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的

仅一位

# s# d8 _# b$ \# f, V

作者：何迟

甲：（趾高气扬地缓步登场，站在桌后，用左手拄着扇子，右手拈起醒木）

乙：（悄上，到桌旁，掏出介绍信递上去）

甲：（拍醒木）

乙：（吓得收回介绍信装在衣袋里）

甲：今天由我说段儿单口相声。我工作太忙啊，三个月五个月不一定说上一段儿，一年半载也不见得演一回。今天在座的能听我说这段儿，虽然够不上千载难逢，也得说百年不遇！

乙：（旁白）我也算来着了。

甲：就我拍这下儿醒木，多脆啊！动听如金钟，悦耳似玉磬。这下儿就值四块，您花四毛钱买张票，先赚三块六。再往下听相声，都是在下奉送！

乙：（旁白）可真够狂妄的！

甲：我说的相声，是最革命的相声，我这单口相声完全达到了政治和艺术的统一，高度政治性和高度艺术性的统一，深刻的政治内容和优美的艺术形式的统一，不但能收"潜移默化”之功，而且可奏“立竿见影”之效。

乙：嚄！有这么大作用？

甲：作用大啦！去年夏天，红卫暖瓶厂月产量应该一万只，到二十九号出了不到八千，生产任务完不成啊，把我请了去...."

乙：说段儿单口相声？

甲：召集全厂干部、工人、技术人员到大礼堂听相声。你猜怎么着，第二天就完成了，一共月产一万五千零三十六只。

乙：嚄！超额百分之五十！

甲：嗯，这叫相声变暖瓶！

乙：都神了！

甲：去年秋天，永红苹果园的苹果都该摘了，才这么大儿，跟海棠果似的，完得成生产指针吗？又把我请了去……

乙：说段儿单口相声？

甲：召集苹果都来开会……

乙：慢着！苹果来开会？

甲：不是，召集苹果园的干部、工人、技术人员来开会，我站在地头儿说相声。哎呀，那苹果“噌噌”地长这么大，跟西瓜似的。

乙：都玄了！

甲：压得树枝子嘎吱吱乱响，二十里地开外都听得见。

乙：越说越玄！

甲：这叫相声变苹果！

乙：反正我没看见。

甲：去年冬天，反修牛奶厂的牛不上膘儿，挤不出奶来.影响市场上牛奶供应啊！又把我找了去……

乙：说段儿单口相声？.

甲：召集全场人员、奶牛集合.…..

乙：慢着，慢着！叫奶牛也集合？

甲：这有什么新鲜的！没听说吗？国外让奶牛听音乐，促进食欲，提高出奶量！人家许牛听音乐。咱就不许牛听相声？

乙：行，行！

甲：再说我这单口相声，讲究迟疾顿挫、蹬谝踹卖，不占一帅必占一怪，能把人的肠子乐断了！相声得可笑哇，要音乐干吗？就算把德国的贝多芬，法国的比才，俄国的柴可夫斯基搬来，不也就是“对牛弹琴”吗？

乙：这是对牛说相声啊！

甲：那牛听完了相声，哈哈大笑，眼瞧着“噌噌”地发胖，那奶不用挤，就跟开了水龙头似的，滋……

乙：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边了！

甲：这叫做……
! b: ]5 O) X! i' x

甲、乙：相声变牛奶！

乙：谁爱信谁信！

甲：所以说，我这单口相声是独树一帜，独创一格，只此一家，亘古一人。我把相声文化发展到一个无产阶级相声的新纪元！

乙：（旁白）这话好象在哪儿听过啊！

甲：我要把我创作的一千段相声，精益求精地选出一百段，再从这一百段里，沙里澄金地选出十段样板相声，拍成宽银幕、立体声、彩色影片《相声观止》

乙：嚄！

甲：这电影要是在全市一放映，生产就蒸蒸日上。在全国一放映，国家就繁荣富强。再配上英语、法语、德语、日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在世界各地一放映，那美好的共产主义社会就能早日到来！所以人家送我个称号。

乙：称号？

甲：人类灵魂工程师！

乙：是啊？

甲：还说我是人类幸福的创造者和人类苦难的拯救者！

乙：（旁白）他若是不是上帝，就是疯子！

甲：（拍醒木）好啦！来早了不如来巧了，现在咱们书归正传，说这段样板相声《打喷嚏〉！（拍醒木）

乙：您这个“喷嚏”待会儿再打，我找您有事！

甲：有事待会儿后台说去！

乙：我找了您好久了，哪儿也找不着！这事儿非找您不可， （对观众）同志们，我有要紧事，顶多耽误您三五分钟，我跟他把话说完了，您再接着听。

甲：（摆出一副架子）好了！有什么话快说吧！简练点儿！

乙：您是……
" |5 c2 g7 i8 l3 H

甲：x卫红！   

乙：（掏出介绍信来交给甲）听说您是曲艺团的书记，我是找您来报到的！

甲：（接信，.压在醒木下边）信不信的倒没关系，我点了头就行。你是来曲艺团工作的？

乙：对了！

甲：‘太好了！现在我们曲艺团正缺人！（紧握乙手摇晃）首先我代表曲艺团向你表示最最最最热烈的欢迎！

乙：谢谢，谢谢！（甩手）劲头儿可真不小！您这曲艺-团有多少人？

甲：（愣住）……一百多个，八九十个，嗯！二百来人吧…...也许是二百五！

乙：到底有多少人？

甲：那得问我秘书去！

乙：您的秘书是……

甲：那不是外人，是我三女婿！

乙：噢！‘

甲：咱们还得握握手。（紧握乙：手摇晃）我代表文化局艺术处向您表示最最最最最最最最热烈的欢迎！.

乙：谢谢，谢谢！（甩手）好家伙！手指头差点儿折了！这么说您是……

甲：（故作谦虚）我还兼着艺术处长！
! g6 x7 }( P$ n- O5 h

乙：（旁白）官衔儿还不少！您领导的艺术处有多少人？

甲：（茫然）人不多，大概二十来个，不，十八九个，我想起来了，十三个！不对！大概其十一二个。

乙：到底有多少人？.

甲：（为难地）我不常去，这得问处里的秘书去.

乙：处里的秘书是...…

甲：那也不是外人，那是我二女婿！

乙：又是姑爷！

甲：咱俩还得握握手！

乙：（旁白）我都握怕啦！（勉强应付）

甲：（紧握乙：手强烈播晃）我代表局党委成员向您表示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热烈的欢迎！

乙：这回最疼！骨头节儿快断了！这么说您是文化局的，…

甲：副局长！

乙：甭问，局党委有多少人您也不知道！

甲：局党委成员总有变动，我哪儿能.....这得问局党委办公室的秘书。

乙：（旁白）合着他什么也不知道.（对甲：）这位秘书又是……

甲、乙：那不是外人，是我（你）大女婿。

乙：您有几个女儿？

甲：三个。

乙：把女婿全弄到文化局里来了！

甲：都经过审查呀！你到曲艺团不是也得审查吗？

乙：那是应该的。

甲：因为文艺工作处于风口浪尖，是阶级斗争的最前线，一定得保证政治上的严肃性，保持组织上的纯洁性，提高阶级斗争的警惕性！

乙：对！
3 p) Q, s. H9 A1 q  m8 w" n

仅一位

/ [: \: c7 K- H4 q  X9 K& J# U甲：凡是历史上有碴有渣儿的人、现在表现不好的人、爱提意见的人、爱说我坏话的人、我看着不顺眼的人，我是一个，也不能要！对于这样的人，我是转工的转工、下放的下放、退休的退休，全弄走！实话告诉你，光艺术处下属院、团就让我“弄”走了好几百。我从革命的利益出发，不能不对你进行严格的政治审查！（亲昵地）我这是向着你，要不然，-早晚也得把你“鼓捣”走！
$ ~, [+ |' H2 q; ~2 Y! L- P
# ?2 d) G1 P# L0 j6 ?# E& e乙：（鞠躬）谢谢您，您该怎么审就怎么审吧！是站着受审呢？还是怎么…
. n+ `$ S4 \% k+ O: ~' G& R
甲：噢，你说是（学“喷气式”）这个？我们不搞那套！都粉碎“四人帮”了，再搞那一套是违法乱纪。站着，站着！

# k6 X' X# d  R2 `5 B9 m1 v1 U6 J. Z乙：（端正地站好）

甲：（围着乙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着）（旁白）他这皮鞋可真不错，还是真牛皮的.这上衣也不错.纯毛派力斯的.嘿！瞧这块手表，“梅花”自动还带日历，少说也得这个数儿！（对乙）站好了，站好了！我可要开始问了！（和颜悦色）你是什么出身啊？

1 k( b! O! N, ?: r" P8 P2 [# Y乙：富裕中农！

甲：（自语）富裕中农！（摇头）怎么是富裕中农呢？这个成份可不好哇！坦白说，我就有看法儿！这是碰见我，碰见别人你就得舀泥！富裕中农比中农还富裕，有车有马，有房有地，雇零工，请月工，锹镐锄犁，样样俱全，这叫“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只想向上爬，不愿往下溜！房前屋后，烟叶儿扁豆，田边地头，荆条满沟，白天下地，晚上编篓，河里摸虾，塘里捕鱼，十冬腊月，地也冻了，河也封了，你又该背着小行李卷儿上城里去啦！

乙：干什么去？
* ^0 G0 w/ f8 {
0 e% ]4 P3 d, M9 J5 T甲：耍狗熊|

乙：我呀！

! d0 R* g+ a. b/ b- V4 f* B甲：反正你们是眼睛瞅着地富，心里总想发财，好比跳蚤一样。

乙：怎么？
, ~" r' l# l8 V$ U: K* F
甲：总“蹦繨”，蹦着蹦着成了富农！再蹦繨蹦繨就成地主了！


乙：这是我的出身。
: V7 M. s2 t- W% G4 l: c" k
甲：我要是你这种出身，我不往曲艺团里蹦繨。介绍信你拿着，想好了再来！
) Z. T- m4 ?( o
/ X* U1 d" N6 _. m乙：（摇摇头，悻悻地走下）

- `# X) v; {" n* X! P" H* a  L1 g) Q甲：（目送乙：的脚步）啧！这皮鞋怎么穿在他脚上啦！喂！我说，回来，回来。

3 d' t; ?% \) l1 l乙：（闻声折返）

甲：你这皮鞋……
3 B1 `! b* _- v
( M: y/ I+ V( j4 b. T乙：（惶惑）皮鞋……
8 t* g) P$ [+ G  A* K
" y$ S5 L4 N$ _甲：对了！这皮鞋哪儿来的？
: T+ l- a: }1 g7 o" {- n
% L; k1 l6 `8 F8 c乙：买的！
4 v8 v; w. _9 L9 g
$ q* P1 [. R8 E, l  _: R" m# q甲：买什么啊？准是早存的！（机密地）告诉我，前几年“抄家”时侯你把皮鞋藏哪儿啦？

乙：（不知所措）我……

甲：我不要你的！不过，想跟你借着穿穿，我整天有接待外宾任务，没双好皮鞋还行？
) V1 Z3 S0 i0 |8 X$ s
8 \5 z# P$ H$ U/ r4 {乙：可以！可以！

& e  U  R& w" Z, B甲：你可别误会，我是借！咱们先换着穿，我忙得没工夫买鞋，老接待！今天美国、明天加拿大，什么泰国、菲律宾、新加坡，日本、朝鲜、马来亚，埃及、苏丹、突尼斯，多哥、刚果、圭亚那，还有肯尼亚、赞比亚、博茨瓦纳、.叙利亚…

, c' L0 T2 v& Q* z  N0 t乙：呵，全来了！
$ f! r7 n$ w6 N. h
甲：穿上这双鞋，给你争了脸，给我争了脸，给咱全市文艺界争了脸，连全市六百万人民、全中国人民都光彩，这就是世界革命！立足本职，放眼世界嘛！
& S1 y% V# ~' q& C6 r0 F
乙：没问题，一定支持！（乙：脱鞋与甲：对换）

! G& q: g7 M( v8 A% n( z甲：（换鞋后左看右看欣赏不已）好，好！
3 `6 {6 X, ?+ L3 p3 h  [
) J' }5 ?: D- V6 A" \5 ^" d' L乙：（嗫嚅地）介绍信......

甲：还交给我！

乙：那......我那个出身呢？

' H: E4 H8 S2 q6 B% s甲：没问题呀！我还没说完哪.现在精神变了！往前发展了！连地主、富农通过多年劳动已经在改变成份了，别说富豁中农了，没问题！一点儿问题、半点儿问题、一丁丁点儿问题都没有！一切包在我身上！（小声地）咱哥儿们不错，你要是犯嘀咕，赶明儿我把档案给你改成贫农！要饭的！
5 e& F7 _- |8 t& }( _' A. r: r
乙：（旁白）这双皮鞋作用大了！（对甲：）那我能参加曲艺团工作？

甲：不但能，马上派你当副团长！

乙：唔？

甲：（欣赏着皮鞋，漫不经心地）你什么文化程度？

乙：大学！
! c$ I  ^4 F9 _8 _- x
甲：什么程度？

. N8 }% }& A! R乙：大学！

) F2 J( e8 K6 z1 h: v4 o% e* Z6 }
甲：噢，大学生，知识分子！
7 ?# |. h( ^( t6 r
乙：嗯！
" ]- J$ P+ K% x- L
+ s* @# t+ |( k8 A/ r, F甲：上哪门子大学哪？！这不是……，
5 x+ C- n2 C$ h7 H2 P' _
( E5 |+ u% a0 q, O9 I6 ]& R$ }乙：怎么？

$ c" c, o. V1 |' M2 A
甲：“没病找病”！这些年你们不好受吧？当然啦;现在公开场合里谁也不敢叫“臭老九”，可是我可以担保，象我这样水平的干部大概还是有看法的！知识分子是个阶层，可以依附于小资产阶级、中资产阶级，也可以依附于大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是棵墙头草，东风吹来西边倒，西风吹来东边倒！你们读了几本书自以为了不起！你们会什么？啊？一不会做工，二不会种田。啊？你分得出来哪是稻子，哪是稗子？哪是韭菜，哪是马莲？哪是早田，哪是水田？哪是橄面杖，哪是扁担？

乙：啊！什么？
" f0 N% J! \! ]4 U" D6 R- C, C  n
甲：这是打比方，说明你们无知！.别看你们最没有知识，还总以为自己高明，目空一切，装腔作势，总想用你们的面貌来改造世界，顽强地表现你们自己。骄傲自大，固步自封，自由散漫，动摇不定。（亲昵地）咱不错，我跟你说句心里话，这是真的，知识越多就是越反动！我看你呀，还是趁早儿……（拿起介绍信给乙）别报到的好〉！
7 K/ y- o) }; P& s! e
8 _+ ~; C" B9 T5 M6 v( q9 o7 C乙：（无语，悻悻地走下）
# Y: u5 z6 ~( U
甲：（目送乙的身影，惋惜地）可惜了儿的这件上衣，给他穿上了！我说，你......回来！

) H" I- {" H; P$ K: {; O乙：（闻声折返）我…
9 V7 K3 E! A% J. u
" A* Q& d) j- s& ~% c4 ]+ B" b甲：（满脸含笑）回来，回来！刚才咱们凈顾了聊啦，忘了点儿事。你这件上衣是不是也借我穿穿？
7 O% r& K3 ?' g% U; `. m0 \
; c' |: L  X* {$ }. N/ d乙：上衣！？（猛然醒悟）您穿它接待外宾？
7 j3 a0 C. }) P$ F
甲：岂止外宾！艺术部门凈是事儿，审查演出，会演观摩，座谈剧目，电视转播，接待外地外团，考试吸收学员。我做为艺术处长，哪个场合也得出头露面。没有件象样的衣服，那可是“隔着门缝儿看人”……

( I# R" l1 ]' N  c8 ]6 t" W; T1 H乙：这怎么讲？
2 M+ Z& w9 v- i! m. d
8 C& O. p+ ~! y# i* v甲：叫他们把我“看扁啦”
* x' H( j+ K0 l% [. E
7 B0 Y( W! o: U0 E, d乙：您没有工夫儿买衣服去，穿这个！（脱衣给甲）

甲：（接过上衣爱抚着，赞叹）料子不错，料子不错！好！

乙：那……介绍信？
# ?4 j& J) C) B/ k
7 h, j; B! ?" X$ Q甲：还交给我！


% z. _" ^5 G2 B9 x! n乙：我……那文化程度呢？
) T9 J: q: t9 G; N3 k
2 C7 G7 L2 w8 {3 a甲：不是大学吗，标准的知识分子！你要是留过学还阔！，现在知识分子正走红运。本来嘛，知识分子是国家的财富。你想想，没有知识分子参加，革命能胜利吗？知识分子早已经是社会主义的知识分子了！是属于无产阶级的知识分子。现在很多的老知识分子，花甲：之年，光荣入党！老骥  伏枥，志在长征，誓为四化，奋斗终生。告诉你说，对待知识分子的态度是个路线问题，谁要是反对（激动地呼口号）我就打倒谁！打倒“四人帮”！
) {. p% q1 b. g, y
乙：（旁白）变得真快！您看我能参加曲艺团工作？
! P+ H. [2 H' i. e6 {6 n; S
% y* N7 d8 M! @, H' O' p) h甲：我点头了就算。知识分子嘛，应该挑重担子！这么着，趁着还没“调整”，先安排你……来个副处长行不行？
0 I2 i9 p8 S1 M* H. z1 X& Y
乙：唔！好，好！

: x& T0 E' V) J1 u; r: p& ]
  \5 Y3 n8 F: ~; [* u甲：哎，你哪儿人？
. @4 C, z2 O+ {0 [5 P
4 Q1 |6 H2 ~4 M3 G
0 U: H  a% D/ E3 @乙：嗯，北京人。
9 a  `9 ?8 l# ~& c' H
甲：什么民族？

乙：满族。
* S# ~# ^, ?3 t' ?2 b2 H4 q
甲：什么民族？
) w. e& @/ M4 U1 K; _4 p0 a5 ?
) `% `; T% @% p. H乙：满族！
& d! ^- u3 {/ k+ d
0 T  _+ Q2 P+ S  i' O( Q甲：啊？满族？

乙：怎么啦？

甲：舀了！（眼光落在乙：的手表上）我可嘱咐你，下回可千千万万别提是满族了！
+ d& Q: U; A3 {. v1 l  s
0 ^7 R. t) `0 `1 ?乙：我是满族啊！
; I3 D8 N! f; U
甲：我知道你是满族，你们有过皇上！

乙：别的民族就没有过皇上？现在我们国家是多民族的大家庭！
% p6 k9 q, m# z  R6 g6 d
甲：从康熙到宣统，当了二百六十八年皇上，干过哪点儿好事？嗯？镇压农民起义，剿灭太平天国，剿灭捻军，剿灭白莲教，镇压小刀会，屠杀义和团。想当初清兵进了关，杀害张献忠，逼死史可法，扬州屠城，江阴屠城，口号是“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杀得是血流成河，大火蔽天。农民起义英雄李自成最后被你们杀害在湖广九宫山！这都是谁干的？
+ a3 P# Z8 \( n; V
乙：清朝统治阶级，跟我两码事！我不过是满族人。
. K; X& u$ V, ]  o) x" X- Q6 I
甲：我知道你是满族！你们的皇上还大兴文字之狱，一人遭难，九族株连，为了维护你们的封建统治，视人民如猪狗，屠杀残害，无所不用其极呀！这都是谁干的？

, N% g( _; @0 }: ?  ~/ ]4 U乙：清朝统治阶级，跟我是两码事，我不过是满族人！
' [1 |* w/ F7 \3 Z+ ^. F" Z& j2 J
甲：我知道你是满族！你们皇上对内血腥镇压，对外屈膝投降。洋人侵略一回，你们就割地赔款一回;打赢了也赔，打输了更赔！什么瑷珲条约、马关条约、尼布楚条约、恰克图条约、北京条约、南京条约、天津条约、望厦条约、辛丑条约，都是出卖祖国宝藏，出卖地下资源，出卖通商口岸，出卖河道海关。为了维持封建王朝能茍延残喘，你们是“宁赠友邦，勿予家奴”！对你们这些个皇上，还有那个慈禧太后，就应该揪出来，游街、批斗、斗倒、斗臭！

/ Z  O( r. U! ]. q乙：这些皇上、太后，是清朝统治阶级的代表人物，跟我是两码事！我不过是满族。
" M1 z- ]& W: i) L( k
0 B- k1 v1 \$ t; E; `甲：我知道你是满族！几点啦？
2 k0 [5 Q6 X" T2 q. i5 B
+ P0 s8 `% T/ f8 c6 @7 |2 C0 v3 p. X乙：（看表）九点。满族不过是我的民族成份。

/ h! H# F6 Y; M$ S! h( ~甲：我知道你是满族。象我这样水平的干部，一听是满族就在感情上有点儿过不去！
) u, Q  j9 g' L; O% c
乙：您不能以感情代替政策，满族不过是我的民族成份。

甲：我知道你是满族！几点啦！

乙：九点。这钟点儿跟满族也是两码事。

% ?, n, z& C. I* j' u; I; F2 D4 f甲：从我的“感情”上说可是一码事！
) d  B1 i! M5 T6 Q! t, P5 a
$ z8 z% b* y5 f! R1 @6 G. G0 E乙：我都胡涂了。行了，行了！您也怪累的，该休息休息了。我先不报到啦，回见。（拿起介绍信，要走）
3 n# Z$ E  J& z8 K4 E
甲：回来，回来！
6 P( n$ n) L1 H7 Y" ~
乙：我还没走哪！

8 f* N; G7 Y' X甲：（旁白）这人不够聪明。（向乙）我还想借点儿您身上最小的东西！
1 d& O) ~9 N4 e- ~( e
8 i- c' P1 ^' _% _: A6 q乙：（惶惑）...…钮扣儿？

甲：手表！

7 L7 ?7 T5 b. Q9 |: E1 g% A2 k# G乙：（恍然大悟）“钟点儿”！那没问题！（摘手表递给甲）我这个民族……
' b4 y0 O3 B& p6 H# B# Y
甲：（接手表戴在腕上，又听又看）民族不是个问题嘛！我们不搞大汉族主义，也不搞民族沙文主义。填表的时候有这一栏儿就是啦，就这么回事儿！（一把抢过乙的介绍信）这样吧，从现在开始，你参加局党委工作！对啦，还没问你，是党员吗？
, G) h2 U7 B2 L0 M3 P/ k! ]& b+ E9 _
' ?3 K. K, n9 S$ u. P+ O乙：（吱唔）

. N7 T- M! }& ]- M甲：不是，没关系，我介绍你入党！
( n( h" x; k6 i$ t# F# a  h8 N
7 u2 ^- B( {: J乙：…
: i0 K- D$ n' e3 G8 H( E
甲：你多少级？
9 H: P* p% l- p
* I3 Z/ B2 Q5 x% Q乙：（不解）……其实，介绍信上全写着哪！

甲：好，我看看！（拆信看，惊惧异常）啊？你……你是市里派来的？
% u9 _& V' L0 [8 ~8 f% V5 f2 S
乙：对。
9 s' `- B) i7 M7 t7 \
; B  p5 a+ `, l4 b9 l4 X甲：（仔细看信）纪律检查委员会的？
$ t" z, g  F5 d0 b! C
0 e# ?2 {* A$ h1 Z# K: F乙：（郑重其事）对，了解你们调整、整顿工作的。

* g9 B. b  i5 O: u8 }+ Q% a甲：（呆住）你怎么不早说呢？

乙：你怎么不早看呢？

# m8 {# z, c% t7 m甲：（旁白）哎呀！完了，完了！这回非“调整”到我头上不可！赶上“点子”了！（向乙：）这皮鞋还给您吧！

乙：（拒绝）你整天接待外宾，没双鞋还行？
5 V0 u" P( k" g. z8 P
甲：我有，我有鞋。这衣服也还给您！
) R; k; F- E+ f; Y1 h
乙：身为艺术处长，没件儿好衣服还行？
$ G4 [+ ?9 r, v* f+ ?
甲：我有，我有衣服！这手表也还给您！
$ g" h, B9 f4 d( E
乙：局党委成员总得有一块表。
/ c2 ~- a" z0 |1 @, Z8 H
) U8 i! _9 n) e& n, p! k6 D甲：（脱口而出）有十几块了！
$ S6 i6 n% n- f& o. q1 G2 F+ N! v
* s  Y- ?. \5 x+ T1 _4 R  i: S+ I; V乙：不是四十多块吗？

6 F! O2 B5 |9 z甲：（恼羞成怒）您可不能偏听偏信，我总共才十四块表！
0 \6 w4 z; a; W, x
* s3 D0 ~: o* E2 @3 p1 ~9 }乙：都是白要人家的？
# l; Y' ^" \& h( c; J! e! ?
# Z, O) Z# e& V- `6 @甲：哪块也没白要！跟您这么说，从六八年当了曲艺团长，进了艺术处，选进局党委到现在前后十一年，我一件错事没办过，一句错话没说过！

  g' z8 t- @& v1 d6 T乙：老说假话！

甲：哎呀，光真的可不行！您这是领导了，我跟您说句透底的话，可不能太认真了！当领导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m. ?6 R! E2 X+ K- `5 k/ q
乙：恫吓我？！

& j2 c/ P  a, G) D
4 u4 z1 V+ X+ h# ?7 U+ y+ @甲：为什么我要恫吓您呢？
1 E2 }- v. k4 X$ T. H  z
) i! Z5 p9 c' w2 v0 Q9 a0 r* V乙：你刚才敲诈勒索来着。

甲：我勒索谁了？
3 x7 ]8 i1 d& y2 f6 r9 \' U% q
乙：看看你手里的东西！
! @; R+ p0 Z+ R* L: h' f7 C# o
8 D! Z# h! r2 \7 }2 d# `
' x4 a: i6 s  u( i+ O  g1 e& ~! d; o甲：（反咬一口）啊……啊_…你诬陷革命干部！（耍无赖）这里就咱们俩，一没照相，二没录音，我敲诈勒索？你有旁证吗？啊？（转忧为喜，洋洋得意）把东西收回去吧，跑我这儿栽赃来了！（旁白）冲这手儿，下回文化大革命我先揪他！
3 h5 O0 r) g4 W
) I' a( e- C% V) Q9 B, {4 T乙：别高兴得太早了！咱俩谈话不是在后台，这儿一千多位观众都是旁证！
4 s$ q1 k1 F' I, d: z
甲：（惊呆）啊！我……我……（嘴唇哆嗦，抽搐不已）我…（口齿不清）药！药！我心脏病又犯了…
: D, p5 _2 \& T& l% M; U: U
) H, R7 o" b0 k3 }/ k5 `9 Y乙：算啦！你什么病也没有！
0 n4 j( I& b( x
# i' w0 T3 ]. c8 H甲：那我这脸往哪儿搁呀！您念我是初犯，原谅我这回吧！（向乙：鞠45°躬）
" H1 ?* I7 s) K' Y* s
- ?( h, m  }0 ^: G, _+ B乙：（还以45°躬）我必需保证政治上的严肃性！
  j* J7 K; @. @6 G. T/ K+ d8 Q
甲：您念其我这些年革命、造反，建立红色政权，没功劳还有苦劳，没苦劳还有疲劳哪，原谅我这回吧！（向乙：深鞠60°躬）

乙：（还以60°躬）我必需保持组织上的纯洁性！
) `) U  ^5 C* u; }6 k; X/ P
- Q7 ?9 X7 Z# Q: y甲：您念其我能够认识错误，确有悔改之心，原谅我这回吧！（向乙：鞠90°躬）
1 X3 M( Z( s0 A$ Y$ \
$ k# ^9 M  l) a' M, ?: w# t8 f: N乙：（还以90°躬）我无论如何也得提高阶级斗争的警惕性！

甲：（旁白）都在这儿等着我哪！（对乙：）得啦，您为的是什么？我们又为的是什么呢？（掏出一叠人民币）这是我这月工资四十二块五还没动哪，给您买包大米花吃吧！（双手递过来）

! E. v- q- O2 w) C8 |2 J- s乙：（审视）
$ f; ~* Z- x; `, m: n$ t) p
% {6 [0 b; \. F2 j+ ^1 T甲：（欣喜）行啦！人没有不爱财的！这叫……
0 k" s' k0 @/ C6 Z, \' H( }
乙：公开行贿！

; z' d9 [9 X/ z: z- H( F甲：（呆住）啊！
: t7 a  F/ P# \9 x: c
乙：同志们！这个人大家可能不认识，这种人大家可是似曾相识！各单位都有过。造反起家，钻入党内，极左路线，实用主义，吹牛拍马，看风使舵，至今还在那儿变换颜色！
+ i% `+ C3 t& S0 W# Y
. c3 o9 o9 r5 ^5 C甲：我错了！我错了！我现在彻底地大彻大悟了！我……我从明天起不叫x卫红了！改名字！

- |& n3 z+ U: ~: }乙：改什么？

4 h1 S/ [. a1 O+ q. K0 e甲：叫x四化！我要在新长征途中，跃马扬鞭，迎头赶上，跟过去进行最彻底的决裂！我我……我……（用尽平生之力，猛烈摇头，憋得面红耳赤，突然间大喊一声）……通！

3 H0 r3 w3 C. G% q# l乙：（被吓得倒退了两步）你这是干什么？

  V: h3 d0 y: u0 G; x" J0 G甲：我……灵魂深处爆发革命！

乙：啊？

甲：（又在运气，紧闭双唇，紧闭双眼，全身哆嗦，正准备大喊）……

$ ?4 _: S3 g, M+ B& G. w9 Z9 N8 x+ f* j; O乙：（制止）喂，干什么？
/ u; W* |: A" J$ s
2 Q* `5 t; @) p, I甲：（突然泄了气）我再爆发一次！

$ a% {% q+ q( }( Y* N5 z乙：你后台爆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