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告与期望侯宝林-相声圈-相声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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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告与期望侯宝林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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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2-3 08:11:02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党的十二届二中全会提出关于清除精神污染的决策，我衷心拥护。邓小平同志和陈云同志在二中全会上的讲话非常重要，为清除精神污染指明了方向。《陈云同志关于评弹的谈话和通信》的出版发行，是曲艺界、文艺界的一件大好事，这部书是整个思想文化战线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清除精神污染的强大思想武器，有着普遍的指导意义。我们一定要任真学习邓老、陈老的各项指示，使曲艺工作更上一层楼。
曲艺界的情况众所周知，成绩是主要的，出现了许多好的和比较好的作品。但精神污染现象也是存在的。我是相声演员，对相声界的情况比较熟悉，有的同行愿意把听来的批评意见和我谈，也接到一些观众、听众的来信，对好节目提出表扬，对坏节目提出批评，这是很自然的。
几年前中国曲协组织了一次相声座谈会，我们对同行提出过忠告。我说过，我们生活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社会主义国家，不能搞自由化、商品化，因为我们既是演员，又是教员和宣传员，何况还有人类灵魂工程师这样的荣誉。我们应当尊重自己的人格，珍惜自己的荣誉。我们在解放前摆过地摊儿的相声艺人都知道当年的处境，挨打受气每年都会遇上几档，再加天灾、疾病、飞灾横祸，简直就无法生存。即使你对上述灾难都躲过，养家糊口也不是容易的事。那年月，天桥市场第一流的场子，要算云里飞的滑稽二黄（滑稽京戏），宝三儿（宝善林）的摔跤，王云起的西河大鼓，关顺鹏的竹板书，焦德海的相声等。这些场子每天收入四百吊至六百吊（十枚为一吊；当时一银圆折合四百六十吊）。看来，当时生活最富裕的艺人要算说书先生（说长篇大书的），其次就数相声、摔跤艺人。因为说书只有一两个人，顶多一人说唱，一人伴奏。说书先生平均每月收入二三十元，伴奏的平均每月收入也在十元以上。第二流的场子每天收入二百吊钱左右。第三流的场子每天收入十吊左右。象变戏法的场子永远算二三流，但它多是一个人，或带个小孩儿，收入虽少，生活还算凑合。大相声场子艺人可日分十吊以上，小相声场子可日分四五吊钱。我唱二黄的时候自始至终也没分过十吊钱；改说相声，加上串妓院，每天可收入七八角钱。总的说来，我们这些人都叫街头艺人（或称江湖艺人），也就是有技术的讨饭人。当时挣俩钱是不容易的，就以相声艺人为例，每说完一段相声伸手要钱的时候，要说这样的词：“诸位别走，有钱您帮个财缘儿，没钱的帮个人缘儿，站脚助威也知您人情。小哥儿几个说了半天了，就为混碗饭吃。我们这锅饭刚煮得，眼看到嘴了，啪！您给扬把沙子，我们吃不了，您也拿不走，你说你损不损？（这叫刮纲儿，就是绕着弯儿地骂人）还有一样儿得说清楚：不是谁的钱都要，好几百位要都给钱，说相声的早就发财了。左邻右舍您甭给，周围做买卖的您甭给，没带钱的您甭给，有大票的换不开的您甭给，那位有零钱今儿不愿意给的您甭给。都不给我们吃什么呀？无君子不养艺人。我们没能耐，我们的能耐都在您兜里哪！您不给钱我们能耐在哪儿呀？这话又说回来了，您也不能都不给呀，我们就靠诸位养活哪！我们就是您驾前的“欢喜虫”。您喜欢养猫，我们就是猫，您喜欢养狗，我们就是那个小狗；您喜欢养鸟儿。养鸟儿您还得遛呢，我们也不用您遛，我们自个儿就遛了。可是您得喂喂。您养鸟而不就是听叫吗？小哥儿俩叫唤半天了，该您喂了。哪位有零钱您给带个头儿，我看也不费劲儿，掏出来啪一扔，摔碎了你都甭管……”
相声界的同志们、朋友们，上述一段话足以说明旧社会街头艺人社会政治、经济地位低下和处境艰难。我们怎样才能过上了人的生活？才没有了奴隶相？是由于中国共产党几十年的艰苦奋斗，建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民族这才进入了世界民族之林，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人民的江山来之不易啊！过去那种的痛苦的经历，我们这些老艺人时时刻刻铭记在心，年轻的同志也应当了解这段历史，补上这一课。要知道，我们今天的地位、荣誉、幸福生活和相声艺术的兴旺，都是党和人民给的，都是来之不易的啊！
旧社会的艺人有些人走邪路，但也有不少人走正路。日本侵略中国的时候，那是糟蹋艺术的时期，就在那时也还是有人走正路。例如京戏，虽然《劈（大劈棺）》、《纺（纺棉花）》等黄色剧目大兴其道，一些名艺人还在翻新剧目，象马连良的《春秋笔》、《串龙珠》、《十老安刘》，程砚秋的《锁麟囊》，都是在这个时期产生的。陆素娟坚持唱梅派一丝不苟。花脸唱大轴的金少山也是这时出现的。当时说相声的，如焦德海、刘德智、张寿臣、陶湘如等都是杰才。他们也在地摊儿上说荤相声，但在电台和舞台上大都不用脏口（当然，一些有权有势的人指定要听荤的，艺人惹不起，偶尔说一两段也是有的）。过去的相声有不少是荤的，即使是素的，内容也有“臭包袱儿”。有人专爱用“臭包袱儿”，因为容易讨好。但也有人不用“臭包袱儿”，朱绍文（穷不怕）就是比较典型的一个，所以他周围的艺人和江湖术士都尊敬他，称他为“穷爷”。朱绍文以“沙书”（白沙撒字）出名，从记载上看，他说相声的本领不如后人李德锡、焦德海、张寿臣，也不如他的上辈、被誉为“风流词客”的马麻子。道光年间的“风流词客”，同光年间的“穷不怕”，他们所说的相声，称的起是雅俗共赏。还有一位六十年前的相声艺人陈荣起，他自幼在北京学相声，后随聂文治、焦少海、陈子泉去张家口怡和市场内相声场子说相声。他逗哏时不骂人，捧哏时怕人骂。他尤其讨厌《牛头桥》（笔者原文）那段相声，有一次他捧完那段相声说：“你们骂人和挨骂都那么自然，就不嫌难受吗？说相声上骂三辈儿，下骂五辈儿。连地下的祖宗也不能安静地躺着，不就是为混口饭吃吗？我不干了！”他饿着肚子改学评书，后来终于成为有名的说书先生。解放前虽然不使脏口的相声艺人是少数，但他们确实代表了走正路的一面。
解放以后，北京的戏曲界、曲艺界绝大多数人都参加了旧艺人讲习班。毕业后，我和刘德智、孙玉奎、罗荣寿等人发起成立了北京相声改进小组。我觉得北京相声改进小组是相声改造中的一件大事，值得对青年战友们提一提。那时我们几个人一同去北京饭店去拜访老舍先生，请他帮助我们写新相声。老舍先生一连写了二十多段。还有罗常培先生、吴晓铃先生都给相声界很大帮助，使我们既有新相声上演，也从中得到启迪，提高了素质。我们当时一方面编演新相声，一方面改革旧相声，象《口吐莲花》、《拉洋片》、《笑酒令》之类；还停演了用父母、兄弟、姐妹抓哏的相声，象《牛头桥》、《大娶亲》、《六口人》、《反七口》、《大上寿》、《闹公堂》、《买面茶》、《醋点灯》、《梦中婚》、《铃铛铺》、《家堂令》、《四辈儿》、《训徒》、《麻刀馅》、《揭瓦》、《拴娃娃》、《反正话》、《俏皮话》、《白事会》等等之类。
总而言之，荤的一律禁演，可荤可素的全改成全素，不可改的抛弃。内容无害的，语言也要净化，如“要吃贵人食，需生贵人齿；要穿贵人衣，需生贵人体”、“神佛保佑”、“天生造化”等封建迷信色彩的语言一律去掉。每场演出都设一二人监听，发现问题记在监听本上，以备讨论。既然明知是问题，当然谁也不会惋惜它。一经公布去掉的台词，以后谁也不再用了。这样，大家形成了一种习惯，坐在一起不谈业务好象是无话可说了。相对而言，那一个时期相声艺术普及和提高都是很快的。相声在解放前只是在京津、河南、河北、山东、山西、东北等地才有，南京、上海只是偶尔出现。解放后经过一段努力，相声已发展成为全国性的艺术形式之一。有位老干部对我说：相声的群众基础太厚了，人不分老少，地不分南北，都喜欢它。
当初在老舍先生带动下，很多老艺人也拿起了笔来进行相声创作。更可喜的是，影响了一大批业余相声爱好者。他们中间，不仅出现了很多演员，同时也出现了不少作者，有的人即能写又能演。五十年代相声的发展达到了高潮。理论性的文章也相继出现，如老舍、罗常培、李健吾、赵景深等大学教授都写过介绍相声的文章和专著，董每戡的《说剧》中就有许多论相声的文章，顾也文编了《相声介绍》，上海文化出版社还出了一本多人的相声论文集——《相声论丛》。我作为一个相声演员，为此而感到自豪。我国的俗文学历来被轻视，俗文学中的相声是中华民族独有的艺术形式之一，寻根溯源，约有两千年的历史，是我们民族文化遗产的一部分。除了《史记》中的《滑稽列传》，那曾有专著论述它？只有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相声艺术才有被重视起来。解放前的相声目录约有六百段，荤素各占一半。到一九六五年，光新相声就有近千段，其中多数是好的和比较好的。当然，那是也出现了公式化概念化的作品和不健康的作品，但是还没有发现基本倾向有严重问题、值得公开批判的作品，能做到这一点是很不容易的。北京相声改进小组保持和发扬了艰苦奋斗的精神，成立不久，张梦庚处长代表市文化处，老舍主席代表市文联来我组视察，问我们有什么困难？我们说，只要政府和文联支持我们，什么困难也能克服。确实，小组存在近三年，没有向政府要过一分钱。小组里有老、中、小，老的做老师，对小的（学员）管吃管住，担子主要落在我们这些身强体壮的中年人肩上，但没有一个不满意的。小组成员大部分都参加了中国人民第一届赴朝慰问团，那是朝鲜战争最激烈的时候，正赶上四次战役结尾，五次战役开始。老艺人们经过战场上的考验，爱憎更加分明，工作更加积极。到一九五二年北京市成立了曲艺工作团，小组成员几乎全部参加进去了，因此，北京相声改进小组就以完成她的历史使命宣告结束。
我讲了一段相声发展、提高的历史，无非是让同志们、朋友们正视今天相声存在的问题，积极地自觉地克服不良倾向。在近几年的相声演出中，有些人把我们三十年前已经仍掉的不健康的东西又拾了回来，这是很令人痛心的。我们无论如何不能忘记旧社会艺人的悲惨遭遇，应当自尊自重，不能自己丑化自己，把自己当成廉价的商品到处叫卖。人类灵魂工程师的灵魂应当是美好的，这才能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无愧于这个光荣称号。如果人类灵魂工程师的灵魂是丑恶的，那他必然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到处散布精神污染。尤其是年轻的朋友们，你们是解放后成长起来的新人，比我们这些在旧社会活了半辈子的老艺人文化高的多，条件好的多。你们大多数是要求进步的，即便出现一些问题，一旦认识清楚了，就会很快地抛弃那些不健康的东西，跟上时代的步伐。我们大家都会努力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努力学习《邓小平文选》和《陈云同志关于评弹的谈话和通信》，改造世界观，提高文化素质，下工夫练基本功，积极深入生活，这样就一定能搞出一批好的比较好的新相声节目。让我们更高地举起社会主义文艺的旗帜，团结起来，为开创曲艺事业的新局面，为两个文明和四化建设，做出新的贡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