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魏碧 于 2013-3-1 12:35 编辑
在经典相声中,有一些名家多次演绎同一段子,留下了不同“版本”。仔细观察,发现其中情况大不同。有一些确是相同演员在不同时期的不同作品,甚至底都不同,例如郭荣启晚年和马志存合说的“绕口令”等。而另一类却是同一段录音,经切割“加工”变成了另一段。其中又分两种情况,第一,将一段完整的段子中的垫话和正活分开作为两段在电台播出。这种例子很多,象张寿臣的“巧嘴媒婆”,郭荣启朱相臣的“打牌论”等。虽说某种程度上破坏了段子的完整性,但考虑到电台播放的特殊要求,还是可以理解的。何况艺人中也有这么使的。 另一种删割则是不可理喻甚至是不可原谅的。这里仅举最典型一例说明,那就是文哏大家苏文茂,朱相臣合说的文哏代表作“论捧逗”。苏朱二位的"论捧逗",是我最喜欢的经典之一,网上名家评论不胜枚举,这里不对其艺术特点妄作评论,只是谈论对它的删割及其原因。为述说方便,下面分段详细列出完整版和被删割版的区别,其中红字是被删割的部分。文字出自坛子文本区由叶一18K兄整理的“论捧逗”,非常详细准确,区别部分只是本人凭记忆整理,可能有偏差,但不会太离谱,欢迎指正。 一: 甲:我认为是拨船的主要。' x! R8P g K* C
乙:没有的话,那还是掌舵的主要。2 x+ u" A. Y- M" a# C
甲:不见得。我认为,还是拨船的主要,有这么一出戏,可以说明这个问题。 乙:什么戏?
甲:“打渔杀家”,你看那老英雄萧恩站在那儿拨船,他女儿桂英在那儿掌舵,你说谁主要?
乙:你说的那是什么船?那是打鱼小舟啊,真要是河舶,对槽大船,桂英那小女孩可就掌握不了啦,掌舵的这主 儿,得要有丰富的经验。换句话说,我这捧哏的得有高度的艺术修养。你懂吗你?
这一段被砍掉,显然是因为伦理哏太过“庸俗”。其实这里乙是被冤枉了,即使是打鱼小舟,小女子也未必掌得了舵。只是因为萧恩要撒网,誊不出手来罢了。有唱词为证:“父女打鱼在河下,家贫哪怕人笑咱。桂英儿掌稳舵父把网撒... ...”。可见老英雄萧恩不是在拨船而是在撒网。有些演员的版本中还特别学唱了这段。被砍掉的另一可能原因,则是在特殊时代,“掌舵”一词太过敏感所致。文革开始之前,林彪有一个著名的“四个伟大"题词,这第四个伟大便是"伟大舵手"。把一个渔民黄毛丫头与舵手相提并论,后果你自己琢磨去吧。不过这一删,倒从侧面透露了这次删割的时间,大约是在文革前的63—64年左右。因为既使在62年还有全本“福寿全”演出,“论捧逗”绝不算出格。动乱中不许听相声,谁还脱了裤子放P改了相声再关仓库里?而动乱结束后再删,也来不及造成今天“删割本遍地,完整本难寻”的局面。再说了,那时候再删,这编辑真的是该吃药了。 需要说明的是,这里提到的河舶,是指在江河中航行的大型船只,船头高挑,吃水较深。舶本意就是指大型海船。对艚则是航行在运河中经特别设计的平底货运船,为便于维修和锚泊由两段组成,一段有头没尾,一段有尾没头,两段齐腰对结,便成了十几丈长甚至二十丈长的大船。左右有侧板突出于船体,便于船夫摇桨或撑篙,并备有风帆和纤绳以应不时之需 。因运河水浅,河道是人为设计,又无风无浪,所以尽管吃水极浅亦不会倾覆。
二: 甲:对,逗过一次。
乙:切!(很不屑的口气)
甲:嗯!你要不提我还真忘啦。日记本上记上了吗?
乙:我记那干吗?
甲:唉!得记上点儿。这是在你历史上光荣的一页。一辈子就逗过这么一次哏,能不记上点儿吗?将来好往家谱上誊写呀。你们的子孙后代长大了,打开家谱一看哪,呦嗬!我们老祖先是说相声的,敢情还逗过一次哏哪。感到骄傲自豪。
乙:也不至于呀!这逗哏我就光宗耀祖啦。 甲:再者说您逗那(nei4)哏也不露脸哪?
乙:哪(nei3)点儿现眼啦?
甲:就上次他逗那(nei4)哏哪?
乙:啊。
甲:刚往那(nei4)逗哏的地方一站,当时脸就白了,嘴唇也青啦,浑身直哆嗦,就跟踩电门上一样。辞世泪都下来了!观众这时候看着可难受了,... ...
这一段删得有点楞,以至被删包袱后的笑声都在,看来删切也需要技术啊!实在想不出删掉这一部分的理由,牵强些说,家谱之说是宣扬封建家族观念。要不然就是和包袱有仇。这辞世泪大概不用多说,想必你我将来都会经历,到时候就知道了,不过有早有晚罢了。
三: 甲:待会儿你往这一站各位全走啦!
乙:啊,敢!
甲:啊?
乙:敢!今儿个有一个走的我自杀!
甲: 行啦,那就没人走啦。你想谁能忍心看你死到这儿,再说你大小也是个性命吧。
说自杀太不严肃。那时候,自杀是自绝于人民,按敌我矛盾处理。总不能相声听完就宣判吧?
四: 乙:现在你这话就不少啦!有什么遗言你都留下吧!
甲:干嘛?我要死啊?行,逗吧。
说死当然更不严肃,也许当年编辑的亲戚朋友中有人忌讳。
五:
甲:你.你.你.你说有。
乙:什么叫说有啊?
甲:不不不,没错!
乙:到时候派出所一查户口,我这儿哄哥哥?学(xiao2)这干嘛呀?没有!
派出所是专政机构,似乎不宜用于相声的调侃。
六: 甲:我碰见...你兄弟啦!有兄弟没有?
乙:有!你别说,我还真有一兄弟。
甲:啊。
乙:有!
甲:对,碰见你兄弟了!
乙:你碰见我兄弟你可得说得上来呀
这是唯一找不出理由的一段,可能是我记错了。
七: 甲:啊不,那个...圆方脸儿,
乙:啊?!
甲:那个长圆儿,
乙:鸭蛋!我兄弟长一鸭蛋脸!这是怎么长的这是?!
可能操刀者自己是鸭蛋脸型?
八: 甲:你兄弟他这模样儿啊...他...对了!他.他有脑袋!
乙:哎!嗨!有满大街跑腔子的吗?
既不严肃又制造恐怖气氛。 九: 乙:啊。
甲:你兄弟二十七...那个...不,三十八...七八不要九... ... 乙:还天地跨虎头呢... ... 甲:对,虎头!你兄弟虎头虎脑的! 乙:你呀!别胡说八道啦!
“七八不要九,天地跨虎头”是牌九(又称骨牌,即多米诺骨牌)中常说的口诀,七八九均指牌点,大天是指两端均是六点共十二点的那颗牌,虎头是指两端均是五点共计十点的那颗牌。其他的骨牌点出现在相声中的还有一些,最著名的当数侯大师的“空城计”里,说龙套站位的“二板儿”和“幺蛾儿”。这里被删显然是涉嫌宣扬赌博。不过,侯大师的作品得以完整保留,还真得庆幸编辑们对大师的敬畏。看来,扬名立腕也是保护作品完整性的有效措施啊!可我仍然不解:删了相声中的鼓牌点,赌博事业仍然兴旺。据说我国每年因出境赌博流失近千亿元之巨,可见删了相声也不老管用的。还是想想别的法子吧。 对比可见,被删割的部分,基本都是包袱,有些甚至是好包袱。所以这种删割也可以说是“阉割”。时过境迁,想不到包袱当初被删割丢弃,如今却成了快餐相声中的碎牛肉,敛扒敛扒就能攒成一段。可我也是不怎么受用的。我相信被删割的相声不止这一段。虽然不同历史时期有不同的审美标准,但做编辑的一条最基本的职业原则是:编辑节目,保留原始资料,可时至今日,许多电台仍然播出这删割版,就让人不解了。莫非原始版本早已被编辑们扔掉,只能求助曲艺爱好者了?由此联想到刘宝瑞先生的“君臣斗”后半部分,真希望这一国宝级的资料仍然藏在某仓库角落里,只是现在文艺编辑们太忙,明星们又太多,捧完骂,骂完捧,转一圈就是几年,没时间象我等平庸之辈关心这些陈年旧案去扒仓库罢了。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