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扎门儿

sota1999

（北京俗称招赘为“倒扎门儿” ）
9 |! B1 ^# W, J, d* z2 @, @9 }甲　先生，您是哪儿的人哪？
3 O, [! z, T* w, ^8 b) d乙　我是北京人。
甲　那么您瞧我像哪儿的人？
乙　那我可看不出来。
& R. S9 P8 B3 t) u& h2 l甲　我住家离您这儿不远。
, J. m+ v( D8 P; P6 R' Q$ f乙　哪儿啊？
* o$ N) x% q& k+ D0 Z  V甲　北京东边儿。
乙　通州？
甲　东边儿。
乙　三河？
甲　东边儿。
1 {4 l" ]0 C4 M& ], h. x4 M3 V乙　武清？
/ Z7 E* \1 u0 O- H: _& d' t; X1 r7 U甲　东边儿。
乙　宝坻？
甲、乙　（合说）东边儿？
乙　还往东哪？您是京东什么地方的？
甲　门头沟！
) P  n3 y' K4 _  e; ]# ~9 r# ]5 O乙　门头沟？那是京西。
甲　京东！
乙　那怎么会是京东哪？
甲　你要是站在门头沟瞧北京不在东边儿吗？
乙　没听说过！那就是京西。
" p  ^+ ^% M* O, }  t+ A甲　对，京西门头沟。
乙　您在那儿做何生理？
9 b2 v4 [* I8 ~" m. j- ~9 B& [( F+ z甲　土里头刨点儿粮食吃，种点儿地，您可不要笑话我。
乙　那我们可不敢。若没有种地的，我们老百姓吃什么。您那儿种了多少地呀？
甲　太少，说出我种的那个地呀，还不够您抽颗烟卷儿的哪，您大大的一步就迈过去了，您要是在我地边儿喷一口漱口水，我那儿就遭水灾了！
  P4 e9 s# {" D& G! m* k& @乙　您这话可太谦了，您倒是种了多少地呀？
7 ^6 [! w2 }1 O) n$ r甲　我家种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九亩地。
乙　九千九百……这么些地，我抽颗烟哪？
: P( j  v, c+ s甲　虽然是种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九亩地呀，又不够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九亩地。
6 b6 b; I: K$ H, U% }乙　怎么哪？
) j( o3 N" `8 m% v# a4 E甲　靠山种着五千五百五十五顷五亩地，靠河种了四千四百四十四顷四亩地，共凑一块儿我家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九亩地。
乙　您这哪儿是种地哪，你种绕口令儿哪！要说这个您可不行，听我给您说说，说您家种的是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九亩地，虽然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九……地，哎，不是九里地。
甲　种地有论里的吗？
乙　哎，不是，九……九……九顷地，又不够九千九百九十九亩地，靠山种着是五千五百四十五亩……哎，不是，五千五百五十五顷五亩地，靠河种着是四千四百四十四个地，不是，四十五亩地，共凑一块儿，您家有九千九百九个……九个……你爱有多少有多少少地吧，我说不上来！
甲　这还不算，我还养活点儿牲口。
乙　您养活着有多少骡马牛驴？
甲　养活点儿骆驼。
1 A7 D, }  {, x+ n乙　养着多少个？
甲　不论个儿。
' i" O9 q, `) g8 U: i/ p& x乙　论什么哪？
7 ?$ a: X* K7 O2 n甲　五个为一挂儿，六个为一串儿，七个为一把儿。
乙　您这是挂儿啊，是串儿呀，是把儿啊？
甲　现在我这儿把儿着哪。
乙　哎，我这儿熬着哪。
甲　论把子。
9 O3 |2 T5 c1 x- |" P: E乙　您那儿养着多少把子骆驼？
甲　我养着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
乙　八千八百……又来了！
甲　虽然有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又不够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上口外驮羊毛去了四千四百四十四把子大骆驼，家里后院趴着四千四百四十四把子大骆驼，共凑一块儿是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
乙　你留神憋死，这比那地好说了，你听着，您家有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虽然有八千八百八十八个……大爸爸……
/ s1 r. ]* y: o0 @0 A6 p% ~$ K甲　你爸爸是大骆驼啊！
. Q% t' J  I9 s" r0 E0 X; K乙　哎，不是，大骆驼，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又不够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上口外驮羊毛去了四千四百四十四顷四亩地……
' l( e$ u, A' p; O甲　地也遛弯儿去了？
5 h# t$ a" B3 [0 U1 j乙　哎，不是，骆驼，家里后院趴着五千五百五十四把子……我……这说不上来！这么说您是个财主哇？
甲　这还不算什么，北京城还有几个小买卖儿。
3 X' R: m7 |7 X7 B, @9 B乙　都有什么买卖？
甲　有个小杂货铺儿。
  ]. p! @" F3 z乙　贵宝号？
甲　劝业场。
; s. n, P1 x+ _( w" b, e6 F6 S乙　劝……劝业场？
+ [0 A% L7 ], P; r6 J甲　怎么啦？我的买卖！
$ c& q# D3 q1 G3 y% ?乙　谁说的？
9 q% `- M& X8 B$ z甲　我这儿还没说完哪。
" O" I& z8 e$ ]( _- g乙　噢，那劝业场是您的？
甲　啊，看你的意思，好像这个买卖不是我的似的。
乙　干吗好像呀？简直的就不是嘛！
甲　说我的你不信哪？我给你个证明，你拿我一个名片儿，到劝业场找他们经理，你说我要点儿什么东西，你看人家立刻……
$ Z! ^9 y, z8 j乙　就给我拿？
甲　就把你轰出来了！
乙　轰出来啦？
9 G% O3 I: U& y: x0 z& s甲　你一个人去，人家当然把你轰出来了，咱俩人要是去呀……
乙　就行啦。
甲　人家就报抢了！
乙　不去啦！
甲　这是跟您取笑，这个买卖真是我的。
" n% ^. J# ?4 U9 q( W% Y" b乙　那您还有什么买卖呀？
甲　还有几个小钱铺儿。
9 X, ^1 G3 \6 e% D1 Z* {, Q/ x; l乙　字号是……
甲　中国银行！
乙　中国银行那叫小钱铺儿哇？
) B7 U# Z7 P, T0 R) n! j甲　交通银行，大陆、保商、盐业、劝业、中南、金城，这几个买卖都是我的。
& L+ b, a. h9 S) ~. ]6 X3 {! k乙　这些银行都归您啦？
甲　归我干什么呀？我的买卖呀。
乙　好嘛！还有没有啦？
# g& {- R, O# F" H( S甲　有，山东八大祥绸缎庄，那也是我的。
乙　山东八大祥那是孟家的。
& o8 M1 D. ~' c4 f9 M& y  J5 I; C甲　孟家在我那儿管事！
乙　噢……还有没有啦？
甲　有，七家正明斋饽饽铺是我的，东西南北四个庆仁堂药铺是我的，南山堂，永安堂，鹤年堂，千芝堂，这都是我的买卖！
乙　就这些家药铺也都是您的？
" J* m. M: x! M/ r* |% j9 d" y0 u甲　啊。
乙　（对观众）这位这是闹汗哪！
7 @' g8 O/ ]$ i6 B甲　说这你都不信哪，大栅栏里头同仁堂……
乙　你的。
甲　乐家的！
' b% @/ b/ u* u  h3 q乙　这个怎么是乐家的啦？
甲　大伙儿都知道是乐家的啦，我就不要啦！
6 O4 H2 L$ n4 A. y* y6 Z0 k乙　你要也得行啊！还有没有啦？
- ]" u0 D7 W9 i8 U" O  \甲　就是马路上跑的这个电车。
乙　是你的？
甲　不是，这是电车公司的。
4 h' X) N& O2 [7 |乙　好嘛，我当着又归你啦呢！
; t' ~8 K4 D& ?甲　上头那个电线跟那个车道那是电车公司的，那个车……
乙　这是你的？
甲　它们是一事！
乙　好嘛，他差点儿给分了家！
. Z( L0 [$ ], P- W; T( j, L甲　就这么些个买卖，连我那地跟我那个骆驼，凑到一块儿……
7 ~$ y" K/ ~7 Y5 \( C乙　这都是您的。
甲　这都是人家的。
乙　人家的！我就知道你这儿胡说哪嘛！
甲　虽然是人家的，跟是我的也差不多。
. e- o- f" d9 `0 q/ J6 |乙　您这话我不明白，怎么会跟是你的差不多呢？
甲　我给本家儿管帐。
. `: Q$ z' K4 J* F6 s乙　噢，这么说您是那儿的管事的？
; S3 ?1 r  @( x" e" a& O1 h甲　什么管事的，碎催！
1 b4 `+ |2 B* w' }, G2 u5 F乙　您这话太客气，这么一说您那儿的人口儿不少哪？
甲　敢情！就说我们底面的吧，厨子有三百多，老妈子有五百多，使唤丫头有二百多。打杂儿的六百多，跑上房的有一百多，管马号的有二百多，您算这有多少人啦？
. s) ?( @$ ]- t5 j( _: J乙　哎呀，这人可真不少，这么一说上头的人也不少哇？
甲　那是啊，您想啊，底下人就这么些个，上头当然少不了啦。
乙　那您那儿上边有多少人呢？
甲　这么说吧，男女老少，大大小小，共凑一块儿，这个数儿（伸一手指）。
( S' A/ ^: b+ ?7 W  L* G( O2 F乙　一千人？
甲　一个人。
  |, e& n) v4 @- B0 K9 _乙　这么大的财主才一个人儿呀？真是啊，财齐人不齐呀。
甲　不但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半边人”。
0 s7 a' S1 [! Z  T6 z乙　什么叫“半边人”哪？
甲　是个小寡妇儿。
% b2 ^* `1 w# x& q8 P乙　居孀啦？
7 C8 z' N! k7 d6 {- A2 E甲　啊！
乙　这要是守着过，就这么大个财主，那得吃几辈子。
甲　那是您这么想啊，可是小寡妇她，她不这么想，那哪儿守得住哇。
乙　那怎么样哪？
: L3 g* G( {$ Q- ]! C& z甲　她要嫁人哪。
+ ~) R; U& e& _) q. ^* [7 e) v乙　要嫁人？好嘛，这要是嫁谁，谁不得发盛啦！那就在本乡本土找个相当的对事的吧。
' @/ I. |+ d% |- B9 Q甲　不行啦，有这么句话呀，“蛐蛐不吃蚂蚱肉，兔儿不吃窝边草”，她也不嫁，人家也不要哇。
/ Z* M8 g( O9 Q% B" X; a3 s乙　这可不好办了，那怎么样呢？
甲　这不是让我上北京这地方来给她找个主儿吗。
1 U8 T/ m+ N. J乙　让您上这儿给她找来？
1 S' h1 [5 p" B7 F* r* Q甲　是啊。
乙　那您找着没找着哇？
甲　没有哪，找了俩多月了。
乙　这是您没找着，我才说这句话，这路人怎不好给她找主儿，这叫穷嫌富不要，北京这个地方，比她财主大的有的是，您想，有钱的主儿人家不要后婚儿，穷小子她又不跟人家。
甲　您可别那么说、寡妇说得明白，不嫁有钱的，愿意嫁给穷主儿，她那么大的财主，干吗还嫁有钱的？
乙　这个真新鲜，愿意嫁给穷主儿。
+ P2 C3 P: @$ i; Q甲　对了，行当还不论，越是你们这做艺的，越合格。什么说书的，变戏法儿的，唱大鼓的，说相声的，哎，她最喜欢。
乙　说相声的？
2 j0 l' [( @0 j+ ]& y7 D3 G2 f8 d4 D甲　她最喜欢的就是说相声的。
8 z- I* `; o1 i& N: V& [% e; z+ Q乙　不行吧？
6 V6 T- u) J; S& H6 z% L/ B甲　怎么？
乙　说相声的，个顶个儿都没有好脑袋，长得寒碜哪。
, s$ d9 {  Q/ o  O& J* n甲　她不要长得好看的，长得越寒碜越好。这么说吧，这脑袋比倭瓜好看点儿就行，你想这人长的够多寒碜也比倭瓜强吧。要是真长得不如倭瓜那就不行了。
乙　（对观众）哎呀，真有点儿意思，这事儿我要是抓挠抓挠倒不错！来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真要是成了的话，那我就抖起来了，干吗还说相声，受这个洋罪呀？（对甲）您贵姓啊？
甲　我姓姑。
乙　姑？没这姓啊？
* m1 ?3 ~+ s# T6 H' o7 ?# q" T甲　我这是外姓，您贵姓啊？
' r9 G1 R( y$ R/ P$ x乙　我姓X。
; _& x1 ]( h: e1 V& w. V甲　噢，X爷！
* t8 k. W: }0 `* x  k乙　姑爷！
甲　哎，这么说咱们不是外人啦。
6 k4 `% R7 v, `! }* L乙　是啊，咱们先做亲了！姑爷。
甲　啊。
乙　我还爱叫他！刚才您说这个小寡妇要嫁说相声的，我就是说相声的，现在我正打着光棍儿哪，您给我来来怎么样？
0 L) Y$ o0 S8 J7 J6 s& Z4 v3 @) R1 g7 q甲　噢，你打算让我给你介绍介绍，让这个小寡妇嫁你？
乙　对啦。
5 x6 ~& z& l: d  f0 W  j甲　行啊，告诉您说吧，这件事我还是为你来的。就冲您这个行当儿，您这个人的长相儿，我回去跟我们那个小寡妇一谈，准得……
乙　成啦？
甲　吹了！
乙　吹啦。您不是说寡妇愿意嫁说相声的吗？不要长得好看的，脑袋长得比倭瓜强点就行，那么难道说我这脑袋还不如倭瓜吗？
+ q& u# x7 l% p' j+ R: m) d甲　您当瞎话哪？您这脑袋还真不如倭瓜！
4 ]; }9 v2 b1 k/ S; }6 B乙　这么一说完了，我没希望了。
甲　那可别那么说，人是衣裳马是鞍，您刀尺刀尺，回头我给您拿一百块钱，您换换衣裳，做一件玫瑰紫的丝绒旗袍儿。
8 v) x9 z5 ~4 L- S) t$ J& }乙　您等等儿，就我这个样儿，穿玫瑰紫的丝绒旗袍儿，那好看吗？
甲　你甭管它好看不好看，寡妇她爱看哪。
乙　好吧。
- n& E5 b5 N5 S* f甲　您再买他一双高筒丝线袜子，一双高跟儿皮鞋。
乙　我还穿高筒丝线袜子、高踉儿鞋？您这下胡刀尺我吗！
$ U) L7 h) s3 _" Z5 m) V甲　那怎么会胡刀尺啊？寡妇她爱这样儿的。
乙　真新鲜哪！
, x1 t# ]% `& V( H( I4 K0 `甲　您再把您的头发烫一烫，脸上擦点雪花膏，淡淡儿的擦点红粉，抹个大红嘴唇儿。
乙　行了行了行了，我越听越别扭，就我这么一刀尺，这不成了妖 精了吗！
- D% P" h0 {* a* n0 b4 b甲　嗨，你管他妖精不妖精的，寡妇她爱看不就行了。
乙　真别扭啊！好吧，就这么办吧，哎，您净让我刀尺这么个花瓣儿似的，这寡妇长得怎么样啊？如果她若是长得寒碜，我还不愿意哪。
甲　你这人可真不知足，你想啊，这么大的财主能长得寒碜吗？我说她这模样儿你听听，先说身量吧：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那真是圆身子骨儿，贴骨膘儿，细脖子颈儿，宽脑门儿，尖下颏儿，高鼻梁儿大眼睛，长眼睫毛，黑眼珠儿。两道柳叶眉，元宝耳朵，樱桃小口，不乐不说话，一乐俩酒窝儿。就这模样儿。
. `3 @8 W5 R* p/ D4 H8 b乙　行了。
甲　这是她们的街坊。
) n" T2 W2 \8 R3 \( q乙　你这不是废话吗！说小寡妇你说她们街坊干什么？
甲　拿她做个样子，小寡妇比她好看。
乙　那你说说。
' R, v& Y' N3 u+ ]甲　先说她这个头儿，比你高。
乙　这就不好．女的比男的高压运哪！
+ U4 d% J: H! x& v) P6 G" T甲　你有什么怕压的？个儿高点有什么呀？
4 A$ L9 j" K3 w+ U9 T) U/ l* A( ?; M乙　行了。
2 z9 b$ o* p: N4 B$ ~, A# V甲　再谈她的模样儿，长的是方面大耳，四十多岁，两撇小胡子，精神，好练武术……
乙　您等等儿。我越听越别扭，寡妇怎么会长胡子？
: H; A8 C7 l* w9 |甲　啊，头年大奶奶死了，直到现在还没续上哪！
0 K, D+ c- W& L0 C" g乙　啊，男寡妇啊！
. l/ @* l$ ]: p& [# }, \9 t甲　是啊。
+ u/ M3 n/ `/ q: m乙　您不说的是女的吗？
- G9 |& S: j0 y+ r甲　女的呀，那我就留下了，还找你干什么呀！
. w3 B5 t$ x! @9 @( q1 E乙　你这是涮我呀！
（郭启儒述）