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学士

斗法

　　这是在明朝时候发生的事。



　　在南京水西门大街，有一座豆腐坊。掌柜的姓解，叫沛然，山东人，五十多岁。只有一个老伴儿，没儿没女。
/ [* N1 X# I3 q* L8 L0 H2 N



　　有一天，这老两口子全病了。也没人推磨了，也不能做买卖了。老解就跟老婆说：

# [+ e6 D* @- v: H, c2 X

3 E3 o6 ~+ Y! @7 [7 U　　“你看看，有个闺女就有半子之劳，我都五十多了，还没儿没女，以后可怎么办呢？你不会赌气养一个吗！”
: T& j. |7 F, ~3 F+ t
* k( `5 l! W) x
# R( G$ l4 Y/ R, K% }& R8 J
　　这事儿哪有赌气的。



　　赶到老解五十五岁，竟然得了个又白又胖的儿子。老两口子这份儿高兴就不用说了。对这孩子爱如掌上明珠。时间过得快，一晃儿就到了六岁。孩子倒是透着机灵，看见人家念书他就看，看见人家写信他也瞧。可有一桩，这孩子不会说话。老解可烦了，心想：命中没儿别强求，有了儿子是哑巴。
' o8 L& D  H9 w9 k; I
4 ~2 j: O# V) ~6 t- i

) z$ I  C" e1 v
　　这天，老解请人帮着算豆腐帐，这孩子照例过来看个没完，老解急了，给这孩子一个嘴巴，啪！

" J$ u8 Y' h: D3 i6 s

5 p  y' K" O' @0 Q0 v0 n" S　　“瞧什么呀？”

1 v, Q1 b/ e% R; V

+ k$ W7 n1 @& h% L2 X　　孩子一着急，张了嘴了：
/ E4 ^) g9 I. R9 A& z


　　“我瞧人家写字儿。”


) i4 c+ ]' e# W3 W
　　老解一听；怪哉，怪哉，孩子说话了。



　　“嗯，好！你喜欢念书，我给你买书，送你上学去！”



2 Y0 S' d4 S0 Q' Y　　一高兴，帐也不算了，挑起两个豆腐桶就走。怎么？送这孩子上学带卖豆腐。路上买了三本书，是《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直奔书房去了。书房的老师姓罗。到罗老师的门口，老解就叫门，可又怕耽误做买卖，他一边吆喝，一边叫门：
, G) _1 n( ?% A


7 d6 T$ A' L! P　　“豆腐老师，豆腐老师……”


) D9 I4 q, z0 ~3 E& _. E) A
+ b, n% m3 s: ~　　老师一听：怎么，我成了豆腐老师了。开开门一看，是老解。



　　“老解，我短你的豆腐钱哪？”
) O0 p2 W: O% u" @) Y( p# q
' y/ q) ^" @$ E& i! R
- i( W5 S' ^" a6 r+ O4 a" |! U) z
/ g6 O0 n. x3 ^$ l　　“不短，我送孩子上学来了。”


( v+ j$ y$ Z1 Z4 N* q. n$ }' f6 J9 |
　　老师一看这小孩五官清秀，看样子还挺聪明，就很爱惜。
% ]" q3 R: C; F, e" k& D/ V8 K
2 J; E0 C, q* _
# g  n$ y% [8 [
* N/ ~  k6 F( n% s: S5 v　　“好吧，进来吧！”

$ _4 e# b+ C3 A; w0 Q
* I, p2 d9 A1 X+ J" Y9 l* _7 ~# [
　　老解把豆腐桶挑到院里头放下，跟着也进了书房。老师说：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3 U0 [, w; l; N( p# F


0 G7 c8 q# V, Z. m% [% Q　　“叫哑巴。”
5 R1 c: d  k* \; G. F* B


( ~8 V# l# }$ `( J% M; i) `( O" b　　“人有叫哑巴的？”
. i& k( }8 C7 W9 i- F" I


0 Z5 U1 @% l1 N+ U6 u　　“他不会说话可不就叫哑巴。”

7 b' ?. p# i! i+ ~/ _! |/ z! D5 M, t
1 Q6 {( m8 L8 N0 H: z
　　“这不是起哄吗！哑巴能念书吗？你快领走。”本来嘛，那时候又没有聋哑学校。


9 ^% S3 d, `9 R5 u+ D
　　“他现在会说话了。”“好！我问问。你叫什么名字？”
4 I; p+ I  C9 _- x7 n6 ?+ b8 _! i
/ T! B9 h& O& f0 ?
5 A' V& N: d/ c; C1 ^
* R; K+ d0 K4 o) F* x　　“我爸爸没念过书，没给起名字。”


- }# e  q$ n& n) U2 c
5 s: `$ C! `9 M% P　　老师一听，这孩子不但不哑，说话还挺合情合理，就高兴了：“我给你起个名字，叫解缙，大号叫鸿魁。”
4 S% h% c( P! z, [
& r# s5 K2 H6 U/ x
* Y) x4 _. u( K; A3 E& H
　　老解在旁边急了：“先生，别让这孩子泄了劲哪！”
. X; e( j3 {5 ?; c9 I

1 Q9 ^. K. C8 E+ R+ p  u) q8 w
7 j8 s8 I1 C0 I0 G; j( V( x7 O) T　　“什么呀，你走你的吧！到月头儿，你给送两吊束脩钱来。”“先生，咱是个穷人，交不起那么多的学钱。”“那么，我就白教吧。”老师还是真喜欢这孩子，愿意白教。“那也不能叫您白教，这孩子在您这儿念一天书，我给您送两块豆腐来。”


) m$ m, t9 g# b9 f0 p/ [+ F
$ _% _/ O& W/ f2 u　　老师一听，我这教学都换豆腐吃了：“你呀，别在这儿捣乱了，我什么也不要，三节两寿，你来看看我，就全有了。”老解高高兴兴地走了。
2 q; n6 `6 J# Y& F5 n: N8 ]5 W$ ]
7 r" y5 Q5 g! |. }4 V

　　老师叫小孩：“解缙，你过来，我给你上书。”


0 s+ x9 O, ?, D6 ?& T3 q$ O3 w$ l
　　头一本念《百家姓》。老师说；“上三趟，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魏，蒋沈韩杨，朱秦尤许，何吕施张。念去吧！”



　　解缙说：“您给上三趟，我不念。”“那上两趟吧！”“两趟我也不念。”“上一趟啊？！””“一趟我也不念。”“那你甭上学了，回家去吧！”“老师，让我在您这儿上学，为什么又让我走哇？”“是呀！一趟才八个字，你都不肯学，难道说你还上半趟？”“不！老师，您给上得太少了，多了我才念呢。”

! V2 P/ }  T* ^5 G' y

　　老师一听；我教了这些年的书，还没遇到这样儿一开头就嫌少的呢。“少，好办。我给你上四趟。”“四趟我也不念。”“那就上半篇，八趟了！”“半篇我也不念。”“依你呢？”老师有点纳闷儿。“您给我上一本，我才念。”“一本儿？回头你还得背哪？”

那时候念书就是念，背，打，念完了背，也不讲，背不上来就打。
7 U3 [2 z5 e) |
& D/ k0 z" O- G
' Q: {' k9 V9 }5 y0 L2 K
- u4 |7 Q' A. V$ C2 n　　老师怕小孩儿不知道，还直给提醒。小孩儿说：“背不上来，老师打我，我不埋怨。”“好，给你上一本儿！过来：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司徒司空，百家姓终。念去吧。”
1 n# K! L, t& Z
/ V5 ?( k) p$ X( H3 D7 J4 `

8 F0 ~; s8 b( ^　　那位说，怎么这么快呀？不快、我在这背一本儿《百家姓》，大家全睡着了。



　　这孩子拿着书本儿，回到自己书桌那儿，把书本儿往桌上一放，他不念——那时候小孩念书，上身得晃，这叫“忙其身，忘其累”。怎么呢？那时候念书不知道怎么讲，一个劲死背。念的时候。上身儿要不动，俩眼睛死盯着书，念着念着就听不见了。怎么？睡着了。——这孩子，拿个手指头，蘸点水在桌子上写。先写赵、后写钱，就这么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写。

2 `5 P  j7 B* u

　　旁边的小学生一看，嗯？这家伙怎么不念呢？就偷偷叫他：“解缙，快念，背不下来，一会儿老师可打你。”

7 q2 m; Z% _0 c$ K
* C! l" i0 c/ ^5 }
& C1 a/ Z, U" l* v　　解缙也不理他。这个小学生就叫那个小学生，“哎！师哥，你瞧，他也不念。”“哎！师弟，你瞧，他不念。”



　　 这个叫那个瞧，那个叫这个看。不一会儿，书房里六十多学生，全不念了，都瞧他一个人儿了。老师正在那儿看《诗经》，看着看着，一听书房里鸦雀无声，抬头一看：怎么？全不念了！好，不管你们念不念，到时候背书，背不下来，就打。过了一会儿，小学生们还在瞧解缙，老师把戒尺往桌上一拍：“背书！”

3 e8 _5 q" H, o
3 C& w+ J: x3 S
) F1 q1 L* N& M) ?8 J0 k　　小孩儿吓了一跳，背什么，一句还没念会哪。老师不管，这儿叫：“王文元，过来背书。”
. Z+ w. A) @  k1 i* A

! D6 O4 ]: ?, j# ?) V$ J/ a
0 n" E; c, Y# X( w# p0 q　　这孩子已经念《三字经》了。就上了三行。是：“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他呀，净顾了看解缙了，就记住头两句，往下全忘了。他想了个主意：书不合上，就放在老师面前，露着他念的那个地方，背不下来，好偷着回头看。哪知道，他一转身，老师就把书给合上了。他还不知道哪，就背：“人之初，性本善，翻过去，看不见。”“往下背。”“翻过去，看不见，不能背，没有念。”


0 V8 A. V; g( k+ w' l5 D5 S: `
* A& Z/ g! h3 A& t8 M- @0 P
　　他这儿找辙来了。
$ t, V, T; ]% w& ]7 G6 N* o- p


' Q- w$ ^- ], d' ]9 Q5 U　　老师这个气呀：“去！跪那儿念去！”“苟不教，性乃迁……”早干吗来着？

2 }; @( k  `  }9 a
! y; Q. ]3 C0 Z" h7 m/ ^7 z
. v/ p; w% |5 m7 I0 E7 E1 m　　简断捷说，六十来个小孩子，全都没背下来。老师想：今天解缙一来，大伙儿都没背下书来，他要再背不下来，罪魁祸首，我就重重打他：“解缙，快来背书！”



　　小孩拿着书本，冲圣人牌儿作了个揖，冲老师一作揖，把书本往桌上一放，转过身去：“赵钱孙李……百家姓终。”他背下来了。



# A, b$ |. f9 S; I: g3 x. T　　老师说：“你这孩子要是不说实话，我打你，你在别处念过书吧？”“老师，我刚会说话，实在没念过。”
& L3 n7 g; X2 Q0 Y6 c, }* B( [
2 R" F1 `" K: o0 T

* r6 X* Z% S2 x6 o　　天下爹娘爱好的，老师一看这孩子那么聪明，特别高兴：“你们大伙儿净看他了，全没背下来，他可背下来了。都回家吃饭去吧，下午好好念，背不上来，我可要挨个儿打。”
" O2 t" @7 G8 V5 d6 S) \3 [9 g


' m9 _& E1 b" t+ E; i9 z9 s$ c　　到下午上学以后，解缙把《千字文》拿过来了，到老师跟前：“老师，您给我上这本地。”“啊，一天念两本呀！我没法教，念得多忘得快，贪多嚼不烂。你还背你上午学的吧。”
: m  y) t4 X+ K
6 J7 O& P$ ~. x( p0 H! I
& _0 p7 H/ p6 U) K, [
( Q% T; R. t  g( u. Q1 ?  O　　打这儿起，老师教这孩子念书，总比别的孩子细致，上的书比别人多。这孩子不知道怎么讲就来问。念到一年，这孩子就念《诗经》了。到第二年，这孩子就开笔做文章，能做诗，对对子了。
0 }6 r) s7 f. S

3 Q5 e9 k8 O; T1 c8 H
) U% e% I" U" {" ^, M" L, C# M　　他这做诗净惹祸。有一天下雨，他下学回家，正走到曹丞相的府门口，他想上门洞去避避雨，一上台阶，滑了个大跟头。府门洞里两边懒凳上坐着曹丞相府的家丁、用人，一看，大伙儿全笑了。小孩儿一想：我摔倒了，你们怎么还笑？上台阶冲大伙儿一作揖：“众位叔叔大爷，你们都在这儿凉快哪。”“可不是嘛。”“那你们笑什么呢？”

) h' ^/ s8 @. p7 D. s

$ O/ I, M2 a+ j: G7 Y　　大伙儿一听，这话没法儿回答，怎么说呢？你摔倒了，我们笑了，不像话。就说：“你摔倒了，没哭，我们笑了。”其实这也不像话。“各位叔叔大爷，你们闷得慌吗？”“闷得慌怎么样呢？”“我给你们做一首诗，好不好？”“这么大孩子能做诗，好，你说说！”

- }0 D+ l% [" C5 P# q
. g- _( r+ S, v9 R4 @5 H' \
' z& h+ e# D) P" e0 H8 W  e( Z　　小孩儿张嘴就来：
7 F& E' p; Q( P4 W2 ~2 `) y& D4 _( J


　　“春雨贵如油，
) `5 j6 b: L3 W2 U& b: R


3 I; V: x- N4 J) ^+ _4 k& R. K3 r　　下得满街流，



　　跌倒解学士，



　　笑煞一群牛。”
9 ]& \, Q2 F5 C, ~9 K" U
0 M) K5 c2 t$ R& \9 O( ~+ T

　　“这孩子骂咱们大伙儿哪！”“这是谁家的孩子？”“咱们后花园对过豆腐坊老解家的。”“走，找他们家大人去！”
9 T' T/ ^" c$ Q6 u( h" C" m- {
( ~( i; @* m% a" h, f6 e$ @2 t& ?/ m) B

  x7 V: y) b  ~) H6 [( a　　揪着这孩子到了豆腐坊。“老解，你们这孩子骂人。”

2 F* d4 O9 E+ F/ u2 h

' l; N. ^/ ?$ \( \　　老解出来一瞧，丞相府的，不敢惹——宰相门前七品官。就问这孩子：“你为什么骂人呢？”

. i$ \7 C6 T$ h* P

. T4 }8 l8 n  O" @& d　　“爹，我没骂。”“你没骂？把你刚才做的那首诗，念出来让你爸爸听听！”
' h8 d& [, G! D+ p

$ N: S) r+ C! z. u1 O3 g) s- y
7 t0 b& L5 T  H1 S2 b4 `　　“刚才我做的是：

( q5 G* y( k1 {/ q$ y* f& d+ q
& l; c5 m) @+ P, d$ h
+ T" w6 L) Z# H　　春雨贵如油，
0 E- _, D; J: w2 P* Q


　　下得满街流，
( j+ e( m6 P6 \9 P& K8 o% d
3 P% y' g' G: Q8 A
/ a8 J# l" H" @: g0 N  L
4 q4 ]5 W- s- Q. f; X1 s& I　　跌倒解学士，


9 ~  m0 U/ h5 X& y1 a
7 ^! Y6 p% C! R/ k3 M6 n* j1 ~5 s. j$ w　　笑坏众朋友。”
% `8 C0 d3 d% D4 N$ I& y0 L4 \


　　“嘿！你这孩子，真能编瞎话，你不是说笑煞一群牛吗？”“爹，我说‘笑坏众朋友’，我是拿他们当朋友。他们自己愿意当牛，咱们管不着。”“我们怎么那么倒霉呀！老解，这孩子你要是不管，明儿可要惹大祸。’”
& P0 o8 P1 [7 X" ^$ i
, Q/ m  m+ a4 d# a7 F% g; K! n

3 B" w$ `4 _" R　　又有一天，老解卖完豆腐回家，半道上正碰见解缙，爷俩一块儿走。走过一家粮食店门口的时候，看见有两个和尚，都被枷带锁，有俩公差押着，找粮食店买茶喝。解结一瞧：这俩和尚怎么会犯罪的呢？出家人应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啊！嗯，不是好人！小孩儿一生气就过来了，向和尚一抱拳：“二位大师父，你们脖子上带的这个叫什么呀？”

) P+ k$ ~+ L: Y3 S# p
1 C0 r$ A3 o1 C1 {
4 Z3 Z' i5 q; H; `5 a0 C　　和尚说：“不知道。”“我知道，这叫你。”“知道你还问！”“我给你们做首诗好吗？”“这么点小孩儿会做诗，好，你说吧。”

5 f' D" Z! N8 v% V# o

　　小孩用手一指，说：



　　“出家又带枷，
3 k7 h. p* L3 A' }! ~' D0 M
. Q6 c* |: o# y3 Z
' B$ w5 |) {; U. J
- i/ S# m/ H4 K& E6 i/ D) P5 X2 Z　　落发还犯法，
  \1 l( g+ Y8 \2 ~- e1 ?( ^
- x7 N) K6 C5 R* X2 y2 n$ d) D7 H

　　两块无情木，
* B& _# M; f" {0 o

. J1 H. R1 |# g4 C& h, [. J" L
　　夹着大西瓜。”

$ w2 [# E) i) A2 g

6 F: W% `( c8 f4 k( ?5 M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讨厌！”
- G) [7 e% ]6 U1 F- [' R- P+ U: y' ]

7 J( b$ w; q2 b
& ^9 L3 Z8 Z. f  @( M( k( A1 X　　老解赶紧过来：“大师父别生气，这孩子不会说话，脑袋怎么会像西瓜呢。西瓜什么颜色，脑袋又是什么颜色？”
, ^& E0 h% D, X
3 X' L4 r* Y1 _: f' s2 ?

5 [" ~. b  ]2 H$ r  N　　俩公差怕他们吵：“行了，行了，你也走吧。”
6 n5 D6 m, p! l6 J3 {7 D


2 \3 u- J6 z3 G# Q; W. T　　老解到家，就说这孩子：“我再听你做诗，我可打你呀。”
  c9 z+ _0 D3 l& U& Q  e
- T! P9 f- S5 s- o

　　可是这孩子习惯了，张嘴就来。老解让这孩子扫地：“你把这地扫扫。”小孩说：“慢扫庭前地。”“你把鸡罩上，鸡都跑了。”小孩说：“轻罩笼内鸡。”“怎么回事，你又来劲儿，又做上了！”“分明是说话，又道我吟诗。”好！一句诗也没少说呀。
0 B  E6 a# J) C  s( G
7 ?6 |* N8 _8 {+ `! |/ n
& i' m4 B% }$ {" q0 C
　　这孩子念书念到了九岁，到了腊月二十六这一天。老师说：“放学了，明年初六开学。”
* D0 T9 o8 O# u& d5 W0 N7 x


/ [& l. w/ q3 ~2 {! c　　解缙说：“老师，我明年初二来吧。”老师说：“都来，你别来了。”“老师，您怎么不让我来了？”“废话，明年来了，是我教给你呀，是你教我呀！”“您教我。”“我教你什么呀！凡是我念的书，你都念了。我就问你这么一句吧，你如有发达之日，把为师我放在什么地方？”


9 f& M  r5 h  O, ~
$ R7 j- P1 R' V. @* T+ Y　　这孩子多会说话：“老师，弟子倘然发迹，绝不忘我师教养之恩。”“好！明年你愿意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没事咱们爷俩化吟个诗答个对儿的。给你两吊钱，回家过年去吧。”白念三年书，还拿两吊钱。
# C/ W0 ]( D7 m$ x8 f6 |
+ ~( e! e) Q9 r/ I6 l

8 E9 B0 M7 c- I6 U3 U/ g+ B　　这孩子夹着书包儿、拿着书桌儿就回家去了（这书桌子就是三块板儿，用合页一钉，比小板凳大不了多少。那时候上学，自己就带这么个小桌儿）。到家一瞧，正在炸豆腐呢。因为到年下了，做素菜的多，就添上炸豆腐卖。小孩进门叫了一声：“爹，我帮您烧火吧。”



　　老解一瞧：“你怎么把书桌子拿回来啦？”“放年假了。”“明年还得去，拿书桌子干吗？”“明年老师不让我去了。”“为什么？”“老师说：明年去了，是他教给我呀，还是我教他呀。”“别胡扯了，只要你能写两块豆腐帐就得了。等着，咱把豆腐炸得了，我领你上街，给你妈买两朵花，给你买点炮放，再买点儿鱼，买点儿肉，好好的过个年。再买两副对子贴上，像个过年的样儿。”“贴对子，不用买了。”“不买怎么着？”“您买纸来，孩儿我写得了。”“怎么着？你都会写对子了！哎呀！咱们家里头，连我这辈子已经是八辈子没有认识字的了。轮到小子你这儿，会写对子了，小儿呀，小儿呀！你简直是开水浇坟——你欺（沏）了祖了。”

8 [) k8 i7 y5 N+ g4 z

　　他还净是俏皮话儿。“好！我买纸去。你写得好好的，贴到大门上让人看看，是老子我的光荣，也是小子你的脸面。”


7 w" |8 v$ y0 V! J- M
　　不一会儿就买回来了。“小儿，你写吧，我去买菜去。”
; v/ L0 G; X! J8 e; [

6 w' t2 I% \* M0 I9 j
　　这孩子一想：我要写，得写一副像样儿的对子。不能又写什么“汉瓦当文延年益寿，周铜盘铭富贵吉祥”，什么“洪范九畴先言富，大学十章半理财”的，这多俗气。对，出去找个题去。
: r  }) q1 G6 Q' V
$ d. X# U- J: K4 M6 n3 }

% H$ B* S. }" _: [# D
: ?& R" _- ^5 t0 A　　出了大门一看，对过儿是曹丞相府的后花园，丞相好养竹子，一片青竹茂盛，长得挺高，由墙外往里看，真好看。小孩儿一瞧这个题挺好哇，回到屋里提笔就写：上联是“门对千棵竹”，下联是“家藏万卷书”，横批是“大块文章”。字写得苍老有劲。写完了就打糨子，到外边就贴上了。回到屋里，坐那儿又写屋门对儿、财神对儿、灶王对儿、福字儿、横批、斗方、出门见喜、抬头见喜、春条儿……这孩子可就折腾上了。

1 b4 s7 z" H. N% S! Z# {
+ o5 l5 k5 Y! K
4 k' k' x$ C  [5 t& \# F. l7 N0 u　　他哪知道，贴上大门对子，惹了祸了。

1 a/ [" x0 w- C

8 t) Y) n* u; f/ H　　他刚贴上对子，正赶上曹丞相下朝回家。坐着个八抬轿，他的管家曹安在前边当引马，轰散闲人。丞相让曹安把轿帘儿打开，要看看过年街上的热闹景象，特意绕到后街来看看两边儿的匾额，买卖铺的对子。一看这副对子是“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哦，油盐店，俗气。再看另一副对子，是：“苏季子当金钗六国封相，张公芝还宝带五世其昌”，横批是“裕国便民”。哦，当铺，俗气！再看：“进门来乌衣秀士，出户去白面书生”，这是剃头棚，俗气。再看：“驮山宝换国宝宝归宝地，以乌金卖黄金金满金门”。这是煤铺哇，老套子。


# @6 U  X0 k; U4 L$ I+ S$ [
  B+ e5 z7 ^8 {　　丞相为什么注意这个呢？因为他是南书房的御老师（南书房就是皇上念书的地方）。这朝的皇上就是跟他念的书，很有学问，所以，他要瞧匾看对子，瞧人家写得好坏。


: g/ H0 p9 B! z/ a9 U$ S: O2 c; x- l( B
　　瞧着瞧着，就到豆腐坊这儿了。因为豆腐坊这副对子是五言的门心对儿，字儿大，所以丞相老远就看见豆腐坊贴了对子了。他可还没瞧见什么词儿就乐了，心里说：怎么豆腐坊又贴上对子了，听说豆腐坊八辈子没有一个认识字的，还年年要贴对子。那年贴那副对子多叫人乐呀！上联是“生意兴隆通四海”，人家写对子的知道他不认识字，下联就给他写了个“财源茂盛打三枪”，他呢，也不知道，就给贴上了，而且是上联贴到下边儿了，下联贴到上边儿了，横批倒着就贴上了。今年又这么早就贴上了，不知又成什么笑话了。
4 \  @, S. R+ P0 S0 I

9 J3 v- `+ X9 l; m9 s  b3 l5 A

　　轿子到豆腐坊门口不远，丞相捋着胡须就预备乐，可是字也看明白了。上联是“门对千棵竹”，哟！改词儿了。捋着胡须一看下联“家藏万卷书”，“啊！”一着急，胡子揪下四根儿来，豆腐坊出了能人了！“门对千棵竹”是拿我竹子为题，这下联儿可不像话，“家藏万卷书”。小小的豆腐坊敢说家藏万卷书！我是市书房御老师，当今万岁跟我念书，这么大的丞相府也没敢写家藏万卷书哇！岂有此理！再一看横批，更火儿了，“大块文章”？胡说！豆腐坊应当写“大块豆腐”。
3 a) B7 M; {% m


% D! r0 o# ~$ g/ X% \　　丞相越想越生气，就叫管家：
' |* V! B. z/ j* f3 w* N; d* w8 g' [


　　“曹安，去问问豆腐坊，这副对子是何人所写，把他抓来见我！”
# U, a* P: a) I. Z) H& M/ i


　　“是！”
# v0 Z; i, {0 D/ L

* M- l: {& T1 ?% ~" [* e$ W
　　曹安刚一转身儿要走。丞相心里一想：不对，我要是把人抓来，把他对子给撕下来，人家说我以大压小，以官欺民。也罢，回家再说。他就改了话了：“曹安，回家再说。”
- K4 V; \2 {& n- V" w


5 p0 Z* ]; S- D; `3 n+ }/ a　　丞相回家，坐在自己书房一想：有了，这对子他怎么写的，怎么贴的，我让他自己怎么撕下来。上联不是“门对千棵竹”吗，我让你“门对墙头儿”。“曹安，来呀！到花园子，找着花把式王三，挑水的赵四，门房的老刘，加上你，你们四个人，把后花园的竹子削下半截去，光留下半截，竹子帽儿给我隔墙头扔出去，要让外边一棵竹子都看不见，快去！”“是！”


. k: _& `& j- T/ L2 y8 _
　　曹安到后花园找到了王三、赵四、老刘，四个人就削竹子。曹安这个不愿意呀，大年下的歇会儿多好，没事儿给竹子剃头玩儿。都削完了，唏哩哗啦就往墙外扔，都扔完了，就去回复丞相：“跟爷回，竹子帽儿都扔出去了。”“外边一点儿都看不见啦？”“看不见了。”“去，到豆腐坊看看去，看门上那副对子撕了没有？”
+ J5 R: b& p* ~( G0 T) h

& e$ I2 u9 j, k. K2 S9 k" \
　　丞相是想这个：你“门对千棵竹”才好“家藏万卷书”哇，你这门对墙头儿，还要“家藏万卷书”，就对不上了，他一定会把这副对子撕了。

2 [0 F% G, B6 W

3 T% A0 F, E* x, o7 ]5 Q0 ~4 c　　曹安出了相府，直奔豆腐坊。快到豆腐坊，老远一看，对子还在那儿贴着哪。临近一瞧：嗯？相爷说是五言对，怎么这副对子是六言的啦？

4 j7 ~, U! c+ W; d

* o  C$ {, E7 h/ H　　这是怎么回子事情呢？


4 _, v  z2 C' e9 M% Q2 e
0 b. P/ b& j$ e* l　　小孩子不是还在屋里写着吗，写着写着一想：我那副大门对多好，现在外头一定有很多人看，外头瞧瞧去。到门口一看，一个人儿都没有，再抬头往对面一看：哟！竹子都哪儿去了？正在这儿纳闷儿，就听唏哩哗啦，唏哩哗啦，从墙里头往外扔竹子帽儿哪。这么好的竹子怎么给削下半截来？多可惜！这是怎么回事？小孩一转眼珠儿，明白了，心说：哦！为我这副对子呀。常言道：宰相肚内能撑船，可是这个宰相的肚子呀，甭说撑船，连扎个猛子也不行。一琢磨，一准是为我这下联生气了。本来嘛，我这么个豆腐坊，敢写家藏万卷书，那他那丞相府多难看哪。他把我这对子撕了呢，怕落个仗势欺人，所以把竹子削下半截儿，让我这对子不落实地，要我把对子撕了。好，你度量小，不怨我，气气你。对子呀，不但不撕，再添俩字。丞相，我要不让你这竹子连根刨，那才怪呢。这孩子回到屋里，裁了两块纸，写了个“短”字，写了个“长’”字，刷上糨子，到外边就贴上了。
+ f, D: _/ ]* a
6 d) \- R9 O7 |3 M! D9 d/ T0 A$ {: v

) U5 K) h7 A2 i0 o3 y5 ?　　贴完一看，地上扔着好些竹子，到里头叫他爸爸：“爹爹，丞相知道咱们年下做的豆腐多，怕咱们柴火不够用的，把竹子帽儿都削下来，给咱们当柴火烧，赶紧往里捡吧。”别胡说了，丞相那么好的竹子，他舍得给人吗？”“不信您跟我看看去。”

" }- r1 Y  e$ m$ y' A2 S" U" {0 ?
3 g$ l, ?' C8 J5 G
　　老解到外边一瞧：“真给咱们啦！”爷俩住院儿里就抱，堆了小半堆子。老解说：“丞相对咱们可太好了。”小孩心说；您也不知道我这祸惹得多大哪。捡完了把门关上，曹安可就来了。曹安一瞧：呦，没撕！好嘞。抹头往回就跑，跑回相府书房：“跟爷回，小人奉命到豆腐坊看对子……”“对子没了吧？”“有，不但有，好像又长出一块来。”“胡说，对子有往外长的吗？”“可不是，六言了。”“什么词儿？”“上联是‘门对千棵竹短’，下联是‘家藏万卷书长’。”
* E4 _0 i7 s* K  W4 O
% ^0 @! I7 X( `( V2 `

0 a# i* I* Q3 }8 x* i　　“上联多了个‘短’字，下联多了个‘长’字。好哇！我这竹子短了，他那书倒长了，实在可气！曹安，到后花园，找上王三他们，还是你们四个人，把竹子连根刨了，隔墙给我扔出去。”“是！”
8 X1 Q3 |% z  k* v5 H
; E8 k/ t5 v" T  G' g
$ n! e. ~3 Q, {- q% {
! L- i6 A$ X+ F" |& b　　曹安到花园里，四个人就刨竹子。一边刨一边埋怨。大年下的，刚给竹子剃完头，又给竹子修脚来了。把竹子刨完了，都扔到墙外去了。

斗法

　　曹安跑到书房：“跟爷回，竹子可连根儿刨了。”“一点儿没剩吗？”“一棵都没剩。”“那好，你到豆腐坊瞧瞧去吧，那副对子许没了。”“是。”



　　曹安出了丞相府，来到了豆腐坊门口一瞧：哟，怎么又多出俩字来，丞相，看你这回怎么办？竹子您是连根刨了，对子没撕下去，再要跟他怄气，就该拆房了。

8 `+ q% p/ ]& b5 I
4 P5 @' g0 A2 X+ n! M% n
+ k7 }. s6 T% y' i* d# _& V& s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 q* R: p# e  o. E# H% I
6 T& h# \5 [  ~1 e& R4 t
　　小孩子不是跟老解把竹子帽捡进去了吗，就又回屋写福字什么的去了。这孩子正写着，就听街上，唏哩哗啦，唏哩哗啦，小孩子就明白了。就叫老解：“爹爹，丞相怕咱们柴火还不够烧的，竹子连根刨了又扔出来了。”

, q% ~8 X9 ]2 G* g, m& X

( N& `2 E8 J% o( |& P& |　　“不能吧！”“不信您瞧瞧去。”
5 i1 Z& s* E# ~
9 C  E2 i# t6 A/ g) O
6 \# @+ a' p. |- P6 T. f. f8 w4 i
* q( S: j1 m6 N6 X/ {2 W# v　　爷儿俩出来一看，可不是嘛。小孩儿连他妈也叫出来，仨人就住院子里抱竹子，小院儿都堆满了。老解说：“相爷心眼真好，从来没这么大方过。”小孩儿心说：这回祸惹大了，现在要把对子撕下去，也就什么事没有了，不撕，就是一场是非。又一想，这么大人跟我斗，偏不撕。小孩斗上气儿了。回到屋里，又裁了两块纸，写了一个“无”字，一个“有”字，写完了就贴到大门对儿底下了。刚贴完，曹安正好来了，一瞧：嘿！有意思。抹过头来往回就跑，来到书房：“跟爷回，豆腐坊那副对子呀……”“撕啦！”“还贴着哪。”“没撕？”“不但没撕，又长出一块来。是‘门对千棵竹短无，家藏万卷书长有’。”
1 A, ?) B% t. G9 q+ }
2 F) ^9 E; X5 r) r% P1 w  O$ Z

- G1 F) t3 H1 W+ v1 T+ p  a+ _2 {0 q　　“好哇！我这竹子短了，没了，他这书还长有，实在可气！这可不能怪我仗势欺人。曹安！赶紧到豆腐坊，先撕对子，然后把写对子的人拿锁链子锁来见我！”“是！”
- ^) p$ n( u) D  Y/ N, X. b


0 L2 \4 X: i$ B9 L　　宰相门前七品官，主人多大，奴才多大，曹安也火儿了：大年底下的，因为一副对子我跑了八趟豆腐坊。倒要问问这副对子是谁写的，我一定得出出气。到豆腐坊门口，叭叭一叫门，老解出来开门，一瞧：“我当谁呢，原来是相府管家大人，管家到此，一定有事。”
% d  S3 W' ^  W) h# m! o; {. g

: P0 X0 [: ?5 H, K& y
　　“当然有事。”“我猜着了，年下了，相爷要做点素菜，打算照顾照顾我。您说吧，来多少块豆腐，多少块豆腐干儿，多少豆腐丝儿，您来多少炸豆腐？”
' [) b! y0 O5 k- _
$ N2 e7 x( S* J# e: b& t

" ?; r# S6 N9 N( T0 m% h　　“你全卖给我啦！我问你，这门口儿这副对子是谁写的？”“我儿子写的。”“好！”“管家大人太夸奖了。”
8 x: W2 \! Y' z  V8 H! j
' ?" J* W% s6 ]0 _% _( O# y6 ^1 z

" T  s5 K! Q! u" ~5 Z　　“谁夸了。你知道他写这副对子惹多大的祸吗？我家丞相因为这副对子，连去青竹两次，要他撕对子，他不但不撕，反而三番两次地添字，要笑我家相爷。我家相爷恼了，让我来撕对子，锁写对子的人！明白了吗？叫他去！”



% K8 Z6 Z3 r& j8 l3 a8 G　　老解一听吓得直哆嗦：“管家大人，您受点儿累，回去跟相爷说就提他没在家。”“不行，没在家他上哪儿去了？”“在屋里写对子哪。”“废话，别麻烦，赶快叫出来。”“是。”

5 S" |- C# h1 ?
2 B7 n; f9 q" I& m0 K1 o
9 z* E/ g* `5 M. _+ K/ |　　老解进了大门，把大门咣当关上了，一插，又把门闩也上上了。跑到屋里一瞧，这孩子还写呢。老解这个急呀，又急又气，过来就给这孩子一嘴巴：“你还写哪！我说的相爷哪能这么好心眼呢！挺好的竹子给咱烧火！闹了半天，是你写对子写的，丞相恼了，让管

家上这儿锁人来了！你赶紧跳墙跑吧！”“爹爹不用害怕，他发来多少人马？”“净人，没马！就来一个管家，咱们也受不了哇！”“您甭管了，我把他打发回去。”“怎么着，你一打发，他就回去！我看你怎么打发！”



' H; n2 F# {0 n/ l/ p　　小孩儿往外就走。外头曹安因为老解插上了门，气更大了，一个劲儿砸门：“快开！快开！”小孩儿不慌不忙：“门外何人喧闹？”曹安一听：怎么这么酸哪？“快开门，是我。”

0 ^4 d- |& C5 j: Q  Q

　　小孩儿把门开开，见了曹安，深打一躬：“我当何人，原来是相府管家大人驾到，学生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 F) ]# r5 f  K; L, A+ K( C2 c
8 P6 j/ O. d, s/ _2 d- j8 w- L3 R　　“我家丞相因为你这副对子，连去青竹两次，你不但不撕，反倒一再添字，要笑我家相爷，我家相爷恼了，派我用锁链子锁你来了。来，上锁！”

2 ~$ K% g1 O2 ~, m- H5 Q
# ~1 [3 B, J+ y9 ^/ w# a6 A
3 P, F% ^" L; ]; |% }　　“啊！不得无理！下去！”


7 r1 h' u7 V3 ^, C
9 v+ k5 D. k$ O2 e$ P7 Q　　曹安叫小孩这么一喊，给唬住了：“啊——怎么回事？”

/ r% b/ \) S& _
) j3 {4 Y; J5 `7 d# ^
& J% G+ x' Z# A# G( i, ^2 i, y　　“管家大人，我来问你，我学生可是杀人的凶犯？”“不是呀。”“可是响马强盗？”“也不是。”“还是的！”“别说我学生不是杀人凶犯，即便是杀人凶犯，响马强盗，还有本地父母官，碍不着你家相爷。你家相爷要看我这副对子词句佳，字体妙，想跟我讨教，可以拿拜匣，下请帖，我学生以文会友，可以进府一谈，怎么，锁我？你这大胆的奴才，可恶的东西，在我这豆腐坊门前，大声喧哗，无理取闹，真是可恶之至！你怎么来的？”
" h/ d9 {# G. J+ v6 }


/ ]# A, ~% D8 M2 d3 U+ T4 ?/ E　　“我走着来的。”“走来的，滚回去，混帐东西！”
  y) g: D5 _' t# R9 p

3 Q- u. @- U- n- ]
# z5 x- c- @& W　　曹安叫他写得晕了，赌气回头就跑。心想：好哇，我让豆腐渣写了我一顿。一进书房：“跟爷回，混帐东西！”“驾谁？”“这是豆腐渣骂我。”“谁是豆腐渣？”“豆腐坊少掌柜的不就是豆腐渣吗？”“该！人家豆腐坊少掌柜的，你愿意叫他少掌柜的就叫一声，不愿叫他少掌柜，叫他声学生，无缘无故叫人家豆腐渣，那还不骂？”“嗨！真倒霉！您听我说。我不是一见面就管他叫豆腐渣。我到豆腐坊一叫门，老解先出来跟我耍一套贫嘴，问我买多少豆腐干儿，豆腐丝儿。我照您的话说了，他回头就关上门了，我又一叫门，就听里面有人问：‘门外何人喧闹？’我说：‘你开门吧，是我。’开门一瞧，出来个孩子，他说：“我当何人，原来是相府管家大人驾到，学生未曾远迎，还请恕罪。’”“这是骂你呀？”“您听着，骂我的话在后头呢！”“别罗嗦，快讲！”
( ?" V/ O4 U5 M+ R8 J! _
5 j! V! ]4 I& ~
6 @0 L  i! [# }& d
0 L7 A% L/ d4 i　　曹安把小孩的问话和要丞相拿拜匣请的话都照说了一遍。丞相一听：这孩子够厉害！不善，好！“曹安，拿我的拜匣，搁一张请帖，请他去！”



　　曹安一听鼻子都气歪了：“跟爷回，您要吃豆腐，咱到油盐店去也赊得出来……”
& I& ~, }5 \& G  v3 t' J

' J: B: h8 S& T2 r
　　“谁赊豆腐？”“不赊，干吗拿请帖请豆腐渣呀？”“你知道什么，他是一个白丁儿，我是当朝一品，拿请帖去请，他要是收下，就叫以儿小犯上，轻者是‘发’罪，重一重就活不了，懂吗？”
( S+ X; y3 d9 t" y

5 i( d1 H: Q% ?% B' N
　　曹安叫小孩这么一喊，给唬住了：“啊——怎么回事？”

/ T& B- b( ~& j! M
* w' j8 O1 u4 _* v  d! _
3 L7 l% U! a% n; G9 j　　“管家大人，我来问你，我学生可是杀人的凶犯？”“不是呀。”“可是响马强盗？”“也不是。”“还是的！”“别说我学生不是杀人凶犯，即便是杀人凶犯，响马强盗，还有本地父母官，碍不着你家相爷。你家相爷要看我这副对子词句佳，字体妙，想跟我讨教，可以拿拜匣，下请帖，我学生以文会友，可以进府一谈，怎么，锁我？你这大胆的奴才，可恶的东西，在我这豆腐坊门前，大声喧哗，无理取闹，真是可恶之至！你怎么来的？”



; |0 k3 O8 h* n# K9 g) G$ r9 c　　“我走着来的。”“走来的，滚回去，混帐东西！”


0 L# c7 O; w! M, z+ W
# B+ ?/ ]: Q$ ]/ t" D　　曹安叫他写得晕了，赌气回头就跑。心想：好哇，我让豆腐渣写了我一顿。一进书房：“跟爷回，混帐东西！”“驾谁？”“这是豆腐渣骂我。”“谁是豆腐渣？”“豆腐坊少掌柜的不就是豆腐渣吗？”“该！人家豆腐坊少掌柜的，你愿意叫他少掌柜的就叫一声，不愿叫他少掌柜，叫他声学生，无缘无故叫人家豆腐渣，那还不骂？”“嗨！真倒霉！您听我说。我不是一见面就管他叫豆腐渣。我到豆腐坊一叫门，老解先出来跟我耍一套贫嘴，问我买多少豆腐干儿，豆腐丝儿。我照您的话说了，他回头就关上门了，我又一叫门，就听里面有人问：‘门外何人喧闹？’我说：‘你开门吧，是我。’开门一瞧，出来个孩子，他说：“我当何人，原来是相府管家大人驾到，学生未曾远迎，还请恕罪。’”“这是骂你呀？”“您听着，骂我的话在后头呢！”“别罗嗦，快讲！”

+ T' ^8 m* ]. i* [( T
1 W" d- I3 n8 @9 N5 O$ l4 N
3 x- r8 r$ o4 n  w4 M% w9 M$ V　　曹安把小孩的问话和要丞相拿拜匣请的话都照说了一遍。丞相一听：这孩子够厉害！不善，好！“曹安，拿我的拜匣，搁一张请帖，请他去！”
/ _' d0 f4 I+ P& v
0 p5 B+ t! j5 x7 }  @

　　曹安一听鼻子都气歪了：“跟爷回，您要吃豆腐，咱到油盐店去也赊得出来……”



2 i! E' `0 P; r  M/ N% d/ H# x) B3 z1 S　　“谁赊豆腐？”“不赊，干吗拿请帖请豆腐渣呀？”“你知道什么，他是一个白丁儿，我是当朝一品，拿请帖去请，他要是收下，就叫以儿小犯上，轻者是‘发’罪，重一重就活不了，懂吗？”
% |: _+ N2 x' d$ B8 A

! j0 u# z. h, c# K9 s5 _6 m4 @8 H
& b: B; Z  `+ ], e; e3 h+ R2 F( S　　“哦，这么回事！我去。”曹安赶紧拿拜匣，装了一张请帖就奔豆腐坊了，老远看见豆腐坊，心里就直哆嗦。心说：这口我可得留点神了，别再挨顿骂。到门口不敢叫门，俩手捧着拜匣，喊“回事”：“回事！回事！”


2 z* }/ _3 J% j% d. K2 A$ `) y
　　“回事”是官府互拜的礼节。过路人一看，这家伙是疯子吧？官府门外有喊“回事”的，豆腐坊门外你喊什么？老解在屋里一听也急了：“怎么啦！吃饱了撑的！拿我们豆腐坊开什么心哪？”
* J" ^- D: S4 R% Q7 S
* A1 S6 m- h- w/ ]$ }  q
" ^/ Q2 D2 u9 I* [9 O3 h
　　小孩儿一听就明白了：“爹爹，这是相府管家下请帖请我，不信您跟我看看去。”
( z. M' W7 L/ d9 w. E7 o


　　爷儿俩开开大门一看，果然，曹安托着拜匣在那儿站着哪。小孩过去说：“管家为何去而复返？”“哎呀，学生！不对，豆腐坊少掌柜的。我都吓出毛病来了。跟您回，刚才我去回复相爷，相爷申斥了我一顿，说我不会讲话，把您招惹了，我家相爷要我给您赔礼来了。一来是赔礼，二来是我家相爷爱惜你的文才，命我下拜帖来请您，您可以赏脸过府一谈吗？”“拿来我看。”
- P3 m% A  _" o! U: s" _
9 n$ k" O+ K1 d% r$ d. N1 o- t

: f7 l1 G! x! M/ f$ Y　　曹安把拜匣递了过去，心里这个乐呀：我说点儿好话，你接了拜匣，不杀也得发。哪知道小孩子打开拜匣看了看又给了曹安，他只怕用空拜匣把他冤了去。一看有，就说：“多谢管家，跟丞相回，就说我学生原帖壁回，现在我衣帽不整，即时更衣过府拜会。”“学生，你把帖子留下吧，不然丞相说我没来。”“管家，你家丞相乃是当朝一品大员，我学生身无寸职，岂敢留他的请帖，以小犯上，那我不就发了吗！”
% S) {: `  U4 a" z

  |" n/ [& Q& R# ]
5 E! v; t9 e1 p8 C$ S2 q( C8 Q$ |) O　　曹安一听：白说了半天好话，这回发不了啦，他全懂。只好说：“学生，您可快点来呀。”
  H0 {: C; N  N0 Y
5 T; }* L1 F3 o
/ B8 }( b8 S0 b- I, K% Y' G
　　曹安赌气往回就走，到书房把拜匣往桌上一扔：“发不了人家！”“怎么？”

8 a7 s2 n* n) F2 }; O, m- ?& m+ `' u7 E8 Y

+ s% d6 k. q3 F! k1 R; d　　“回相爷，他全懂呀。他说了，‘原帖璧回，衣帽不整，即时更衣过府拜会’。我再让他留请帖，他说他怕以小犯上。我没主意了，只好回来了。”丞相一听，这孩子可真是什么都懂。“好！你到门口等他去吧，回头来了，就把他领进来。”
( S9 f5 o$ E6 Q* q, d0 [

) I$ E. g7 Z9 ]& ^- c" u9 @
　　曹安来到大门洞，一屁股坐在懒凳上：我可歇会儿了，半天的工夫，豆腐坊就跑了足够七趟。等着吧！哎！左等也不来，右等还没来，唉！还不如来回跑哪，这么呆着冻脚哇。站起来直溜达。刚下台阶，往东一看，这孩子来了。临近了一瞧，曹安这个乐呀。一看这孩子这个穿着打扮太可笑了。绿裤子、绿袍子、绿靴子、绿帽子。这不成了蛤蟆崽子了吗。不过可不敢笑出来，赶紧上前迎接：“学生，您来了。相爷叫您过去，您跟我去吧！”



  `% _$ w& ~, V: a& ^　　曹安头里就走，到二门口这儿回头一看，嗯？人没了。赶紧又回来，一看这孩子正往回走哪。曹安就嚷：“学生！不对，豆腐坊少掌柜的，您怎么又走啦？”
2 E9 H4 ]& ^+ H7 z* A- K3 r3 U* G


　　小孩一回头：“管家，你家丞相叫我进去吗？”“是啊！”“你家丞相既然拿拜匣下请帖，把我学生请来，就该大敞仪门，吹三通，打三通，出府迎接。就这么一叫就算了，我学生不那么听话，咱们再见吧。”“您先别走，我再给您问一声去行不行？您等会儿。”
( `3 l# b- G( ~

. u; \- p+ V; y, g* B& j( U& Y1 g# ^
　　曹安跑到书房：“跟爷回，他来了。”“叫他进来。”“他又要走了。”“为什么？”“挑眼了。他说‘既然用帖请了，就该出府迎接’。要不是我挡他，他就走了，现在他在那儿等着呢，爷，您说怎么办呢？”

+ p" V% n& k/ F& G4 c6 e
  D0 F8 s/ g7 |. U/ V
, B9 _9 c/ T' U7 S! N; Y8 O　　“哦！这孩子多大岁数了？”“也就是八九岁。”

& |7 H# m& }% t. X3 T& [% s& }
0 [6 X' G  p) O( s4 i' L) B
: E+ }4 c: S# i　　丞相正在看书，书中夹着一张纸条儿。他抽出来交给曹安，“曹安，你把这张纸条拿出去。这是个对子上联，如果他能对上下联，我就出府迎接，他要是对不上来，叫他自己走进来。”



　　丞相这个上联是早上写的，书童扫地弄了一屋子土，信手写了上联，可下联没想出来，等上朝回来就忘了，这会儿想起来，想难难小孩子。
# b. d* ?7 b. E3 y+ l  M+ f7 W

7 n" L, E% {2 f! @! X6 F4 ?. F! A
4 U  }5 y& b' _7 H　　曹安拿着纸条往外就跑，把丞相的话告诉小孩儿，又把纸条送了过去，小孩儿接过一看，上头写着七个字，是“小孩扬土土飞空”。小孩儿一想，哦，拿我当抓土扬（rang）烟儿的小毛孩子，好，让你知道我是怎么回事儿。“管家，笔墨伺候！”
& j: f2 @) @9 n. j) p

0 G# j( ~9 L. i
  M  g5 m1 o. p　　“这……忘了拿了。”赶紧往回跑，到书房拿了笔墨，往外就跑：“给您。”“纸哪？”“哟，再来一趟。”曹安又回去把纸拿出来：“您不用别的了吧？”


- e: D% x  s: m/ j" I  P3 m5 R  P
) K/ L; G% A$ E! d+ u  v9 m  T　　小孩儿也不理他，拿笔就写，三笔两笔，写完了交给曹安：“管家，拿进去，让你家相爷咂着滋味看。”
0 {7 h4 _, E  D: B' |% k
& O! S1 O+ e) }0 z% o
" K/ A/ j4 B9 n& k" Y$ V4 Z# {+ j
　　曹安心想：看对子咂滋味干吗？跑到书房：“爷，对上了，还叫您咂着滋味看。”“这都是新鲜事儿，干吗咂着滋味儿看？拿来！”接过来一瞧，写的是“大人有气气难生”。“嗯，我这气是没法生。曹安，他怎么个穿章打扮？”“哈！您别提了。穿了件绿棉袄，还顶戴绿帽子，您说多可乐。”

4 L1 M4 L, _/ o4 R0 l
) |$ ]) x. w3 i4 E8 A
　　相爷一听，提笔就写，写完了交给曹安：“曹安，拿出去，再对上这个下联，马上出府迎接。可有一节，到他那儿可别多说话，他要问我穿什么衣服，更不许说，如果要说了的话，回头我把你的狗腿砸折了。”
  i* T) H/ a, R# m


　　曹安直嘟嚷：“人嘛，狗腿。”到了外边：“学生，这儿还有个上联，您要是对上来，丞相马上出府迎接。”
+ _/ l# Y: y6 v. Y0 o5 L, F

% W" s" i5 A$ [3 v
　　小孩儿接过来一看：“管家，你怎么那么爱多说话呀！”“我哪儿多说话啦。”
7 c: J9 z* }$ E+ P" o  `# F# a
9 r$ p* F7 [# i" ~. C, s1 P, F

+ W7 @7 {2 ~2 l0 G2 R# l  m  R/ E　　“你家相爷没问我的穿戴吗？”“问了。我说你穿的是绿袄，戴一顶绿帽子。”“你这不是多说话吗！你瞧这上联：‘出水蛤蟆穿绿袄’。”“那我不知道。”“你家丞相穿什么衣服？”“我家丞相穿……嗯，不知道。”“你说吧，不要紧。”“你不要紧，我狗腿要紧。告诉了你，丞相把我的狗腿砸折！”
3 O9 E7 R8 Y+ K$ f
7 o2 t' D2 N0 m: H$ T9 y; [

　　“管家大人……”“甭‘大人’了。告诉你，我不知道。”
+ C0 ?. P# q. P* a
2 z4 E! S8 W: Q  L1 k3 l% [

　　小孩一笑：“其实呀，你不说，我学生早已知道。”“知道？你说，我家丞相穿什么？”“他是当朝宰相，不就是一品官儿吗，还不就是穿个金镶边儿呀、花裤腿呀……”“别胡说了，那是女的穿的。”“要不就是凤冠霞帔、石榴裙……”“那也是女人穿的！你不懂，是乌纱帽、大红袍！”



　　“是喽，下联有了。”马上就写，写完了交给曹安：“管家，让你家相爷出府迎接，我这下联儿可对上了。”曹安心想：这回我可没多说话。

9 @2 b' ?" r% D) i

　　他还没多说话哪！
  b; X' V0 \* ]5 o, |

4 ]1 Z; G6 }% T$ ?3 Q
7 \7 G. [5 b, l1 G# y# w6 _9 i　　一进书房：“给您下联。”
) v# Q! t1 X6 L( V2 t$ Z  r
. O2 F5 E: \2 y
" P8 r1 I- H) y: G" X/ d8 A$ _" c
4 B/ j; V/ G1 _. i  L　　丞相接过来一瞧：“大胆的奴才，你这么爱多说话！”“我没多说话呀？”



　　“没多说，他怎么对上这下联的？”“不知道。”
% U" M- m4 S- }% a
  [& }3 P( A! B' U. Q7 P: ]

4 `' |5 @. s8 _1 \0 ]　　“胡说，他问你什么了？”“他……问我您穿什么衣服，我不说。后来他说：‘你不说，我学生早已知道。你家丞相官居一品，也就是金镶边儿，花裤腿儿，要不就是凤冠霞帔，石榴裙。’我说：‘你还是学生呢？什么都不懂，宰相都穿大红袍。’爷，我就说了这么一句，没多说。”

0 X; Y( `/ V& J: z

　　“无用的奴才！你还没多说话哪？让他给骗了去了。你看！这下联写得多厉害！‘落汤螃蟹披红袍’，我拿他比蛤蟆，它倒是活的呀！他拿我当螃蟹，还给煮了！”
) X) i$ ~3 u2 b- H
5 u: y7 B; j- w0 Y$ S

" F. [7 E& G, S, y　　“那……那怎么办呢？”“废话！出府迎接吧！”
# _7 g, H. Q& P


　　曹安往外就跑，到大门洞儿这儿：“学生，我家相爷出府迎接你来了。”解缙一看，丞相真出来了，眼珠一转，憋了个坏主意。想着，赶紧往前走了一步，说：“哎呀，学生有何德能，敢劳动老相爷出府迎接。”
6 U! c- {  U: n- I) p; J9 b

, V& h. K' d3 s( W9 ]& f9 `5 U
　　相爷心说：废话，我不迎接行吗！你挤对的！事已至此，只好说：“不知学生驾到，未曾远迎，还请原谅。”“老相爷这样看重学生，岂不折煞小人，待我大礼参拜。”
1 e- K6 S& u3 f5 [' J$ k6 R

1 |" i/ I1 F8 Q$ w6 P
　　说着话，一撩袍，那个意思是要跪下磕头。丞相一想：他要磕头，我还得往起搀。可是，搀吧，还得跪一条腿；不搀吧，显得我堂堂宰相不懂礼节。搀吧！一边搀，一边嘴里说：“免！”话说完，腿也跪了，可是没搀着。就听小孩儿那儿说：“相爷，免礼。”
3 ]4 f3 b- `% C
4 [0 S: p: r6 z
; e0 z& W. ~& t# n+ f/ S; n# o
　　嘿！把我给冤了！我倒给他跪了一下。



& Y  A  ~* G$ w# x　　‘啊！这……学生到此，学生请。”
2 Z8 i/ y7 Q# A) U1 G7 p8 H6 i
) h" d1 J9 x6 i
* b* F; R& }( F
　　“不，相爷请。”“学生先行。”“还是相爷先行。”“如此说，我不恭了。”“好，头前带路。”
& I' r9 q; R7 Z# x- U
- Z7 b% b- h+ u# V
5 f  l4 k9 i- {* V" [
　　丞相一听，好，我成了丫鬟了。


  O. q$ s' N( O8 g2 z) a
: _$ S1 r3 K+ [/ ^7 @" V　　走到二门，一看，四扇屏风就开了一扇。小孩儿抹头就走，曹安在后面赶紧拦住。“哎，学生，您怎么又走哇？”“既蒙相请，想是大敞仪门，为何这屏风门只开一扇？”



　　曹安一听：得，又挑了眼了。丞相也听见了，赶紧问曹安：“混帐，为何不大敞仪门？”
; U, N, Q" H0 y* g


　　曹安一听，心想：你多咱让我敞啦？丞相说：“学生请。”“相爷请。”“如此说，不恭了！”
- u3 H1 v  @2 s1 Y) X
) }; w5 c" }! |* _# W
" Z, W2 L+ a# H9 J
/ c( ]( A  K* M' Q# G$ E　　“好，头前带路。”
+ K; Q. P. {, v

8 U- P9 @8 ~$ Y3 E$ f# C. Q# ?
　　丞相一听：合着我非当丫鬟不可。可恶，令人生气。哎！有了。
+ ]# y- \" z2 P" p, H, B# P* s
* |( I1 c  x+ t

0 I8 A1 i3 U* d! A　　“学生，我这儿有个对子上联儿，请你对个下联儿。是‘小犬乍行嫌路窄’。”


  W4 @: ]( m" D5 K0 o3 C/ E& E
2 y; F$ ?( D: z: E　　小孩儿一听：这是说我哪，我让他敞屏风，这就拿我当小狗了。好，嫌路窄，我还嫌天低哪！“有下联儿，我对‘大鹏展翅恨天低’。”
: x5 l4 u5 T- X3 Y' W


　　丞相没话，往里走。走穿廊，过游廊。丞相府，能不漂亮吗，小孩直抬头看椽子上的花卉图。丞相一看，说：“我这儿还有个上联，是‘童子看椽，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 I0 z8 Z3 o: Q" b* D6 Z0 u5 I　　“我对‘先生讲命，甲乙丙丁戊已庚辛壬癸’。”“我这儿还有个对子上联儿：‘童子打桐子，桐子落，童子乐’。”
+ V3 @9 L2 g: t. B
( @' W) \  e3 P) A% v

　　“我对：‘丫头啃鸭头，鸭头咸，丫头嫌’。”丞相一听：真行啊！一看鱼缸缸沿上还留着头两天的雪没化。见景生情，说：“有上联请对：‘雪落缸沿，天赐一条白玉带’。”“有对：‘烟熏火判、地产半幅皂罗袍’。”
9 A7 H, H- t$ h6 I: C


/ r: B, f3 W, g& j) m9 Z　　丞相说：“这怎么讲啊？”“我家门口不远有个城隍庙。破庙。庙里住着个要饭的，天天抱着个小沙锅，里头烧的是据末，老在这判官底下烤火，把判官下半截儿都熏黑了。这就叫‘烟熏火判，地产半幅皂罗袍’。”
' w# U2 Z. a" t% `2 s; m7 t4 I
7 F& W: J# K  t. k
; U$ s6 l' P& x7 P* C: w; o( e
　　绕着弯儿来的。“这儿还有个上联，是‘蒲叶桃叶葡萄叶，草本大本’。”曹安在旁边搭了碴儿：“爷，我对这下联吧！”相爷一听，这份儿高兴啊。心想，曹安说得是时候，小孩儿你甭逞能，连我的用人都能对出来下联儿。“好！你说。你说。”


* U$ d1 F5 L$ E, m  @/ W
　　“相爷，小人对‘干筲水筲泔水管，您倒我倒’。好不好？”“出去！快滚！”“喳！”“岂有此理，让我跟你倒泔水筲去！岂有此理。学生，还是你对吧！”

; e% q3 ?( K* \. q

　　“有对：‘梅花桂花玫瑰花，春香秋香’。”


. \( e* k8 [; W  c: |
　　说着话，过了大厅，来到书房门口，丞相说：‘我这书房门口想贴一副对子，有上联没下联，请对：是‘闲人免进贤人进’。”“有对：是‘盗者休来道者来’。”


. B! o: y3 i' R
　　刚要进书房，丞相想起他那竹子来了：“学生，这儿还有一副对子，是‘庭前种竹先生笋’。”“有对：‘庙后栽花长老枝’。”
% a# u5 K6 O9 F* e# U
4 G$ |2 l& S+ [. F

　　“我这上联的意思是说：庭院前面种上竹子，竹子没出来，先生出笋来啦。”“我这下联是说：庙后头栽上花，已经长出老技子来了。”
2 z: z; N% @% P$ c+ P
6 `6 u% S" v% L6 U

  }* [/ v% t# d7 t　　“我这上联另有批语。”“我这下联别有讲意。”


& ~" j  e1 j$ _; p$ R2 A
　　“我这庭前种上竹子，竹子长得不好，教书的先生把它撅折了，就是把它给损坏了。”“我这庙后栽上花，风把花儿刮倒了，庙里的长老看见了，拿棍儿给支起来啦。这就叫‘庙后栽花长老支’。”
% j! i, f9 R3 P; A9 B8 @

$ V$ W8 X' \+ u
　　 “嗯！我另有批语。”“嗯！我还有讲意。”



- B1 `  x4 ?! H: ?: Y& M/ p. R　　“我这庭前种上竹子啦，竹子长得不好，教书的先生说：‘你怎么长的？’这是拿话损它哪！所以说‘庭前种竹先生损’。”“我这庙后栽上花了，小和尚告诉长老去了，长老说‘我知道了’，这就是‘庙后栽花长老知’。”“知道？好！”



5 U4 U' _. x% q9 ]6 g- I5 W　　到书房里边，小孩儿一看：迎面摆着丈八的架儿案。案前摆着一张紫檀的八仙桌子，镶石心，配螺钿。左右两把花梨太师椅。架几案上摆着碧玺的酒陶，珊瑚的盆景，风磨铜的金钟，翡翠的玉罄，旁边多宝隔上摆着周鼎、南彝、秦砖、汉瓦等等。桌上摆着文房四宝——纸、笔、墨、砚，是宣纸、端砚、湖笔、徽墨。墙上挂着许多名人字画，当中是宋宣和年间的御笔鹰，两边配一副对联，是岳飞亲笔所写；还有四扇屏风、一副挑山；还有什么“夏景图”，画的是雨打荷叶，很清秀；“行更图”画的是两个更夫，也是惟妙惟肖。正看着，就听丞相说：“学生请坐。”“相府哪有学生的坐位。”“不必客气。”
8 c& j9 b% S( S' n/ h; w6 r
' t! B" e1 d% A/ C. O% v$ F! u

　　二人落座，曹安献茶，茶罢。相爷说：“学生，你很聪明。有这么个上联，是‘书童磨墨墨抹书童一脉墨’。这就是前天的事，我让书重磨墨，墨溅到他胳膊腕儿上了。”

4 U7 i% ?' B- w7 W( N2 G
- s! K6 s$ A4 t
　　小孩儿这回可为了难了。正没词儿哪，曹安叫丫鬟添煤：“梅香，炉子不旺了，该添煤了！”梅香端了一簸箕煤来，往火里一倒。小孩儿一看，说：“有了！我对的下联是‘梅香添煤煤爆梅香两眉煤’。”嘿！巧劲儿。
! p$ V+ T0 w) f2 Q  d0 b
" @% y/ l  t& u1 ^* l* }3 {

　　“我这儿还有上联儿，是‘铜盆冻冰金镶玉’。”小孩儿现找词儿，看墙上的名人字画，看到《夏景图》，就说了：“我对下联儿‘荷叶洒雨翠叠珠’。”


$ o% n/ x& N3 R8 N  f$ B5 w4 C! e$ a
　　“我还有上联，是‘一盏灯四个字，酒酒酒酒’，酒铺的幌子不是四面都有个酒字吗。”小孩儿还是现找题，看画儿。看到《行更图》，就说：“下联对‘二更鼓两面锣，嘡嘡嘡嘡’。”

% W1 b7 y: j4 `/ u! d: }- Y
4 z! y: o- m/ P! F
3 `9 c- r7 z# h" }$ r　　丞相难不住他，又有点儿急了，下不了台阶儿，怎么好叫他走。想了半天：噢，你看东西找词儿，好吧！“曹安，找王三、赵四、老刘，再叫几个丫鬟，把客厅里这些东西全给我搬出去！”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快！墙上的画儿也都摘了。不过，西墙上那四扇屏和挑山留下不动。不许剩一点别的东西！学生，请这边儿坐。”
2 G  \* ]* ]% `" I/ o/ p5 a, n  X


　　两个人坐到屋子当中两把小椅子上，中间留了个小茶几儿。曹安和几个人忙着抬东西，东西都搬完了。丞相一指留下的画儿：

; b  c& l% u) _. |& v- |" j; j

　　“学生，你看过这四张小画儿好不好？是风、雷、雨、雪。你再看这挑山，是刘海戏金蟾。这就是一副对子上联儿，是‘风不摇，雨不扫，蟾不叫，钱不掉，一大仙张嘴笑’。对吧！”
+ X4 p$ C8 B4 M4 a, ]

2 r0 g  @8 K( p+ m* A, n+ |: D
　　小孩儿要对下联儿，得找词儿呀！刚才有《夏景图》、《行更图》可抓，这回，屋里东西全搬光了。就剩下这四扇屏和一幅挑山了，又叫丞相都说了。可急出汗来了。你说，这曹安也是倒霉催的，他忽然看见茶几底下有个棋盘，想起丞相说不许剩一点东西，赶紧过去拿了就走。小孩儿一看说：“有啦！我对‘车无轮，马无鞍，相无权，炮无烟，二人走红占先’。”
7 L3 K4 u( H' f; m
0 e" e% Z/ h- g+ U5 q' o

　　丞相这个气呀！心说：曹安哪曹安，这阵儿你可显的什么魂哪！一气又想起来了：“还有上联：‘墙头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我对：‘山中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 B, y& _2 n2 v' r. w5 \/ \2 s
5 |4 O  c6 V' Z% R; n4 @8 Z8 c
　　丞相一听：噢，我说他人小不懂事，他倒骂我腹中空，合着我是草包。好！“听这上联：‘二猿断木深山中，小猴子也敢对锯’。”据是句的谐音。学生也沉不住气了，张口就说：“我对：‘一马失足淤泥内，老畜生怎能出蹄’。”蹄是题的谐音。
9 t( ]5 G3 _0 t% Y

' w: U$ Q1 ~2 r
4 o) \+ D7 J4 ]
　　丞相一听：我说他是小猴子，也不为过；他骂我是老畜生，这孩子可损透了。没词儿了。忽然听见外边铜锣开道，鞭炮齐鸣，门口在过娶媳妇的。丞相说：“学生，我这儿有首诗，你给酬答一下：



　　忽听门外一声叭，
! v" X3 L2 i8 M6 e$ X
9 }4 J9 ^/ @! w& z& D: b
! h; n# g3 V; M: ~* }
　　花红小轿把人搭，
) A) q1 s3 I. S# l# a( i5 o/ t* X
3 w1 A/ [2 z* W4 O/ E: j# V, l
" J- G% Q2 b: u2 J9 r
& s' {) [* E. q　　今晚洞房花烛夜，

, _5 u9 A% h7 a8 x9 S
6 s7 ^; q9 @( i0 r: o" y
　　明日双方做亲家。


2 H- `8 k5 [* ^4 }
' v* f4 x: C: x* N- W; X" Z　　怎么样？学生，请对。”小孩想：这叫什么诗呀！可是还是真难应答。正这时候，曹安端着茶盘子来了。曹安看到丞相下不来台了，想给丞相解围，来个端茶送客，把小孩儿送走就算了，要不丞相非气死不成，刚才连丈八条案都搬了，果会儿还不得把房子拆了。一番好意，他小小心心地端着茶送来，也不是怎么着没留神，啪嚓一下，茶盘子掉地下了。小孩儿一看：“相爷，学生酬答：
9 J3 V! g7 X/ y8 e* Z% `


　　忽听屋内一声叭，

3 w! i  A7 O, _2 b' |; b7 @

　　原是曹安来端茶，
8 d9 Z! R4 q& {6 K6 i# D


　　茶盘掉地茶水洒，


( ]+ R. q1 R1 ?4 G! I, J
/ S* ^6 H5 f6 L' e　　当时气坏老冤家。
# N+ M* f1 S6 k' c1 f) g" G
% H2 ?. T8 N1 a7 a+ J& |/ U

相爷，怎么样？”
4 h. M# e0 Z$ t* @3 G* X  n
; ]3 Z# j; p% W! Z( F/ z( Y: l
! n) `5 [1 i/ u0 R- H9 b. r
　　“送客！走！”

zhangyin5251

老相爷气疯了
解公子太狡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