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韵情结

汪荣照

我喜欢京韵大鼓还是在小的时候，那时候我家住在河西区平山道，距离干部俱乐部很近。每到过节的时候，干部俱乐部的小剧场都有精彩的曲艺演出，去的都是名角。当时，京韵大鼓的三大流派代表骆玉笙、小岚云、阎秋霞经常登台献艺，那时我还小，听不出里面的子丑寅卯，只是觉得好听。“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我参军到部队业余宣传队。队长是个天津人，也是一个京韵大鼓迷。有时候他偷偷跟我唱两口。他手里端着茶壶，唱的时候摇头晃脑，其中就有《丑末寅初》这个小段。后来，我偶然有机会听到了小岚云演唱的《椰林红旗》，很是激动。那时也没有录音机什么的，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曲谱就瞎哼哼，哼得跟念经一样。队长感触地对我说，唱得真有味道，就是不太像京韵了。我从部队复员回到天津，已经是上个世纪70年代的末期，曲艺开始复苏。我跑到剧场听了盼望已久的京韵大鼓，其中有阎秋霞的《探晴雯》等红楼名段，她那种白派特有的河北地域语言，引起我很多对家乡的思念，也有很强烈的朴实和淳厚。以后每次听到都有怀旧的成分渗透出来。我最爱听的还是后来创作的《愚公移山》。再有就是骆玉笙演唱的《剑阁闻铃》也深深地触动了我，那种凝重委婉，那种对情感的孜孜追求，那种对生命的反省和再生，促使我连续看了多次。我尝试着学唱，可唱腔太复杂，京韵京腔到了我的嘴里就变味，就显得浅白。听到骆玉笙逝世的消息使得我沉默许久，我们再也目睹不到她老人家的风采，听不到她动心动魄的原声调，实在是京韵大鼓迷的一大遗憾。
    　我从喜欢京韵大鼓到了崇敬京韵大鼓，我觉得不是什么人都能学会的，即使学会也是个皮毛。因为京韵大鼓演唱的都是中国古典文学的精粹部分，它需要很深厚的文化底蕴在里面，每一名段都演绎着民族文化的博大精深。别看京韵大鼓出自北京，可天津在这方面独占鳌头，有着北京无法比拟的人才优势。现在，老一辈的表演艺术家还健在，中青年的京韵大鼓演员也已经成了气候，在全国名列前茅。业余中能够上台的可达百余人，而且出手都不凡。我曾经在若干年前，看了刘派后人小映霞的《草船借箭》和《李逵夺鱼》等代表曲目。小映霞的表演真是出神入化，惟妙惟肖，所有的人物都有性格，眼神和手势都有变化。可惜以后就再也没有看到她的演出，以至于我看到她的后人，总也按捺不住地说起小映霞独到的表演艺术。
    　对京韵大鼓充其量我是喜欢，还是门外人。可我常常想在这方面说些所谓出格的话，我想，我是门外人，也不会有人计较。比如在多年前小岚云艺术探讨会上，我就提出小岚云的艺术水平在某些方面超过了她的前辈刘宝全，因为她的演唱音域更宽，更加高亢，而且在婉转上又充分发挥了女性的特色。更重要的是小岚云对作品的文学理解比刘宝全丰富，这也借助了现代社会的视觉和思维。说完以后，马上听到有人说，刘宝全是京韵大鼓发展的最高峰，很难有人会超过他了。我原本想再说骆玉笙就已经超过了，可一想就别说了，最高峰已经是顶端了。我不是对前辈不敬，我是想说，京韵大鼓的艺术是不断发展的，流派也会更新换代，后人在艺术上的想像力和表现力都会有前辈所想不到的拓展。京韵大鼓的曲调实在太雅致了，与它的文学脚本一样那么大气，那么激荡人心。说来，它的伴奏就是三弦、琵琶和四胡，可演奏起来就是与众不同，掷地有声。有次，晚上我和朋友乘车从外地返回天津。开车的朋友也是京韵大鼓迷，就反反复复放了骆玉笙的《剑阁闻铃》磁带。夜色浓浓，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着。看着天空一轮明月，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朦胧夜色，耳听着丁东作响的京韵京调，车内一片沉静。“马嵬坡下草青青，今日犹存妃子灵……”这如泣如诉的唱段让人心破神散，百感交集。
    　有一次，我和一群文友结伴去北京密云的清凉谷踏春。黄昏，夕阳坠入西山，面对着青山翠绿和潺潺泉水，美妙的景致让我们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歌曲把情感抒发出来，突然间，我和桂雨清、肖克凡、牛伯成、吕舒怀等京韵大鼓发烧友们竟然情不自禁地一起唱起了“丑末寅初，日转扶桑，我猛抬头见天上的星，星拱斗，斗合辰，它是渺渺茫茫恍恍惚惚直冲霄汉，减去了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