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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弟书] 醉打山门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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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直达

1^#

发表于 2013-5-2 21:13:46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智勇功名本自佳，英雄何故作僧伽？
削发披缁空弃世，参禅拜忏总虚花。
灯火埋藏真面目，精神磨砺碎袈裟。
古今来，佛子有一件千秋快事，五台山醉打山门羡鲁达。
鲁提辖拳打郑屠是一时之怒，弃官而遁，畏王法拘拿。
仓促间，颠沛流离，栖身无所，无奈何，潜踪暂寄梵王家。
法号智深，居然是佛子，在五台山，晨钟暮鼓度年华。
但则他，卤莽狂豪是英雄本色，怎守这空门戒律，笑语也无哗？
这一日独坐禅房，豪情忽动，不由得仰天搔首，说：“闷死洒家，
俺何不踱出山门，凌空一望，消俺这胸中浩气，眼底虚霞。”
想罢的英雄忙站起，他蓬松着短发，撩起了袈裟，
到山前纵目遥观，一声长啸，说：“果是洞天福地，不比世界浮华。”
但则见，爽气迎人，别有天地，红尘远隔，满目烟霞，
翠翠苍苍是崇山峻岭，红红绿绿是野草山花，
状若虬龙是枯松夭矫，形如鬼魅是怪石杈枒。
涧底流泉声细细，林间野雀语喳喳。
猛回头，古刹巍峨云端里，隐隐的钟磬，遥传梵语哗。
鲁智深散步山前思往事，一番惆怅一嗟呀，
说：“原想在名利场中挣些事业，又谁知，一时忿怒把人杀，
无奈何，暂入空门，逃出性命，居然是头陀行者，弃舍繁华！
真可厌，拜忏唪经求正果，有谁见黄金铺地，波罗开花？
哪里有酒肉胸前，充肠果腹？终日价，一盂清水饭胡麻。
这些时舌燥口干，难受得很，怎能够一樽佳酿醉流霞？”
鲁智深正自徘徊，忽听山歌婉转，见一人肩挑桶担转山洼，
英雄纵目留神看，认得是山下村边卖酒家。
智深大喜，上前拦住，说：“卖酒的！你桶中是何物？卖一碗与洒家。”
那人止步忙陪笑，说：“虽然是酒，却不卖与你僧家。
日前方丈曾吩咐，若卖与这寺中僧众，既打了还罚。”
智深道：“山僻无人，就卖些有何碍？”又道是：“斋僧施舍，是行善的根芽。”
那人说：“罢了！师父休得取笑，你既然爱酒，又何必出家？
闪开罢！让我到寺前快些货卖。”智深道：“你若要不卖，你的桶担也休拿！”
那人使性抽身走，说：“这莽和尚，我说了不卖，他只管嚼牙。”
急的这智深发怒行粗莽，将酒家踢翻在地，把酒桶来拿。
那酒家犹自摇头，说是不卖，鲁智深手提酒桶，仰面哈哈，
顷刻间酒已吃完，心中喜悦，英雄得意，把手来撒。
得命的酒家往山下跑，鲁智深酒往上涌，他步履歪斜，
说：“这时郁闷填胸难扫却，仗佛天灵佑，保护着洒家，
才能够得此琼浆，似醍醐灌顶，强如那，终日喃喃诵法华，
趁此斜阳归寺去，你看那，万山残照，几点归鸦。”
这英雄，醉步踉跄寻旧路，走至那半山亭畔，他力软身乏，
忽暗转说：“自到五台将及数月，被那些秃驴拘管，也不许喧哗，
甚么叫‘方便为门，慈悲为本’？把我那杀人的武艺，也不许习他。
我何不在此亭前，擦拳比势？就是作罗汉，也当伏虎把龙拿。”
带酒的英雄精神跃跃，把数珠斜挂，袒下了袈裟，
施英勇，奋步蹲身，瞻前顾后，腾、挪、封、避，死法与活拿。
一脚飞来亭柱上，借着那山鸣谷应，好似地裂天塌。
英雄收步留神看，说：“这亭儿恁般不清，你也敢惹洒家！”
带酒的智深往头上走，哪里管崎岖路遥，树木横斜。
到寺前见四顾无人，山门紧闭，鲁智深满腔愤怒，他就把门砸。

此篇不见佳。据《子弟书丛钞》篇后说明出自昆曲《山门》，现将原本曲牌及部分白口附后，可参看。原文似更偏重打诨部分。
《虎囊弹·山门》，在网络流传昆曲台词基础上据《缀白裘》卷三（钱德苍编，汪协如点校，中华书局1941版）校改。这一折里有一支曲子很出名，便是宝钗夸过的《寄生草》。

（净上）：
【点绛唇】树木槎枒，峰峦如画，堪潇洒。（白）呣。只是没有酒喝。（唱）闷杀洒家，烦恼倒有那天来大。
（白）削发披缁改旧妆，杀人心性未全降。生平那晓经和忏，吃饭穿衣是所长。洒家鲁智深，自从拜了智真长老剃度为僧，看看将近这么一载。俺想往常间大碗的酒，大块肉，每日不离口。如今受了什么五戒，弄得个身子瘪瘦，口内淡出鸟来，如何捱得过这日子。我想就做了西天活佛，也没有什么好处。嗄。俺不免离了这可厌山门，往山下闲走一回，有何不可。呀。你看云遮峰岭，日转山溪，那五台山好景致也。
（唱）：【混江龙】只见那朱垣碧瓦，梵王宫殿绝喧哗。郁苍苍虬龙罨画。（笑介）咦咦！哈哈哈！（唱）听听吱喳喳古树栖鸦。你看那伏的伏，起的起，斗新青，群峰相迓。高的高，凹的凹，丛暗绿，万木交加。遥望着石楼山，雁门山，横冲霄汉；那清尘宫，避暑宫，隐约云霞。这的是莲花涌定法王家，说甚么袈裟披出千年话。好敎俺悲今吊古，止不住忿恨嗟呀。
（丑内白）卖酒吓。（净笑介）咦咦！哈哈哈！你看那山底下有个卖酒的来了，吓，看他挑往那里去卖。（下）
（丑上）【山歌】九里山前作战子个场，牧童拾得旧刀枪。顺风吹动乌江里个水，好似虞姬别霸子个王。
卖酒吓卖酒吓。
（净上）卖酒的，你好么？（丑）好个耶。师父好？
（净）你好，你好。（笑介）哈哈哈。歇歇去。
（丑）挑上山来吃力得势，歇歇再走。（净）卖酒的，你这两桶是好酒。
（丑）好个耶。（净）挑往那里去卖。
（丑）挑拉山上去卖个。（净）敢是卖与那些和尙们吃的。
（丑）弗是哟，卖拉个里做工个人吃个。（净）就卖些与和尙们吃了何妨。
（丑）动也动弗得。师父，㕶弗晓得，我渠领老和尙个本钱，住老和尙房子。若卖个酒拉和尙吃子，晓得子，立刻追本钱，赶出屋，还要顶香罚跪厾来。（净）嗄。老和尙这等利害。
（丑）利害！利害！（净笑介）好笑？㕶厾出家人是戒酒除荤个哟。（净）哈哈哈。（丑）师父，笑啥个。（净）卖酒的。（丑）那哼？
（净唱）：【油葫芦】俺笑着那戒酒除荤闲嗑牙。做尽了真话靶。他只道草根木叶味偏佳，全不想济颠僧他的酒肉可也全不怕。弥勒佛米汁贪非诈。俺囊头有衬钱，现买恁个不须赊，那里管西堂首座迎头骂。可不道解渴胜如茶。
……
（净）打。打。打。哈哈。妙吓。洒家正在枯渴之际，这两桶酒吃得俺好不爽快。来此已是半山亭了。且住，洒家自到丛林，不曾耍拳，今日趁此酒兴，使他几路，把身子活动活动。有何不可。（打拳势，内应，摊亭响）呀。洒家才把脚尖略动了这么一动，那鸟亭就塌下半边来也。
（唱）：【天下乐】你看那飘瓦飞砖也那似散花。差也不差。值恁花。却便似黄鹤楼打破随风化。守清规浑是假。一任的醉由咱。
（白）阿呀。酒涌上来，哈哈。也罢。（唱）须索去倒禅床瞌睡耍。
【哪咤令】听钟鸣鼓挝。恨禅林尙遐。把青山乱踏。似飞归倦鸦。醉醺醺眼花。任傍人笑咱，才过了碧峯尖，早来到山门下。
【鹊踏枝】觑着伊挂天衣剪綘霞。毘罗帽压金花。他做甚么护法空门，与那古佛排衙。俺怪他有些妆聋做哑。又怪他眼睁睁笑哈哈两眼儿瞧着咱。
【寄生草】谩拭英雄泪，相辞乞士家。（白）且住，想俺当日打死了郑屠，若非师父相救，焉有今日。师父吓。（唱）谢你个慈悲剃度莲台下。（白）师父，你当眞不用了。（外）当眞不用了。（净）果然不用了。（外）果然不用了。（净）罢。（唱）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敢辞却芒鞋破钵随缘化。（外）我有书一封，白银十两，你可收去。（净）多谢师父。（外）还有偈言四句，听者。逢夏而擒，遇腊而执。听潮而圆，见性而寂。牢牢记着。（净）弟子谨记偈言。（外）你去罢。（外下介）（净）师父。师父。师父竟进去了，不免下山去也。
（唱）：【煞尾】俺拜别了老僧伽。收拾起无生话。（白）俺老和尙是好人，又与我十两银子。（唱）好向那杏花村觅些酒水沾牙。免被那腌臜秃子来惊讶。（白）如今我不是五台山的和尙了。（唱）早难道杖头沽酒也不容咱。（下介）

（转自中华相声论坛。钟螺据《子弟书丛钞》整理并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