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不可多得的相声史料——略谈“子弟书”《风流词客》

陈章鱼

一、年代的考证。
) L9 E& O4 U% Q- R% j    《风流词客》是记述相声艺人马麻子作艺活动的鼓词，共三回，属于“子弟书”的一种。据傅惜华《子弟书总目》载：
. ]4 N0 k0 u& B# g4 w    《风流词客》三回，作者无考。《百本张子弟书目录》著录；注云：“相声麻子。笑。三回。一吊二。”《中国俗曲总目录稿》页五二七著录。《集锦书目》第一句曰：“有一个风流词客住高老庄。”《车王府钞本》，北大图书馆藏。钞本，前中央研究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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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说“作者无考”，不确切。据“车王府钞本”的《风流词客》“诗篇”载：
+ l2 S1 m% U$ W+ m& {' l3 k    风流词客令名彰，
  a3 q& ~6 e; }; H! P8 K    滞迹江湖独擅长。
; ?% B7 D+ T: ~  B* R    尔貌难夸颜似玉，
    我心偏爱口如簧。
; O/ ^" I8 A% U% M& b1 y    学成游艺功夫苦，
+ G8 d: }5 m( i& Q+ r; g    吐出清言齿颊香。
8 u4 Z* N) G  P# L  m% F    闲破闷明窗慢运支离笔，
8 _" F% P' ?; d- g& v1 d, o; u    写成了惯解人愁的书数行。
    “明窗慢运支离笔”的“明窗”，就是作者的名字。在“车王府钞本”的“说唱鼓词”里，出自“明窗”手笔的还有《双官诰》。
    “明窗”，生平事迹和生卒年月均不可考，但从《风流词客》的记载可以看出，作者是熟悉曲艺的八旗子弟的文人，他对街头艺人如此敬重和佩服是十分难得的。
    关于《风流词客》的年代，从前免提到的《集锦书目》记载里可以略作判断。《集锦书目》也是“子弟书”的一种，据《子弟书总目》的“引用书题解”里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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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 u# S0 C* z9 i* {  b   《集锦书目》“子弟书”一回，清人鹤侣作。此种“子弟书”有各种钞本流传，详见本书正文第一二八页《集锦书目》条。鹤侣，姓名不传，满族人，事迹无考。是清代同治光绪间的“子弟书”大作家；传世的作品，有《刘高手谈兵》、《借靴》、《柳敬亭》、《孟子见梁惠王》、《老侍卫叹》、《和驴子谈》等十四种。此曲凡九十句，韵用江阳辙。全篇撷取“子弟书”的名目二百余种，连缀成曲，虽然没有什么文理可言，但是足见作者构思的巧妙。此曲卷首没有诗篇，开首四句云：“有一个风流词客住高老庄，一心要往游武庙内庄氏降香，转过了长坂坡儿前来至蜈蚣岭，走岭子党人碑一过到了望乡。”全曲每句都嵌入了“子弟书”的名目最少一种，最多的四种。
    鹤侣氏的生平，关德栋、周中明《论弟子书》一文里作了考证：
    他们之中约略可考见其生平的是“鹤侣氏”，在他所写的《侍卫论》结尾说：“我鹤侣氏也是其中过来人”，说明他当过侍卫。他所作以侍卫生活为题材的子弟书，除此而外，还有《老侍卫叹》、《少侍卫叹》和《女侍卫叹》等，经考证，它就是清宗室爱新觉罗奕更，为庄襄亲王世子，于道光年间曾任侍卫六年，著有《佳梦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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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鹤侣氏”是清代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年间的“子弟书”作家，他的《集锦书目》里头一句就提到了《风流词客》，那么，《风流词客》的创作当不晚于同治、光绪年间，则是显而易见的。
    “明窗”的另一作品《双官诰》在《子弟书总目》里也有记载：
0 n# j: M! }- `8 \& e/ [& y  Z7 R5 h    闲斋作。《百本张子弟书目录》著录；注云：“六回。二吊”。《中国俗曲总目稿》页二四四著录。车王府钞本，北大图书馆藏。同治三年（1864）钞本，不分回；傅惜华藏。民国初年钞本，马彦祥藏。钞本，前中央研究院藏。
    这里把《双官诰》的作者说成“闲斋”，误。这段鼓词结尾是这样的：
& V8 c: A2 x4 j$ V; ~; V3 k    闲笔墨明窗敷衍《双官诰》，
    激励那苦节坚贞贤孝娘。
    “闲笔斋”并非闲斋的笔墨，而是先来无事舞弄笔墨的意思，而“明窗”则是作者无疑。文中提到“同志三年（1864）钞本”，说明这篇鼓词问世必早于此，联系到上面引过的鹤侣氏的《集锦书目》，虽然还不能断定《风流词客》的具体年代，但，至少可以断定它是光绪以前的作品。
$ T2 u0 {) \6 o# {# t二、内容的简析。
    作为记述早期相声艺人活动的史料，《风流词客》是全面的、富有特色的。其中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以下几点：
( @: Z+ }3 B4 e    第一，它的记述十分具体。
    鼓词里记载的相声马，名无考，麻面，故人称之为马麻子或相声麻子。顺天府元宛平县。身体健壮，面黑，口齿伶俐，人缘好，有文化。
    马麻子作艺方式是“撂地”。鼓词里说得明白：“他最爱在西城一带谋生计，大街以上受风霜。甬路旁边将档子摆，倒比那家当茶园还自在妥当。”“家当”指的是堂会，“茶园”指的茶馆或剧场，当时叫做“茶园”。这两种作艺场所与“撂地”作艺同时存在，说明相声演出已经相当活跃了。
. ^0 I/ c3 |1 v9 k7 L8 x$ H) z7 K    有关“撂地”作艺的摆设和用具，除熟知的“泥性茶壶磁茶碗”、“席箔”、“板凳”、“桌子”、“钱板子”、“香匣”、“鞭杆儿香”、“破扇子”、“手巾”、“醒木”等等，特别是拨浪鼓，值得注意。后面再谈。
8 ?, y4 ]' E) I7 M) H5 ?+ a- r, z! n    第二，它所记述的相声马艺术水平很高。
' r7 _& O$ B" o8 `1 N    如同早期的相声艺人一样，马麻子擅以“怪”取胜。麻子虽是生理缺陷，却也为他所用，“造些个可亲可近的轻狂态，颛詌着宜嗔宜喜的麻面庞。他也要未语人前先腼腆，总不象莺莺当日在西厢。”一脸麻子却装出莺莺般的娇羞模样，难怪“惹得看人哄然笑”了。
    当然，以“怪”取胜，只能起到定场作用。马麻子之所以受欢迎，归根结底是因为“艺压行”，“语精详”。鼓词曾用二十四句罗列了他所说的节目内容，有些节目已经失传。他不愧为全才，叙述故事、声形模拟以及滑稽取笑都有独到之处。
; v/ P5 k) \6 p; Y6 W8 ~  }    如同卓有成就的相声艺人那样，马麻子出色地掌握了相声艺术的风格特色。机巧而不耍贫，幽默而不庸俗。鼓词里说：“他本是心灵性巧资格美，齿利牙能话语强。看些个古今演义心能悟，学了些市井流言口不脏。总然是顽笑人的话儿无凭据，难为他说的情真理切不荒唐。”早期“撂地”作艺的相声多掺杂“荤口”，连妇女都不敢听，足见趣味之低级。马麻子却做到了“口不脏”，是难能可贵的。“拾人牙慧皆言巧”，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了。
    尤为难得的是，他的摹拟技艺追求“装龙要像龙装虎要象虎，装的象才教人越听越爱不能忘。”装什么要象什么，正是相声“学”的精髓。
    如同卓有成就的相声艺人那样，他的表演极受欢迎。鼓词用相当多的篇幅描写他的演出盛况。据老艺人回忆，当年天桥最赚钱的说大书的鼓书艺人王云气、财金帛、焦秀兰、关顺鹏等以及最讲究的相声场子如焦德海等，怕也是望尘莫及，可谓街头艺人中的天之骄子。
    从衣着看，身穿卿绸马褂、灰布皮袄，头戴毡帽，足蹬缎鞋，还有一条走一步来响哗啷的银锁链，远非一般街头艺人可比，足见他收入之丰厚。这一点鼓词里也有记载。一次敛钱就多达“整整的四百三十六”，二次要钱“又是接二连三要的很快”，而且“近年的生意更比以前的盛，六七回板子上的铜钱就满满当当。”如果一回得钱四百三十六文，六七回就有至少二千五百文了。以同治、光绪年间一般的银价而论，最保守的估算也在二两以上，这在当时艺人收入来说是个相当可观的数目。难怪鼓词里说：“论生意他比别人做的狂。”也说明群众对他的欢迎。
第三，它所记述的“像声”是相当成熟的。
    鼓词里记述的虽是单口相声，却已不时单纯的口技；它是“明春”，不是“暗春”。摹拟技艺达到了相当精妙的境界。“最可听是他各样的声音学得好，尖团憨细各有各腔，学老婆儿齿落唇僵半吞半吐，学小媳妇娇声嫩语不柔不刚。学醉汉呼六喝么连架式，学书生耀文咂字忒酸狂。学怯音句句果然象八府，学蛮语字字必定访三江。西府的乡谈他也会打，惟有那山东话儿说的更强。”这种摹拟技艺与社会生活密切结合，内容极其广泛。“最爱说正月十九的《会仙记》，有拿手还属全本的《古董王》，惹人笑的是他梦里的繁华得了大会，设方法巧赚山东的密硾房。”这里不过是挂一漏万的举例，接下去还罗列了五花八门、几乎无所不包的主题。更值得注意的是，它屡次提到“凑凑趣”，“打个皮科”，“惹人笑”，“好话之中必添趣话”，实际是大大小小的“包袱”，“呕得那古板之人都笑断了肠”，可见相声艺术的喜剧特征十分鲜明突出。
三、它对相声史研究的启示。
    这篇不可多得的史料，对相声的历史研究颇有意义，至少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一方面，佐证了相声历史之长。
    由于文献资料贫乏，暂时还不能断定“明窗”和《风流词客》的具体年代，但，至少可以推到同治、光绪年间以勤则是无疑问的。同治、光绪年间至今不过一百多年，时间不长。应该指出的是，《风流词客》所记述的相声艺术已经成熟，显然是多年流传发展的结果。初步推断，马麻子早于“穷不怕”，很可能比早于“穷不怕”的张三禄还要早些。这又为破除相声艺术只有百年历史，“穷不怕”是相声艺术的鼻祖一类说法提供了有力的旁证。
    另一方面，为相声史研究提供了宝贵的线索。
    仅以作艺用具为例，就有两样是过去不曾见过，而且是很少听说过的，这就是拨浪鼓和铁铃铛。据说，旧时的北京大杂院，街门上有时按个铁铃铛，有人进来，即发出声响，起着报门的作用。这里的铁岭当开场时用，可能有定场的作用。1961年四川相书来京演出，人物上下场也有铃铛作响。大约三十年前，天桥来了个名叫“人中美”的口技艺人，带着驴、马脖子上的串铃，作艺时曾使用过。至于拨浪鼓，更是耐人寻味。从鼓词记录来看，既不像马麻子的个人习惯，又不像偶而为之的随便动作。它是专门道具，开场必摇，可见是相当稳定的程序之类的东西，可惜文字记载和艺人回忆俱都不见，可能是因为历史久远，早失传了。记得有个出土的东汉“说书俑”，一手持搥，腋下夹着个鼓。据日本朋友介绍，早期的日本漫才（相声）街头作艺也有鼓作道具。联系到今日“浦东说书”一类的曲艺形式仍然保持敲鼓的传统，《风流词客》里马麻子摇鼓无疑是相声史研究的宝贵线索，值得认真探讨。
0 h% h& c% \& h附：风流词客（全三回）
4 K4 R7 |, U/ ]6 g$ X（北京大学藏“车王府”单唱鼓词第8函第176种）
头回
, Q' Q. F/ y( ]3 B3 S$ B' e风流词客令名彰，
滞迹江湖独擅长。
尔貌难夸颜似玉，
我心偏爱口如簧。
学成游艺功夫苦，
吐出清言齿颊香。
闲破闷明窗慢运支离笔，
写成了惯解人愁的书数行。
有一人是京都顺天府宛平县人氏，
  Z1 `0 x% P' u原籍姓马把像声装。
只因为幼年出花儿的差使富贵，
7 P9 g, g  x) t: q4 \3 S: ]4 [不知他怎么得罪了老娘娘。
保佑他做下的麻子比瓜子儿还大，
" Q6 C, o2 Q0 Y又搭着天生的气色满面黑光。
因此上得了个绰号叫像声麻子。
他算得是江湖的尤物出色行当。
论相貌似汗（汉）世的张飞唐朝的敬德，
, B: `( ~# x1 w6 ~5 t% q9 R% \) n0 l9 @3 O论口齿似孔明的舌战蒋干的说降。
他本是心灵性巧资格美，
齿利牙能话语强。
看了些古今演义心能悟，
; Y0 I7 }& `+ K学多（了）些市井流言口不脏。
, u) l" W9 b" u5 n虽然是顽笑人的话儿无凭据，
难为他说的情真理切不荒唐。
$ W% F2 E' C" ]这艺业从不见他作假档，
也没有各处的茶园请一场。
! g  t8 j& @( t# E6 Y夏令儿或在野茶馆里露露面，
& |1 B( b+ [1 L$ ^, V) x$ Q不过是一月半月总不能长。
( ^1 {( e% Q; D  p# G; n/ ?他最爱在西城一带谋生计，
  L+ N( l& K3 ]! c& P( F大街上以受风霜。
0 K+ W. w, w' H) n9 X# Y# M甬路旁边将档子摆，
1 c; D- n4 {  h, I* u, ~& E倒比那家档、茶园还自在妥当。
: {/ O" u8 F. K$ T- I早有又（人）竖起席拍（箔）扫净土地，
调列好板凳安放下桌张。
预备下泥性茶壶磁茶碗，
$ y! |9 ?, P, q) x还有那钱板子、香匣合、鞭杆儿香。
0 ~! u. b& i( C0 p虽然是各处的档儿都如此，
论生意他比别人做的狂。
早饭后且在别处闲说话，
午正时他方散淡逍遥的走逛（进）了场。
也是他三生石畔的人缘好，
刚一到就挤挤擦擦座儿满堂。
. V. @, O. F% p+ D" c" D边凳以外人无数，
围了个风雨不透似人墙。
9 F6 H7 x( \  ?( t则见他身穿青紬马褂儿半新半旧，
) r% G) x& [! e/ U. Y灰布皮袄不短不长。
9 i' k% k+ o* M6 @* i9 m1 _头袋（戴）着自来旧的毡帽一顶，
足登着八成新的缎鞋一双。
* ^5 X$ _. a, h  l9 `绉紬褡包腰中系，
$ L& I  }+ L) p* a( k# ]( k4 C后露着短短的机头掖在两旁。
太平袋的荷包长烟袋，
1 k- p! v' h) ?4 f" K4 w8 ?艮（银）锁链走一步来响哗啷。
- d' k# c7 a1 c$ ?0 ?手拿个蓝布包儿往桌上放，
打开时却是随身的物几椿。
: k- [3 K8 R' b先取出一把长柄的拨棱（浪）鼓，
褡裢一个醒木一方。
破扇子面儿全无股子碎，
还有两个铁铃铛。
将这一切的使物都安排定，
5 k* l. V# N7 s这才拿起了烟袋慢把烟装。
. ~2 [7 h' `6 k5 J& A点着烟一壁里吃着一壁里想，
不住地用手巾擦脸撢衣裳。
' j. ]# S. U9 W9 o% ^: Q3 w这是他每日上场的惯毛病，
原不是皂（灶）王爷伸手要拿糖。
4 N# }2 d. r4 M& Y6 L) J0 I9 o像声也过多头绪也过乱，
4 {9 c4 w; P3 u: K4 ~8 H* ~从哪里起心中先得细思量。
拿定了主意才放下了烟袋，
  A4 Y! @2 B/ _" }' X到桌前端然稳站在中央。
7 }6 ]9 l8 w7 d$ p左手倒茶先漱口，
/ b! e6 R  ]& x; }8 a8 v右手取鼓摇个“丹凤朝阳”。
) k& I" S7 Z1 y5 ]. r# E- J紧摇三阵慢摇三阵，
放下鼓他轻轻地咳嗽凸起了胸膛。
起初时若有所思愁眉不展，
次后来转忧为喜往四下里端详。
造作些可亲可敬的轻狂态，
颛顼着宜喜宜嗔的麻面庞。
0 j. b% q% @# m; Z; e$ z! J. \2 c- @他也要未语人前先腼腆，
总不象莺莺当日在西厢。
4 V% R, ^/ L. K+ U7 E# }3 ]3 l8 ~$ W这形容早惹得众人烘（哄）然笑，
他这才一拍醒木便开场。
二回：
名播京师艺压行，
果然词客语精详。
" n4 T6 z8 z7 z* i# `$ [1 Y5 J拾人牙慧皆言巧，
活我心思喜欲狂。
) L3 ^5 B4 [4 ]! ?! F3 O! D密杂杂群贤毕至齐倾耳，
( b. J/ m% U. k. X$ j这麻爷把醒木拿来手一扬。
“吧！”拍了一声把黑容一整，
恰好似包公断案响“惊堂”。
5 w" A  F" P. w: E& |" X) ?5 c( U先打个“诗篇儿”必是调寄“西江月”，
不然就是七言绝句的旧词章。
紧接着闹个谢情凑凑趣，
3 E; f! ~, k+ C7 Q3 p打个“皮科”蹓蹓钢。
6 z3 Y; l, t# d* Y" a然后才闲话休提言归正传，
花开两朵各表一方。
最爱说正月十九的《会仙记》，
' r5 x: E( @* b有拿手还属全本的《古董王》。
" [9 [' ]4 Y; R6 c# Y惹人笑是他梦里的繁华得了大会，
. E& ~9 J" ]# z9 j- O* S2 z设方法巧赚山东的“米碓房”。
还有些批评四端设万善，
  v% [/ i( k: w" Z4 g% W讲论三纲五常。
或说些君圣臣贤千载盛，
$ G1 a0 k$ ~9 D* u0 }; E- r或讲些父慈子孝一门昌。
% ]7 f% S! r1 G! e或说些夫和妇顺歌宜室，
或讲些弟忍兄宽悔门墙。
: X& m4 |) T; j: |: x或说些朋友之交联一体，
) M/ Y! A8 O9 n8 z: S或讲些师徒之道教同堂。
. y4 \/ |. ^$ c5 R+ m- K或说些文官武将怀忠勇，
1 o: Q0 k$ O3 Y/ v. F6 M1 w或讲些智士愚人别圣狂。
  d% |5 M* K1 b+ I7 |或说些士农工商各守分，
; ]/ L8 H. J/ q3 w5 {1 H8 f或讲些渔樵耕牧不同行。
4 e8 [) A4 r) O/ ?5 Z0 Y或说些高僧名道修行好，
或讲些才子佳人情意长。
$ B' F7 D, x, o5 o% {& O3 q& I2 W7 Y或说些痴男怨女空抱恨，
. n( M+ b8 E$ e7 g9 l) _或讲些义夫节妇永留芳。
, E5 F* h! ~' w或说些风花雪月时（实）堪赏，
0 Q3 K7 }+ X' @1 i2 A2 t或讲些剑佩琴书趣不忘。
或说些离合悲欢真世业，
. ?# h; ^$ c; j1 ^或讲些喜怒哀乐本天良。
或说些红炉暖阁称豪富，
或讲些白屋寒门耐苦伤。
或说些酒肆茶房恶习气，
或讲些花街柳巷好风光。
或说些礼仪廉耻修德业，
或讲些奸盗邪淫惹祸殃。
还有那锦上添花雪里送炭，
9 `  l5 W: {$ e9 L不过是人情的冷暖世态的炎凉。
2 }, e6 H( R, o# q) e! e好话之中必参（掺）着趣话，
他呕得那古板之人都笑断了肠。
9 D( ?( g  I0 w- J7 M# z0 v% h最可听是他各样的声音学得好。
$ M5 z) u; ], \8 X- l尖团憨细各有各腔，
' z" m) u; M6 S% t3 @5 O1 ~学老婆儿齿落唇僵半吞半吐，
7 @/ V! F- [- \/ P: t2 v学小媳妇娇声嫩语不柔不刚。
( I# Z. {% h2 B  a2 G学醉汗（汉）呼六喝么连架式，
# b9 ~; U; I# \/ l! [; K7 G学书生耀文咂字忒酸狂。
8 w/ q  v1 R5 y! s- U学怯音句句果然象八府，
3 y7 t4 d, X/ f1 ?: {+ Z2 e学蛮语字字必定访（仿）三江。
- {) ^% H# U: n8 S! I西府的乡谈他也会打，
惟有那山东话儿说的更强。
常言道装龙要像龙装虎要像虎，
装的像才教人越听越爱不能忘。
他说到那热闹中间紧关节要，
逗笑儿打个“糠灯”煞了场。
说是“下回再敬罢每位破费三光板，
9 p2 x# b" {! |5 K* j" {千万的凳儿外的爷们先别着忙。
3 x& @# i  N5 c8 B8 B跑快了栽个斛斗也不好，
没带钱白听一日有何妨。
等一等巧了里面的钱多还往外送，
我像声麻子仁义四海名扬。
  |4 u$ a' P2 a0 z2 J. v2 V3 w& {' `你看那三位达（搭）搭讪讪的已经走了。
这一位的意思大约也要扒房。
别当我是只顾接钱就不管闲事，
我本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一壁里说一壁里将钱都接罢，
: Z# y$ V1 a1 B9 H0 ]+ Q7 h) M仍然来至小桌旁。
数了数整整的四百三十六，
! K! V" Q) p8 z0 C他说道：“我有话在先却不敢忘，
这如今除去了整数算多着三个，
2 Y' e* W' y# g% F2 F- ]0 @往外送那位去买槟榔。
那一位没钱那一位拿去，
$ Z5 \, \" F; ^6 c别害臊这原是在下的一点好心肠。”
1 r% u3 ]7 F) R$ `  j+ n4 D  x! n6 v三回：
, u0 W7 D% V9 H; K2 J+ f一笑千金价莫偿，
3 v/ P$ r2 W/ M! M1 h敢将口技自称长。
良言警世皆真趣，
巧语激人亦不伤。
像声马拿定三钱朝外送，
好意思谁肯前来把手张。
他只是深知众位都难要，
这教（叫）作明开栈道暗度陈仓。
4 Q" ?3 j4 T/ {2 }9 f1 R8 G, L$ ?说：“这半天了怎么没有一位答句话，
1 g, S; Y' ~+ y) n! z难道说这也叫我碰南墙。
或者是众位不赏脸，
一定爷们都瞧着我们糠。
* q& B; P5 R5 t( R7 y4 n4 d  X不然就是爷们有钱不稀罕，
高高兴还要扔几个糟钱把我帮，
这正是众位的盛情我不敢不领，
少不得请请神仙快点降香。
别位神仙都不请，
专请拿七仙庆寿在天堂。
原本是八仙我只请七仙，
- A& w+ v7 n0 F( U: ?* B只因为这七仙性属阳。
其中有为女仙我不敢请，
何仙姑他（她）是阴人必不赐光。
爱给不给任凭爷的尊意，
% T9 d4 f( c/ q6 Z0 I- N我从来不会薄人也不会僵。”
; P$ k* r" I9 O# r! d说着说着他朝外凑，
抓住个白帽子哥哥说：“这位有行，
) p( J% X% Z. j- K# p1 S0 B0 ]你本是头位神仙快给一个，
往后请一顺万顺必吉祥。”
' i7 \, d! g' T' C; w1 ]( _4 r( r那位说：“我是才来还没听一句，
下回再给也无妨。”
/ [3 b2 ]- a' ]2 H5 F9 |他说道：“你是真正神仙我不敢不请，
若要士那请不得神仙我不告帮。”
那位说：“我真是才来你往下要罢，
来了就花钱理不当。”
他说道：“请神仙最怕头位把钉子碰，
往下请是喇嘛的帽子都是要黄。”
那位说：“我没带着钱你还不必是不算。”
他又说：“算什么呢是属羊。”
呕的那位无可奈何才给了一个，
他倒说：“敢则神仙也得上刮刚（钢）。”
第二位遇见个精明老练的一长者，
+ b7 y; _$ u# }2 O% A: D- n) P他说道：“这是神仙得作的吕纯阳，
3 a% s1 x5 b4 P- l; _) t; K  I借光儿罢，这位老者帮一个。”
, M  |: H2 m9 U# s; m6 n那位爷他摆手摇头说：“你别忙，
! c5 n! t4 _9 x/ p2 G我从来上街不把钱来带，
9 s9 b. d$ m! l+ G* Z+ ]# P; |你算是临死的哈气气枉张。”
3 R# A/ P! {; Q* W0 w2 `- [他说是“尊驾为人不是这样，
3 o4 G5 I  u) L7 x# i何苦今朝把我诓。
% Y: x. ]6 F* s就是腰间有点儿素，
也不该饶不花钱海咒我要停床。
- s$ ^6 k  C$ \* T俗言说：一文钱憋倒英雄汗（汉），
想开着些只当买纸上茅房。
$ Y, l/ k7 ~1 z/ `知道了尊驾想必是看着脑袋行事，
3 a& R; B; [& x  {9 g: j说起来我们也算长的弦（强）。
  [- T+ w! A" {9 Y+ B; y你那瞧十个麻子九个俏，
怎么单单尊驾说我们的模样平常。
/ C. a, X8 f/ O, X4 P况且这一个麻子都值一吊，
% k# W4 h/ n5 w" R, d9 @怎的了就是花个金钱也不为手长。”
, H7 [7 d7 Z0 k& ^局的位长者也微微笑，
; q& ^) @6 g  A7 F& m没奈何模（摸）模索索的去探囊。
# ^; M* H& O1 e+ e+ y! p给了他一文瞪了他一眼，
他又说：“这位爷不受刮刚（钢）爱喝米汤。”
七文钱接二连三要的狠（很）快，
足见他是不薄之薄不僵之僵。
找完了钱喝茶吃烟还挨磨了个彀（够），
7 o( V( R1 _* Z/ f5 Q0 D+ n他这才从新摇鼓另开场。
/ D! v( L, e- Y看他近年的生意更比从前的盛，
& d" p5 r8 g7 `6 y3 G/ r六七回板子上的铜钱就满满当当。
日一平西他就要回府，
: Y2 i$ B2 O; O9 G他还道：“旷驾了在下明朝敬侯光。”
' m6 a- }6 ]$ N- |, p" S) S1 V& e2 z算起来除去了花销除去了盘费，
0 K5 n: y- }3 U至不及总剩两串余钱往家内扛。
他本是饱尝也（野）味的人一个，
偏又有说坠天花的口一张。
! Y: ], k- L* s" T因此上才指着话白穿衣吃饭，
全不管日发千言不损自伤。
数日前缓步街头闲散闷，
: r, A! C& z; J1 Y8 [$ i见麻爷摆档在街旁。
于是才案（按）其形容记其言语，
归来时忙里偷闲写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