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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相声,首推李根,为的是听他的贯口。
相声有说、学、逗、唱四门基本功,以说为先,其中尤以贯口为根本,若是一个相声演员贯口不会,即便他能逗乐观众,也难逃欺世盗名之嫌。很多观众认识不到贯口、柳活的重要性,要知道,相声不能等于讲笑话,它之所以不同于清口之类的脱口秀,关键就在于它保留了很多规矩套路。和众多传统艺术形式一样,这些陈规旧例在舞台上能起到一种虚化的作用,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把观众从现实中抽离出来,带入故事里。好比传统京剧中,净角儿勾脸戴髯口,面目全非,但非如此不足以让观众体会征杀战伐中英雄豪杰之勇武,现代京剧改良后,净角儿素脸粘胡子,貌似现实主义,其实越看越做作。相声也是这样,视觉上没有戏曲这么繁复,侧重于说话,所以有些包袱一用再用,有些段子死纲死口,万千程式、处处铺垫,看似与现实脱离,其实是符合我们传统美学的。
像《八扇屏》、《地理图》、《兵器谱》这些段子,虽说是基本功,但说好了也不易,德云社后台,孔云龙、刘鹤春这些人的贯口都很不错了,口齿清楚、气息均匀,但是只是称得上是好,唯有李根,当得起是一绝,毕竟是科班出身,细微处有传授。口说无凭,举例为证:《竹城水寨》中有一段贯口:“小船上的人拿一张弓,搭上一支包头响箭,只听得日——叭的一声,射进竹城以内···”这里的“日——叭”是拟声词,中间要拉个长音儿,孔云龙说这一段时,拉完长音儿紧接着说“叭”,一气呵成,换一口气再说“射进竹城以内···”这一个“射”字就使不上劲了,而且显得体力不济、气息浊滞。李根就不这么说,他说“日~~~”的时候直说到气息吐尽为止,中间有一段留白,然后换气:“叭!射进竹城以内···”这一声“叭!”就像叫板一样,听着又威风又带劲!顿挫有致,潇洒飘逸。
别人说贯口,说得虎虎生风时,节奏准乱;说得一丝不乱时,又不动人。好比孔云龙吧,说得一丝不乱,干净利索,可就像是听李宏图的《叫关》一样,没虎音儿,不过瘾,不痛快。你再听李根的,说到“怀抱一对儿锯齿飞镰刀”,都能听出金属音儿来。
有一个地方能看出李老板的艺高人胆大,就是德云社的群口《八扇屏》,每逢李根出场,轮到他说“江湖人”,俗本都要说苗训苗广义,他不,他说大刀王五,好几百句一气呵成,一点儿不比反二黄轻省。“···可恨清政府为讨好列强,将王五爷人头砍下,挂在正阳门城楼之上···”说到动情处,能说得台下观众血脉喷张,眼中落泪。
李老板有这么几个贯口活是一定要听的:
《八扇屏》,有一回郭德纲、李文山搭档说了一回群口八扇屏,李根是其中一扇,这一场的录音可以找来听听,李老板卯着说的,很出彩,比后来他开专场时说得好。
《怯讲究》,爽脆响堂,喷口有力,是李老板的代表作。其中有一段儿“他爸爸吹了,他爸爸吹灯了,他爸爸吹灯拔蜡啦;他爸爸嗝儿了,他爸爸嗝儿屁了,他爸爸嗝儿屁着凉了···他爸爸无常了,无常已到万事休了···”尺寸拿捏得好,又花俏,真有点儿小花脸念白的意思。从来听人说“评书听赞儿,相声听贯儿”,听过李老板,方知此言不虚。
《兵器谱》,也是杰作,四百多个兵器名儿一气儿背出来,背得再快,声声入耳,字字清晰,单这一点便是郭德纲也做不到。
李根还会快板,打得也不错,可惜没什么亮点,常演的有《同仁堂》、《绕口令》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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