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一个身世比很多开国皇帝还惨的明显被后人低估的西汉皇帝文章

于神马

所有亲贵和大臣抱成了团，一起指责夏侯胜侮辱孝武皇帝、非议诏书、大逆不道。消息传到外省，拥护孝武皇帝的人们也纷纷上书弹劾，而那些反战派虽然不想打仗，倒也不愿意否认孝武皇帝的辉煌功绩，于是选择了沉默。如此一来可麻烦了，舆论再次出现了绝对的一边倒，丞相府、御史大夫府和大司马大将军府统计了两千余份奏章，竟然完全没有帮着夏侯胜的，而且这事儿连老百姓都在议论了。
  
  唯有正直的丞相长史黄霸认为夏侯胜说的没错，于是扣下了不少递给丞相府的弹劾书，但那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到了这个地步，大司马大将军霍光也不得不办他了。本来想借着宣传孝武皇帝，让全国人民自觉自愿地投入到一场对匈奴的战略决战中，可被夏侯胜这么一搅和就完蛋了，大战在即，军心民心绝不能乱，虽然他是太皇太后的师父，人也聪明，但只能忍痛割爱。
  
  于是大司马大将军联合丞相、御史大夫，以三公之名共同弹劾夏侯胜侮辱先帝、非议诏书、抗旨不尊、大逆不道。捎带着也提了丞相长史黄霸，扣下了不少弹劾奏折，在背后煽风点火，是夏侯胜的同党，一样大逆不道。
  
  夏侯胜他自己活该，关黄霸啥事啊？

于神马

然而所有官员都明白，大司马大将军是想用完了就甩，把没利用价值的黄霸踢出去了。一来，他这人太耿直，做事一点情面都不讲，调查田延年的那件事，本来可以缓和一下的，却被他搞得各种势力差点公开翻脸，这种白痴实在不适合留在官场尤其是中央；二来，就算田延年有再多不是，也曾经是老霍的头号亲信，如果谁都能随便弹劾、随便整死的话，那老霍这个南波万的威信何在，以后还咋混了？
  
  所以，老霍一发狠，索性借这件事情，把有点可惜的夏侯胜和早就该死的黄霸一起干掉。
  
  这结果在所有人的预料当中。丙吉为了大局考虑，并没有说话，因为大家如果相信了夏侯胜，那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战争准备都将不得民心，大把的银子都要打水漂；而韩增赵充国这俩人早先因为田延年的事情已经公开发飙一次了，实在不能继续得罪南波万，于是乎犯了老毛病——
  
  说先去前线看看风头，连夜出奔。这是俩人最擅长的。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吭声的皇上陛下跑出来说话了……

于神马

刘病已看了大家联名弹劾夏侯胜和黄霸的奏折后，是这么说的：
  
  当初诏书是我下的，这俩人议论诏书大逆不道，说起来应该由我发落吧？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你觉得呢？
  
  按照汉代初期的法律，“抗旨不尊”是死罪，但“议论诏书”就没事儿，这大概是为了鼓励臣子们积极参政议政，减少朝廷出错的可能性。太宗孝文皇帝还特地下令说议诏者不能治罪。但到了孝景皇帝时代，因为撤藩的事情爆发了诸侯王造反的七国之乱，国家内部打成了一锅粥，孝景皇帝在紧急状态下颁布命令，从那个时候开始，“议诏”也成了罪名，轻则打板子重则掉脑袋，叛乱平定以后，不知道他是忘了还是觉得这招挺好用的，就再也没改回来过，一直沿用到了孝宣一朝，直到本始四年才被刘病已宣布废除。
  
  由于是非常状态下的紧急规定，所以“议诏”都是由皇上亲自定罪的。现如今夏侯胜和黄霸犯了事儿，刘病已想要由自己发落，倒也合理合法。谁的面子受损谁出来打板子嘛！
  
  于是老霍表示同意。刘病已下了诏书，上面这么说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夏侯胜诽谤先帝议论诏书大逆不道，黄霸煽风点火隐匿不报甘当同谋，俩人都不是好饼。但夏侯胜是太皇太后的师父，黄霸在审理贪污弊案的时候立下大功，我本着仁慈的心，不杀他们。革除两人所有职务，关进监狱好好反思，想通了再放出来，钦此。
  
  霍光觉得有些轻了，但事先已经讲好了让皇上陛下发落，不好反悔。况且人家虽然没有啥实权，但毕竟是皇上，他不想杀人，也是出于一片善心，挺好的。

于神马

老霍和丙吉相视一笑。这皇上陛下不到两年时间，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么？记得当初刚即位时候，他缩的像个鹌鹑，啥也不敢说，现在不仅会玩阴的整死人，而且还懂得不动声色地替人讲情了。
  
  不错，天生就是个政治家的材料……
  
  再说夏侯胜和黄霸，到底按照圣旨，被革职后扔进了监狱。夏侯老爷子倒是冷静大方，不吵不闹，吃饭睡觉一切如常，可怜小黄霸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自己保护忠臣名流，这错在哪儿了。于是他没完到了地哭，哭得老伤心老伤心了——
  
  “皇上啊，我一心为了朝廷，您咋这么对我啊，我冤枉啊，555555……”
  
  他哭着哭着，反把夏侯胜弄笑了。
  
  “小子，你就是那个黄霸？”
  
  “我就是……黄……555……霸……”
  
  “黄无霸？还巨无霸呢，没到饭点儿啊。行了，别哭了，消停一会，弄得跟五子哭坟似的，我这么大岁数了来不了这个。”
  
  “我就是想不通，皇上咋这么对我啊！”
  
  夏侯胜叹了口气：“看来传说是真的。”
  
  “啥传说？”
  
  “你是个极品白痴的传说！白痴透了，你以为把你抓进监狱的就是坏人？你谢谢皇上陛下救了你吧，要不是他抢先下旨，你这会儿早就被剁成肉馅儿拿到街上做叉烧包了。”
  
  夏侯胜是个聪明人，他一看就看出了刘病已的用心：如果是霍光下命令，肯定杀一儆百，自己和黄霸难逃一死，但皇上抢先说了自己的功劳，而且下圣旨明确表态不杀，生米煮成熟饭了，那些想借机整死自己的坏蛋们也就该熄火儿了。总得给皇上的圣旨一个面子不是，否则不也成了“非议诏书”？
  
  所以皇上陛下巧妙地堵上了大家的嘴，让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过一段日子，随便找了理由大赦天下，不就放出去了？唉，真是一个善良厚道又聪明的皇上啊……

于神马

官场其实就像个堆满财宝美女的大粪坑，不见得推你下粪坑的就是坏人，也不见得把你从粪坑里拉出来的就是好人，但有一点得记住，就是在粪坑里的时候千万不能轻易开口说话，否则一准儿呛满嘴的米田共……
  
  现在这事儿，就是对这条法则的最好解释。
  
  黄霸听了夏侯胜的话以后茅塞顿开，连忙朝着皇宫方向磕头感谢圣恩。随即俩人又聊了大半天，黄霸终归抑制不住对夏侯胜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敬仰，给他跪下要求拜他做师父。
  
  “夏侯先生，我一早就仰慕您的学问和人品，我想拜您为师，学习做人和做官的道理，如果不是在监狱里，我这辈子也不敢奢求能做您弟子，求您老成全！”
  
  夏侯胜刚开始不想收这笨徒弟，但禁不住软磨硬泡，而且坐牢的时候太无聊，就有点动心。
  
  于是他问了：“黄霸，如今你我都是个囚犯了，保不齐今后还要掉脑袋，你还有心思拜师学习？”
  
  黄霸的回答，则成了彪炳史册光照后人的一句名言，他借用孔子的话说，朝闻道，夕死可矣。
  
  历史书上正式记载的这七个字，是出自黄霸的口中。从此以后，成了读书人口口相传的励志故事。其实看黄霸，他情商是孝宣朝所有大臣里最低的，但这人就是有一股子热血打拼的劲头，尤其在逆境中不忘学习和奋斗，所以后来，到底做了丞相。
  
  黄霸就是孝宣朝版本的阿甘。
  
  再说夏侯胜，他听了“朝闻道，夕死可矣”七个字，就觉得这小子笨是笨，但将来一定会有发展的。
  
  于是在监狱里，黄霸成了当朝大儒夏侯胜的关门弟子……

于神马

于是夏侯胜开班授课，给黄霸讲《尚书》、《春秋》和《礼》，顺道也交给他为人处世和混官场的秘诀。黄霸情商虽然不高，但智商不低，什么文章只要师父背诵一两遍，他就能明白个大概。
   
  结果黄霸有一次就问夏侯胜了：“师父，您教导我事缓则圆，什么事儿不要做绝了，又说要尊重大家的意见，不能一次得罪所有人，那您为什么明知道皇上陛下要给孝武皇帝追尊庙号，满朝文武也都同意了，却还是要站出来反对呢？”
  
  夏侯胜一听就乐了：“好小子，你不笨啊，能问出这个问题，证明你多少开窍了。但我现在就是告诉你了，你也不会懂，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
  
  夏侯老爷子一直也没有告诉黄霸答案。事实上，他是孝宣朝第一聪明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犯众怒，明知道庙号给定了还出来反对呢？
  
  这也成了后世史学家们议论的热点问题。大概是有三种说法：
  
  第一种是说，刘病已违反了追尊庙号的法定程序，没有经过中两千石扩大会议的表决就先下圣旨了，这是夏侯胜绝对不允许的，因此才撕破老脸出来反对，因为汉朝人事实上是最重礼法规矩的，韦贤之前因为“皇考”的事情也曾公开跟刘病已闹翻过，后来不也笑呵呵地当作没事儿一样么？那么夏侯胜这么做也无非是出于知识分子维护礼教的单纯热情。
  
  不过这说法很快就有人反对，因为大鸿胪韦贤跟夏侯胜辩论的时候已经站在孝武皇帝那边了，要说知识分子有热情，难道韦贤就没有？况且夏侯胜在监狱里也跟黄霸说过，如果不是皇上抢下下诏，恐怕早就死定了，凭夏侯胜的聪明机敏，怎么可能明知道死路一条还去闯？

于神马

第二种是说，夏侯胜只是单纯客观地评价了孝武皇帝刘彻。只不过由于政治原因才被陷害了。霍光和刘病已都想借刘彻抬高自己的声望，顺便为对匈战争做宣传，夏侯胜这么扫兴当然要干掉他。这很有道理。但也不能解释夏侯胜为什么如此坚决地反对追尊庙号——如果想客观地评价，心平气和地说出来就可以了嘛，干什么说的那么难听？说人家“内政一塌糊涂”，说大臣们“阿谀奉承，没有臣子贞洁”，这话太过分了。
  
  第三种说法虽然思路很怪异，但却最讲得通——那就是说夏侯胜猜出了霍光与刘病已的本意，是想借武帝刘彻的名声发动战争宣传，汉朝和匈奴好不容易和平了几年，一旦再次打起国家战争来，必定让生灵涂炭。夏侯胜是个“重大义”的人，他不可能看着老百姓即将再次陷入战争泥潭而不出来阻止，于是他宁愿舍弃自己的老命甚至名声，也要唤醒民众反对战争。
  
  这是最入情入理的。因为说到看出霍光的真实用意，夏侯胜绝对能办到，如此聪明的他，在之前连老霍想废刘贺都看出来了，这次自然也就不会例外；要说唤醒民众反对战争，他在同韦贤的辩论和之后奏折中反复提到了“孝武皇帝连年战争，挥霍无度，导致人民生活困苦，甚至发生了人吃人的惨剧”，那么动机如何就绝对讲得通；此外，还有一条最关键的证据——
  
  多年以后，夏侯胜的儿子在整理老爸家书时曾经发现了丙吉的一封信，信上说丙吉过了这么多年也不明白，当初夏侯先生为什么甘愿犯众怒也要阻止给武帝送庙号？夏侯胜没有多说，只是引用了《左传•宣公十二年》的一句话：
  
  他说，止戈为武。这就已经等于承认了当初那么做，是想提醒满朝文武和老百姓战争的可怕，想要为和平贡献自己的力量……

于神马

当然了，凭一己之力换取和平，这不太可能。汉朝和匈奴的仇恨与对立已经将近百年，不是夏侯胜一个读书人能扭转的，但他毕竟努力尝试了。
  
  绝大多数时候，过程比结果重要，因为世上不了了之的事情太多了。程序不正义，结果就不可能正义，读了一辈子书的天下第一聪明人夏侯胜也许正是悟到了这一点……
  
  不管原因是什么吧，反正夏侯胜是这么做了，无论当时还是后世的人都想不通。不过无所谓，老爷子本来就是个怪牌，不是凡夫俗子能猜透的。但经过了这件事情，他也给皇上刘病已留下了深刻印象，本始四年，刘病已特别颁发了一道诏书，公告天下说今后夏侯先生无论说什么都不论罪，于是夏侯胜拿到了整个汉朝唯一一张专属个人的特赦令。
  
  当然，这是后话。至于他的笨学生黄霸，果然在临死前想明白了老师当年的用意，跟他的继任者于定国说，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发动战争，都是劳民伤财的，所以要慎重再慎重。
  
  这也是后话。
  
  不得不佩服老夏侯这神叨叨的怪牌啊！他用自己近乎自杀和自毁的愚蠢行动，告诉汉朝和后代子孙们，仁者止戈。
  
  可惜，就他一个人这么想，那就屁用没有，汉匈国家战争的阴影，终于在短暂的和平之后再次降临……

于神马

甘霖未央第十三章：汉匈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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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始二年五月，孝武皇帝庙正式升级成世宗孝武皇帝庙，按照老规矩，像高皇帝、孝文皇帝一样，所有出巡视察过的郡、国（诸侯王封地）全都要修建世宗庙给老百姓供奉。
  
  而且刘病已在礼乐方面就刻意偏袒自己曾祖父。世宗庙里奏的礼乐是《盛德》、《文始》、《四时》、《五行》四首曲子。
  
  说起这个来，那就有点文化人儿的意味了。古人很重视祭祀时候的礼乐，因此创作了许多相关方面的流行歌曲。但到了东周时代，这些曲子大部分都失传了，孔子口中所说“礼崩乐坏”的“乐坏”具体指的就是这个。结果到了后来只剩下《大武舞》、《韶舞》两首。
  
  因此古文中经常可以看到“韶乐”成为高雅音乐的代称。
  
  曲子太少皇帝太多，唱起来麻烦，于是秦汉以后大家开始重新创作。世宗庙里的《盛德》，可厉害啦，它来源于汉高祖四年创作的《武德》，就是找一帮人拿着斧钺勾叉乱比划，象征武功鼎盛，天下臣服，孝景皇帝时期改编成了《昭德》，用来供奉太宗孝文皇帝，孝宣朝时候又变成了《盛德》，用来祭拜世宗孝武皇帝；
  
  《文始》，更厉害啦，那是上古时代祭祀超级明君舜的曲子，汉高祖为了表示新王朝新气象才改了名字；
  
  《四时》，是汉文帝时代创作的，象征天下安康，人民富裕，用来祭祀太祖高皇帝刘邦；
  
  《五行》，更没说的，是秦始皇二十六年的时候把《大武舞》改了名，原本是春秋战国时代top.1的热辣点唱舞曲，后来传到了日本，还被多事的日本人填了词了……
  
  这四首曲子，象征着武功鼎盛、天下臣服安康、人民富裕、德比尧舜，而且热辣劲爆。老夏侯之前就曾经批评过孝武皇帝，不过如今他人在监狱教书呢，再也没权力反对了。其实摸着良心说，只有《盛德》一首奏的还勉强合格，其余的曲子上了，等于是把孝武皇帝刘彻认成了跟高祖刘邦一样牛叉伟大的皇帝。
  
  由此可见宣传攻势做得多么夸张（不过要特别提出一点，关于世宗庙的礼仪问题，《资治通鉴》、《汉书》和《宋书》各执一词，这里选用的是《汉书》的说法，讲汉史嘛，还是觉得老班靠谱）。

于神马

光修庙奏乐没有实惠还不成，于是刘病已发挥了他最拿手的银弹攻势——因为要打仗了不能乱花钱，所以干脆赏赐全国除诸侯王、通侯、关内侯以外所有纳税人一级爵位。
  
  另外，还搞了个牛叉创意，在全国评出了一百个贤良淑德秀外慧中的三八红旗手，奖励耕牛和美酒。专门下诏赏赐女人，这是孝宣皇帝刘病已的专利发明。
  
  老百姓得到了大实惠，大司马大将军府也赶紧积极配合，大造舆论，把卫青、霍去病供进了世宗庙里陪伴孝武皇帝，还号召全国人民说，好男人要当兵，要做卫青、霍去病……
  
  结果，全国人民在“世宗孝武皇帝万岁万万岁”的欢呼声中集体无意识了。要不然怎么洋人的《君主论》里面说“老百姓都是无知愚蠢没有分辨能力的，他们只会以经常听到的宣传内容作为自己的行为准则”……
  
  经过仨月宣传，母猪变貂蝉，大汉全国上下掀起了当兵保家卫国，彻底干死匈奴为世宗皇帝长脸的大高潮。霍光发现报名当兵和请求出战的部队数量太多，于是找来地图，拿笔一划，命令函谷关以东所有步兵轻骑兵都上战场，顺便征调该地区所有三百石（县级）武官，咱们小玩一场呗。
  
  就是这所谓的“小玩一场”，也动了半个大汉朝，国内防务改由函谷关以西的部队承担，最后精心挑选作战勇猛、富有经验、长得帅气的大兵哥，总共十五万！

于神马

十五万是啥概念？是孝武皇帝时代卫青霍去病远征军的两倍，是汉匈百年战争中规模第二大（最大的是武帝时期马邑之战，三十万人）、远征规模最大的一次（因为马邑之战是边境包围战）。当然了，老霍没有施展全力，因为当时的匈奴已经不配大汉动用全力去揍了。
  
  整个国家烟尘滚滚马蹄阵阵，知道的是要打匈奴，不知道的以为全国人民都得了霍乱口蹄疫疯牛病禽流感呢……
  
  调兵大概有数，皇上陛下和中央军委常委随即召开了扩大会议，拟定了出征的豪华阵容：
  
  总指挥霍光，荣誉总指挥刘病已，后勤司令官魏相，参谋总长张安世、丙吉，前线指挥官田广明、韩增、赵充国、范明友、田顺。两个先锋，两个中场，一个后卫，要在现在听起来就是一场超豪华的篮球明星赛。
  
  而在这次军务会议上，大司农魏相也列席了。老霍有老霍的考虑，他是怕粮草军饷跟不上……

于神马

其实本始二年秋天出征，还是挺好的。
  
  元平元年夏天，匈奴大草原一滴雨也没下，然而大汉也没好得了，因为雨都下到黄河流域了，辛辛苦苦打的粮食全都喂了鱼；
  
  本始元年，没啥大灾，但先是闹地震，后来闹瘟疫，后来闹旱灾，后来闹蝗虫，后来田延年闹贪污……虽然涉及的地区都不大，但处理起来也够恶心的；
  
  而本始二年却是个丰收年，魏相来中央几个月，总算把财政情况成功稳定下来。这时候打仗，没后顾之忧了。
  
  再说军务会议吧，老霍谁也没顾，上来就问魏相说，这仗要是急头白脸打一次得多少钱？
  
  魏相回答说：“其实打匈奴的事情，‘打’很容易，但绝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找’上面了，部队的后勤供应是件吃力的活，而且搞不好要在匈奴大草原过冬，棉衣和马匹都要额外准备，这些都是最花钱的地方。十五万大军过去，咋也要花一亿五六千万吧。”
  
  老霍还没表态，皇上陛下咕咚一声坐地上了。
  
  “多多、多多——”
  
  “皇上陛下您保重啊。这钱不多，世宗孝武皇帝河东、河西两次大战，还花了一亿二呢。”
  
  “多多、多少钱？”
  
  原来刘病已是要问价钱，可把魏相吓了一跳。也难怪，孩子从小长在民间，刚当上皇上没多久，对这个天文数字肯定不适应，估计做梦都没梦到过。但不打不知道，一打下一跳，刘病已也长了见识了——原来匈奴压根就不是被大头兵推倒的，而是被亿万五铢钱活活砸死的……
  
  张安世乐了：“皇上陛下，咱不差钱，一亿五千万，算下来每人每个时辰花八十三块三，在京城下馆子急头白脸吃一顿都不止这价哈哈哈……没人笑啊？我缓和下气氛……”

于神马

“安世，别闹了，”霍光点了点头：“国库拿得出来就好。魏相，我不管具体数字，换算成时间，够大军在外多久的？”
  
  “八个月。从来到回。”
  
  霍光到底是个谨慎的人，于是又问道：“那之后呢？能打，还是必须撤回来？”
  
  这问题可把魏相难了一下：说能打吧，国库吃不消，说不能打吧，得罪大司马大将军。不过他始终记得丙吉那“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十字必杀。
  
  “回大司马大将军的话，超过八个月，国库多发行点儿钱就成，不过物价就会有那么一点波动。我是大司农，不是将军，皇上和您制订什么战略，我想方设法满足就是。但来年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如果是丰年就好办，如果赶上灾年，恐怕多少会影响皇上的圣明和大司马大将军的贤德。”
  
  霍光听后心花怒放。丙吉推荐的这小子真不赖，他能说出“其实打匈奴的事情，‘打’很容易，但绝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找’上面了”这种话，战略眼光不错；能够为十五万大军筹大半年军需，财政手腕也不错；最重要的是足够低调，对不该自己管的事情从来不插嘴也不表态，一点儿不讨人厌，还捎带着会拍马屁，简直是个全才！
  
  这个时候，老将赵充国发话了：“大司马，皇上，大司农说的很对，打匈奴容易找匈奴难，根据我长期在外作战的经验，八个月时间得有至少七个月是在找，这都找不到，那就是再来一年也白扯，匈奴肯定是藏得深了。所以时间绰绰有余，运气好的，仨月就拔了匈奴单于庭（首都）了。”
  
  赵充国经验最足，霍光听后也表示赞同：“那么，从来到回，来年五月必须回来。”
  
  这潜台词是，要是不回来，打匈奴可就变公费旅游了……

于神马

  “接下来，说说我们这次的目标。有两个，第一，削弱匈奴国力，多杀人，多抢牛羊，能杀多少杀多少，能抢多少抢多少。能端了单于庭最好，端不了也不必在意。第二，宣扬我大汉国威，所以这次挑选的都是精兵良将，一定要打的漂亮。”
  
  “且慢——”韩增举手发话了，“咱不是替乌孙国解忧公主出气去的么？”
  
  老霍冷笑：“纯属借口而已。到了乌孙和匈奴边境以后，马上就装样子调停一下，之后不管匈奴是否停战，我们都打过去！”
  
  事实上，后世历史学家们凭着良心，对于这次汉匈大战的正义性都不大看好。汉朝出兵的理由是“解忧公主被羞辱，乌孙国求救，且匈奴数次侵犯我国边疆”，都是纯属借口，至于后来，追到匈奴国境内1800余里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甚至连匈奴王派来求和的使者都杀了，这根本就不是“保护公主和边疆”的问题了。匈奴老百姓也是爹生娘养先生教的，难道都调戏公主、都侵犯边境了？所以说白了，大汉这次就是想揍他而已，跟几十年前，匈奴想揍我们不需要理由是一个道理。
  
  公理和强权从来就是说不清楚的东西，然而大汉几十万军队的最高统帅说谁不对，谁就轻易对不了，这就是战争。
  
  随后，霍光干脆颁布命令：“你们到了国境以后，不用跟他们废话，也不准许求和，但凡不是穿大汉和乌孙军服的，格杀勿论就是了！”

于神马

老霍竟然下出这种命令来，所有人都觉得有些吃惊。
  
  其实说实话，汉朝的军功是按照斩首数量来定的，开始需要的脑袋比较少，但从第八级爵位开始，每一千颗脑袋升一级爵位，最高不超过关内侯，因此为了升官儿发财，边关上的将士通常都谎报斩首数量，甚至杀掉俘虏和无辜的妇女儿童凑数，这是当时将军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可光天化日下达“不准求和、格杀勿论”命令的，霍光是头一个。这种命令连孝武皇帝刘彻也没下过，所以后人都把本始二年的这场战争看做汉朝新一轮强硬政策、甚至是对外侵略的开始。
  
  军令如山，在场的将军和高参们都不敢反对。然而皇上刘病已有点不干了。
  
  “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军事上的事情我不懂，但我觉得杀掉敌人的士兵也就算了，格杀勿论，没必要吧？”
  
  “皇上，您根本不了解匈奴，那些人下了马是老百姓，骑上马拿起刀就都是兵！不杀他们，等几十年以后缓过来了，我们能打的将军都死光了，到时候受欺负的还是大汉！”
  
  “可是——”
  
  “皇上！您也应该看过宫里收藏的历史记录和往来的国书，自从高皇帝开始，匈奴侵略我们多少次已经数不清，光是惨绝人寰的屠城就七次，不赦一人不取一物啊！逼得历代先帝都要从内地大量征调百姓去戍边，他们杀我们老婆孩子的时候，可曾有过半句理由！”
  
  霍光当时的一番话，说的刘病已理屈词穷。直到现在他才觉得自己太幼稚了，大汉和匈奴的仇恨，早就不是一句“算了”就能解决的事情。仇恨，仇恨，这东西想想还奇怪，只要恨起来，就可以数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地恨下去，直到一方彻底消失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