说。学两句北京口,还是天津味儿,更难听!说学北京话学不了,学不了?怎么学外国话来?学外国话怎么说起来那么流利呀?北京离天津才二百四十里,北京话学不了?要是不下决心是学不了。要是把自己的工作看重,下苦功夫,没有学不了的。如果吊儿郎当,那不行,多会儿也学不会。1 l3 v9 k0 |& Y& ^$ J
白全福 一九五二年我跟×××一块儿说《黄鹤楼》。他是倒口——山东人,一问:“你是哪儿的?”他说:“我是北京的,科班儿!”大伙儿全乐啦。 & `- N! C5 e- r/ D' W2 J
* `1 {3 r1 \. S6 x; d/ u张寿臣 他是山东人,愣说是北京的,观众一听就糟糕,那还不乐吗?可以这么说:“我是山东人,在北京呆过。”这不是一样吗?有这一句话就扭转过来啦。要是愣说是北京的,可是说话是山东口音,这是在艺术上不明白。这么说,×××是山东口音,是不是他就不能说相声啦?其实照样儿说,有一句话就带过来啦,就是“接线头儿”,先说是山东人,然后再说在北京呆过,这个线头儿就接上啦。要是学嘴学舌,一字一板,那就错啦。
" F4 V0 R5 b2 r9 c: a) J常宝霆 相声的台词应当用普通话——群众语言,说出来让观众能熟悉的话,要是到外埠去,最要紧的是“进乡问俗”,我哥哥他们到济南或是到唐山,先问:“这儿的土语都是什么呀?”比如我们叫“颠儿”,到唐山叫“找丁”,都打听好了,在场上说出来才能响,因为群众都熟悉。0 Y5 ~4 |( C1 U3 H3 G
张寿臣 说相声离开了群众语言,到哪儿也不能受欢迎。# }5 J; y6 ~4 _4 B+ W
常宝霆 这次我们到上海演出,上海话剧团找我们去讲:相声演员为什么吐字清楚,为什么每一个字都能送到观众耳朵里去。您说说这个。
0 M& D$ f4 ~: a& H张寿臣 我们相声演员有一个根本条件,就是北京人,因为我们说的是普通话。有的相声演员说出来观众爱听,有的相声演只说出来观众不爱听,有的说话能抓住人,有的说话就抓不住人,这原因在哪儿呀?就在于发音上,唇、齿、牙、舌、喉,说哪个字、发哪个音,都弄明白了再说。发音还得有条件,有喉咙发音的,有胸口发音的,有丹田发音的,喉咙发音老得喝水,这场活下来,就成水臌啦;胸口发音累,观众离他远了听不见,离他近了吵的慌,说上几年就离吐血不远啦;最好是丹田发音,观众离多远也听得见,离多近也不吵得慌,并且演员说着很自然,使活也不费劲。丹田发音是天生来的条件,丹田要是没有劲,说相声白费。 : o! ^8 n, `, E/ c
苏文茂 我们老前辈说相声的有没有女的?
$ F1 e$ S5 Q" T4 P- `& F张寿臣 没有。 L {- t" ?+ ?: l$ K7 B% C
苏文茂 以后能不能有女的?
$ [+ z" g/ o2 [ u3 T. U张寿臣 女的说相声,她哪儿也不够条件,相声不是女的说的。别的部门都可以有女的,开火车,开汽车、驾驶拖拉机,工厂工人,学校教师,机关干部,都有女的,唯独女的说相声,能说都不成。这是为什么呀?因为她往场上一站,挺漂亮的,一使相儿她寒蠢,把人缘满糟蹋啦。
1 C6 v" z9 T: B' j' _0 m3 q常宝霆 学习相声,贯口活有很大帮助,师父教的时候儿,每一个字都得让观众听清楚了,这就有了基础。有这个基础,再学别的活就容易。有些人咬言咂字,这怎么办?
" v! M2 E, C; S! X( A p6 C0 {张寿臣 咬言咂字就不够条件。
l7 i/ F5 q1 B) Z) f$ v$ u常宝霆 有人在私下里爱耍贫嘴,说话老是那么哏儿,老爱逗,这人能说相声? t" D; q% u# q+ c2 D" U/ o, D/ L
张寿臣 不成。说相声不是耍贫嘴。我最反对这个:“您收吧!这孩子哏儿着哪,这孩子可合格。”他们认为合格,我最腻味这个!
" M% B8 L5 T5 h全长保 两个人——逗哏儿的跟捧哏儿的怎么找调门儿?/ G7 d r, ?8 ^& O( w
赵佩如 我个人体会:捧哏儿的调门儿比逗哏儿的调门儿稍微低一点儿,到翻“包袱儿”的时候儿,捧哏儿调门儿再提高,跟逗哏儿的调门儿一般高。捧哏儿的调门儿比逗哏儿的调门儿高,这不好,整个压住了逗哏儿的调门儿啦,逗哏儿的发挥不出来呀。可是俩人的声音差着一大块也不行,比如说,逗哏儿的在九上,捧哏儿的在八上,这行;要是逗哏儿的在八上,捧哏儿的在十上,压住了逗哏儿的声音,这活不好使。要是问话声音高,答话声音低,这调门儿好找。
- a c6 C- F% h0 T0 ], V* n常宝霆 马三立跟张庆森俩人说话的调门儿就合适。
: H6 C: F6 O! H* R8 o% I# E全长保 舞台上的调门儿,跟咱们私下里谈话—样,比如两个人谈话,一个声音高,一个声音低,听着也别扭,要是私下谈话不能找调门儿,到舞台上和不上调门儿。
) w; g: H* J" ?! e6 W2 r) x常宝霆 新相声也好,老段子也好,是不是要体会故事内容,体会人物感情?& X5 L, r6 o5 t- m/ q
张寿臣 这是最要紧的。内容不明白,绝对说不好。说一段相声,你得知道它的主题在哪儿,政治意义在哪儿,是在于讽刺,是在于表扬,这都得明白。拿《夜行记》说吧,这是讽刺不遵守交通规则的人。这个活我全明白,可是我说不了。因为什么呀?这样不遵守文通规则的人,象我这大年纪的没有,决没有六十来岁的人骑自行车在马路上胡撞的吧?我这模样儿不象。再说,我不会骑自行车,关于自行车的事——什么零件呀,车灯啊,我都不懂,没有这个生活,上场绝对说不好,再举个例子:《窝头论》,这个段子完全是文言的,如果要说,首先得考虑演员本人象不象,咱们拿老前辈李先生——李麻子说吧,李麻子说相声说得好,字写的也不错,四书、五经背的熟着哪,在咱们相声界里可算是头一个有学问的人,就是一样儿,只要他一说文言段子就没人听,这是为什么?因为李麻子撇唇咧嘴,摇头晃脑,外表不象念书人,其实他的学问是真的。唐尚如说文言段子观众就爱听,因为他的外表好,站在场上是个书生模样儿。再比如;小力笨儿不能使家庭事的活,象《粥挑子》都不能使,因为他不象,观众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 n! D. f' `: w& B6 r) ?9 @常宝霆 要这么说,演员如果相貌不对路,这活干脆别学啦。 ) N' _' X* Y/ {! J, W
张寿臣 要学。这段子我们说不了,说不了也要学,因为是相声界的产业,你说不了,你可以学,以后你如果收徒弟,这徒弟他要是够条件,你教给他呀。如果你不会你不学,他不会他也不会,咱们这点儿遗产慢慢儿不就没有啦吗?
; ]2 R+ V8 p5 \3 f4 t( E+ f: X/ A全长保 一块活必须得练熟练了再说。
% B% x$ G0 z( \- x6 R张寿臣 得体会好了,要是体会不好,光练熟练了也是白费,比如《不离婚》,这捧哏儿是正面人物,不但得练熟练了,还得掌握住了人物性格。4 _ m+ H) {+ o; T; D5 A# A0 p: b- l: }
常宝霆 表演相声,是不是跟观众不能失掉联系?
8 N0 T2 \' v1 k5 c, |张寿臣 跟观众失掉了联系,就等于电灯把电门关了。& e& b( _; X7 T0 N
常宝霆 老段子里头有没有不参加观众的?& |, |2 S0 `: x6 ]5 H. t- M5 Y
张寿臣 没有。9 ~# n- Z9 m4 z+ H4 o
常宝霆 老段子里头常有这个:“您听见没有,他说得象话吗?”' ]% |! o% }# K# ^
张寿臣 这有观众啦,是跟观众说话,这是“瞪、谝、踹、卖”呀。! x' m8 m1 N% c" C4 T( M. @
常宝霆 新段子《买猴儿》,一个是百货公司的采购员,一个是到百货公司买东西的市民,这个段子如果加上观众不合适,要是不加观众,俩人不是跟演话剧一样啦?, ]! o/ o, L7 e2 v3 f4 ^" \* l
全长保 《买猴儿》里头也有观众。比如“猴儿毛织毛线,织毛衣,那得多少猴儿哇?”这就是跟观众说的。0 ]- E6 A2 y5 I
苏文茂 《买猴儿》是叙述,也是有观众。/ Y6 ~0 m$ k, i
全长保 《买猴儿》的捧哏儿的就是观众的代表,有观众。
1 z, }0 d- X8 w. r张寿臣 刚才提到“进乡问俗”,这是要紧的,不管到哪个码头,首先得学习当地的土话,问当地哪句话有笑料,都打听好了,抓住两三点搁到段子里,这活说起来才能响,可也不能乱搁。一个段子的“包袱儿”大致分三个部分:以先、中间、中末。以先——在百分之五这儿的“包袱儿”,因为是当地的土语,当地观众一听就懂,一说,就把观众的神气领过来啦。要是忽略了当地上话这一点,上场净说北京话,当地人听不懂,那就没有“包袱儿”啦,观众的神气就领不过来,这场活也就打不住,压不住场——人家不听啦。中间——百分之五十这儿,得有个大“包袱儿”,这个“包袱儿”是保护这活的,要没有这个“包袱儿”,以先有多好的“包袱儿”,到这儿也泄劲啦。不但如此,中间要是没有“包袱儿”,后面有多好的“包袱儿”也就不响啦。—个段子从开始到中间是两个“包袱儿”,两个“包袱儿”中间最好有小碎“包袱儿”,多多益善。到百分之七十可以有小“包袱儿”,大“包袱儿”用不得,百分之八十这儿,小碎“包袱儿”有几个不要紧。百分之八十以后,到百分之百最忌有“包袱儿”,如果有,那就违反了相声的规律。这段活快完了,不是越乐越好吗?不是,因为百分之八十以后一有了“包袱儿”,观众—乐,乐乏了,到最后“底”这儿就不乐啦。“底”没响,演员不能下场啊。百分之八十以后忌有”包袱儿”,就为的是保护“底”。“底”有“包袱儿”,大的也好,小的也成,就是平常的“包袱儿”演员也能下得了场。乍出手学相声,觉得“包袱儿”越多越好,把什么笑料都抓过来用,其实不是。刚才提到,有的相声演员说出来观众爱听,有的相声演员也是这么说,可是观众非但没乐,反而站起来走啦。这是怎么回事呀,那是因为,虽然语言说对了,可是神气不对头。要是神气跟语言结合在一起,把观众的精神领过来,观众跟演员的精神都一致了,这时候儿,就是让观众走,他也不走。- j0 y* n2 s7 l6 h9 E! Z f, z
常宝霆 《拴娃娃》里头的“眼珠子”这个“包袱儿”怎么使?
' R$ T& [8 t! b张寿臣 这个“包袱儿”是从我这儿说出来的,你们以前都没使对,可是我多会儿说,观众也得乐;我是这么说:“他们家老亲哥儿五个,就这么一个孩子,千顷地一棵苗啊,独生子呀,头一个儿,他大爷要他继承他,绝次不绝长。他二大爷也要要,他爹爹行三,老叔还要兼祧,这不成宝贝儿啦?心尖儿一样啊,眼珠儿一般哪!您算,哥儿五个就一个眼珠儿!”到这儿就响啦。你们张嘴就说“眼珠儿”,那甭打算响。前头得铺平垫稳,不铺平垫稳就愣往前迈步,那响不了。
- ^+ W" g6 O* p+ T常宝霆 我说使不对哪!
5 p5 x9 v% j% @/ H张寿臣 现在我们有的相声演员,有时候儿还提到抽白面儿,扎吗啡,我觉得这种“包袱儿”可以不使。那么在我说的节目里头,有没有抽白面儿的?《偷斧子》里头的老道就抽白面儿,这没有关系,因为我说的是旧社会的事。而现在说的是新社会的事,新礼会没有抽白面儿,扎吗啡的。虽然这就差一句话,可是分别就大啦。: a6 Q: _9 A" L
常宝霆 相声和戏曲有什么不同的地方?表演相声还应注意些什么?' y0 X5 P" y$ A# w! h( @9 A" D
张寿臣 如果说相声的表演跟戏曲表演完全不同,这错啦;要说跟戏曲完全相同,也错啦。不同的地方是:相声表演不化装,全凭口说,而且说出来的话不上韵。相同的地方是:内容同、精神同。比如《失街亭》的诸葛亮,到什么时候儿得使什么表情,派马谡镇守街亭,诸葛亮得鼓励马谡;到王平送来地图,这是一惊;怎么想法儿对付司马懿,这得费点儿脑筋;四门大开,俩老军害怕,诸葛亮得拿话把他们稳住了;到坐帐斩谡,诸葛亮的气大啦,后来赵云回来,又把气压了下去,跟着接赵云,到什么时候儿得有什么表情。我们说相声,这个活说到什么地方,演员的精神得跟活结合,咱们常有这时候儿:挺大的一个“包袱儿”,马上要响,可是没响,这怎么回事?就因为演员的精神散啦,演员精神—散,观众的精神也跟着散,这“包袱儿”不管怎么火它也响不了。还有这个时候儿,如果今天这个节目是排在末四、五,在观众席里,这儿进来几位,那儿又喊人,这一方比如有十位,只要一位一乱,那几位跟着精神就散啦。观众那儿精神散啦,可是演员精神别散,精神别放到这十个人这儿,可以往别处移,别处不是还有好几百观众吗?如果演员的精神朝这十位这儿来,全场好几百位观众都往这儿来,结果这活使不好。说相声比演戏难,戏里头有八个角儿,就是八个人扮,相声就是两个人说。比如过去说《粥挑子》,姥姥来啦,演员得代表姥姥,孩子磨人,得代表孩子;女人闹脾气,得代表女人;卖粥的跟打官司的问官,里头还有好几个居中人,说到哪儿得表演到哪儿。拿张先生——张麻子使的《豆腐房》说,他能代表多少人。相声既是单人剧,可又不是剧,要演出剧里那意思来,这段相声满完。说相声就是跟观众在一块儿闲聊天儿,聊着聊着,“叭”!出来个“包袱儿”,是这么个场合。相声演员在场上就是跟观众交朋友,如果拿观众当上级,一紧张,这活说不好;如果拿观众当学生,这是给人家上课来啦?都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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